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莎昆妲蘿的真實意義

泰戈爾
是否你願青春時代的花朵,
晚年時代的果實,
以及那些,使靈魂被養育
被娛樂,歡醉與迷惑
是否你願塵世與天堂
在一個唯一的名字下聯合?
我名你為,哦,莎昆妲蘿!
一下便把一切說出。
--歌德

歌德,歐洲的詩宗,總括他對《莎昆妲蘿》的批評在一個簡單的四行詩中;他沒有把這首詩分成瑣碎的幾節。這首四行詩似乎只是一件小東西,有如一枝臘燭的火焰,可是卻立刻照亮那整個劇本,而且表達了那劇本的真實性質。在歌德的話裡,《莎昆妲蘿》把青春時代的花束與成熟的果實聯繫在一起;把天堂與塵世聯合為一。

我們易於輕輕地放過這個頌揚,以為僅只是詩意的爆發。我們易於以為這實在的意義不過是歌德把《莎昆妲蘿》當做優美的詩篇來看待。可是這並非真正如此,他的這節詩沒有歡喜的誇張氣息,而是一個真實批評的審慎判斷。在他的話裡有一個特殊點。歌德明白地說,《莎昆妲蘿》包含著一個發展的事跡——花朵發展為果實,塵世發展為天國,物質發展為精神。

事實上,《莎昆妲蘿》中有二個結合。這戲劇的主旨是進展,從第一齣塵世的不堅定的美色與羅曼斯的初期結合,進展為最後一齣描寫在永久幸福的天國之隱士居處的高度結合。這個劇本的意義不是在處理一個特殊的戀愛,不是在表達一個特殊的人物,而是在移易整個主題自一個世界到另一世界去——升高愛情自物質美的地步到精神美的永久天國。

十二分容易地,加里陀莎把塵世與天國接合了。他的塵世這樣自然地進入天國,竟使我們不能劃分出兩者的界線來。在第一齣裡,詩人沒有隱藏那莎昆妲蘿的墮入濃厚的塵世之形態;他曾清楚地表現,男主角與女主角的同樣的舉動,是怎樣的渴欲投進這墮落。他已充分描繪出一切諂媚,戲謔,與青春的狂熱感的震動,以及深藏的羞縮與強烈的自我表現之間的鬥爭。這是莎昆妲蘿的純樸之證據;她未曾有預先防備為杜史揚多來訪的機緣而會熱情迸發。因為她沒有學過怎樣抑制她自己,怎樣去隱藏她的感情。莎昆妲蘿從前不曾知道邱比特;因為她的心赤裸無蔽,她既不會懷疑愛情的虛浮,也不會懷疑愛人的品格。隱士的女兒離開了她的守護,恰如野鹿之不知恐懼。

詩人曾在第一齣中顯示杜史揚多與莎昆妲蘿的結合僅只是無謂的愛情,可是他們在最後一齣中的結合,卻是婆羅多(Bharata)的雙親的真正結合。第一齣充滿光輝與活動。我們有一個隱區的女兒正當青春的豐盛,她的兩個伴侶馳騁於戲謔中,新著花的森林藤蔓,蜜蜂被芳香所陶醉,那誘惑的國王從樹背後偷看。在這伊甸園中的幸運兒莎昆妲蘿,不過是杜史揚多的情人,她因玷辱而從伊甸園被放逐出去。但在另一隱區中的情形全然不同。莎昆妲蘿,那婆羅多的母親,仁慈的化身,避居在那裡。那裡既無隱士的女兒們在灌澆那花木,也無把藤蔓當作她們的親愛姊妹一樣看待而去洒水的情景,也無握著盈掬的穀子餵飼小鹿的場面。那裡只有一個小孩洋溢著愛好整個森林世界的情懷;他一心關注著一切樹木,藤蔓,花卉與簇葉的可愛。隱區的老婆婆們在她們的愛的掛慮中,都全心力去照顧那頑童。當莎昆妲蘿出現,我們看見她穿著暗淡的衣服,臉色嚴肅而蒼白,度著棄婦的苦行,純潔的精神。她的長期苦行滌淨了她第一次與杜史揚多結合的罪孽;她現在具有一位老婆婆的品格,她是母儀的偶像,溫柔與善良。現在誰再能夠離棄她?

在這世的隱區之基石上,加里陀莎建築了家長的家庭。他拯救那性關係的肉慾之途,使升上神聖的純潔的制慾主義之寶座在印度教的聖經中,性的法定關係被嚴格的訓誡與法律所限定。加里陀莎即用「美」的要素之方法來說明那個關係。他崇拜的「美」是被仁慈謙遜與善良所照亮;論牠的熱烈程度,這是對一人的永遠真實;論牠的範圍,這擁抱著整個宇宙。這因否認而充實,因憂傷而愉快,因信心而報以永恆。在這個美的中段,那男女的躁急的不羈之愛情被牠自己所逼制而到達一個深固的和平,有如一條狂熱的急流併合在仁慈的大洋中。所以這樣的愛是高等的,比那狂熱的無教養的「情慾」格外奇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