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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幾年前,也差不多是現在這個時節吧,一群巴勒斯坦人,著實把我的國家搞得烏煙瘴氣。」他回憶道。「照正常情況來說,這群人只是些膚淺的烏合之眾。農家出身的孩子想充英雄好漢。他們溜過邊界,混進村莊,丟下炸彈拔腿就跑。他們跑得了第一次,跑不了第二次;如果他們敢做第二次的話。而現在我們所講的這群人卻不同。他們有人帶頭,知道該怎麼行動,懂得如何避開通風報信的人,不露痕跡,掩藏得天衣無縫。他們自己運籌帷幄,自行下達行動命令。首次發難,是突襲貝桑的一家超級市場。第二次是一間學校,然後是一些屯墾區,再來又攻擊一家商店,一直幹到他們感到乏味為止。然後,攻擊的箭頭轉了方向,他們開始襲擊我們搭車返鄉休假的士兵。惹得全國群情激憤,許多身為母親的,還有報紙,都憤慨的吶喊:『逮到這群人!』我們順應民意,把話放出去,放給每一個我們知道的場所。我們發現他們利用約旦河谷出沒,晝伏夜出,而非住在平地。然而我們始終找不到他們。替他們做宣傳的人,稱他們是『第八敢死隊』的英雄,但我們卻知道第八敢死隊的真相,連他們打算在哪一刻劃根火柴都一清二楚。後來又有風聲,說這群人是親兄弟,完全是個家族企業。有個線民說一共有三兄弟,另一個卻咬定有四個。兄弟的說法肯定了,而且並非在約旦境內,這我們也搞清楚了。」

「我們編組了一個隊伍,去追獵他們──我們希伯萊語叫『煞雅雷』,指的就是小編組,且出手穩、準、狠的格殺手。我們聽說,巴勒斯坦人的首領是個獨行俠,除了自己家人之外,不相信任何外人。他對阿拉伯人吃裏扒外、賣友求榮的卑鄙天性非常瞭解。我們無論再怎麼找,也沒把他給找出來。而他的兩個弟弟卻沒像他那麼滑溜。其中一個的弱點被我們挖到了,他在阿曼有個小女朋友。所以有天早上,他才一離開她家,就被機關槍斃掉了。第二個弟弟所犯的致命錯誤,是他有一天接受黎巴嫩西頓港的一位朋友邀請,前往度週末。以色列空軍便在他沿著濱海公路行駛時,把他的車子炸毀了。」

艾里希聽到這裏,忍不住興奮的微笑說:「逮到兩個小的了!」可是舒曼裝做沒聽見。

「那個時候,我們終於曉得他們是何許人了──來自約旦河西岸,新興的巴勒斯坦村莊,是六七年中東戰爭時逃過去的。還有一個老四,那時候他還小,即使以巴勒斯坦游擊組織的標準,也嫌太年輕不能參加戰鬥。另外,這家人還有兩個姐妹,可是其中一個已經被我們空軍炸死。剩下來的那對姐弟,起不了什麼作用。我們還是得從頭幹起,繼續去找那名大哥。我們本來以為,他在兩個弟弟被幹掉以後,一定會去招兵買馬,捲土重來。他沒有。他退出這行買賣了。過了六個月。然後一年。我們就勸自己說:『算了吧!搞不好他早就被自己人幹掉了,這也是很正常的。』因為我們聽說,敘利亞人曾給他吃過苦頭,所以也許他死了也不一定。可是再過幾個月,我們聽到風聲說,他跑到了歐洲,就是這裡。而且又組織了一個隊伍,其中有幾個女人,大部份是德國人,年輕的。」他又塞了一大口脆餅,嚼了兩下,緊跟著一嚥,同時深思了一會兒。「他隨時隨地跟著他們,釘得很緊,」東西嚥下去後,他又繼續講。「扮演著『阿拉伯魔鬼』,控制他手下那群不知好歹的小鬼頭。」他說。

說到這兒他就住口不說了。在最初的那段漫長沉默裏,艾里希起先有點看不清楚坐在對面的舒曼。太陽這時正好由山丘上方,斜斜的射進窗口。斜陽燦爛到令艾里希無法看清楚對方的表情。於是他微微側頭,換個角度打量舒曼。為什麼那對深邃的眸子裏,會突然蒙上一層雲霧?他忖度著。是因為陽光的照射,才使舒曼的皮膚顯得蒼白、乾裂,看起來毫無生命?在這陽光亮得刺眼的白日中,艾里希辨識出一種他之前從未發現的熱情:就在這間餐廳裡;在這靜謐而欠缺規劃的溫泉小鎮上。如同某些墜入愛河的男人,舒曼也被一種深沉而可怕的仇恨所佔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