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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瑪麗‧雪萊和愛倫坡出生於二十世紀中期,他們便不需發明恐怖駭人之物。

對那些首次冒險進入仍有輻射危險的廣島和長崎原爆點,以及試圖了解究竟發生什麼事的日本科學家而言,最令人恐懼的死亡最為迅速。在廣島市中心的一條橋上仍可看見一個男人領著一匹馬的陰影,即使他早已完全不存在這世上。彷若透過閃光攝影的意外新手法,他的足跡、馬兒的足跡,以及跟著他穿越這條橋、往都市心臟地帶走去的人們的最後足跡,都被保存在瞬間刷白的路面上。

僅在不遠的下游處,離確切原爆點不到一百四十步遠,仍在相同的一秒瞬間,蒼穹裂開之際,坐在住友銀行大門入口石階上等待銀行開門的女人瞬間蒸發。沒有存活過人類與核子武器接觸最初半秒的人們,曾活了一剎那,就在銀行階梯或街道和橋梁上。他們正在希望日本戰勝或期待戰敗,希望戰爭帶走的親友安然歸鄉,或哀悼已逝去的心愛之人,思索著為他們的孩子爭取更多食物配給,或者只是抱著微不足道的夢想,或者根本沒有夢想。然後,在面對閃光的轉瞬時刻,他們轉化為一縷瓦斯和乾枯的碳,他們的心靈和肉體熔解,彷彿他們只是人類經驗中一場突然醒轉的怪夢。但是,這些人的影子流連在他們因爆炸而消散的碳之後,蝕刻在冒著泡的人行道上,以及銀行的花崗岩石階上──留存下他們曾經存活和大口呼吸的證據。



無可避免,某人注定要站在爆炸零點(Point Zero)下方。這個特殊際遇落在一位三十五歲的寡婦和六名和尚身上。青山(Aoyama)太太比平常早半個小時催兒子上學去──這是為何歷史宣稱這男孩是那一帶唯一存活的居民之故。青山住家的一側與佛寺相連,因此青山家可以分享和擁有一大片菜圃。八點十五分,青山太太可能正在菜圃裡和鄰居耕作。倘若真是如此,就沒有人比青山太太和那些和尚更接近確實的爆炸零點,或說,更赤裸地暴露其中。

在頭頂上方,廣島產業獎勵館的圓頂尖聳直直劃入原爆點。青山太太耕作的佛寺菜圃直接與未來世代所知的「和平圓頂」接壤。在爆炸零時(Moment Zero)前的最後剎那間,青山太太與和尚們活在立即不存在的顛峰,在他們可能了悟到即將死亡之前,便置身於瀕死邊緣。炸彈甦醒的那一刻,電漿球體滾下地面前,圓頂金屬外殼上層一公釐厚皮將會捕捉炸彈的輻射線,立刻液化,然後發出閃光蒸發。磚頭和混凝土也正處在轉變成一層發著光的液態薄皮邊緣。

不像那位領著馬穿越附近那道T型橋的男人,青山太太不可能在地面上留下永恆的陰影。從輻射線開始穿越她骨頭的那一刻起,骨髓就會開始以超越沸水溫度五倍的度數震動。骨頭自身立即變得白熱,閃閃發光,她的所有肌肉於此同時正設法從骨骸上爆裂開來,並被逼迫向下直壓至地面,成為壓縮氣體。在炸彈爆炸後最初十分之三秒中,大部分的鐵彷彿透過原子提煉廠,從青山太太的血液中分離開來。當土壤轉化為融化玻璃時,土壤頂端幾公釐處將被如此高濃度的鐵射穿,如果這層綠棕色玻璃有可能緩慢冷卻的話,將會藏匿於一片碳鋼之下;但這不是緩慢和穩定冷卻的過程。等爆炸聲響抵達她兒子年海所在的兩公里外,他母親身體的所有物質,包括源自血液的鐵和含鈣豐富的玻璃將會上升,朝著同溫層騰空而去,成為後來猛追著年海和其他倖存者的怪異輻射暴雷雨。

在城鎮南方,距離青山太太與和尚們大約四個街區外,松田敏彥(Toshihiko Matsuda)將在他母親的花園圍牆上留下陰影。他似乎正彎下腰來撿起一粒果實,或是拔出一根雜草。在下幾個毫秒內,敏彥身後的圍牆將不只烙印上他的陰影,還有包圍著他的植物的鬼魅影像(這些植物提供他皮膚對閃光的些許保護)。在炸彈甦醒的那一刻,圍牆的烙印上可以見到一片葉子剛從藤蔓上剝離,緩緩落下,但將永遠不會墜落地面。

從青山和松田住家到停在港灣的捕蝦船,人類的神經系統就是不夠快,無法了解在那個八月早晨襲向他們的原子死亡爆炸降臨得有多迅速。剛開始就在幾個毫微秒內開展。在反應地帶的核心內,大約有五六○公克(或一點二磅)的鈾二三五在設計來開展反應的壓縮和獵槍式力量發動之前,已經開始裂變,它短暫停駐,然後為推動它裂變的力量掩沒。它的重量(在壓縮的那一刻)比金子重上三倍,每盎司的銀色中子發射鈾金屬的體積比金子小上三倍。炸彈的活躍性頂端因此出奇地小,只有高爾夫球體積的三分之一。反應鈾的全部體積估計比兩茶匙稍大。在那一點二磅、兩茶匙的體積內,幾乎所有在宇宙整個生命中曾經存在過的元素都立即重新創造,但許多也迅速遭到毀滅。

只在一億分之一秒後,核心開始擴展,裂變反應開始減緩。在這十個毫微秒的間隙,光線的首度爆炸如此強烈,甚至可見光譜上的綠和黃色在炸彈鋼鐵外殼內一閃而過,彷彿那是一袋透明的玻璃紙。五百八十公尺(一九○○英尺)之下,地面上的生物都無法看到這一幕。在最初的十毫微秒內,從核心散發的光線向四面八方只旅行了三公尺(大約十英尺)。裂變反應發生在如此狹窄的時間框架內,以致於快過光速。因此,對任何在十英尺開外的人來說,儘管光線正在通過炸彈,炸彈本身卻似乎在城市上空懸止不動。但就在正下方,青山太太仍舊活著,完全未被閃光觸及。

在松田和青山上方──不只無法看見,也看不見──炸彈的中子浪湧(neutron surge)即使以光速的幾分之幾旅行,仍落後於閃光和伽瑪爆炸之後。從炸彈曾經存在的地方──從它的磁性兩極──鎢和鐵的核子奔馳在中子前面,造成擴散澆淋效應(shower effect),舉止不再像它們曾經是結構的一部分。在它們之後,跑得更快的中子散射(以及一小部分的質子和生命短暫的反質子)現在變得意義重大,成為迅速、致命輻射線的次要來源。

在萬分之一秒後,空氣開始吸收爆炸,並對其產生反應。周遭的空氣發展成幾近完美真空的寬廣海灣,迅速擴展,從炸彈曾經存在的地方啪地彈開,形成一個電漿洞穴。沿著洞穴的穴壁,中子散射產生第二個伽瑪射線的大爆炸。現在,第一個閃光已經旅行到半徑三十公里(大約十八英里)處,廣島港底螳螂蝦的敏銳神經系統這下才開始意識到光線。在原爆點下,青山太太腦內的血液已經開始震動,正在發出閃光,處於準備蒸發的邊緣。她經歷的是所有人類歷史中最迅速的一種死亡。在單一神經能感受到痛苦前,她和她的神經便已經停止存在。幾個街區外,松田敏彥和他周遭的植物會活得稍久一點。在半徑達十個街區時,於廣島城池塘表面游泳的鯉魚和烏龜在隔天仍然會活著──在牠們來得及畏縮或潛入更深的水域之前,牠們的眼睛會瞎掉,背上的魚鱗和龜殼早已燒焦。

反應率現在遲緩下來──從量子時框轉變入生物時間的範疇。在下三個毫秒內,一隻蒼蠅能拍動翅膀一次,開始改變飛行航道,火球也開始形成。剛開始時,擴展的速度為音速的百倍,但在火球下方表面靠近廣島圓頂館和松田住家的屋頂時,也就是在九十七毫秒和三十一次拍動翅膀之後,它的速度減緩至初始速度的五十分之一。火球周遭附近,新裂變所產生的半衰期極為短暫的原子已經開始迅速衰變,傳送出第三次伽瑪射線爆炸。儘管它有足夠能力造成傷害,這第三道死亡射線和先行於前的熱線比起來卻是微不足道,遑論與閃電交織的衝擊波風暴也正在成形。

整個廣島於爆炸十分之一秒後,電話線和衣服開始變成黑色蒸氣的垂直煙霧朝天而去,但城市裡所有建築仍舊矗立。與其剛開始時相較,衝擊波現在遲緩下來。在三個主要碰觸地面的原子泡沫中它最緩慢,速度只有音速的兩倍,只比人類的反射作用稍快。

人類需要整整三十分之一秒才能意識到移動;十分之一秒做出畏縮動作。蒼蠅的神經傳導的啟動和重新設定、掃描和反應的速度,幾乎比人類大腦快上五十倍。從蒼蠅的角度看來,人類全靜止地站立著,活在時間遲緩的宇宙中,這和人類對花園裡蛞蝓和蝸牛的時間框架之觀感相差無幾。

在方圓數英里內,蒼蠅在光線抵達地面不到五毫秒內便意識到光線的初始脈動,因此牠們能及時改變航道,在一百毫秒後,在下三十次翅膀拍動內,或在人類眨眼或畏縮的平均時間間隔內,立刻尋找陰影。

在三百毫秒後(或十分之三秒後),火球已經達到最大潛力,能在遠處造成閃光燒傷;但在那時,大部分的廣島蒼蠅早已在最近的牆壁或最近的樹葉下,或最近的人類身後的陰影找到庇護。伽瑪射線的天空散射效應對牠們來說微乎其微,因為蒼蠅的DNA修補系統的效率幾乎是人類的兩百倍。

在十分之三秒時,炸彈本身早已消失。當時間從子彈時間和蒼蠅時間轉換成人類最了解的時間框架後,所有隨後發生的事件都不過是餘波蕩漾。



在三篠橋(Misasa Bridge)鄰近地帶,位於原爆點上游近乎兩公里處,桐原栖峰子(Sumiko Kirihara)的家庭在閃光來臨時正聚集著準備照相。栖峰子當時十四歲;她看過戰爭徵召僅僅十六歲的年輕表哥出海,入伍後數個月便宣告失蹤,生死未卜。現在,她十六歲的哥哥也被徵召至軍械兵工廠工作,因此,她的家人從遠方小鎮趕來參加他們認為是最後一次的團聚。現在他們進入死亡地域,並預先請了一位攝影師於八點抵達,準備在灑遍陽光的花園裡照相;但不知為何,攝影師遲到了。因此,在這站在戶外、暴露於炸彈閃光中、單單照射到光線便會受到致命灼傷的地區,一個行程表的意外改變,將一個家庭置於茶室的木頭和陶瓦屋頂的保護陰影內。當熱線從圓頂館和住友銀行的方向射出時,桐原家庭正處於安全的室內,緬懷世事,放著音樂,餟飲淡得不得了的戰時茶;茶味如此淡,可以描述為不過是一杯熱水,輕輕灑上幾片泡過、乾燥的薄薄茶葉。

外面,花園在燒焦的炫目閃光中消失無蹤。栖峰子感覺到閃光為一種淡藍色光芒,來自四面八方,似乎非常熾熱,即使在室內都感覺得到。在此同時,她聽到一個電子爆裂聲,聲音如此劇烈,她的耳膜都要震破了。她父母的兩層木造房舍以及一棟鄰居的房子,在衝擊波的撞擊下幾乎毫無損傷。而在這地區仍舊屹立的房子是一棟鋼筋混凝土醫院和起火燃燒的空心磚百貨公司。佐佐木太太從受到類似衝擊繭保護的房舍走出,懷裡抱著兩歲的禎子。就像桐原家,大部分的佐佐木家人從「霹卡─隆」(pika-don,ピカドン)──或說是「閃光爆炸音」──中倖存,而且身體毫髮無傷。許多年後,小禎子會堅稱,儘管她那時僅有兩歲,依然記得看到千烈陽的爆發,射入窗戶內,高熱像針般灼刺她的雙眼。這個假日出成為她最早的記憶。

鈾的拳頭反覆無常又善變,殺害某些人,卻饒某些人一命,即使在人們看得見彼此的情況下。河野晃子(Truko Kono)太太那天沒讓么子去上學;當拳頭揮舞襲來時,她正看著他在筏上玩耍。她從河邊房舍的二樓窗戶往外看,就在禎子的範圍內,離原爆點不到兩公里。河野太太在熱線發威時得到屏障,但她的兒子卻完全暴露在外。她看見他發出慘白色的光芒,一道黑煙往天空竄升,然後,她的房子的一面傾向一側,捲至天空,掉進河裡,直直落在她兒子身上。

在同一條河的河堤上,在這相同半徑、看得見廣島圓頂館的視野範圍內,鐵谷信男(Nobuo Tetsutani)在八點十四分正在休憩,這時間點後來烙印在他的記憶中,奇異的生命轉折讓每個他深愛的人前一刻還存在,下一刻卻已天人永隔。

空氣非常清新,充滿著蟬和蟋蟀摩擦雙腳的唧唧聲響,花虻的嗡嗡聲飄盪著,三歲的小伸和隔壁好友君的笑聲不斷傳來,他們一起騎著三輪車;鐵谷相信,那是廣島的最後一輛三輪車,逃過為打造鋼鐵船體或大砲外殼而被回收熔解的命運。鐵谷大笑出聲,在下三百毫秒內他被饒過一死,而孩童們卻未能躲過命運魔掌。

三輪車的暗紅色漆捕捉住熾亮的輻射線,困住它們,導致一邊最外層的鋼鐵變成薄片脫落下來,與漆混合後爆炸,像生日煙火頂端的銼屑般點燃。孩童的黑髮在半秒內以相同效率捕捉住輻射線,接著他們的世界化為深色碎石堆和發著光的紅碳。在一個注定要重建在「消失者」塵土之上的城市裡,小伸和君最後被挖掘出來前,四十年的光陰將會流逝。人們發現,他們的白色小骨頭手牽著手,離一個冒著泡的棕色水管不遠,那原來是小伸的三輪車把手。



在這一帶的另一所學校裡,於兩公里半徑處,一位叫新井(Arai)的老師在黑色和白色表面吸收光線的不同效應上學到永生難忘的一課。當閃光來臨時,她正好單獨站在教室裡,決定要讓孩子在戶外多玩幾分鐘。新井正在面對原爆點的窗戶上掛上學生書法作品的最佳範例。一位小女孩以精細的書法,用墨水將老師的名字寫在白色宣紙上。那道閃光如此閃亮,新井以為一顆一千磅的炸彈一定剛好就掉在窗戶外。依照空襲訓練,她立即蹲下身體尋找掩護,認為掉在這麼近、充滿氨爆炸藥和照明彈的炸彈只會帶來「迅速失憶」。因此,當光線黯淡,期待中的爆炸聲久久沒來時,她困惑不已。她正要抬頭偷瞥外面時,窗戶向室內裂開,上千片玻璃碎片飛越她的背部,卻未造成傷害。

新井再度站起來時,她看見一個滿是螢火蟲光點的巨大火山雲朵,從金色變成紫羅蘭色,再變成燦爛的綠色,這綠色比她所能想像的翠綠色還要炫目耀眼。當螢火蟲離開視界,當一隻螢火蟲降落在她前臂的一道割傷上時,她突然了悟兩件事:外面的孩子全不見了,彷若有東西悄悄將他們拐走,只在他們待過的地方留下冒著煙的破布堆。新井的第二項了悟是她的雙臂、臉部和任何沒有受到窗戶掛的宣紙所掩蔽的地方都嚴重曬傷。

新井的手中仍抓著一張宣紙,它已有戲劇性的變化。黑色日本漢字吸收光線,燃燒得無影無蹤,而周遭的白紙從光線來源處將其反射回去,多少仍保持得完整無缺。當熱線燃燒過筆畫時,炸彈的威力只不過耗盡部分,卻正在開始減弱。一張薄紙遮住了老師的眼睛,讓她免於瞎眼,甚至連炸彈未曾耗盡的憤怒都只剩下正在逐漸減弱的一小部分,但依舊威力強大。它擊中新井臉部的力量相當於在八月豔陽下曝曬四或五天的威力,將逝去孩童的溫柔字體永遠烙印在她皮膚上。這些全發生在新井甚至來得及蹲下身子前──全部發生在十分之四秒內。



在靠近原爆點的一座醫院裡,一位軍醫被重新調派,為預期中的美國本土攻擊做準備。長官用槍指著他,對他發布命令,他的命令包括教導新兵──有些年紀很輕,只有十四和十五歲──如何遵循最新的戰鬥程序,在身體綁上炸彈,然後將自己扔到車子下方引爆。這位醫生現在和栖峰子一樣呆立著,為周遭的死寂茫然困惑。幾十年過去後才會有人了解,他屬於一小撮受到衝擊繭保護的倖存者。他所在位置的河畔醫院自他腰際以上都消失了。每樣東西都被一陣塵土猛然捲走,只剩下他這唯一倖存者,毫髮無傷地站在一樓地面。炸彈僅將眼鏡從醫生的臉上攫走。他往下看,看到一個小音樂盒,在這片突如其來的煙霧和塵土所構成的煉獄中一樣毫無損傷。音樂盒仍在彈奏著〈讓我叫妳甜心〉(Let Me Call You Sweetheart)。西洋老歌之外是一片死寂,似乎每個人都消失了。

在塵霧偶爾裂開的空隙間,醫生開始看見損害的真實程度,更加讓他困惑不已。然後他找到眼鏡,他發現,當他戴上眼鏡時,他不再看得清楚……然後他再次發現,摘掉眼鏡時,每樣東西都清晰無比……再戴上眼鏡又變得模模糊糊。他的理論是,某種壓力波一定改變了他眼球的形狀。

「但,當然,」他在多年後,以真誠的淡然處之對一位科學家說道,「我不會建議用核子爆炸來做為矯正近視的手術方式。」

原爆事件的啟示

辜振豐

 

查理.裴列格里諾所撰寫的《廣島末班列車》是一本頗具特色的報導文學作品。看完本書,可以想像他一定花了很多心血,才得以完稿,如採訪許多原爆倖存者和當時執行轟炸任務的美國飛行員。至於敘述方法,則採用類似電影分鏡手法,讀者在閱讀過程中,彷彿回到廣島和長崎的原爆現場。此書引發不少爭議,也許有人會認為此書內容太強調暴力,但細讀之下,發現作者的動機是出於和平,並期待過去的原爆不是未來的序幕。

二次大戰末期,廣島和長崎原爆為亞洲戰場畫下句點。戰爭是人類最愚蠢的行為,這是無需質疑的。值得探討的是,人類一形成國家和社會,總會制定法律,日常生活中,殺人當然是犯罪行為,必須接受懲罰,不過一個國家要是向敵方宣戰,殺人則變成一種榮耀,甚至還可以接受勳章的表揚!日文中,有三個漢字叫「非日常」,其實就是包含戰爭。人與人之間有交友和助人的熱情,但一旦面臨戰爭,這些優點立刻消失,因為一上戰場,你不殺敵人,敵人會殺你。

十九世紀末,英國作家哈代寫了一首短詩〈他殺了那個人〉,詩中敘述者失了業,乃加入部隊,某日他上戰場殺了一個敵人。戰事結束後,他十分內疚,因為承平之時,兩人如果在小酒館認識,雙方還可以把酒言歡。

戰爭時期,軍人跟老百姓陶醉在暴力的恍惚之中而無法自拔。二戰期間,一開始日軍時時傳來勝利的捷報,全國幾乎陷入極大的狂喜。其間,很多廣島青少年被徵召到工廠去製造武器,但當原子彈落地之後,他們有的受重傷,有的當場死亡。我們可以說他們並沒有上戰場殺人,他們可以算是軍國主義的替罪羔羊,但深思之下,他們何嘗不是共犯?當「日本天皇」宣告投降,大多數日本人才開始覺醒,甚至反思戰爭所帶來的罪惡。

值得一提的是,二戰期間,日美兩國不共戴天,誓不兩立。但戰爭一結束,老百姓列隊歡迎麥克阿瑟所率領的美軍。而有些日本軍人甚至寫信向麥帥告密,內容不外乎是日本軍人如何虐待美國戰俘。有些甚至願意讓日本成為美國的一州。戰後初期,明明是美軍占領日本,但他們竟然稱美軍為「進駐軍」。幕府末期,他們將英美稱之為「鬼畜米英」,如今卻極力崇拜美國人。

本書優點,在於讓讀者了解原爆之後的奇蹟和人性的光輝,例如,永井保羅醫生在長崎原爆時,本身是癌症末期病患,住在自己的醫院,但遭到原爆輻射後,癌症暫時趨於緩和。此後,全心全意治療、照顧病患,同時在五個月內寫完兩本書,並將版稅捐給長崎孤兒。此外,岩永章遭到原爆的輻射,戰後擔任長崎市政府公務員,退休後活到九十幾歲。

不過,原爆之後,也不免感慨日本社會所呈現的「排除構造」。記得十幾年前有一部叫《黑雨》的電影,內容敘述原爆時女主角身上剛好淋到原爆所產生的黑雨,雖然身體健康正常,但因為這個「黑雨女子」的污名讓她無法嫁人!其實,作者在書中也提到,戰後三菱公司有很多來自長崎的員工,這些人長期暴露在伽瑪射線和原子塵之中,只要出現疲憊、氣喘、紅疹和反覆感染之中,都會遭到開除。

美日長久以來的糾葛導致原爆事件,這並非本書的焦點,但在此我願意補充其中的來龍去脈,以便讓讀者更能夠了解美日關係,進而掌握亞洲的情勢變化。

回顧過去,戰國武將織田信長大力接納西洋文化,主張開放。但一六○三年,德川家康掌權後,深恐洋人作亂,於是驅逐外人,開啟鎖國時代,其間只准跟少數荷蘭人來往。日本在這種封閉的狀態,猶如初生嬰兒無法區別「自我」和「他者」。總計約三百年的德川政權,建構日本人的自戀與封閉心理。直到一八五三年,美國的培里船長以武力迫使日本開放門戶,而日本自知無力抵抗,只好屈服,此一大事史稱「黑船事件」。其實,日本人的心理有開放好奇的一面,是受到織田信長的影響,但同時有封閉的一面,乃是德川鎖國的影響。

評論家岸田秀指出,日本人從此罹患精神分裂症,內心與外表無法連結起來。以「內的自己」而言,日本人基於自戀,相信自己是神國子民,所向無敵。至於「外的自己」,日本面對洋人的船堅炮利,只好屈服,暫時妥協。對於這種美日關係——被迫開放門戶,就像遭到美國的強姦,此仇不報,勢難平衡「內的自己」。

日本在明治維新後,實力大增,尤其在日俄戰爭中獲得勝利,更是志得意滿,最後向美國宣戰。日本軍方幻想在神的庇護下,必定能打敗美國,尤其相信過去蒙古大軍曾率兵攻打日本時,有一道大風將蒙古船隊吹走。他們稱這道風是在神的助力下所產生的「神風」,因此在二次大戰期間才有「神風特攻隊」的瘋狂行徑,但出於輕視情報和補給,加上挨了原子彈之後,日本宣布投降。

此後按照慣例,到了八月六日,日本媒體總會報導原爆事件。值得一提的是,一九九五年,西方各國舉辦慶祝勝利五十周年的紀念活動。日本也有回應,因為廣島和長崎分別遭到原子彈攻擊。各界提出種種看法,如日本天皇的戰爭責任。根據統計,到了一九四五年十二月底,廣島市死亡人數約十四萬人,其中包含中國人、韓國人、美軍戰俘和其他亞洲人,至於許多傷者罹患各種併發症。

 

美國人大多認為使用原子彈攻擊日本是正當化的行為。一九五五年,美國更發行紀念郵票,圖片是原子彈爆炸的景像,以慶祝二戰勝利。但有些具有人道精神的美國人則持不同的態度。例如美國航空博物館館長郝伍德就是代表人物。一九九三年,他訪問廣島市長平岡敬,希望獲得市政府的協助,取得廣島原爆資料,以便在一九九五年展出。

郝伍德的展覽計畫以廣島和長崎的原爆事件為主題,目的就是讓美國民眾了解核子武器的恐怖。不過,這項展覽計畫卻遭到美國退伍軍人協會的抗議。他們不但透過參眾兩院,希望刪減該館的預算,同時要郝伍德下台。結果郝伍德屈服於這一股強大勢力,縮小展覽規模,而會場也沒有展示原爆圖片。

顯然,在這個退伍軍人協會中,有些會員就是二戰期間遭到逮捕的美國戰俘,而他們對於日軍的殘暴至今仍耿耿於懷,使用原子彈來報復是應該的,這一來,要是展示原爆圖片,無疑是一種同情日本人的行為,理當加以制止。

面對原爆事件,當時美國總統克林頓也拒絕向日本道歉。究其原因。一來基於輿論的走向;二來牽涉到美國歷史的發展。以後者而言,要是向日本道歉,那就是承認殺害其他民族是不正當的。依此回溯過去,美國白人必須向印第安人道歉,以承認他們殺害印第安人是錯誤的,並歸還土地。這種骨牌效應必然使向來以正義化身的美國搖搖欲墜。

面對美國的強硬態度,日本政府根本無計可施。其實,日本政府本身立場極為尷尬,因為自冷戰以來,日本受到舊蘇聯的強大威脅,只能夠在美國核子傘的保護下,繼續創造經濟奇蹟。令日本人震驚的是,一九九三年,北韓在日本外海舉行「勞動一號」核子試爆,更迫使日本必須抱緊美國的大腿,以免再度遭到核子武器的攻擊。在經濟層面,日本一直不屈服於美國,雙方壁壘分明。但在軍事和外交上,日本一直唯美國之命是從。尤其是,過去台海飛彈危機期間,中共舉行飛彈演習,間接威脅到日本,這一來,只能夠淡化處理原爆事件,以維持美日的聯盟關係。

日本面對中共和北韓,每每擺盪於反核和擁核。反核是來自於老百姓的壓力,但擁核則是美國暗中指揮。十幾年前,日本進口過量的鈾跟鈽,當時這條運輸船在海中受到綠色和平組織的抗議。對此有人懷疑日本暗中製造核子彈,而這背後當然是美國所默許的。以美國這種「產軍複合體」,要是能夠多多外銷賣武器,國家自然獲益匪淺,換言之,和平對於軍火外銷是不利的。前一陣子,北韓向南韓發射飛彈,使得美國認為有機可乘,但日本因海嘯引發核電廠災變,迫使美日韓三國軍事演習不得不停止。核災固然令人同情,但也讓東北亞暫時穩定下來,畢竟軍事演習只會造成各國之間的緊張。

人類文明的進程中,為了工業發展和戰爭,往往發明很多怪物,而這些怪物也逐漸在控制人類。例如,製造武器,互相殘殺,而核子發電廠則變成無法預測的未爆彈。如今為了和平,為了解決安全問題,是有必要重新看待歷史,因此《廣島末班列車》是一本極有參考價值的好書。

 

原爆事件的啟示

辜振豐

 

查理.裴列格里諾所撰寫的《廣島末班列車》是一本頗具特色的報導文學作品。看完本書,可以想像他一定花了很多心血,才得以完稿,如採訪許多原爆倖存者和當時執行轟炸任務的美國飛行員。至於敘述方法,則採用類似電影分鏡手法,讀者在閱讀過程中,彷彿回到廣島和長崎的原爆現場。此書引發不少爭議,也許有人會認為此書內容太強調暴力,但細讀之下,發現作者的動機是出於和平,並期待過去的原爆不是未來的序幕。

二次大戰末期,廣島和長崎原爆為亞洲戰場畫下句點。戰爭是人類最愚蠢的行為,這是無需質疑的。值得探討的是,人類一形成國家和社會,總會制定法律,日常生活中,殺人當然是犯罪行為,必須接受懲罰,不過一個國家要是向敵方宣戰,殺人則變成一種榮耀,甚至還可以接受勳章的表揚!日文中,有三個漢字叫「非日常」,其實就是包含戰爭。人與人之間有交友和助人的熱情,但一旦面臨戰爭,這些優點立刻消失,因為一上戰場,你不殺敵人,敵人會殺你。

十九世紀末,英國作家哈代寫了一首短詩〈他殺了那個人〉,詩中敘述者失了業,乃加入部隊,某日他上戰場殺了一個敵人。戰事結束後,他十分內疚,因為承平之時,兩人如果在小酒館認識,雙方還可以把酒言歡。

戰爭時期,軍人跟老百姓陶醉在暴力的恍惚之中而無法自拔。二戰期間,一開始日軍時時傳來勝利的捷報,全國幾乎陷入極大的狂喜。其間,很多廣島青少年被徵召到工廠去製造武器,但當原子彈落地之後,他們有的受重傷,有的當場死亡。我們可以說他們並沒有上戰場殺人,他們可以算是軍國主義的替罪羔羊,但深思之下,他們何嘗不是共犯?當「日本天皇」宣告投降,大多數日本人才開始覺醒,甚至反思戰爭所帶來的罪惡。

值得一提的是,二戰期間,日美兩國不共戴天,誓不兩立。但戰爭一結束,老百姓列隊歡迎麥克阿瑟所率領的美軍。而有些日本軍人甚至寫信向麥帥告密,內容不外乎是日本軍人如何虐待美國戰俘。有些甚至願意讓日本成為美國的一州。戰後初期,明明是美軍占領日本,但他們竟然稱美軍為「進駐軍」。幕府末期,他們將英美稱之為「鬼畜米英」,如今卻極力崇拜美國人。

本書優點,在於讓讀者了解原爆之後的奇蹟和人性的光輝,例如,永井保羅醫生在長崎原爆時,本身是癌症末期病患,住在自己的醫院,但遭到原爆輻射後,癌症暫時趨於緩和。此後,全心全意治療、照顧病患,同時在五個月內寫完兩本書,並將版稅捐給長崎孤兒。此外,岩永章遭到原爆的輻射,戰後擔任長崎市政府公務員,退休後活到九十幾歲。

不過,原爆之後,也不免感慨日本社會所呈現的「排除構造」。記得十幾年前有一部叫《黑雨》的電影,內容敘述原爆時女主角身上剛好淋到原爆所產生的黑雨,雖然身體健康正常,但因為這個「黑雨女子」的污名讓她無法嫁人!其實,作者在書中也提到,戰後三菱公司有很多來自長崎的員工,這些人長期暴露在伽瑪射線和原子塵之中,只要出現疲憊、氣喘、紅疹和反覆感染之中,都會遭到開除。

美日長久以來的糾葛導致原爆事件,這並非本書的焦點,但在此我願意補充其中的來龍去脈,以便讓讀者更能夠了解美日關係,進而掌握亞洲的情勢變化。

回顧過去,戰國武將織田信長大力接納西洋文化,主張開放。但一六○三年,德川家康掌權後,深恐洋人作亂,於是驅逐外人,開啟鎖國時代,其間只准跟少數荷蘭人來往。日本在這種封閉的狀態,猶如初生嬰兒無法區別「自我」和「他者」。總計約三百年的德川政權,建構日本人的自戀與封閉心理。直到一八五三年,美國的培里船長以武力迫使日本開放門戶,而日本自知無力抵抗,只好屈服,此一大事史稱「黑船事件」。其實,日本人的心理有開放好奇的一面,是受到織田信長的影響,但同時有封閉的一面,乃是德川鎖國的影響。

評論家岸田秀指出,日本人從此罹患精神分裂症,內心與外表無法連結起來。以「內的自己」而言,日本人基於自戀,相信自己是神國子民,所向無敵。至於「外的自己」,日本面對洋人的船堅炮利,只好屈服,暫時妥協。對於這種美日關係——被迫開放門戶,就像遭到美國的強姦,此仇不報,勢難平衡「內的自己」。

日本在明治維新後,實力大增,尤其在日俄戰爭中獲得勝利,更是志得意滿,最後向美國宣戰。日本軍方幻想在神的庇護下,必定能打敗美國,尤其相信過去蒙古大軍曾率兵攻打日本時,有一道大風將蒙古船隊吹走。他們稱這道風是在神的助力下所產生的「神風」,因此在二次大戰期間才有「神風特攻隊」的瘋狂行徑,但出於輕視情報和補給,加上挨了原子彈之後,日本宣布投降。

此後按照慣例,到了八月六日,日本媒體總會報導原爆事件。值得一提的是,一九九五年,西方各國舉辦慶祝勝利五十周年的紀念活動。日本也有回應,因為廣島和長崎分別遭到原子彈攻擊。各界提出種種看法,如日本天皇的戰爭責任。根據統計,到了一九四五年十二月底,廣島市死亡人數約十四萬人,其中包含中國人、韓國人、美軍戰俘和其他亞洲人,至於許多傷者罹患各種併發症。

 

美國人大多認為使用原子彈攻擊日本是正當化的行為。一九五五年,美國更發行紀念郵票,圖片是原子彈爆炸的景像,以慶祝二戰勝利。但有些具有人道精神的美國人則持不同的態度。例如美國航空博物館館長郝伍德就是代表人物。一九九三年,他訪問廣島市長平岡敬,希望獲得市政府的協助,取得廣島原爆資料,以便在一九九五年展出。

郝伍德的展覽計畫以廣島和長崎的原爆事件為主題,目的就是讓美國民眾了解核子武器的恐怖。不過,這項展覽計畫卻遭到美國退伍軍人協會的抗議。他們不但透過參眾兩院,希望刪減該館的預算,同時要郝伍德下台。結果郝伍德屈服於這一股強大勢力,縮小展覽規模,而會場也沒有展示原爆圖片。

顯然,在這個退伍軍人協會中,有些會員就是二戰期間遭到逮捕的美國戰俘,而他們對於日軍的殘暴至今仍耿耿於懷,使用原子彈來報復是應該的,這一來,要是展示原爆圖片,無疑是一種同情日本人的行為,理當加以制止。

面對原爆事件,當時美國總統克林頓也拒絕向日本道歉。究其原因。一來基於輿論的走向;二來牽涉到美國歷史的發展。以後者而言,要是向日本道歉,那就是承認殺害其他民族是不正當的。依此回溯過去,美國白人必須向印第安人道歉,以承認他們殺害印第安人是錯誤的,並歸還土地。這種骨牌效應必然使向來以正義化身的美國搖搖欲墜。

面對美國的強硬態度,日本政府根本無計可施。其實,日本政府本身立場極為尷尬,因為自冷戰以來,日本受到舊蘇聯的強大威脅,只能夠在美國核子傘的保護下,繼續創造經濟奇蹟。令日本人震驚的是,一九九三年,北韓在日本外海舉行「勞動一號」核子試爆,更迫使日本必須抱緊美國的大腿,以免再度遭到核子武器的攻擊。在經濟層面,日本一直不屈服於美國,雙方壁壘分明。但在軍事和外交上,日本一直唯美國之命是從。尤其是,過去台海飛彈危機期間,中共舉行飛彈演習,間接威脅到日本,這一來,只能夠淡化處理原爆事件,以維持美日的聯盟關係。

日本面對中共和北韓,每每擺盪於反核和擁核。反核是來自於老百姓的壓力,但擁核則是美國暗中指揮。十幾年前,日本進口過量的鈾跟鈽,當時這條運輸船在海中受到綠色和平組織的抗議。對此有人懷疑日本暗中製造核子彈,而這背後當然是美國所默許的。以美國這種「產軍複合體」,要是能夠多多外銷賣武器,國家自然獲益匪淺,換言之,和平對於軍火外銷是不利的。前一陣子,北韓向南韓發射飛彈,使得美國認為有機可乘,但日本因海嘯引發核電廠災變,迫使美日韓三國軍事演習不得不停止。核災固然令人同情,但也讓東北亞暫時穩定下來,畢竟軍事演習只會造成各國之間的緊張。

人類文明的進程中,為了工業發展和戰爭,往往發明很多怪物,而這些怪物也逐漸在控制人類。例如,製造武器,互相殘殺,而核子發電廠則變成無法預測的未爆彈。如今為了和平,為了解決安全問題,是有必要重新看待歷史,因此《廣島末班列車》是一本極有參考價值的好書。

 

蟻行者

張桂越

 

二○○一年在拍《藍色巴爾幹》時遇到一位烏克蘭攝影家,他帶著作品到馬其頓展出:二十張照片,二十個嬰孩,一個個泡在透明的藥水裡,每個baby眼睛都是閉的,有的嘴角還微微笑著,他們的小手上帶著藍寶、紅寶的戒指,攝影師把展出取名叫「王子的葬禮」,說這是他們的風俗,這些小寶貝一個個是王子,等來世的復甦。一九八六年四月二十六日那天,他們來到這個世界;正好遇上了車諾比核電廠的災難,死了。我拍了二十六個小時的巴爾幹,這五分鐘的小短片抓住了我:沒有旁白,配著是輕輕的音樂。

後來,二○○一年日本地震,核電廠輻射外漏,一位日本藝術工作者來台灣宣導廢核,我坐在聽眾席上,看著他現場拍的影片,「彷彿戰後,」他說。這麼大的災難,這麼多人喪生,「有一天,我打算到學校游泳池去取一碗水,檢測一下有沒有輻射塵……」因為他的兒子就在地震後天天和同學去游泳。他擔心,於是要去測。結果是:校長老師手牽手圍在泳池畔,不許他前進一步!他們說他是trouble maker

災難後的人性比災難黑暗。

這本書不是小說、不是科幻,是廣島的災難,亦是核子的禍!作者成功的把我推進血淋淋的現場。一陣光,所有的人不見了。我、何以僥倖?何以沒有消失?不知!我彷彿看見十四歲的高橋昭裕站在路上四處張望,看見三個小孩,他們全身赤裸、全身是血站在三層樓高的磚塔上。我也看見一個神父帶著一群隊伍往前行,螞蟻一樣,我,於是和高橋一樣,也加入了隊伍……

這本書是一位永不放棄的人的作品,是對世態時有失望的我的一種鼓勵,我在書中看見黑暗、感受無力,但字裡行間,我看到一種力量,無論如何要走下去!建議一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