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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薦文:謠言止於智者,起於…?



范立達(資深媒體人、評論家)



俗話說得好,謠言止於智者。但,謠言起於何處?

以前,我們在玩團體遊戲時,有一種遊戲規則是:「第一個人含一口水之後,把一段話轉述給第二個人聽;第二個人含口一水後,再把這段話傳給第三個人。餘類推。」傳到最後一人時,他公開傳述給大眾的內容,一定與第一個人所述的內容相距十萬八千里。

另外,「吐一口痰變成吐出一隻鵝」的故事,也告訴我們,訊息在層層轉述時,會如何的失真、誇大、扭曲,最後終於變得和原貌完全不同。

謠言似乎無所不在。

以前跑新聞時,最常被採訪對象笑說:「謠言,都是你們這些記者搞出來的!」這話,雖有一竿子打翻一船人的味道,但細究下來,其實與事實也相去不遠。

因為,除非是記者會現場的一問一答,除非是有著書面新聞稿的照本宣科,否則,記者採訪新聞時,常常得動用扒糞、挖掘、旁敲側擊、迂迴轉進、威逼利誘…等各種不同手法,讓受訪對象說出不欲為外人知的內情。而有時,面對堅不吐實的受訪者,或是「見面只說三分話」的保守份子,記者蒐集到手的,只有一些斷簡殘篇。要如何把這些零碎的資料串連起來,變成可用的資訊,或是具有可讀性的故事,就要靠記者發揮高度的想像力,去填補訊息中間一段又一段的空白了。

這種「補白」的行為,其實不是記者所獨有。在本書中,作者就明白的點出:「人性討厭解釋的真空。在團體中的人,對於曖昧不明的狀況,會利用謠言去建構、評價以及提煉出解釋。」人際之間的謠言,就是這麼發生的。記者筆下的謠言,也就是這麼創造的。

謠言被創造出來後,就有了自己的生命,它會隨著傳播的速度及管道,自己長大。

這其中,最經典的例子就是發生在一九九○年九月間的「中廣丐童事件」。

當年九月四日上午,由中廣主播的全國廣播聯播節目中,進行到「聽眾熱線」時段時,有一名馬小姐call in到電台,如泣如訴的指出,在台北行天宮附近,有一名殘障小孩跪地行乞。她仔細一瞧,才發現,這名小孩是從朋友家走失的孩子。但在廟口前見到他時,卻發現他已被斷手割舌。馬小姐說,顯然這孩子是被不法集團擄走後,被殘忍的製造成殘障孩童,並被送到街頭行乞。她泣訴,警政單位應該想想辦法,救救這名可憐的孩子,並把不法集體一舉成擒。

由於馬小姐說得逼真萬分,且她call in到電台的時間,剛好是上班尖鋒時段,再加上當時又是全國聯播節目,開車族只要扭開收音機,幾乎都能聽到她泣訴的說法。因此,她的投訴馬上轟動全國。

警方面對如此令人髮指的暴行,自然也不能坐視。但是,在接連調查之後,卻發現行天宮前,並沒有如馬小姐所說,具有缺手斷舌特徵的孩童。警方循線找到馬小姐,馬小姐卻說,她並沒有親眼目擊丐童,而是聽朋友轉述的(這很妙,聽朋友轉述,還能邊說邊哭,說得跟真的一樣!),警方查證到後來,發現這是一則謠言,傳到馬小姐時,已經是第十八手傳播了。

從「中廣丐童事件」這則謠言傳遞的過程中,即可發現,在之前的十七手傳播,都是靠著茶水間的口耳相傳,以小眾傳播方式傳遞訊息,但傳到馬小姐耳中後,她決定透過大眾傳播媒體將訊息傳播給所有的閱聽眾,所以謠言也就傳遞得特別快,影響也就特別的深遠。

馬小姐為何要透過大眾傳播讓社會大眾都知道此事呢?之前的十七手為什麼要不斷轉述此事呢?轉述的人,是基於什麼心態?本書作者迪方佐告訴我們:「分享謠言是一種社會交流。」這句話,說明了一切。

我們再想想,如果「中廣丐童事件」的第一手訊息,就是透過大眾傳播媒體散布出去,那麼,它所造成的影響性,會有多大?

二○○五年六月,時任台北市議員,也是電視主持人的王育誠,在記者會中公布錄影帶指稱,有某些殯葬業者把供奉死人的腳尾飯回收後,拌入自助餐的菜餚中販售。由於各家電視台都播出此一消息,馬上轟動全國。一時之間,殯葬業者有如過街老鼠,人人喊打,而台北公館商圈的自助餐店面,生意馬上一落千丈。但最後,警方查出,這件事根本就是王育誠和他的助理自導自演的假事件。

無獨有偶,大陸地區也曾發生過類似的事件。

二○○七年六月,北京電視台報導有黑心商人製作「紙餡包子」,消息一出,震驚各界。結果,大陸公安最後查證發現,整起新聞根本是電視台員工自導自演的假事件。

前述的例子,只是有心人透過媒體散布謠言的事例,至於記者本身,就是謠言製造者的例子,更是不勝枚舉。

一九八○年,華盛頓郵報記者珍妮特.庫克獨家調查報導,一名八歲名叫吉米的黑人小孩,因為母親男友吸毒,而致使吉米也跟著吸毒的故事。庫克因「吉米的遭遇」此篇感人肺腑的報導獲得普立茲獎,但隨後被查出整篇報導完全是她坐在辦公桌前杜撰出來的。她被炒了魷魚,獎項也被收回。

二○○六年,TVBS電視台獨家報導,有某些不肖業者用瀝青幫鴨子剔除細毛,並呼籲警政及衛生單位應該重視國人飲食健康。在輿論的壓力下,檢警及衛生單位全面動員,並將查扣疑似瀝青的膠狀物送驗,但化驗結果卻發現,這些黑色的膠狀物只是對人體無害的松脂,並非瀝青。但鴨農卻因為「瀝青鴨事件」的報導,而使得銷量狂跌,損失慘重。

看過前述這麼多的「恐怖謠言」,或許讀者們心中都會浮起一個問號,那即是:「為什麼會有那麼多人都相信謠言?」事實上,謠言之所以能夠存在、生長、茁壯,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因為聽過的人都相信它,而且因為相信,所以才會轉述它。本書作者迪方佐告訴我們:「缺乏反駁,是導致相信謠言的另一個因素。」

因此,作者在書中也提供我們一個防堵謠言竄生的方法──「檢查」。是的,透過檢查,我們才能究明每一項訊息的真實性,同時避免在尚未證實前,就將它任意散播出去。所以,不管謠言是不是「起於記者」,但它一定能「止於智者」。

其實,不管謠言製造者的心態如何、不管謠言散布的管道如何,套一句美國前總統林肯說的話:「你可以矇騙所有的人於一時,也可以矇騙一些人於一世,但不可能矇騙所有的人於永遠。」水落、石出。再怎麼美妙的謠言,還是敵不過時間的沖刷,真相,總是會有浮現的一天。





內文試閱:



第五章 茶水間四周是個小小世界

    --謠言在何處、如何散播、散播何事



    謠言立刻飛向四方,佈滿整個小鎮──維吉爾,《埃涅阿斯紀》



一九七二年二月八日凌晨三點四十五分,奧勒岡州立大學的學生南希.威可夫,被發現死在她的宿舍房間內;胸口遭到致命的刺傷。這個女孩的宿舍鄰居聽到南希的慘叫聲後,召來了警察。這是一樁殘忍的罪行,但也令人費解:兇手在高度警戒以防範可能性攻擊的校園中作案。他是如何辦到的?謀殺案發生的前一周,因為兩名女性遭到攻擊,已讓校園管理局採取更嚴密的安全措施。通往住房的門在晚上七點便上鎖,來訪只限於公共區域內,而且也須檢查學生證。整個校園於十點半實施宵禁,而且晚上九點以後所有大學的建築物便會全部上鎖。通往女學生公寓的入口日夜都有人守衛。另外,案發前的星期三,有位男學生宣稱被勒昏。而在案發後的星期三,另一位女學生也聲稱遭遇同樣的事。警方曾懷疑這兩件聲明,而這兩件案子確實也是捏造的,可是當時整個校園卻信以為真,還被加油添醋得形成了明顯威脅。謀殺案之後,百分之七十的學生在週末離開了此鎮。

心理學家約翰.薛爾頓和瑞蒙德.桑德斯,將發生在奧勒岡州立大學學生心理上的磨難都記錄了下來。住宿者,尤其靠近案發地點的那些人,經歷了「恐懼、廣泛性焦慮症、悲痛、沮喪和困惑。」毫無意外地,許多學生難以成眠,而且還有噁心、嘔吐、頭痛和下痢等症狀發作。根據薛爾頓和桑德斯的記錄,在南希.威可夫死後的幾天,歇斯底里達到頂點。學生由於疲乏與消沈而變得沮喪與憤怒,而且難以集中精神,無法做決定。宿舍照理應該是安全的──特別是有宵禁、警衛和上鎖──但即便如此,南希.威可夫還是在自己的房間內被刺殺。很容易理解地,住宿者感到易受傷害,或是,用比較流行的字眼來說,感到恐怖威脅。他們不但要面對兇手和攻擊,還要應付國內新聞媒體的入侵以及警察反複的詢問。特別是有些女學生變得歇斯底里,而她們悲痛的表現更促使校園內的恐慌感成長。學生們開始武裝自己。某些人對安全人員、記者和管理人員表現出敵意。有些男學生為女學生組織起小規模的護衛服務,這也再次加強他們容易受到傷害的感覺。某些人組織小團體巡視每個宿舍樓面──類似「守望相助」。

進行輔導的心理學家注意到,在這個時間點上,學生變得「更易受影響,而謠言的傳播隨著〔男學生的〕被勒昏的傳說變得尤其明顯。」許多學生發覺,自己無法按奈住一股不斷回想起那個事件,並擔心未來可能受到攻擊的的衝動。這個狀況類似於自然災害的創傷:「許多學生,全神貫注於設法解釋這個攻擊者的行為,有些人則對兇手的心理狀態和動機做無止境又沒有結果的猜想。這些行為反而使歇斯底里更廣泛地發展。」有趣的是,這個危機提供某些學生滿足個人心理需求的機會。例如,那些似乎擁有任何「內幕消息」的人,立刻被給予較高的地位。此外,有許多學生把這個危機當作迴避讀書與家庭作業的正當方法。



這個可怕的事件,戲劇性地為以下的問題提供了幾個答案:是什麼引起謠言的傳播?換句話說,引導人們傳播謠言的即時心理與情境要素是什麼?這是在謠言傳遞方面的「什麼」問題,而且它讓我們把注意力集中在散播謠言背後的原因。順便一提,要特別注意的是,我們問問題的方式會使得答案有所不同。譬如,「某個現象的原因是什麼?」是強調在那個現象中發揮作用的無生命力量,這很像是在回答「是什麼引起某人的死亡?」,你可能把注意力放在氰化物發生在人體器官上的化學特性。法醫會以這樣的方式提出問題,反之,刑事會問,為什麼他服用氰化物?他(或某人)的目的是什麼?這一類的問題會使我們去檢驗在這個事件中牽涉的動機、慾望及看法。不過,我們講的太超前了;我將從謠言傳播的原因開始。



首先,不確定感會導致謠言的傳播。而在奧勒岡州立大學充滿了不確定。謠言是如此盛行,以至於一個謠言控制中心得以建立,並且二十四小時都有人為它工作──特別是為了對抗不確定。不確定是一種懷疑,是對於事件的意義或者未來將發生何事充滿了疑問的一種心理狀態。在那麼多的安全措施中,這個兇手是如何辦到的?這個人是誰?是同學嗎?為什麼有人會做出這麼殘忍的事?我如何保護自己?這樣的攻擊什麼時候才會結束?存在主義哲學家曾說過,不確定是人生的基本狀況,而且我們經常面臨許多不確定的狀況。社會學家稱這些狀況為「不明確的」──它們被認為是缺乏連貫的模式或意義。不確定,使身處其中的人感到不快。例如,根據一個尋找失蹤愛人的人所描述,最難以承受的負擔並不是失去──而是永無止境地尋找。因為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實際上,等待消息可能比接到消息還難過──而人們企圖利用謠言終止不確定感。

對世界上數百萬尋求政治庇護的人而言,等待和不確定便充滿了他們的日常生活。尋求政治庇護的人是一些在其他國家內尋求居留身份的難民。他們逃離家鄉,是因為恐懼自己的宗教信仰、種族、民族或政治理念會招致迫害。今日的尋求政治庇護者,經常是因為戰爭或暴力鎮壓,而逃離他們原來的國家。他們有時被安置在特別的營區,等待判決是否可以留下來,或者必須返回自己的家鄉。在這種政治的不確定狀態下,往往謠言滿天飛。在丹麥某個尋求政治庇護的集中營裡,賈瓦德曾把營中猖獗的謠言事例記錄下來:「一個遭拒絕的尋求政治庇護者,被遞解回母國。」「某個尋求政治庇護者,被轉送到一個關閉的營區。」「某個尋求政治庇護者在同意回國後,獲得金錢的獎賞。」「政府正討論尋求政治庇護者的困境。」賈瓦德說,這些謠言積累的影響是消極且令人洩氣的,但是,謠言在這裡是舒緩長期不確定感的(無益的)嘗試。等待是一種情緒性的折磨,而且使人們更易於接受各色各樣的謠言。

有時候,是因為可得知的信息不夠多而使得狀況充滿了不確定性。而且問題通常在於不信任官方的消息來源。在蘇聯解體之前,政府機關謹慎地監督和控制新聞;任何與蘇維埃官方政策相反的東西都不能出版。因此,毫無意外地,官方新聞不受到信任。政治科學家瑞蒙德.包爾與大衛.格萊葛爾按事件先後記載了從一九三○年代到一九四○年代,蘇聯人民是如何大量地依賴謠言。在一九五○年和一九五一年間,這些研究者對三百名以上居住在歐洲或美國的蘇聯難民做了口頭訪問。雖然遭到政府抑制,但謠言依然昌盛。百分之六十六的人將口耳相傳的訊息當作正常的消息來源,並且認為是最重要的消息來源。這個用來衡量消息來源的「影響力」或「重要性」的方法,顯示出謠言比其他所有的信息來源──包括報紙(百分之四十八)、電台(百分之二十四)、會議(百分之十一)和個人的觀察(百分之三十六)──更有說服力。換句話說,在一個官方新聞不受信任的環境下,口耳相傳的信息──謠言佔了大部分──是最有力的。



除了不確定感以外,奧勒岡州立大學的學生也充滿了恐懼和焦慮──而且還導致諸多謠言的傳播。恐懼有個對象──譬如「我怕蛇」──而焦慮往往沒有──「我就是害怕」。焦慮並沒有對象──只是對於悲痛、緊張、心神不寧有一種模糊不清的、瀰漫的和不愉快的感覺。事實上,學生們害怕和擔心的是他們的安全。知道一樁殘酷的謀殺案發生在你的宿舍樓層,當然是一個讓你感到真正──以及合理的──恐懼的充分原因。此外,學生們還感到強烈地焦慮。謀殺和攻擊發生在一個理應是安全的避風港──宿舍房間。再者,謀殺是在警察、守衛、學生守望小組與高度警戒下發生。在如此狀況下,人們開始懷疑走廊那一頭的傢伙──他真的是來自迪摩因的農村孩子?也許他是個惡魔般帶有精神病的虐待狂?在學生宿舍的廁所、在圖書館的書堆間、在晚間人跡稀少的方庭中,學生們開始感到一種恐懼感。人們敏銳地感受到,我們是多麼容易受到邪惡變態的傷害。

流言研究者查爾斯.沃克與卡洛.貝克羅在紐約上州的聖波拿文都大學校園做了一個巧妙的實驗,顯示出焦慮如何導致謠言的傳播。學生來到沃克與貝克羅的實驗室,並且被告知說,研究的任務是為了幫助一位教授改善測驗的題目,而方法就是回答在模擬測驗卷上的問題。接著一個假受試者──偽裝成受試者──隨意地透露幾個謠言給每個受試者。這些謠言解釋這個研究到底(按照推測)是怎麼一回事。例如,其中一個謠言說,研究的真正目的是要抓出作弊的人;另一個謠言宣稱,教授真正的意圖是要評定他在教室內上課的品質。每一個謠言都貌似有理,且運用不同說法使它看起來在這個情況下有可能發生。然後,所有受試者被隨意地分別安排在二種實驗狀況裡──高度焦慮或低度焦慮。在高度焦慮的狀況下,學生們觀看著電視裡播出他們相信是發生在另外一個房間內的現場狀況。在這些畫面中,教授嚴厲地質問某位受試者。當然,這個畫面既不是真的,也不是現場的──事實上,為了保證每一個高焦慮組的受試者收到的是完全同樣的刺激,便事先錄影了。很容易理解的是,看著教授可怕的嚴厲待遇──而且預期很快地就會體驗同樣的經驗──是相當惹人焦慮的。(如果在你出庭之前,先在法庭中目睹一場法官訓斥被告的強硬談話,你就可以了解這個狀況下的感覺。)在低焦慮的這一組,並沒有觀看電視;他們只是閱讀某些測驗的問題。過些時候,一個假受試者滿不在乎地問說:「今天還有什麼事嗎?」如果大家都沒有反應,他們還會以不同的方式再被問一次。在高焦慮狀況下的受試者(平均在刺激兩次以後)比低焦慮狀況的參與者(平均在刺激四次以後)更快地分享了謠言的其中之一。結論:焦慮導致謠言的傳遞。

焦慮,似乎是藉著剝奪人們心理的控制感而發揮效果。控制環境使我們可以生存並且發展得不錯,故也是人類的基本動機之一。控制感是個固定的信念,人們利用它影響周圍的人、事、物。控制感,可以在僅僅按下電燈的開關,並見到整個房間充滿光線的狀況下而獲得。擁有控制感的欲望似乎是與生俱來的。一個由羅格斯大學麥可.路易斯研究團隊所領導的研究顯示,嬰兒躺在小床上,面對著一個可顯示圖片的螢幕,嬰兒的手臂和一個可以改變圖片的開關綁在一起,嬰兒很快地學會,每當他們拉動繩子,就會有一個新而有趣的畫面出現。嬰兒似乎不亦樂乎,還相應地發出格格聲。可是,一旦控制被剝奪──也就是當拉扯無法變換圖片或者圖片自己隨意變動──嬰兒會抱怨:哭鬧或嚶嚶作聲。我們很容易便能理解他們為何不愉快;沒有一個人喜歡失去對環境的掌控。當電腦螢幕定格且對我們的敲擊鍵盤相應不理時,失去這樣的控制就能打擊大多數人,而且令人非常惱怒。由此看來,我們和嬰兒並沒有很大的差別。

想一下,當我們面對那些具潛在威脅的事件時,我們可能會有什麼反應。我們或許會試圖建立和制訂一個計畫,以協助我們避開這個威脅或者避免在我們身上產生影響。奧勒岡州立大學的學生是這麼做的:他們組織了護送服務與宿舍守望小組。他們積極尋找信息以便更了解問題,並從而知道如何避免遭受攻擊。管理人員與安全人員則採取實施宵禁以及設置安全檢查點的做法。我們也許可以說,這些努力──包括分享謠言──主要目的是為了影響我們的環境。它們是積極改變或處理狀況的嘗試。這種類型的控制,被稱為初級的控制。

然而當我們真的無力避免負面結果的時候呢?在這種情況下,我們可能只是設法了解這些威脅,或者在情緒上有所準備好讓自己好過些。了解為何某些可怕的事情正在發生,以及有辦法「激勵自己」去面對最壞的狀況,都能帶來安慰。這個世界是否始終可以理解且可預料,是很重要的──這會使得這顆星球看起來稍微正常一點。的確,大部分的現代壓力管理,都是試圖幫助個人看出潛在負面事件的可理解性及可預料性,從而減少壓力。奧勒岡州立大學的成員便是透過試圖集體理解兇手的動機與心理狀態,來執行這項策略。藉著討論和反覆思考這個事件,學生意圖實現所謂的二級控制感。譬如,試想這個兇手小時候遭嚴重的虐待,能夠為這些可怕的事件提供一個(幾乎)可理解的原因。

在查爾斯.沃克和他的同事的多數其他研究中,他們所蒐集的謠言也支持了這個概念。在一項研究調查中,沃克的團隊蒐集了流傳在聖波拿文都大學的一百一十一個學生之間的兩百條謠言。然後他運用一組受過訓練的學生,分析每個謠言可能提供的控制類型。例如,假使一個謠言聲稱,「那門課程有一個非常難以討好的講師──要盡可能避修!」這個小組會將它歸類為初級控制,因為學生可以利用這個信息去避開一個令人不愉快的課程。一個謠言接受者可以乾脆不去修那門課,而且對於可以這麼做感到很幸運。然而「校董會投票通過提高學費百分之十」之類的謠言,則使學生意識到一個他們無法影響的事件。那麼,為何還要分享這個謠言?因為聽到這個謠言仍能得到二級控制感:僅僅知道這個事件,也能幫助人們在情緒上做好準備去面對最壞的情況。雖然學生們無法避免大幅提高的學費,但心理上會覺得好過些,因為他們知道將要發生。而把大幅提高的學費歸咎於成本提高或通貨膨脹,也使他們能夠對此事表示相互的同情。沃克的團隊期待發現許多二級控制的謠言,但意外地發現所有的謠言都是為了二級控制。也就是說,學生分享謠言的目的,往往只是為了對於無法控制的事件感覺好些,只是嘗試去了解這些事件或者順從地接受它們而已。簡單地說,他們是利用謠言試圖重新獲得一種控制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