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找過以下的關鍵字

尚無搜尋紀錄

回到東宮,宇文川遠身心俱疲,他可以無所畏懼地從容應對明槍暗箭,但面對灼人心骨的兒女情長,面對意志堅決、貌柔性剛的喬津亭,他卻深深感到無奈和悲涼……情到深處,竟然不是兩情繾綣的熾烈纏綿!?兩顆心越靠越近,距離卻是越來越遠,只因他和她之間無奈地隔了萬千重山!「舊愛新歡」不過是口不擇言的氣話,他又怎能不知讓喬津亭縈心迴腸的其實是他自己?

成別思匆匆趕到,一見宇文川遠,從懷中取出書信一封,恭謹地遞給了宇文川遠,「主上,滄州來信。」

滄州,是宇文景微的封地,看來,宇文景微一到薊州,便有了不尋常的舉動。宇文川遠拆封細看,看罷,哼哼冷笑,冰冷地說了一聲「好」!

成別思疑惑地望著面容陰沉,口角帶煞的宇文川遠,「主上……」原本以為從滄州十萬火急送來的定然是壞消息,卻沒有想到主上的聲音裡竟然隱有笑意。

宇文川遠將書信遞給了成別思,成別思細細一看,大驚,書信中說道,宇文景微一到滄州,就祕密地買通當地富豪,急斂財物,收編人馬,鑄造鐵器,形勢不容樂觀。

「主上……」

宇文川遠淡淡地看了成別思一眼,「你無須緊張,這是好事。」

「好事?」成別思冥思苦想,猶自不明個中深意,「主上,恕別思愚鈍!」

宇文川遠隨手抽出了一本《左傳》,翻到「鄭伯克段于鄢」的章節,「你看看。」

成別思一看「鄭伯克段于鄢」六字,一下子領悟過來,興奮地說:「我明白了!」

「鄭伯克段于鄢」講的是春秋時期的鄭莊公不斷地故意縱容其同母弟共叔段犯錯,藉其意圖奪權的陰謀一步一步地顯露,最後理所當然地將其誅殺的故事。

燭影搖紅,投射在宇文川遠俊美的面龐上,明滅不定,兩束寒芒穿過黑夜的迷濛,堅定地落在《左傳》上,「他宇文景微既然想做共叔段,那就由了他,本太子雖不屑做老謀深算、奸詐狠毒的鄭莊公,但也不妨效法前人。」

成別思明白宇文川遠的心意,內心不由得歡欣,語氣也輕快了起來:「主上說的是!」

宇文川遠見成別思神色輕鬆,不由得揶揄了一句:「那麼高興?接下來很快就有硬戰打了,到時候可沒那麼輕鬆。」

「主上,別思不怕打硬戰,就怕被束縛了手腳,被動挨打。」

宇文川遠點點頭,「很好。對了,國舅府那邊的情況如何?」

自皇后服毒懸梁,宇文川遠一刻也沒有放鬆過對商雲淵及國舅府的監視,只是商雲淵為人狡詐,做事沉穩,竟然沒有什麼破綻可循!他就像一條毒蛇,隨時都有反噬的可能,在宇文川遠的心目中,他不知道比宇文景微難對付了多少倍。

成別思有些沮喪,「國舅府沒有什麼異常的動靜,不過,暗探回報,前些日子裡,商雲淵在府中寢室痛罵哈薩奇多是廢物。」

宇文川遠眼睛一亮。看來,喬津亭的直覺是對的,哈薩奇多突然率眾前來索取城池,果然是有原因,敢情商雲淵已然犯上了通番叛國的大罪!

「通知暗探,一刻也不可放鬆對國舅府及商雲淵的監視,並隨時回報情況!皇后那邊也切忌放鬆。」

成別思猶豫了一會兒,正想開口,宇文川遠疲憊地在軟榻上躺了下來,伸手揉著陣陣隱痛的太陽穴,閉上眼睛,「有什麼話你就說吧!」

成別思皺了皺眉頭,「主上,為什麼不阻止國舅進宮?」切斷皇后與國舅的聯繫,不是更好嗎?為何宇文川遠還在皇帝面前懇求讓商雲淵隔日進宮探望皇后?

宇文川遠呵呵一笑,「別思,如果你整天不開口,本太子可能並不知道你在想什麼,一旦你開口了,我自然可以從你的話語中捕捉到某些東西來,我讓商雲淵進宮也是這個道理,你明白嗎?」

這話說得再明白不過,宇文川遠無非是想藉著皇后與商雲淵碰面的機會,從他們的口中探出陰謀的端倪。

這一切思慮得那麼的周全,成別思再無疑慮,宇文川遠已撒下了魚網,就等著魚兒自己上鉤了!

然而,此時宇文川遠卻嘆了一口氣,睜開眼睛,久久地盯著搖曳不定的燭焰,神情專注卻又茫然,帶著一絲悵惘和傷感,緩緩地吐出了幾個讓成別思意想不到的字眼:「別思,你真心地喜歡過一個人嗎?」

成別思一陣錯愕,一時不知道該如何應答。

宇文川遠與喬津亭相互傾慕的情事,他是知道的。白天裡,國事雖然瑣碎繁雜,但宇文川遠卻始終神采奕奕,心情極其歡愉,為什麼僅僅一個時辰的工夫,他卻顯得失魂落魄?

「主上……」成別思擔憂地輕呼了一聲。

宇文川遠揮揮手,「沒事了,你去吧!」

成別思一走,宇文川遠從軟榻上坐起來,將頭顱埋入手掌心中,許久,「來人!」

內侍總管近前,低眉彎腰,「太子殿下有何吩咐?」

宇文川遠沉吟了一會兒,狠下心說:「從明日開始,將思耿禁足書房三天,除了遞送食物之外,任何人不得探視,包括太子妃!」

內侍總管的心一跳,以為自己聽錯了。宇文思耿向來聰慧,深得宇文川遠歡心,多年來從未有過深責,為何這次竟是如此的苛責?

「還不快去?」涼夜裡,宇文川遠的聲音如浸滿在冰水裡,冷意颼颼。

內侍總管一時嚇得直哆嗦,伺候宇文川遠多年,從未見他如此疾言厲色,不敢再耽擱,匆匆走了。

窗外,樹影斑駁,重重疊疊的,搖晃著夜的慘澹,宇文川遠背負著雙手,靜默地站在窗前,涼風悄悄潛入夜,拂動著他的思緒,卻無法撫慰他躁動的心。

閉上了眼睛,諸事紛至沓來,洪災、爭儲、大涼國、喬津亭、蕭琰、喬姮、商雲淵……太多的人和太多的事,在腦海中一一閃過,捲動著他、翻騰著他,讓他覺得自己是風雨飄搖中的一葉扁舟,在上下顛簸。

如若在這樣的暗夜,紅燭暖了一室寒涼,有伊人的日夕陪伴,前途縱然是驚濤駭浪、箭雨槍林,他又有何懼?可世途坎坷,東風不解人意,吹散了大好春光!

內心漸漸酸楚,喬津亭的一顰一笑不停地在眼前晃動,她,一個年輕的女子,為家為國,在生死榮辱之間飄搖,自己又給她帶來了什麼?是蕭琰明暗不定的攻擊?是宇文思耿稚嫩的粗野?還是……太多太多無奈與辛酸相交織,在心底如迷霧般慢慢升騰,甚至模糊了他的雙眼。



宇文思耿被禁足之事,在東宮掀起了軒然大波,太子妃蕭琰既氣且怒,但宇文川遠的嚴令她也不敢公然違背,只能在內心痛罵喬津亭。

其他妃妾包括喬姮在內,雖然是表面上寬慰著蕭琰,紛紛到書房之外探視,但內心何嘗不是幸災樂禍?

喬津亭聞說此事,知道宇文川遠是為了還她一個公道,並告訴她,自己在他的心裡有多麼的重要。但這樣一來,她在宮裡的日子恐怕更不得安寧了。

皇帝則是不動神色,但內心自有盤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