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找過以下的關鍵字

尚無搜尋紀錄

我希望所有的悲劇,都在故事裡就好。而妳,一定要幸福!

在很長一段時間裡,許多許多讀者都曾經追問我,《佳期如夢》是不是一個真實的故事。我想那是因為,尤佳期是我筆下最接近現實生活的一位女主角。她只是一個平凡又普通的女人,甚至命運對她來講,並不一帆風順,可是她最幸運的地方,就是有兩個男人,深深的愛著她。孟和平和阮正東,他們兩個人也是我筆下最不分伯仲的兩位男主角,他們以各自的方式堅持著自己的感情,正因為是真愛,所以才沒有辦法區分,誰會比誰愛得更多一點點。

孟和平是初戀。初戀是什麼?初戀是六月的陽光,清澈透明,初戀是檸檬味的汽水,清甜沁脾。初戀是打完籃球的白背心,有他汗水的味道,初戀是圖書館外那條開滿馬纓花的林蔭路,一路走著自己的心事。

每個女孩子都曾經愛過這樣一個人,也曾經被這樣一個人深深的愛過,不帶著任何物質的雜質和現實的複雜因素,單純的像無瑕的水晶。在小說裡,我曾經借著周靜安的口說過:「那時候年輕,什麼都沒有,可是有勇氣。」是的,我們都曾經歷過一無所有的年華,除了有勇氣去狠狠愛著一個人、哪怕和全世界為敵,也再所不惜。

後來,也許我們都不是最幸運的那個人,也許我們都曾和尤佳期一樣,被迫放棄了自己的孟和平。很多時候我們放棄,以為不過是一段感情,過了很久才知道,原來那是一生。在青春漸行漸遠的時候,在曾經的烙印被我們深深埋藏,並不再去刻意回憶的時候,初戀卻是一道傷口,看上去已經痊癒,可是我們知道,午夜夢回的時候,我們會想起來。若無其事循規蹈矩的生活的時候,我們會想起來。那是一束微芒的星光,不必抬頭,我們也知道它在那裡。是記憶中最美的一朵芬芳,每當看到花開的時候,我們也知道它在那裡。

阮正東更像是一個奇蹟,雖然他有優點有缺點,雖然最初他接近佳期的理由,並不那麼純粹。愛情有時候就是這樣措手不及,誰也不會知道,它怎麼樣就發生了。在生活的風雨中,很多女孩子非常勇敢,她們在事業上打拚,她們處理著生活中的各種壓力,她們跟朋友分享著歡樂與喜悅,她們只是在獨自一人的時候,才會默默流淚。

阮正東是這世上最好的男人,因為他對尤佳期說:「我不需要你勇敢,我只需要你幸福。」

勇敢很容易,幸福很難。

常常我們放不開各種各樣的羈絆,常常我們為了各種各樣的原因委曲求全,常常我們錯過了一段感情,甚至就那樣錯失了一生。可是幸運的,我願意以我的筆,去描述這世間最美好的愛情,我希冀所有的女孩子,都可以等到自己的那一個奇蹟。

在某個大學講座的時候,有位同學問我,為什麼總是寫悲劇。我答覆說,因為我的讀者以女孩子居多,我希望她們看到故事裡的經驗教訓,在愛情上少走彎路。其實我是希望,所有的愛情悲劇只發生在小說裡,而現實中的大家,要多幸福有多幸福。

這是我的小說第一次在臺灣出版,也是我的小說,第一次由簡體中文,變成繁體中文。在出版的前期籌備過程中,圓神出版社的編輯和工作人員做了大量的細緻工作,並且跟我一個個確認書中的用詞。不過我想,即使兩岸在某些詞彙的使用著上著細微的差別,可是有一點都是共通的,那就是真摯的情感。所有真摯的愛情故事,都會讓我們產生共鳴。

僅以此書,獻給所有曾經愛過的人。

在這個世界上,曾有人愛過,真好。

匪我思存
2011.8.1

「為什麼要出院?」佳期大怒。
「那是我的事情。」不知為何,阮正東的聲音有點生硬,「總之請妳回去,我自己的事情,不需要旁人來干涉。」

天色已經黯淡下來,屋子裡沒有開燈,壁爐一點火光映在牆壁上,他的臉在陰影裡,看不清楚。
他忽然笑了笑:「佳期,從前我還想著,想可以跟你在一起。可是後來我才明白一些事情,有許多東西,不是我想就可以擁有。佳期,妳其實很好,可是我不再愛妳了。」

「你撒謊。」
長久的沉默之後,她看著他的眼睛,開口打破沉寂:「撒謊會長長鼻子。」

他笑了一下:「我一直都在撒謊,佳期。」
「我跟和平一塊兒長大,小時候玩打仗,我是連長他是指導員,領著一幫人衝鋒陷陣,遇上敵人都是我帶人突圍他掩護撤退。十多歲的時候跟別的大院孩子們打架,人家操一塊板磚拍上來,和平替我擋在前頭,為這個他頭上縫了好幾針,可硬是沒掉一滴眼淚。從小到大,摸爬滾打上樹翻牆,磕著碰著不知有多少次,我從沒有見他哭過。可是佳期,你知道嗎?在幾年前一天半夜裡,我打電話給他,毫不知情地問了一句他跟你的婚期,我這輩子最好的朋友、我的兄弟,只是因為你不要他了,二十多歲的一個大男人,他竟然就在電話裡哭了。

「我這輩子第一次見到他那樣傷心。他很多次在我面前誇妳的好,我一直以為你們會結婚,因為和平這個人特別死心眼,對誰好就死心塌地的一輩子也不會變。他對我好,這輩子就死心塌地地認我是兄弟。他愛你,就能為了你和家裡鬧翻,一點一點地去攢錢,想著能跟你結婚。他甚至還跟我說過,你們的兒子,將來一定要認我當乾爹。他就從來沒想過你竟然會不要他。他哭的時候,隔著整個太平洋,我就在心裡想,我最好的兄弟,被一個女人傷成這樣,我竟然一點辦法都沒有。

「當我第一次遇見妳的時候,我就在想,尤佳期,我可認得妳了,原來就是妳。跟幾年前的照片比起來,你也沒大變,更不見得有多漂亮。怎麼會是妳?怎麼就是這麼一個女人,把和平迷得七葷八素,讓他能為了妳流眼淚。

「我打電話給妳,沒想到妳還沒結婚,我想這是報應,你甩了和平,人家最後也甩了妳。我就想看看,你到底有什麼本事。我送花給你,打電話給你,約妳也肯出來,我不動聲色地看著妳,就想找出你有什麼特別的地方,能讓和平為了妳傷心。妳要是一上了鉤,我就打算立馬甩了你,替我最好的兄弟報多年前的一劍之仇。我可以輕輕鬆地覺得,他當年為了妳傷心,有多不值得。可是你從來就對我沒半點非分之想,我就想,你要麼是太笨了,要麼是實在太會演戲,分寸把握得這樣好。既然你要玩,我當然奉陪到底,這麼多年我見的女人多了,時間一長,藏得再好的狐狸尾巴也能露出來。可你就有本事滴水不漏。別的女人,要麼愛我的錢,要麼愛我的家世,要麼愛我的人,總歸有一樣,可你是真的不在乎,成天跟我在一塊兒,就不多瞧我一眼。

「那天晚上吃完飯,我送妳回去,妳在車上睡著了。到了之後我想叫妳下車,結果妳睡得迷迷糊糊,只說了一句:『孟和平,別鬧了。』
「我才知道這麼多年,隔了這麼多年,不止是他記得妳,妳原來也從來沒有忘記過他。
「也就是那個時候,我才知道我竟然妒忌和平。
「那天妳睡了兩個多小時,我坐在車裡抱著妳,你靠在我懷裡睡著,我在心裡想,怎麼會是妳?你既不聰明,又不漂亮,甚至還有點傻乎乎,我怎麼會愛上妳?為什麼會是妳?難道就因為妳不期待見到我?可是我抱著妳,就是不願意妳醒過來,因為妳一醒,我就不能不放手。

「我活了三十三年,也曾喜歡過別的人,離離合合,也有過動真心的時候。可那天我聽著手上的表滴答滴答,一分一秒地走著,我就在心裡想,每過一秒,我能這樣抱著妳的時間,就少了一秒,我能跟你在一塊兒的時間,就少了一秒。我下決心叫醒了妳,以後就再也不見妳了。

「這輩子我從來不知道想一個人的滋味,半夜裡醒過來,就會突然想你。不管我在哪裡,不管我在什麼地方,我就能想到你。最後我給你打電話,一聽到你的聲音我就心軟,每次我就想,這是最後一次了,最後一次見你,下次我再不給你打電話了,我要忘了妳。

「我病了之後,妳來醫院看我,看著孟和平的時候妳連眼神都在發抖,妳這個笨蛋,一點也騙不了人,真是傻,隔了那麼多年原來還愛他,可當年為什麼要跟他分開?也只有我比妳更傻,因為我竟然會愛妳。

「妳跟孟和平兩個人真的很像,一樣的死心塌地,一樣的傻頭傻腦,再苦再難都能自己一個人忍著。可是我不一樣,我覺得受不了,我愛的那個人,要全心全意地對我,因為我是全心全意地對她,我用盡了全部的力氣,所以不能容忍她心有旁騖。佳期,所以我不愛你了,我不再愛妳了。請妳也停止自欺欺人,去跟孟和平說清楚,妳當年是為什麼要離開他。請你離開我,再不要回來。」

他輕鬆地笑了一笑:「佳期,今天我說的全都是真話,而你卻直到現在都還在騙自己,所以,只有你才會長長鼻子。」

這樣長的一篇話,佳期就跟做夢一樣,她的聲音也輕輕的,小小的,像是夢囈:「可是你不知道,我跟孟和平,不可能了。」

「哪怕我再愛他,也不可能了。」

她竟然沒有哭,而是像他一樣,平靜而從容地說出這句話來:「我們兩個人中間已經有了太多的別的東西,我沒有辦法也沒有可能,重新跟他在一起。

「我沒有騙自己,我盡了自己最大的努力來對你,因為我知道你對我的好。是的,我愛你不如愛孟和平那樣深,因為我從前遇到的並不是你。可我不是個木頭人,你對我怎麼樣,我心裡都知道,在這個世界上,除了孟和平,也只有你這樣愛過我。在我終於下決心重新開始的時候,你這樣把我推開,我無話可說。但我要說的是愛情是沒有辦法比較的,你是盡了你的全部力氣,我也是盡了全力,如果你認為我愛得還不夠,那是因為我沒有來得及,沒有足夠的時間、足夠的青春,讓我像愛他一樣愛上你。」

她慢慢蹲下來,扶著沙發,像要攥住一個什麼依靠:「從前我就像你一樣,我以為犧牲可以成全幸福,這麼多年來我才知道我錯了,犧牲自己卻並沒有讓人得到幸福。因為真正愛著的人,哪怕那個人離開了,另外一個人也不會因此而停止愛他。很多年前我也對一個人說過,我不再愛他了,說那句話的時候,我寧可自己是死了。但是現在我才明白,哪怕我當時真的是死了,他也不會停止愛我。

「在這個世界上,我已經辜負過一個深愛我的人。從前我放棄孟和平,因為我沒有辦法放棄比愛情更重要的一些東西,比如親情,比如尊嚴。如今我不能回到他身邊,因為我們中間已經隔著永遠無法逾越的東西。這輩子我也沒有辦法回去,我只能辜負,對他除了內疚,我沒有別的辦法。我以為一輩子就這樣了,我幾乎打算用這一輩子來還欠他的。可是過了這麼多年,我還能夠遇上你,我還可以遇到另一個深愛我的人,我不希望再辜負你。你為了我做了很多很多,我也就想自私一點,我也就想可以肆無忌憚一回,不管從前的人從前的事。我想重新開始。正東,不管你是不是真的不再愛我,不管你的病怎麼樣,我都希望你不要推開我。哪怕我一廂情願,我想陪著你,我想一直到最後,我可以握著你的手。我希望你給我時間,讓我可以說,我像你愛我一樣,愛著你。」


她半蹲半跪在沙發前,像個小孩子,慢慢將臉貼到他的膝蓋上,他的身軀竟然在微微發抖。她緩慢而輕柔地伸開雙臂,環抱住他的腰。

他慢慢伸出手,手指穿過她的長髮,環抱住她的肩。


雨聲一點一滴地敲在窗上。

她的臉埋在他懷中,聲音很輕:「你要答應我,好好治病。」


「好。」

「你要答應我,從此以後不能再招惹別的女人。」

「好。」

「你要答應我,要像愛我一樣愛惜自己。」

「好。」

「你要答應我,不管遇上什麼事,什麼時候你都不能再離開我。」


也不知過了多久,終於有冰冷的水滴落在她的發頂,緩緩沁進發間。她一動不動伏在那裡,終於再也忍不住,眼眶轟地一熱,竟然不敢抬頭。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