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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歲那年夏天的我,無論是精神或現實層面都不能算是快樂的,因為,我渴望失去處女膜的心情已經到了鼎沸的程度!

「昨天我跟他終於達到三壘了。」好友A這麼說,「還真的很痛哩,不過倒沒流什麼血。」不久之前,我們還曾經在她的房間裡關上燈玩著互相揉搓著彼此身體的遊戲,沒想到這會兒她竟然比我先達陣了。殘酷的事實是,她是我們這一掛裡倒數第二個嚐到禁果的女孩,可以想見我的心情。

每天無論何時洗完澡,我都會無奈地望著鏡子,心裡想著為什麼胸部不再大一點或屁股肉再多一點,但電影啦搖滾樂啦香菸啦啤酒啦咖啡啦這些能使自己迅速成為大人的東西實在太多,而身邊像樣的雄性動物卻太少,導致肉體對性的好奇經常自我斷線,取而代之的不外是漫畫和零食。就算整日嘗試著大人的物質享受,我的心靈畢竟還是漫畫零食之類便能滿足的。

漫畫裡的性愛場面多是一個吻或佔了三格的擁抱帶過了得(一格少一件衣服,到第三格就變成用玫瑰花遮住重要部位了),而且因為個人因素,我擁有的漫畫鮮少有激情場面,那些花花草草也不曾令我產生性慾。於是,我就又這樣和可憎的薄膜度過了一個暑假。不知道大家對處女的了解為何,但我可不願意上了大學還是處子之身,針對處女兩字我非但不覺得純潔,反而會有一種髒髒的感覺。那種骯髒感也許來自我對守身意象或性壓抑的厭惡,只要一想到倘若二十歲的自己還是個如假包換的處女,就會讓我頭皮發麻。

高三開學的那一天,我決定一定要找個對象來解脫這個情結。相信誰也看不出來在白衣黑裙和飄逸的長髮下,一個女孩想要做愛的慾望有多麼地強烈,就像誰也看不出來警察會上妓院一樣。當然,我欲解套的心情和那些被登上報紙的警察先生大概是一樣的。

開學是熱鬧的。我就讀的班級很明顯地將學生化為三類:一為早就已經破身,整整兩個月都過著性福快樂的日子,屬於前鋒的一群;一為你不知道讓他們擁有性經驗和人類遷徙火星哪個會發生得較快,還會和父母闔家出遊烤肉的,屬於溫和派的一群,剩下的,便是三三兩兩思想怪異,毫無群體意識以至於搆不上「群」這個量詞的幾個人,其中也包括我這個平時不多話,卻在老師點名時偷偷觀察他下體的女孩。

開學日的活動不多,不外就是領領書和同學聊聊天之類的,和我預期的破瓜計畫完全扯不上關係。我就是無法對同年紀的男孩子感興趣(怕有人有意見,我還是要良心地告訴讀者,超過二十五歲後的我變得只對上述年紀的男孩子感興趣矣),他們只讓我覺得很臭,所以我不可能和任何一個男孩子交往。難道非得要先看過電影吃過飯喝過茶逛過死也買不起半件東西的東區,再閒話家常一陣才能做最想做的那件事嗎?我開始納悶,然而不幸的是事實好像就是如此。我推開校舍頂樓的鐵門,倚在無人的欄杆旁抽菸,樓下運動場上的溫和派正拿著羽毛球拍像傻瓜一樣地跑來跑去。不是身屬誰的「女朋友」,到底能和誰做愛呢?要在哪裡做呢?做了以後呢?這些問題我想了不下一百遍,但卻連個對象也沒有,我想我才是真正的傻瓜。就在我望著天空無奈地抽著YSL涼菸的時候,一個叼著煙男生推開了鐵門,顯然因為看見有人捷足先登而躊躇不前,猶豫著要不要向我走來。當然,這個方便抽菸的好位子可是我先找到的,連我的死黨姐妹也都不知道。

我見過這個男生,他是上一屆的學長。身為畢業生還在開學日來學校逗留,肯定是專程來為高一的新生學妹們作肉體評鑑之意。記得我剛入學的時候,他曾經和我們班上一個留級生討論過我的身材,說他願意把畢業製作的費用全部拿去買食物捐贈給我這類沒禮貌的話。

那時候的我的確很瘦,穿上衣服的確很難察覺絲毫的女性象徵,但我清楚知道那只是自己發育較慢的緣故,我一向對未來充滿期待。

「嗨,學妹,怎麼一個人在這裡抽菸?」最後學長選擇靠近已經長出許多肉,不可當日而語的我。我調整了個能利用風讓白襯衫貼緊胸前的姿勢。

「無聊啊。」我回答,我瞥見他瞄了我突起的胸部一眼。

「男朋友呢?」學長有一個和他同齡,已經就業的女朋友。想必目前不是處在性飢渴的生活狀態下。

「哪來的男朋友。」

「妳這麼漂亮沒有男朋友?少來了……」

「那你要不要當一下我男朋友?」

無聊的對話終結在這裡,他聽了先是一愣,然後便學中年人吐著煙慢慢將視線移往遠方。我再也耐不住性子,便索性捧過他的頭將舌頭遞進他的嘴裡,他急促的呼吸裡滿是尼古丁的味道。沒經過允許,他的手已經伸進我的黑色百褶裙裡,我拉住他的手摸向自己的胸部,那感覺果然和自己撫摸相差甚遠,我感到下體漸漸熱了起來。我挑選他的理由只有一個,那就是因為他長得瘦瘦高高,皮膚又黑的緣故。我曾不只一次地夢見自己和纖瘦的黑人男性做愛,醒來總是意猶未盡,心想哪天一定要好好嘗試一番,但此刻眼前既沒有道地的黑人男性,曬得黑黑的東方男子也就勉強接受得了。

我們在大白天的學校校舍頂樓褪去身上的衣物,赤裸地在藍天白雲下擁抱著。他勃起的陰莖總是擠到我的腹部,我握著它,凝視著它,撫摸著微涼的睪丸,就要完成目標的喜悅衝擊而來,我在學長說「我要進去」的時候將腿打開,他便一個勁兒往我的私處摸索,然後將陰莖塞入。

「我的媽呀,你他媽的給我住手!」我的喊叫聲大概可以借用白居易「漁陽鼙鼓動地來」來形容,一連串的痛楚使我在沒來得及領悟性愛之歡愉為何的瞬間失去了做愛的勇氣,那真是痛!就像從身體裡竄出一隻大怪獸一樣!我不解一小片薄膜如何能造就如此狂浪般的疼痛,整個腹腔都像受了爆裂物的襲擊,我一時之間竟使不上推開學長的力氣,而他依舊連結著我的身體喘息著,抽動著,我望著他猙獰的滿是汗水的臉,不覺看得出神了起來,原來奮力做著愛的男性是這樣可愛的表情。

學長在我附著一層薄薄胎毛的肚子上射精,我用口袋裡的濕紙巾將身上溫熱的白濁液體擦拭乾淨,然後兩個人赤裸地坐在鋪了制服的水泥地板上抽著菸。樓下的羽毛球賽仍在進行著。

「妳怎麼沒告訴我妳是第一次?」

「那有什麼關係。」

學長陷入了破瓜情結,苦著臉擔憂地凝視著我的乳房,我倒是因為任務達成了而悠閒地在旁邊吞雲吐霧。我將白襪子拖掉,上面沾了一些血跡,真如A所說的,只流了一點點血。腹部仍有一些疼痛,但我的心情卻是出奇地舒暢,雖然說不上是舒服的感覺,但我認為比所有我曾做過的運動都來得令我興奮。纖瘦男孩子的屁股沒什麼肉,摸起來的感覺很奇妙,但每一寸肉倒是都結實地依附在大我兩倍的骨頭上。嘴唇因為過度激烈的吻而有些擦傷,我從裙子口袋裡拿出護唇膏擦上,今天帶的是草莓口味,有一點淡淡粉紅色的護唇膏。

沒談過戀愛也沒關係。我已經是大人了。我滿足地吸著菸,薄荷的味道驅散了方才學長遺留我身上精液的味道,那味道有些像家裡常用的漂白水,但我想不起來是哪個牌子。或許都是一樣的吧,無論是學長還是什麼的,我想那就是做愛的味道。

「休息夠了的話,我們好好再做一次吧?」我微笑地看著曬得黑黑的學長說。

那是一九九五年,在詐騙啦黑心商品啦虐待小孩啦訪問中國啦這些時髦玩意兒都還不太盛行,某個平靜的初秋下午發生的故事。

■作者簡介

筆名:小華
女,一九七六生於台中。某私立大學美術系沒唸完,遊走他國到處耍浪漫,搞過一點商業,後來回到家裡茅廁撿回畫筆,偶爾和幾個朋友搞點文藝,大半時候都在寫小說。文字及插畫作品常見各報章雜誌,短篇小說得過台中縣文學獎及大墩文學獎,現為職業插畫家。

一九九八那一年,我總算把苦悶的高中生活丟到公路後頭,順利變身成一個台北大學生,上台北之前,我跟母親哭著發誓,不會再跟女孩談戀愛,我會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做一個正常的人。不過,在那之前,我早就已經偷偷調查好大台北地區眾女同性戀酒吧,女同性戀社團,和女同性戀常常出沒的地下書店。這是新的人生了,我心想,我要做新的人。而一個全新的人,要從一個吃得開的女同性戀做起。

懷著初生之犢的行動力,馬上我便和p偷偷報名了一個交友派對。p和我一樣,又嫩又滿心好奇,我們一直翻著地圖找到了email裡描述的祕密地下室,在人頭擠著人頭的門口櫃檯邊,很糗地發現全場只有我們兩個用了本名報到。別著用pop字體寫好的本名名牌走進黑壓壓的女同志party,簡直就像在舞台上掉了紗裙,卻不得不穿著丁字褲走完秀的選美佳麗一樣騎虎難下,暗暗盛裝打扮過的我們訕訕地點了氣泡酒,臉上掛好禮貌的微笑,乖兮兮站在舞池邊,聽音樂一首一首放,看著「阿丁」、「小風」、還是「蝶蝶」、「非非」在眼前魚貫走過,然後假裝專心地聊天。

「我想去找那個鼓手。」p終於下定決心似地說,我來不及應她什麼,就只能目送她小小的背影消失在揮動的許多隻手中間。好吧,我的保護傘飄走了,我要張開我的臉,堅強地面對一直交錯游移的其他人的臉︰她有刺青;她不開心;她的背駝著跟女孩說話,耳朵總是比她的話先到達對方的嘴巴;她的裙子走起路來會牽連沿路的大腿們,大家都被她逗得熱情又放肆;她好像迷路的小狗,不住四處張望;她應該很幸福;她在唱著伍佰的歌……

「妳一個人嗎?」

天哪這是五○年代的搭訕法嗎?我睜大眼睛轉過頭去,跟一個陌生但清秀的T正好打了個照面。「可以請妳跳支舞嗎?」她再度說出一句老派的對白。我看著她,她霸氣地拉了我的手,一下子我就掉進了方才我還一張一張數算的臉孔中間,夾進她們的手肘和手肘邊緣。女孩的汗都是香的,女孩說的話都是耳邊話,她在我前面跳起動感的舞步,我跟著節拍也搖擺搖擺著,嘿這是party吧,我已經來到我嚮往的台北,大家都是女同性戀。

她離我半步遠,然後藉著舞步越靠越近,終於在每個交友派對都會預謀妥當的浪漫情歌的第一個緩拍的時候,順理成章攬住我的腰。

「妳有伴嗎?」我懷疑調情根本是她的擅長,每一支箭都絕無虛發。她低啞的氣音送進我耳朵裡,那些脆弱的細毛立時有了反應,我傻傻地應她的話,身體卻從所有和她身體的接觸點開始發燙,「我的伴在台中,她說,我可以再找別人上床。」她開始慢慢撫摸我的背,一圈、一圈,我薄薄的衣衫穿了又像是沒有,明明只是撫摸我的背呀,為什麼我好像已經濕了,我明明跟女孩接吻過啊,為什麼我不知道這個感覺是什麼,她這樣說做什麼呢?說這些想做什麼呢?她覺得我會跟她睡嗎?我會跟她睡嗎?

「妳喜歡我嗎?」她柔軟的嘴唇翻滾過我的頸,那是什麼器官,翻滾到我的什麼器官呢?我的皮膚不是皮膚是受器,我不知道被侵略這麼銷魂,我不知道我這麼渴望被侵略,我試著動我的手,她的背上沒有肩帶的痕跡,她穿著束胸嗎?我輕輕隔著背心撫摸她的腰,她把我整個拉向她,更緊,再緊,她乾淨的香水味道混著髮膠味道充塞我的鼻腔,穿過腦門使我的思索非常混亂:背心底下是她的束胸,束胸底下是她的身體,我想觸摸那具身體,那具以慾望壓倒我的身體,我慾望觸碰她,觸碰她萍水相逢的激情,那具身體真的和我是一樣的嗎?真的和我一樣擁有月經嗎?這些問句海浪一樣吞噬我,淹沒我,我的手腳五官在巨大的興奮裡無聲地喊叫,我不確定她有沒有聽見,或者只有我自己聽見,我們腿纏著腿下身幾乎要窒息了,「我們走吧。」她抖著聲音說。

接下來我就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移動的了,我們好像離開人群到一個同樣昏暗的房間,這不是一間酒吧嗎?為什麼會有這樣的房間?薄薄的隔板後面我還聽得見舞池裡重節奏的迪斯可,但它們漸漸後退漸漸後退,成為房間裡的梵音,心跳鼓鼓地敲著木魚,幾乎要敲破我的胸膛,在肉貼著肉的距離裡她的呼吸成為另一隻手,剝開我的釦子,她的嘴含住我的乳,像幼貓吸吮母貓忘形地張齒張爪,我又疼又愛,忍不住反過來向她攻擊,想解開她的龐克皮帶,舔她的私處,為她做些什麼,但她搶先按住我的手,「妳自慰給我看。」

我把手伸進底褲,像在玩碟仙有人指使我一樣磨蹭、磨蹭,那刺激的電流導入我的手指,我的手指開始抖擻地運動,從陰核穿越子宮腸胃心臟眾器官抵達喉頭,我忍不住要叫出聲來,喔怎麼能不叫出聲音來。她這次好像真的聽到我需要她的聲音,自己一口氣脫了上衣,她沒有束胸,只穿了汗衫,和我窄小的身型完全不一樣,她平寬的肩膀向我壓來,內心從未預料要受這樣大的衝擊,我感覺整個人的芯都軟了,淌成一枚很小很小的洞,淌成一灘很黏很黏的水。

那使得她把自己放進來的時候簡直我無法分辨在身體裡有兩隻三隻手指還是一個拳頭,那充實感令我瘋狂。我的腳板越打越直,我在忍耐,我知道極大的快樂需要極多的忍耐,我於是咬著嘴唇從裡面深深放鬆再用力、再用力,手指不顧激動地摩擦、輪流摩擦。她同時攻擊我像是想毀滅我或是恨我,我的被虐癖甜蜜地附和她,不知廉恥地背過身去,讓她侵犯,我此刻像發情的母貓一樣嬌喘呼喊,我的聲音使她興奮,我知道,她整個人握著乳環著我的腰臀,越來越用力,越來越用力,我抬高我的臀,禁不住越叫越大聲,我的辭彙多貧窮,幹我,幹我幹我吧! 就在那最高的一個音,啪,一枚煙火從我裡面爆炸,在好高的天空爆炸,然後火光一點一點掉落下來。天底下怎麼有這樣的事,這樣的事怎麼會發生在我身上。我放聲大叫,緊抓住她的手腕,不讓她出來,她躺在我身上喘氣,親吻我的臉頰,我緩緩張開眼睛卻什麼也看不見,黑夜一點一點掉落下來。

我張開眼睛好久了,還是沒有看清楚她的臉,我究竟有沒有走出這間酒吧呢,還是根本只是別著名牌乾坐到舞會結束?我確信她使我第一次感覺對女子的欲念高張,但我真的跟她睡了嗎?我是否讓她看見我私密的自慰表情?那個小暗房分明是另一個女孩曾經收留我的地方,為什麼會出現在派對的角落裡呢?那另一個女孩呢?她到了哪裡去?我漸漸覺得那奮力領我攀向高潮的可能另有其人,可能是任何我在網路上碰對眼的人,也可能是那個讓我非常心碎的人,她們一齊手牽手回來拜訪我,謙卑又挑逗地邀我跳第一支舞,然後不計前嫌使我快樂。

在那之後我在很多酒吧裡看到p和她的鼓手,但卻再也沒有看見那個把我拉進舞池的T。我想念她,像我想念第一個和我親吻的女生一樣。或許有一天她還會來拜訪我,那個時候,我會先拉住她的手,或許我會不顧阻止解開她的皮帶釦,我會正經地陪她跳舞的,我希望她可以比我更快樂一點。

沒有真正做過性服務的工作,一直是我的遺憾之一。

這個遺憾一部分是政治性的,不過更多的是自我缺乏感。我是一個男人,我渴望有人想要我的身體,這個期待隨著年齡增長和身體狀況大不如前,變得比以前更難被滿足。

常聽人說,光靠外表而沒有實力的人沒什麼了不起。我在很多方面都具有人家說的實力,但是我多麼希望我的身體也有人想要。

年輕的時候,我多次想要從事靠身體吃飯的工作,那個時候其實我還沒有強烈的性政治企圖,也沒有接觸過性論述,連性工作這樣的名詞也沒聽過。我只是想要親身體驗那樣的感覺。

我應徵了好幾次。看報紙的小廣告,打電話過去詢問,然後神秘地約定面試。不過我從來沒有成功過。

幾乎每一次談到最後,都要跟我收錢。根本就不是真的工作。

最接近的一次,是應徵一份男按摩師的工作。廣告上說他們要徵一名身材高而胖的男按摩師,要服務男客。

我抱著姑且一試的心態打了電話過去,是個聲音低沉的男人接的。

他簡單地說明,他是專門做男客的,接一次兩千塊。他本來是一個人做的,不過有些客人指定想要又高又胖的男人,所以想找個人搭檔。然後他問我能不能接受和男人性交,又問我是否願意試做。

我說我不排斥。其實我不知道會是什麼感覺,我只是不覺得有什麼非要排斥不可的理由。

他和我約在一家汽車旅館面試,看看我是不是真的敢做。

到約定的那天我很緊張,整天都想著這件事,出門前還特地好好地洗了個澡,噴上香水,換上西裝,仔細地梳理頭髮,還刷了兩次牙,才騎車前往赴約。

我比約定的時間早到了半個小時,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就坐在摩托車上抽煙。一邊抽煙,一邊冒汗,於是我只好把西裝外套脫掉。等到離約定時間還差十分鐘,我才打電話給他。

他說他就快到了,要我先去開房間,然後告訴他房間號碼。

他還告訴我,會有另外一個男人一起過來。也是來面試的,他要一次面試兩個。

我照他所說的開好房間,進去以後打電話給他,然後把冷氣開到最大,把西裝外套穿回去,調整好領帶,保持著我自己認為最體面的樣子等待著。

過了十幾分鐘,終於有人來敲門了。

我打開門讓他們進來。跟我談的男人年紀比較大,差不多三十幾歲到四十歲之間, 一七○公分出頭,身材頗為健壯,臉孔帶幾分江湖味。另一個男人看來可能是學生,二十出頭,比我還高半個頭,並且也比我更胖。

小小的房間一下子擠進三個大塊頭男人,顯得十分擁擠。

中年男人進來後,對我的第一個反應是,我這樣不夠胖。

我不知道要回應什麼,腦袋裡一片空白。接著他問我要不要先洗個澡,我點頭了便開始脫衣服。

那是一間玻璃隔間的浴室,上面有些圖案,但是不能完全遮蔽,所以我也就懶得關門了。

因為只是想把剛才流的汗沖掉而已,我沒有花太多時間。我一邊洗,一邊看到外面的兩個男人也開始脫衣服,他們脫光,我也洗好了。

我問他們要不要洗,他們兩個都說出門前洗過,於是沒有什麼別的步驟了,馬上就要進入正題。

中年男人先是對我的身材表示了補充的看法。他說我脫掉衣服以後看起來還算夠胖,看來是個滿意的表示。

然後他開始說明我們該怎麼做。

基本的流程是先做一般的按摩,舒解筋骨一番,然後再用精油推一次。

接下來就是挑逗的部分了。先把精油擦乾淨,然後唇舌手指並用開始愛撫對方的身體。重點當然在性器官,除了陰莖之外,整個胯下的敏感地帶都要好好的照顧。

最重要的是,不只是要注意怎麼下手,還要把對方當作自己喜歡的人,要讓對方感受到你的投入才行,否則做過一次之後,下次就不會再找你了。

這對我來說不陌生,我常去做油壓。只是以前都讓女孩子在我身上做,這次我要用她們的方式,來替一位陌生的男人服務。

講解完之後,他要那位胖男生先替他按摩,不過沒幾下他就坐起身來,說他做得不對,便反過來替他按摩。做了幾分鐘之後,他要我們兩個開始進行挑逗的部分給他看。

其實從洗澡開始,我就已經比較不緊張了,心跳速度也恢復正常。不過我當時腦袋仍是處於停止運轉的狀態。我和那個胖男生都沒有說話,安靜地聽他說、看他做,直到他要我們兩個開始進行下一個階段,我的腦袋還是一片空白。

我不記得怎麼開始的,也不記得是誰先開始動手,只記得我是等到胖男生吞進我的陰莖之後,才開始回神的。

我的陰莖在一個男人的嘴巴裡,而男人的舌頭正在舔著我的龜頭四周,這是從來沒有過的。

很多異性戀男人對於要接觸另一個男人的生殖器恐懼不已,更別說是口交,就連看到兩個男人親熱都渾身不對勁。我是徹頭徹尾的異性戀沒錯,但我親身證明了這件事完全是心理作用而已。

陰莖在男人的嘴裡和在女人的嘴裡,完全沒有不同。被男人或女人的手撫摸也是一樣。

當然,如果對方的手特別粗糙,或是嘴上留了鬍子會扎人的話可能要另當別論,不過只要不特別去想,其實那種觸感根本就是一樣的。

至於把他的陰莖含進嘴裡,那又是另外一種感覺。

  因為彼此都剛洗過澡的關係,嘗起來是一點味道都沒有的,其實和吸吮大姆指有點像,只不過粗大很多,並且口感更平滑。

或許因為含在嘴裡的感覺是無法和跟女人做愛的感覺類比的,所以「我正在跟男人口交」的真實感更為強烈。那種感覺就好像坐了趟全世界的人都不敢坐的雲宵飛車下來一樣。我指的不是搭雲宵飛車的感覺,而是完成這件事之後,那種想要炫耀的感覺。

我清楚記得,我一邊吞吐著那根比我自己的要大上一號的陰莖時,心裡同時有著兩個想法:一個是,好棒!我正在做的事別人一定不敢做。當然本來就喜歡男人的不算;另一個是,他們都不知道,其實一點都不可怕。

接下來我們在中年男人的要求下還舔了對方的乳頭和陰囊,也試了幾種愛撫的方式,他還要我們對他試試看。

其實我根本不記得後來他說了些什麼。當我含他的陰莖時,我只記得我先仔細看了一番才吞進去。他的陰莖當時正勃起,長度很短,我的已經算短的了,他比我更短,但卻是我們三個人之中最粗的,我差點沒辦法順利地吞進去。

我沒有很仔細地聽他說些什麼,只顧著自己在比較他們兩個性器官的差異。這是很特別的體驗,雖然男生當兵的時候經常和大家一起洗澡,上公共廁所時也會看到別人的下體,但是從來不可能這樣好好地端詳,而不被視為惡意或變態。

後來他問我們兩個要不要試試看肛交,我答應了,卻沒有成功。胖男生的陰莖頂上來的時候,我一直沒辦法放鬆,我擔心會很痛什麼的,總之他根本進不來。而我也進不去他的,往前推的時候,覺得要把陰莖硬塞進去,好像也會很痛的樣子,根本不敢用力。

試了幾次之後,我決定放棄,他們兩個卻很順利地開始抽插了起來。

我在旁邊看了一會兒,原本勃起的陰莖也漸漸垂軟,開始覺得無聊。中年男人似乎發現我不怎麼進入情況,便停下來問我要不要先走。

這時他抱著胖男生,我忽然有一種「接下來已經沒我的事了」的感覺,於是留下三分之一的房錢,穿上衣服離開。

隔了幾個星期,意外地接到中年男人的電話,問我還想不想做。我想與其去被客人嫌,還不如就此作罷,便回絕了他。說到底,我還是對自己的身體沒有信心。

直到現在,我都沒做過性工作,後來也沒有再和男人有過性行為,不過我仍然對於那些身材美好的男人女人,能夠讓別人垂涎自己的身體,或讓別人產生性衝動這一點,打從心底羨慕。

我想這也是虛榮心的一種吧。窮人羨慕別人有錢,沒有藝術才華的人羨慕別人能演奏或畫畫,學歷低的人羨慕別人的碩士、博士學位。我這個身材不好的人,則羨慕別人能靠身體賺錢。

說起來,這一切都是無所不在的階級啊!其後我投入了性權的推展工作,鼓吹著性歧視的階級解放,但這是何其困難的理想,我自己的身體就一直都被外來的價值觀所影響,直到今天都沒有真正從階級中得到解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