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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年前 康乃迪克 格林威治 格林威治鄉村中學

  

  「拿去吧,珍。」

  珍.威特康抓起了那背包。「妳還是會來,對嗎?」

  「我早上就告訴過妳了,會的。」

  「OK。」珍目送她的朋友走遠。

  此時,車子的喇叭聲響起,珍順了順外套,挺直了胸,轉向一台賓士車。她媽媽正從駕駛座的窗戶往外看著她,眉頭皺得死緊。

  珍快速地越過街,她心虛的想著,那私藏著違禁品的背包似乎發出太多噪音了。她跳進車後座,把那背包放到腳邊。她一關上門,車子就往前開。

  「妳爸爸今天晚上會回來。」

  「什麼!?」珍把眼鏡往上推。「什麼時候?」

  「今天晚上。所以恐怕——」

  「不!妳答應過我的!」

  她的媽媽回頭看她。「妳說什麼?小姐。」

  珍大喊:「妳答應我,我十三歲生日時,凱蒂跟露西可以——」

  「我已經打電話給她們的媽媽了。」

  珍往後靠在座椅上。

  她媽媽的眼睛透過後視鏡看她,挑了挑眉,「不要給我裝出那個表情,謝謝。妳以為妳比妳爸爸還重要嗎?是嗎!?」

  「當然不是。他是神!」

  賓士車突然靠向路肩,發出尖銳的煞車聲。她媽媽轉過身,抓住她的手,她的手臂顫抖著。

  珍恐懼地縮了縮身體。

  在僵持了一會兒之後,她的媽媽轉回身,用她那顫抖著的手順了順她已經非常完美的頭髮。「妳……妳今天晚上不能吃晚餐。而且,我會把妳的蛋糕丟掉。」

  車子又再度往前開。

  珍抹了抹臉頰,往下看著那背包。她以前從來沒有邀請過朋友回家過夜。她求了好幾個月,才有這次的機會。

  一切都毀了。現在,一切都毀了。

  在回家的路上,她們都保持著沉默,當賓士車回到車庫,珍的媽媽從車子中走出來,頭也不回地往屋子裡走。

  「妳知道妳該去哪。」那是她唯一說的話。

  珍待在車子裡,試著調整情緒。然後她拿起了背包,還有書本,走向廚房。

  廚子理查正在把一個裝飾著糖霜跟紅黃色花朵的蛋糕丟進垃圾桶裡。

  她沒有跟理查說任何的話,因為她的喉嚨好像被捏緊了似的。理查也沒有對她說任何話,因為他不喜歡她。除了漢娜以外,他誰都不喜歡。

  珍從廚房走進餐廳,她不希望遇到她妹妹,並祈禱著漢娜還待在床上。她今天早上不太舒服。不過那也許是因為她有作業要交。

  在往樓梯走的路上,珍看到她的媽媽站在客廳裡。

  又是沙發靠墊的問題。

  她媽媽還穿著她那淡藍色的毛衣外套,手裡拿著絲巾,而且,不用懷疑,一定得等到她滿意那些沙發靠墊的位置以後,她才會去換衣服。那可能還要一會兒。她看待所有事物的標準,都跟她的頭髮一樣:要完全地平順。

  珍走向她的房間。她現在唯一的希望,就是她爸爸能夠在晚餐之後才回來。那樣的話,雖然他還是會發現她被禁足了,但至少他不必看著餐桌上她那空蕩蕩的位置。就像她媽媽一樣,他痛恨任何不照規矩的事物,而珍不在餐桌上這件事,則是大大地超乎常軌。

  那樣的話,他對她的說教就會變得很長,因為那段說教一定包含了她不在餐桌用餐,是多麼地讓家人失望,還有她對她的媽媽是多麼地沒有禮貌。

  到了樓上,珍奶油黃色的臥室就像這個屋子其他的裝飾一樣:像媽媽的頭髮跟沙發靠墊,還有人們講話的方式一樣柔和平順、一絲不苟。一切就像是在居家裝潢雜誌所看到的那樣完美。

  唯一跟一切格格不入的,就是漢娜。

  那個背包被她放進了衣櫥裡,放在一排排的平底鞋跟瑪麗珍鞋的上面;然後,珍把她的學校制服換成了法蘭絨睡衣。反正沒有理由穿正式的衣服,她哪兒也不能去了。

  她把書放到白色的書桌上。她有英文、代數、法語作業要寫。

  她看了一眼床邊的小桌子,《阿拉伯之夜》這本書還在等著她。

  沒有比這更好的方式來度過被禁足的時間了,但她得先寫功課,一定得這麼做,否則她會有罪惡感。

  兩個小時後,她躺在床上看著《阿拉伯之夜》,門被打開,漢娜的頭探了進來。她那捲曲的紅色頭髮,是跟這個屋子格格不入的另一個原因。因為他們其他人都是金髮。「我拿吃的來了。」

  珍坐起來,擔心她的妹妹。「妳會惹上麻煩。」

  「不,我不會。」漢娜溜進來,提著一個籃子,裡面裝著條紋餐巾,一個三明治、一個蘋果和一塊餅乾。「理查給我這個當晚上的點心。」

  「那妳怎麼辦?」

  「我不餓。拿去。」

  「謝謝,漢娜。」當漢娜坐在她的床尾時,珍拿起了那籃子。

  「所以,妳做了什麼?」

  珍搖搖頭,咬了一口烤牛肉三明治。「我生媽媽的氣。」

  「因為妳的派對被取消了?」

  「嗯。」

  「呃……我有個能讓妳開心起來的辦法。」漢娜把一張摺起來的紙放在床單上。「生日快樂!」

  珍拿起了那卡片,然後眨了眨眼。「謝謝……漢娜。」

  「不要難過,我在這裡。看看卡片啊!我特地幫妳做的。」

  在卡片的上面,她妹妹用手繪了兩個竹竿似的人。其中一個有著直直的金髮,下面寫著珍。另外一個有著捲曲紅髮的人,腳下寫著漢娜。她們手牽手,臉上都帶著大大的微笑。

  當珍想要打開卡片時,屋子前方有車燈的光線射來,而且開始開進了車道。

  「爸爸回來了,」珍小聲地說。「妳最好趕快走。」

  漢娜並不像她往常那麼擔心,也許是因為她的身體不舒服,或者是因為她沒有很專心……嗯,不管她是在煩心什麼,她大部分的時間都沉浸在自己的白日夢中,那也許就是為什麼她永遠這麼開心的原因。

  「快走,漢娜,我說真的。」

  「OK。我很抱歉妳的派對被取消了。」漢娜慢吞吞地往門邊走。

  「嗨,漢娜?我喜歡這張卡片。」

  「妳還沒看裡面。」

  「我不用看裡面。我喜歡它,因為那是妳做的。」

  漢娜的臉上出現了微笑,那笑容讓珍聯想到燦爛的陽光。「裡面寫的是關於妳跟我。」

  當門關上,珍聽到父母的聲音從前廳傳來。她急忙吃掉漢娜的點心,把那籃子塞進床邊窗簾的摺縫中,然後跑去她的書堆旁邊。她抽出狄更斯的書到床上。她想,如果她父親上來看到她在看的是這種書,會讓他比較高興一點。

  她的父母一個小時後才上樓來,而她緊繃著神經,期待著爸爸來敲門。但他並沒有。

  那實在不太尋常。他通常就像時鐘一樣地準確,而他的這種特性帶給她一種奇怪的安全感,即使她並不喜歡跟他相處。

  她把書本拿開。關上燈,把腳塞進被單裡。在床上,她輾轉難眠,最後她聽到家裡的老時鐘敲了十二次。

  午夜,她從床上溜下來,跑到衣櫥邊,拿出背包,拉開拉鍊。那靈應牌的板子掉了出來,打開且面朝上地落在地上。她很快地抓起它,好像怕它會破掉還是什麼的,然後拿出了指針。

  她跟朋友們一直期待著要玩這個遊戲,因為她們都想知道她們以後會嫁給誰。珍喜歡的男孩叫維克多.布朗,那是她數學課的同學。他們兩個最近常聊天,而她真的認為他們很適合。問題是,她不知道他是不是跟她有同樣的感覺。也許他會喜歡她,只是因為她常給他作業的答案。

  珍把板子放在床上,把手指放在指針上,深呼吸。「我會嫁給誰?」

  她並沒有期待那個東西會移動。而且,它也真的沒動。

  她試了一、兩次之後,就挫敗地往後倒。一會兒後,她敲了敲她床頭板後面的牆。她的妹妹也回敲了敲,一會兒後,漢娜從門外偷溜進來。當她看到那遊戲板,她興奮了起來,跳到床上,把那指針跳得彈到空中。

  「這要怎麼玩!」

  「噓!」天吶,如果她們被逮到了,可能永遠都會被禁足。

  「抱歉。」漢娜把腳塞在屁股底下,讓自己不要再亂動。「要怎麼——」

  「妳問它問題,它就會告訴妳答案。」

  「我們能問什麼問題?」

  「我們以後會嫁給誰。」OK,現在珍開始緊張了。如果答案不是維克多呢?「讓我們從妳開始。把妳的手放在指針上,但不要推喔。只要——像這樣,對。OK……漢娜會嫁給誰?」

  指針沒有移動。珍又問了一次,還是沒有動。

  「壞了。」漢娜說,移開了身體。

  「讓我試試其他的問題。把妳的手放回去。」珍深吸了一口氣。「我以後會嫁給誰?」

  那板子傳來一陣吱吱嘎嚘的噪音,然後指針開始移動。當它停在字母V時,珍顫抖了,心臟好像跳到了喉嚨口,然後她看著指針移到字母I。

  「是維克多!」漢娜說。「是維克多!妳會嫁給維克多!」

  珍並沒有叫她妹妹閉嘴。這實在是好得令她難以置信——

  可是,那指針接著移到字母S。S?

  「搞錯了吧?」珍說。「一定是搞錯了——」

  「不要停,讓我們看看那到底是誰。」

  但如果不是維克多,她也不知道該怎麼辦。而且,什麼人的名字會是VIS開頭——

  珍試著移動指針,但它堅持著來到下一個字母H,然後是O、U,然後再次來到S。

  Vishous。

  珍的胸膛塞滿了恐懼。「我就說壞掉了吧,」漢娜喃喃地說。「誰會叫維蘇斯?」

  珍的目光從板子移開,然後她倒在枕頭上。這真是她有史以來最糟的一個生日了。

  「也許我們應該再試一次,」漢娜說。當珍猶豫的時候,她皺起眉。「拜託,我也想要得到一個答案。這樣才公平。」

  她們把手指又放回了指針上。

  「我聖誕節會得到什麼禮物?」漢娜說。

  指針沒有移動。

  「試著用是或否的問題來讓它啟動。」珍說,她仍然為她剛剛得到的答案而感到恐懼。也許是這板子無法拼音?

  「我聖誕節會得到任何禮物嗎?」漢娜說。

  指針開始發出聲響。

  「我希望是一匹馬,」漢娜在指針開始轉動的時候喃喃自語。「我應該要這麼問的。」

  那指針停在「否」上面。

  她們一起瞪視著那東西。

  漢娜的手臂環胸。「我也想要些禮物。」

  「這只是個遊戲,」珍說,把板子收起來。「而且,這個東西真的壞了。我要把它丟掉。」

  「我想要禮物。」

  珍伸出手擁抱她的妹妹。「不要管那愚蠢的板子了,漢娜。我會幫妳準備聖誕禮物的。」

  當漢娜稍後離開,珍回到床上。愚蠢的板子、愚蠢的生日、愚蠢的夜!

  當她閉上眼睛,她才想到她還沒有看她妹妹給她的卡片。她又打開燈,然後把卡片從床邊的小桌子上拿起來。卡片裡面寫著:我們永遠都要手牽手,我愛妳!漢娜。

  那板子所說,關於聖誕節禮物的事,一定是錯的。每個人都愛漢娜,而且會幫她準備禮物。漢娜甚至偶爾能夠讓父親對她放下那些標準,而這是沒有其他人做得到的。因此,她當然會得到很多禮物。

  愚蠢的板子……

  過了一會兒後,珍睡著了。她一定是睡著了,因為漢娜搖醒了她。

  「妳還好嗎?」珍說,坐了起來。她的妹妹站在她的床邊,穿著睡衣,臉上的表情很奇怪。

  「我得走了……」漢娜的聲音充滿了哀傷。

  「去廁所嗎?妳生病了嗎?」珍把被單拉開。「我跟妳去——」

  「妳不能。」漢娜嘆口氣。「我得走了。」

  「好吧,等妳好了以後,妳可以過來跟我睡。」

  漢娜看著門,「我很害怕。」

  「生病是會令人害怕的。但我會在妳旁邊。」

  「我得走了。」當漢娜回頭看,她看起來……好像長大不少。臉上的表情不像一個十歲小孩會有的。「我會試著回來,我會試試看。」

  「嗯……OK。」也許她妹妹發燒了,還是怎樣?「妳想要叫醒媽媽嗎?」

  漢娜搖搖頭,「我只想看看妳。回去睡吧!」

  漢娜離開後,珍又躺回枕頭上。她想過要起來看看她妹妹是不是到廁所去了,但在她能夠起來之前,沉重的疲勞就將她拖入了睡眠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