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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下面的篇章裡,將會有被注射迷幻藥的大象、雙頭狗、殭屍貓、賽蟑螂等等一大堆稀奇古怪的事正等著各位,有些可能會讓你嚇一跳,有些可能會讓你笑一笑,甚至有些可能會讓你覺得:「真的假的?」但我可以保證,除非我另有聲明,不然這本書中提到的一切都是真的,這絕對不是一本小說。

這些奇異的現象有一個共通點:它們都是科學實驗裡的著名案例。你現在手上拿的這本書彙集了有史以來最怪異的實驗,看懂這些故事並不需要科學知識,只要具備好奇心以及對奇聞怪事的接受度。

我對於實驗案例的採納標準是:這項實驗是否讓我發笑、讓我不可置信地搖頭、讓我噁心得臉皺成一團、讓我翻白眼、或者讓我發出驚嘆聲?這項實驗是否會讓我不得不好奇是什麼樣的想像力--古怪也好、高明也好--竟能想出這樣的東西來?如果符合這些條件的話,就會被歸為「必收」之列。至於是否具有科學價值?當中有些實驗是運用科學方法的絕佳典範,有些並不是,在這本書裡,瘋狂的科學家、天才、英雄、壞蛋、笨蛋統統齊聚一堂。

我從1990年代中期開始接觸怪異實驗的案例類型,當時我是加州大學聖地牙哥分校的研究生,主修科學史,主要是研究那些最想當然爾的熱門對象--達爾文、伽利略、牛頓、哥白尼、愛因斯坦等等,但教授們指定閱讀的文章中,散布著許多參考書目,引領我接觸到鮮為人知的特殊故事,內容都是關於各種怪咖和瘋狂實驗家。這些經由延伸閱讀而來的故事比我原本應該研究的主題要來得有趣多了,於是很快地,我就開始在圖書館裡追尋這類的故事。

把時間快轉到2005年。當時我已經在這方面發展起個人事業--這「有點」要歸功於我的朋友和家人老覺得我從事的領域有趣得過了頭,不像是份正經的工作--我在讀研究所的7年當中曾接觸並研究另一個非主流的題材,就是謠言騙局,像是1938年歐森‧威里斯(Orson Welles)謊報世界大戰的廣播,或者像是「皮爾宕人」(Piltdown Man)之類的騙局。我設立了一個關於各種謠言騙局的網站,叫做「騙局博物館」(museumofhoaxes.com),另外還寫了兩本關於騙局的書。

有一天我跟我在哈寇特出版社(Harcourt)的編輯史黛西雅‧戴可(Stacia Decker)一起吃中飯,我們一邊吃著,她就跟我提到一個很特別的實驗,是她從她妹妹那兒聽來的,說是有一個科學家把蟑螂拿來比賽跑,很顯然他蓋了座迷你賽蟑場,裡頭還有觀眾席,讓其他蟑螂可以坐著看比賽(關於賽蟑場的故事細節,請見第五章)。我的編輯覺得怪異實驗會是很不錯的寫書題材,這讓我想起在研究所時接觸到的那些案例資料,於是我也有同感,各位現在正在看的這本書就是當時我跟她聊出的結果。

從研究謠言騙局,到蒐查怪異實驗,讓我對奇怪事物的興趣持續發展下去,不過我發現謠言騙局和怪異實驗之間有許多共通處。實驗的起源往往是某位科學家看到某個情況,然後心想:如果我改變其中某一部分,會發生什麼樣的結果?於是這位科學家便進行實驗操弄,並觀察結果。騙局基本上也是同樣方式產生的,只不過實驗操弄的部分是以某個大謊言的形式來取代。當然,各位會在這本書中發現,科學家採取的操弄方式也經常包含了欺騙手段。

有時實驗者會事先演練個好幾天,把精心設計的騙局弄得天衣無縫,再用在那些渾然不知的實驗對象身上。以這些案例而言,騙局和實驗的分野幾乎是難以區隔的。騙局和實驗兩者之間最大的差別在於,實驗者會打著科學的名義,聲稱自己的動機是希望能將知識推展下去;而設騙局者通常只是想要搏人一笑或者擺人一道。這份嚴肅感使得怪異實驗格外增添一份不真實感,這種看似嚴肅的怪異組合--穿著白袍的科學家冷靜專注地實驗著,致力於拓展知識的領域,混雜著一絲惡作劇、怪里怪氣、或甚至近似瘋狂的味道--帶給人一種古怪的顫慄感。

為保有這種驚異效果,我把任何只是出於搞笑的實驗都已排除在外,下面篇章中所有的研究實驗都是非常正經嚴肅的,對我個人而言,這點使得這些故事更加令人感興趣。

在我結束開場白之前,讓我提幾個問題,這些可能是各位看這本書的時候會產生的疑問:
咦,怎麼沒有納粹?
我原本不想提這事的,但一說到怪異實驗,很多人第一個聯想到的就是納粹死亡集中營的實驗,至少每次我跟人提起我正在寫一本關於怪異實驗的書時,對方最常見的反應就是:「你是說像是納粹的實驗嗎?」
我並沒有將納粹的實驗收錄到這本書裡,第一個原因是我無意寫一本羅列殘酷暴行的書,第二個原因是我希望探索的是真正的科學研究,而不是批著科學外衣的變態虐待行為,納粹的「實驗」在我眼中就屬於此類。
這兩者之間的差別要如何區分呢?有幾個原則可以做為依據,第一,一旦實驗者開始刻意殺人,其研究便立即失去正當性。第二個原則比較不那麼絕對:真正的科學家會發表其研究。當科學家提交研究報告、尋求發表時,表示他主動提供這項研究讓科學界檢視,而當某個已有一定地位的期刊接受了其論文,便表示其他科學家同意這項研究應該更廣為流傳並受人關注。這並不代表這項研究是優秀的科學成果或者在道德上說得過去,尤其以今日的標準來看往往都不是如此。但它的確顯示出,無論如何,這項研究在科學史上已具備不容抹煞的地位。有時候科學家會出於不得已的原因而無法將研究加以發表,但百分之99的情況下,發表與否是區分一項實驗是否為真正科學研究的有效依據。

怎麼沒有我最喜歡的怪異實驗?
也許各位心中特別喜歡某一項怪異實驗,結果發現--噢,不!--沒在這本書裡。這是難免的。書受限於其形式,不可能提供無止盡的空間,我不得不從一大堆可能的案例中加以取捨,最後決定出10種主題,各自成為每一章的重點,如果某項實驗跟這10種主題無關的話,我就將它捨棄。

我還想更進一步了解某項實驗,該怎麼辦?
我並沒有在每一項實驗上著墨太多,依照我的構想,我是想讓這本書的步調輕快、易讀,我希望讓平常不會閱讀科學書籍的人能夠讀出興味來,我常開玩笑說這是一本蹲廁所時看的科學入門書--這就是為什麼我特地為這類的讀者闢了第八章的原因。
基於這樣的原則,我把一個個往往很複雜的實驗案例,以濃縮敘述的短文方式呈現,並在每篇短文的結尾處附上一條參考資料,以便提醒各位這些故事都是真的,不是我胡謅瞎掰的。同時我也在這本書的末尾提供更多的參考書目,以便讀者能針對他們感興趣的主題更進一步地加以探索。

容我再多說一件事,然後我就會為各位送上主菜--實驗案例。
雖然這本書乍看之下很像是奇聞怪談的大雜燴(尤其是將大象注射迷幻藥的那宗案例),但我的用意並不是貶低科學研究或是本書列舉的各項實驗,其實正好相反,對我而言,這些故事真正的重點是那些受到無窮好奇心驅使的人。

下面篇章中出現的科學家--就算是最可怕、最怪異的--都有一個共通點,他們看見周遭事物時,都不會視為理所當然,而是會發出疑問,他們的問題也許很怪、甚至很蠢,但最偉大的發現往往都源自於有人願意問那些當下看似愚笨的問題。好奇心的風險在於,唯有等到事後,人才會知道好奇心證明他們是天才還是瘋子,或者介於兩者之間。一旦你著了迷,便會一股腦兒地栽進去,任憑它引領你天馬行空。

就像我書中提到的這些科學家一樣,我自己在寫書的過程中也體驗到某種上癮般的好奇心。我在圖書館裡泡了好幾個月,從書架上翻出一本本塵封的老舊期刊,認真地一頁頁翻下去,不斷尋找能吸引我目光的新奇故事,圖書館裡的其他人一定很納悶這個怪咖打哪來的,一邊看著幾十年前的《人格與社會心理學期刊》(Journal of Personality and Social Psychology)、一邊咯咯竊笑。希望各位看這些實驗案例的時候,也跟我寫它們的時候一樣感到好玩有趣。

2007年4月 亞歷克斯

圖說:
XIII
拉滋一般人
科學家
「一般人和科學家的分別」(xkcd.com)

燒杯裡的液體冒著泡溢了出來,電流爆裂聲啪滋作響,某個傢伙躬著背彎身盯著實驗室工作檯上的東西,透出一股發狂般的眼神。這正是瘋狂科學家的經典寫照,膚色慘白、睡眠不足、在滿是怪機器的實驗室裡胡搞瞎搞,挖掘大自然最禁忌、最可怕的秘密。

在一般人的印象裡,最符合這個形象的人莫過於維特‧法蘭肯斯坦(Victor Frankenstein),就是1818年瑪麗‧雪萊(Mary Shelley)筆下的虛構人物。法蘭肯斯坦從納骨屋和墳墓收集了許多骨骸,製造出人見人怕的東西--一個用死人屍骸拼湊成的活怪物。但這只是虛構的故事,對吧?

現實世界裡一定沒有人做過那樣的事,嗯這個嘛……應該說沒有人真的創造出一隻半死不活的怪物,但其實嘗試過的人可大有人在。科學史上充斥著許多像法蘭肯斯坦一樣的科學家,他們做的實驗已經跨越了傳統的道德規範,踏入病態和怪異的境界。本章會碰到的就是這些人--不曉得為什麼,都是男人。接下來會有殭屍貓、雙頭狗、以及其他從實驗室創造出來的怪物,請拭目以待。

電死人
「青蛙湯,」伽伐尼夫人氣喘吁吁地說著,「弄碗青蛙湯給我喝。」她已經臥病在床一個多星期,全身痠痛、發燒、嚴重咳嗽,醫生診斷說她得了肺癆,並向她保證,喝青蛙湯可以讓她慢慢好起來。於是她叫僕人去準備青蛙湯,不久那些僕人匆匆忙忙地跑進跑出,到處收集做湯的材料。

夫人強忍著病痛,起身查看--還好她有這麼做--她發現僕人到處東摸西摸著,找不到地方放那隻青蛙。「把牠放到先生的實驗室桌上,」伽伐尼夫人命令僕人。於是其中一名僕人照她的吩咐,用盤子端著那隻被剝了皮的青蛙,走進實驗室,把牠放在一台電器設備的旁邊,正當他拿起刀,準備要把青蛙剖開的時候,突然一道電流從那台電器傳到刀子上,結果青蛙的兩條腿立刻扭曲抽動了一下。跟在僕人身後的伽伐尼夫人一看,大聲驚呼:「盧吉,快來啊,」她喊道,「剛剛發生了好神奇的事。」

1780年,義大利的解剖學教授盧吉‧伽伐尼(Luigi Galvani)發現電流可以讓死青蛙的的四肢動起來,後來19世紀鼓吹科學的人士將這項發現歸功於他太太想喝青蛙湯。不過這段插曲只是傳說而已,事實上是伽伐尼有目的性地研究青蛙的肌肉如何收縮,過程中電流造成了青蛙四肢抽動。但青蛙湯的故事的確還給伽伐尼夫人在促成這項發明上所佔有的重要地位,比伽伐尼原本歸功於她的要來得多。

伽伐尼夫人可能確實功不可沒,因為她教育程度很高,又出身於科學家的家庭背景,而且伽伐尼夫人確實得了肺癆,也很可能真的喝過青蛙湯治病,但不幸的是,青蛙湯並不管用,她於1790年過世。

伽伐尼夫人死後一年,伽伐尼終於發表了這項實驗的結果,結果在全歐洲引起轟動,許多人認為伽伐尼已經發現了生命的潛在秘密,其他科學家紛紛一窩蜂地重複這項實驗,但大家不久便對青蛙失去興趣,開始把注意力轉向其他更有趣的動物身上,心想:要是把人的屍體通上電,會發生什麼事呢?

伽伐尼的姪子吉歐凡尼‧阿迪尼(Giovanni Aldini)率先革新讓屍體重新動起來的技術,他把自己這位低調叔叔的發現加以發揚光大,展開一趟歐洲巡迴之旅,帶給觀眾這輩子最精采(或者至少可說是最噁心)的表演--電擊人體。

阿迪尼最著名的一次表演發生在1803年1月17日的倫敦,當著英國外科醫師皇家學院的一群觀眾面前表演。一名26歲的死刑犯喬治‧佛斯特(George Forster)因為殺死自己的妻兒而被處以絞刑,他的屍體直接從絞刑台被送到阿迪尼和滿堂觀眾的面前,接著阿迪尼把佛斯特的屍體連接上裝有120片金屬板的銅鋅電池。

首先是臉,阿迪尼把屍體的嘴和耳朵通上電,結果下巴肌肉開始抖動,這位死刑犯的面部表情開始扭曲,露出一副疵牙裂嘴的痛苦表情,左眼睜了開,像是在瞪著虐待他的人。阿迪尼把屍體當成牽線木偶般玩弄著,將一個器官接著一個器官通上電,一會兒讓背部躬曲、一會兒讓手臂去敲桌子、一會兒又讓肺部吸氣又吐氣的。到了壓軸戲碼的時候,阿迪尼把電極一端夾在屍體的耳朵上,另一端插進直腸裡,結果佛斯特的屍體開始畸形怪異地跳起舞來。後來《倫敦時報》的記者撰文描述當時的場景:「屍體的右手握緊拳頭高舉起來,兩邊的大、小腿也都動起來,部分不知情的觀眾還以為那可怕的殺人兇手就要死而復生了。」

幾天後,阿迪尼繼續他的倫敦之旅,這回是在一位皮爾森醫生的教室裡表演。他秀給觀眾看一顆被剁下來的牛頭,然後用鉤子把牠的舌頭從嘴裡拉出來固定好,接著通上電流,結果牛的舌頭突然快速地縮回去,直接從鉤子上扯落下來,同時還「因為吸入空氣的關係,從嘴裡發出一聲巨響,而且整個頭部和眼睛嚴重扭曲變形。」這下子科學界終於發明出電動噴射牛頭。

還有一次更精采的表演是發生在1818年11月4日的格拉斯哥(Glasgow),一位蘇格蘭的化學家(後來成為工業資本家)安德魯‧尤爾(Andrew Ure)把一位名叫馬修‧克萊德斯戴爾(Matthew Clydesdale)的死刑犯屍體連接上裝有270片金屬板的強力電池,誠謂「電力加倍、樂趣加倍」,當他把屍體的脊髓和坐骨神經通上電,「屍體的每一條肌肉立刻抽彈震動起來,彷彿冷得猛發抖似的。」當把橫膈膜神經通上電時,則會產生「深長且費力的呼吸……胸部會漲起,然後垂落,腹部會突出,然後凹陷,橫膈膜恢復鬆弛的狀態。」最後尤爾把電極一端接在屍體額頭上一條暴露在外的神經上頭,另一端接在腳跟上,結果:「屍體面部的每條肌肉同時產生各種可怕的動作,交雜著憤怒、恐懼、絕望、痛苦和詭異笑容,在那位殺人犯的臉上結合成恐怖的表情,驚悚程度遠超過佛謝利(Fuseli)或吉恩(Kean)所描繪過的任何情景。」有些觀眾看了當場昏倒,其他人則驚恐地從演講廳奪門而出。

包括阿迪尼和尤爾在內的許多科學家都深信,直流電的功效絕對不僅止於玩玩牽線木偶的遊戲而已,他們認為,在條件配合的情況下,電流可以達到起死回生的功效。尤爾寫到關於死刑犯克萊德斯戴爾的實驗時,他說:「生命是有可能起死回生的,這次實驗,無論對一個殺人犯來說再怎麼不情願,或許也有違法律規範,但都算是情有可原,因為它應該受到尊敬,並且會對科學有所助益。」

後來到了1840年代,英格蘭的物理學家(同時也是第一位發明電磁鐵的人)威廉‧史特金(William Sturgeon)曾描述自己將4名溺水男子的身體通電,企圖挽救其生命的過程,雖然最後沒成功,但他很確信,當時如果能早一點趕到現場的話,絕對可以把人救回來。

儘管瑪麗‧雪萊從來沒有提到當初她小說裡的主角法蘭肯斯坦是根據誰而創造出來的,但屍體電擊實驗無疑是她靈感的來源之一。她於1830年版《科學怪人》的序言中寫到,這本小說的點子起自於1816年6月,當時她聽到拜倫(Lord Byron)和雪萊(Percy Shelley)聊到近來的電流實驗並推測電流能讓人起死回生的可能性,結果當天晚上她就做了場噩夢,夢到「一個心術不正的蒼白學生跪在一個他拼湊創造出來的東西旁邊,我看到一個人形般的恐怖幽靈伸展著身軀躺在那兒,在一台強力引擎的刺激加壓下,開始出現生命跡象,身體半死不活地不自然抖動著。」於是,這趟發現之旅就從一隻會抽動的死青蛙開始,造就出科學怪人和他創造出的怪物。

圖說:
原文p.3
將剛被處決的犯人屍體通上電流。這幅刻版畫描繪出阿迪尼於1804年的實驗。

原文p.5
安德魯‧尤爾博士將殺人犯克萊德斯戴爾的屍體通上電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