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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冬臘月,殘陽拖著一抹餘暉,逐漸地向西沉去。江邊的枯樹、衰草,在這殘陽斜照下,更顯得蕭條、蒼涼。

永嘉江上,吹起陣陣的刺骨寒風,搖撼著枯樹老枝,矮荊衰草,響起了一片瑟瑟之聲。

凍雲布湧,掩蓋去殘陽的餘光,灰黯的蒼穹,正醞著濃厚的雪意。

呼嘯的風濤中,送來幾聲寒鴉的悲啼。

突然,由灰黯的天空中,飄下疏疏落落的雪花……

銀片玉屑的飛雪中,映出點點鴉陣,冒雪破風,似是經受不起風雪的侵壓,急急地飛向括蒼山中。

風、雪愈來愈大,頃刻之間,已變成羽片粉球,奇峰插雲的括蒼山,在翻滾的大雪中,顯得蒼蒼茫茫,雪光山色,混成一片,如不是山岩石隙中伸出幾片鮮紅的紅葉,幾乎無法分辨出天、地、山、川。

這時,在括蒼山峭壁夾峙的一道深谷中的雪地上,卻並肩坐著四個藍衫少年。朔風勁撲,大雪紛飛下,四人仍然端坐不動。

天色入夜,四人身上的藍衣、方巾,已全為落雪掩去,變成一片粉白,地上的積雪,也愈來愈厚,人也逐漸的陷於積雪之中。

左首一人,突然睜開微閉的雙目,抖抖身上的積雪,低聲問道:「什麼時候了?」

最右一人啟目答道:「大約是二更過後。」

左首那人四顧了一眼,道:「時刻快到了。」

語聲甫落,對面峭壁上響起了一聲冷笑,道:「你們可是等得不耐煩了?」隨著話聲,飄落一條人影。

四個藍衫少年,一起抬頭,啟目望去,只見一個身著淡黃及膝大褂,腰束一條三寸寬白絲腰帶,淡黃綢褲,粉底快靴,高卷袖管,露出四只耀眼金圈的少年。

雪光映射下,隱隱可見他玉面劍眉,俏目隆鼻,好一個翩翩濁世佳公子。

四個藍衫少年看清了來人之後,都不禁為之一呆,只覺此人竟和自己長得一般模樣,年歲也似伯仲之間,除了衣著不同之外,身材相貌,無不酷肖。

就在四人打量那黃衣少年之時,那人兩道冷電般的目光,也緩緩由四人臉上掃過,只見他臉上泛出得意的笑容,說道:「蒼龍何在?」

那左首少年略一怔神,應聲而起,跨前一步,抱拳說道:「在下便是。」

黃衣少年道:「蒼龍習掌,練那龍形八式,騰雲九掌,練得怎麼樣了?」

藍衫少年應道:「已有七成火候。」

黃衣少年點點頭,又道:「白虎何在?」

第二個藍衣少年應聲起立也跨前一步,道:「白虎在此。」

黃衣少年道:「白虎主拳,你那怒虎七翻,破山十拳,練的怎麼樣了?」

那自稱白虎的藍衫少年答道:「破山十拳,已可一氣發出。」

黃衣少年道:「能夠連發十拳,那也該算有六成火候了……」微微一頓,接道:「朱雀是哪一個?」

第三個藍衣少年起身向前應道:「區區就是。」

黃衣少年道:「朱雀主劍,你那驚天五劍,可都全記下了?」

藍衣少年答道:「都記熟了。」

黃衣少年點點頭:「那很好。」接著又道:「玄武出見。」

那最後一個藍衣少年,站立原地不動,道:「只餘下一人,想是不用動了。」

黃衣少年道:「玄武為四靈之末,應以輕功、暗器見長,你學到何種程度了?」

那自認玄武的少年答道:「日行千里,手揮八種追命芒。」

黃衣少年道:「你一舉能同時發出八種暗器,那也算過得去了。」

語聲微微一頓,臉色突轉嚴肅,說道:「爾等家世,姓名,從此一筆抹去,就以蒼龍、白虎、朱雀、玄武四靈相稱。」

那被稱為蒼龍的藍衣少年,道:「你能一口說出我們各人擅長之技,實是足見高明,想來定是我們那師父的好友了?」

黃衣少年微微一笑,道:「你們師父是誰?」

白虎接道:「家師就隱居在對面石壁間一處秘室之中,今夜是他坐關期滿,定在三更中啟開山門,我等特來迎他出關。」

黃衣少年道:「你們可見過你們那傳藝的恩師麼?」

四人齊齊搖頭,道:「沒有。」

黃衣少年道:「你們既是未見過授藝之師,見著了也不會認識。」

朱雀怒道:「你是什麼人,竟敢這般無禮……」

黃衣少年笑接道:「我就是你們要找的授業之師……」

玄武道:「就憑這點年紀,也敢大言不慚!」

黃衣少年答非所問的笑道:「天下不乏骨格好過你們之人,我為什麼要選擇你們四個傳授武功,個中道理,你們可曾明白?」

朱雀冷笑說道:「咱們兄弟恭候師父出關,無暇和你鬥口……」

黃衣少年冷笑一聲,道:「我就是傳授你們武功的師父。」

朱雀正待發作,卻被蒼龍伸手攔住,接口說道:「家師雖然隱居在對面石壁之中,但他武功精博舉世第一,定然是一位年高望重的老人,你的年齡和我們在伯仲之間,如何能有這等武功?」

黃衣少年笑道:「武功高的一定要年紀大麼?」

白虎、玄武齊聲說道:「空口無憑,如何能使我等相信?」

黃衣少年笑道:「這樣吧,你們四人各以絕技攻我四招,如果打我不到,總該相信了吧?」

蒼龍右手舉起,當胸而立,說道:「好!你先接我一掌……」右手一揮,掌勢疾劈而出,隨著掌勢,帶起了一股強大的暗勁,劃空生嘯!

黃衣少年微微一笑,左手握拳,迎掌擊出,卻是那破山十拳中一記絕招,正好是那蒼龍劈出一掌的剋星。

白虎冷哼一聲,道:「原來你也會破山十拳。」右拳閃電擊出,搗向黃衣少年的肘間,出手一擊,雖也是破山十拳中的招式,卻正好是那黃衣少年拳勢的剋星。

但見那黃衣少年右手招式一變,用出了騰雲九掌中的一招,又正好制住白虎攻出的拳勢。

蒼龍、白虎看他施用的手法,竟是兩人各擅勝場的絕技,運用之熟,已到了勢隨念發之境,不禁心中信了八分,齊齊向後躍退。

黃衣少年微微一笑,道:「你們信了沒有?」

朱雀突然一翻手腕,刷的抽出一柄長劍,道:「半信半疑,試過我『驚天五劍』再說。」領動劍訣,正待攻出,突然一聲清冷的大喝傳了過來,道:「住手,爾等有眼無球,竟敢和師父動手。」

幾人轉臉望去,只見一個黃衫儒巾,胸前飄垂著花白長髯的老人,卓立丈外雪地之上。

四個藍衣少年一見來人,正是接引自己來此絕谷的王寒湘,立時長揖拜倒,齊聲說道:「原來是王老前輩,我們有失遠迎,請老前輩恕罪。」

王寒湘冷冷說道:「你們膽子不小,竟敢和師父動手過招,如果老夫晚來一步,爾等豈不犯逆師大罪,還不快向師父請罪。」一面叱責四個藍衣少年,一面卻對那黃衣少年抱拳作禮。

四個藍衣少年轉身對那黃衣少年拜了下去,齊聲說道:「弟子等罪該萬死!」

黃衣少年笑道:「不知者不罪,你們站起來吧。」目光轉到王寒湘的臉上,冷冷說道:「事情都準備好了麼?」

王寒湘道:「幸未辱命。」

黃衣少年仰天大笑一陣,突然把目光轉投到四個藍衣少年身上,緩緩說道:「你們形貌身材,都長得和我一般模樣,只有一處不像……」

四個藍衣少年只覺答話不對,不答話也有些不對,齊齊抬起頭來,瞠目結舌,不知如何開口。

但見黃衣少年展顏一笑道:「你們可曾瞧出哪裏和我不一樣麼?」

四個藍衣少年齊聲說道:「弟子等愚昧無知,瞧不出來。」

黃衣少年突然舉步而行,四個藍衣少年發覺他一條左腿有些吃不上力,走起路來一瘸一拐,那黃衣少年繞行了一個圈子,重又走了回來,道:「你們看到沒有?」

四人雖然瞧出他腿上有病,但卻不敢說出口來,你望我,我望你,不知該如何回答才好。

黃衣少年笑道:「不妨事,你們如是瞧出來,儘管說出,其實,你們都瞧得清楚,只是不敢說出口來,是麼?」

那朱雀膽子較大,輕輕咳了一聲道:「弟子看師父左腿,似是有病。」

黃衣少年道:「不錯,為師這條左腿,碎了膝骨,你們當該如何?」

四人聽得怔了一怔,沉吟良久,仍是想不出該如何回答。

黃衣少年道:「這事簡單得很,你們如果想和為師一般模樣,最好也把左腿上的膝蓋骨敲碎,那就不但貌似為師,連走路也是不會錯了,日後你們穿上我這樣的衣服,行走江湖之上,別人對咱們師徒五人,就無分辨之能了。」

四個藍衣少年聽得由心底泛起了一股寒意,但卻又不敢出言爭辯,心中暗道:師徒間雖是情若父子,但也沒有每處都和師父一般模樣的……

只見那黃衣少年臉上笑容一斂,冷冰冰的說道:「想什麼?可是不願答應麼?」

蒼龍道:「弟子……弟子們在想……」

黃衣少年道:「不用想了。」左手疾飛而出。

但聞那蒼龍悶哼一聲,一屁股坐倒雪地上,抱著左腿,咬牙苦忍,不讓發出呻吟之聲。

黃少年右手連揮,白虎、朱雀、玄武依序跌坐雪地上,各自抱著左腿,滿頭汗珠,滾滾而下,都在運氣抗拒痛苦。

這是幅殘忍的畫面,四個好好的人,無緣無故的都被擊碎了左膝骨。

那黃衣少年望了望四人痛苦的神情,臉上又泛起歡愉的笑意,道:「我傳你們的療傷內功,乃世間難得之秘,你們各依心法,運氣療傷,在半個時辰之內,就可以完全止痛了。」

四個藍衣少年強忍痛苦,齊聲應道:「弟子等領命。」

黃衣少年道:「你們從師四年,各成絕技,可知為師的名諱麼?」

四個藍衣少年答道:「弟子等不知。」

黃衣少年道:「為師姓陶名玉,人稱金環二郎……」忽然轉目望著王寒湘道:「你帶他們去岳陽養息傷勢,三月之後,趕往岳陽聽命!」

一 麗人行

一項流言傳誦江湖,震動了各地的豪雄、霸主!

數年前江湖上掀起的一次大殺劫,使數百年一直未曾平靜過的江湖,出現了從未有過的平靜局面,這平靜卻為一項傳誦於江湖的旖旎流言震起漣漪,沒有人能預言這徵兆是福、是禍,但它卻充滿著香艷、綺麗……

它像是一陣風,突然而來留給人難忘的回憶,和深深的懷念……

它像是一縷輕煙,悄然而去,未留下一點痕跡,是那般飄忽。

無數人為它瘋狂,無數人為它憂慮,無數人憧憬那飄緲的奇遇,但它是那麼遙遠,是那般無法捉摸,唯一能給人預測的征象,那事情必然發生在明月這夜。

有不少江湖高手,不惜為此奔波萬里,希望能追查出一些蛛絲馬跡,但他們失敗了,也更增加了這旖旎傳說的神秘。

這日,日落時分,湖南長沙府突然掀起了一陣奇異的波動,使這座古老的名城,籠罩了一層神秘的喜氣。

威震三湘的神刀柳遠,突然接到了一封紅色的簡帖,簡帖上指明要神刀柳遠親自拆閱。

和柳遠同時接到這紅色簡帖的有長沙知府張人清。此人素負詩名,文采風流,不足三十歲,由翰林院編修處外放長沙知府,除了這兩個首要之外,長沙府所有的人物,和那些走馬章台稍有文名、風流自賞的紈褲弟子,都接到一封紅色簡帖。

柬封上寫著袖呈、親拆,是以,接到那簡帖之人,大都是親自拆閱。

拆開封柬,裏面是一張雪白的素箋,只見上面寫道:接著此柬者,都是有緣人,今夜二更,敬備玉液瓊漿,恭候台光,請移駕城西仙女廟,手持此箋,迎月而立,自有迎駕之人。下面署名多情仙子。

這封突如其來的怪柬,震動了長沙名城,不少接得這封怪函的人,心中都驚喜交集,不知該如何才好,喜的是這封怪函充滿著人嚮往的誘惑,江湖上傳誦的綺麗艷事,竟然降臨到自己的頭上,驚的是這函中的赴會之法是那般詭奇、神秘,使人有著莫測兇吉的恐怖!

且說那神刀柳遠,初更過後,換了一件深藍色的長衫,暗中帶了八口柳葉飛刀,靴套中暗藏了一把手叉子,依約赴會而去。

那仙女廟在城西六七里處,是一處十分荒涼的地方,柳遠趕到了仙女廟,那廟前早已站著一個長衫福履,手執摺扇的文士。

只見那長衫文士,手中執著一張白箋,面東而立,仰臉望著明月,呆呆出神,正是那簡帖上規定的動作。

只聽一陣輕微的步履之聲,仙女廟中突然走出來幾個青衣小婢,走到那中年文士身前,低言數語,護擁那中年文士而去。

就在那人一轉身間,柳遠突然看清了那中午文士,竟是紊有風流之名的府台大人張人清,不禁心中一動,暗道:「那多情仙子,究竟是何許人物,不但和武林人物來往,而且竟結交官府……」忖思之間,突聽一個十分嬌柔的聲音傳了過來,道:「柳大英雄,既然應邀而來,何必隱在暗處……」

柳遠暗暗吃了一驚,忖道:好敏銳的眼光。口中卻微笑接道:「在下不知如何求見,有勞姑娘相問了。」

隨著一陣迎面香風,急步走出一個玄裝少女,月光下只見她面含笑意,行了過來,接道:「柳大英雄,請過來登馬上路吧!」

柳遠暗中忖道:既然來了,那就索性聽她們擺布好了。一言不發隨著那玄衣少女行去。

只見仙女廟幾處暗影之中,分站著十幾個青衣婢女,每人手中,都牽著一匹鞍鐙俱全的健馬,肅立待命。

玄衣少女突然由懷中摸出一條黑色帶子,說道:「委屈柳大英雄,請蒙上眼睛如何?」

柳遠略一沉吟,笑道:「儘管出手。」

玄衣少女嫣然一笑,展開黑巾,蒙上了柳遠的眼睛。

柳遠覺出那蒙臉黑巾包住了雙目之後,竟是連一點微弱的光線也不透,心中忽覺不對,念頭還未轉完,突覺雙臂肘間的「曲池穴」一麻,兩條手臂,頓然失去了作用。只聽柔音細細,起自耳際,道:「柳大英雄,請暫時忍耐一二,閣下乃是我們仙子的貴賓,自會受盡優待,但此刻卻不得不先讓柳大英雄受點委屈,但這片刻的委屈,卻換得我家仙子半宵溫存,和那旖旎難忘的輕歌妙舞,足以補償。」

神刀柳遠心中雖然有點忿怒,但人己受制,雙臂穴道被點,只好強自按耐下心中的激動,裝出一付平靜神情,淡淡說道:「柳某既然赴約,早已把生死之事,不放在心上了。」但覺一雙滑嫩的手掌不停在身上搜動,暗帶的飛刀、匕首盡為人搜去。

那柔柔清音又在耳邊響起,道:「柳大俠這些飛刀、匕首暫時由我保管,待此會終了,再行交還,請上馬吧!」

柳遠被人搜出兇器,自知禮屈,不再多言,舉步跨上馬背,健馬立時放蹄奔去。

那神刀柳遠雖被點了雙臂穴道,蒙了眼睛,但他對長沙百里之內的地形十分熟悉,心中暗辨方位,算計健馬奔行的方向,發覺自己正向西奔行,仍是去岳麓山的方向。

心念初動,突覺胯下坐騎忽的轉了一個方向向北行去,不及十丈,又折轉向西。

柳遠雖然熟悉地形,但連經數十次折轉之後,也被鬧得暈頭轉向,忘了方位,不知奔向何處,奔行的健馬忽又緩了下來,一陣美妙的樂聲,遙遙飄傳過來。

身旁響起了一個嬌如銀鈴的聲音,道:「到了,我家仙子已然奏起了迎賓的樂聲。」但覺兩肘間被人拍了兩掌,解開了被點的「曲池穴」。

神刀柳遠舒展了一下雙臂,本能的伸手去解那蒙面黑巾。

就在他雙手還未觸及蒙面黑紗之際,頓覺眼前一亮,那蒙面黑巾已被人解開。

一個美麗的青衣少女垂著長長的秀髮,俏立馬前,柳眉舒展,臉上喜氣洋洋,手中捧著一束鮮花,嬌聲說道:「小婢奉命迎賓……」

神刀柳遠原來鬧得一肚子氣,但見那青衣少女容色如花,笑容嬌稚,一肚子怒火,頓時消失,心中自言自語的說道:我神刀柳遠是何等的英雄人物,難道還真要和這些小姑娘們生氣不成……

心中意念轉動,人卻翻身下馬,連聲說道:「不敢,不敢,有勞姑娘了。」

青衣少女臉上的笑容更見嫵媚,纖纖的玉指,摘下了一朵鮮花,插在柳遠的衣襟之上,笑道:「盛宴已開,佳賓已齊,只在等你柳大俠一個人了。」

柳遠微微一笑,道:「那真是失禮得很。」

青衣少女道:「小婢走前一步,替柳大俠帶路。」舉步向前行去。

柳遠道:「有勞玉趾,在下心中十分不安。」舉步隨在那青衣少女身後行去。

他心中憋有一腔怒火,全在那青衣少女輕顰淺笑中,化作雲煙散去。

穿過了一片疏落的雜林,景物忽然一變,只見一座五色的帳幕矗立在草地上,百盞以上的五色彩燈環繞四周,筵席已張,佳賓滿座,數十個美麗的青衣少女蝴蝶般繞奔筵席之間,送上佳肴。

天上明月如畫,人間玉女如花,加上那五色帳幕中傳出的動人樂聲,撩人綺思,直疑是誤入天台。

那捧花少女,緩步前導,把柳遠帶入了席位上。

並列兩旁的首席上,已然坐著一位長衫福履的中年,正是那長沙知府張人清。

神刀柳遠不但在武林享有盛名,而且家產萬貫,為長沙府數一數二的富豪,和張人清甚是熟悉,當下微一欠身,抱拳說道:「府台大人。」

張人清微微一笑,道:「此時此情,只宜吟風談月,你我之間,也該以兄弟相稱才好,柳兄請坐。」

神刀柳遠道:「這豈不折煞在下麼?」

張人清答非所問的接道:「人生幾得月當頭,柳兄快請入坐,莫負今宵好月光。」

此人豁達不羈,不拘小節,一派名士氣度。

那神刀柳遠亦是豪放人物,眼見張人情那等放蕩情懷,不禁激起豪氣,哈哈一笑,大步入坐。

五色帳幕中,樂聲忽然一變,弦管和鳴,輕快悅耳,十幾個白衣白裙的美麗少女,魚貫由五色帳幕中走了出來,柳腰款擺,蓮步生花,配著那行雲流水的樂聲,姿態動人至極。

環伺在四周的青衣少女,齊齊移動蓮步,伸出皓腕,執起酒壺,穿花蝴蝶般繞行在席位之間,動作輕快熟練,不大工夫,每個席位前的酒杯,都斟滿了酒。

一陣陣酒菜芳香,撲入鼻中。碧空如洗,明月在天,美女如花,輕歌曼舞,如夢如幻,撩人綺念。

環坐在四周之人,初時還可自持,正襟而坐,過了片刻,都有些心猿意馬,難再自禁,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酒味醇厚,直沁心肺,在座之人,不是武林中人,就是走馬章台、風流自命的富豪子弟,大都是善酒之人,但這等佳釀醇酒,竟是從未飲過,一杯下肚,無不交口稱贊。

張人清放下酒杯,笑道:「只飲此一杯美酒,已不虛今夜之行……」

只聽交鳴弦管聲,忽又一變,那隨著樂聲婆娑而舞的白衣少女,也隨著慢了下來。

一縷清音,由那五色幕帳中婉轉而出,混入了悅耳動人的弦管聲中。

歌聲低沉,充滿誘惑,十幾個白衣白裙的少女,突然分向四周席前行去,長髮和衣裙隨著搖曳生姿的舞步,姍姍移動。

月光下,只見那些白衣少女,個個柳眉生春,星目含情,櫻唇微啟,玉齒隱現,臉上是一股自惜自憐的神色,媚態橫生中,混入了一抹輕愁薄怨。

像春閨怨婦,夢想遠道未歸的丈夫……

像懷春少女,沉醉在情郎懷抱……

兩種大不相同的情態,混合成一種嬌羞,冶蕩的嫵媚。

四座佳賓,都不禁為之心神搖動起來,雙目圓睜,盯注那些白衣少女身上。

張人清輕輕嘆息一聲,道:「雲鬢花顏金步搖,月明酒香舞春宵,仙子多情寵召宴,苦無緣作護花人。」

神刀柳遠又乾了面前的酒,哈哈一笑,接道:「我柳遠走遍了大江南北,見過了無數美麗的女子,但卻從未見今夜這般標致的妞兒,當真是叫人……」

突然間樂聲頓住,五色幕帳中,緩步走出個絕世無倫的綠裝少女。

那翩翩起舞的十幾個白衣少女,已然夠美,但這綠衣少女現身之後,那十幾個姿容絕世的白衣女,立時黯然失色。

她身後緊隨著四個青衣垂髫小婢,前兩個各抱一個玉鼎,鼎中香煙裊裊,第三個是抱著一個琵琶,第四個雙手托著一個木盤,也不知放的何物。

但見那綠衣少女行至場中,星目放射出兩道奇光,環顧了四周一眼,輕啟櫻唇說道:「今宵承各位賞光,賤妾未能善盡地主之誼,簡慢之處,還得請諸位大度包涵……」

張人清突然起身說道:「聽姑娘的口氣,想來定然是多情仙子!」

綠衣少女微微一笑,道:「多情最易成恨事,願各位多自珍惜。」

神刀柳遠接口道:「仙子既是無情,為什麼飛箋召來我等?」

綠衣少女道:「滿座佳賓各有所長,有的文采風流,有的英挺動人,妾雖多情,只有一人,如何能同時兼顧到這多佳客……」

她嫣然一笑,接道:「不過賤妾隨行舞姬侍婢中,尚都薄具姿色,諸位如能看得起她們,儘管請去同坐。」言下之意,無疑說明,遍場佳麗,任君選擇。

張人清哈哈一笑,道:「仙子多情,果非是浪得虛名。」語聲微微一頓,環顧了四周一眼,說道:「各位兄弟,咱們不能負了主人的雅意。」離坐而起,大步向一個白衣少女行去,探手一把,抓向玉腕。

那白衣女竟是不肯閃避,任他一把抓住玉腕,口中嚶嚀一聲,倒向張人清的懷中。

他這一來,立時引得四座佳賓紛紛站了起來,各自奔向一位姑娘。

那站在場中的綠衣少女,突然從一個青衣小婢手中接過琵琶,玉指撥動,錚錚幾聲弦響,四周佳賓突然感覺到心頭一震,迷亂的神智,忽地清醒過來。

神刀柳遠突然放開手中的白衣少女,大步向場中那綠衣少女行去,口中縱聲大笑,道:「多情仙子……」右手一伸,五指如鉤,疾向那綠衣少女左腕之上抓去。

但見那綠衣少女嬌軀一閃,輕靈異常的避開了柳遠的右手,躲入另一位藍衣少年的身後。

神刀柳遠一把未曾抓住,立時疾追過去,左手一撥那藍衣少年,右手仍向那綠衣少女抓去。

但聞「媽呀!」一聲,那藍衣少年,橫裏摔出去四五尺遠,撞在另一個少年身上,兩個人一齊跌倒在地上。

那綠衣少女卻輕快絕倫的閃到了另一個黑衣大漢身旁。

神刀柳遠酒性已然發作,難以自制,瞧也未瞧那摔倒的藍衣少年,疾向綠衣少女衝去,右手疾伸而出,抓向那綠衣少女的後背。

但聞蓬然一聲輕震,撞在另一隻伸過來的手掌之上。

原來那黑衣大漢,眼看那美艷如花,嬌麗動人的綠衣少女,行近身側,哪肯放過機會,右手一伸,抓了過去,但那綠衣少女靈活無比,奔行的嬌軀,陡然向後一仰,收住了奔行之勢,橫裏一閃,避開三尺,黑衣大漢伸出五指,正好擊向柳遠伸來的手上。

神刀柳遠一心想著那綠衣少女艷麗的春色,動人的笑靨。

再加上腹中的烈酒作怪,早已失去自制能力,眼看有人攔住了去路,不禁大怒,不問青紅皂白,呼的一拳打了過去。

那黑衣大漢的酒意,尤重過神刀柳遠,也未看來人是誰。

和柳遠一般心意,揚手打出了一拳。

這一拳,兩人都是蓄力而發,拳勢強猛異常,但聞蓬的一聲大震,兩人的拳頭接實,那黑衣大漢被震得向後連退三步,撞翻一個白衣少年,才拿住了樁,收住後退之勢,但那神刀柳遠也被震得向後退了一步。

場中形勢,形成了瘋狂的混亂,應邀而來的與會之人,都已忘去身分,滿場追逐那白衣少女。

奇怪的是,那些看上去嬌麗柔弱的小姑娘,個個都靈活迅快,穿行在紛亂的人群中,竟是沒有一個被人抓住。

瘋狂的追逐,延續有一頓飯工夫之久,才逐漸的靜了下來,那些人終因是些走馬章台,吟風弄月的紈褲少年,早已累得不支倒了下去,能夠勉強支撐不倒的大都是武林中人。

只見那綠衣少女手中琵琶,弦音忽震,錚錚幾聲,立時又有不少人倒了下去。

琵琶彈奏出醉人的樂聲,倒臥地上的人,也愈來愈多,終於,武功最高的柳遠也摔倒地上。

場中恢復了原有的沉寂!

綠衣女放下懷中琵琶,四下打量了一眼,突然格格嬌笑起來。

聲音清亮,靜夜中傳出老遠。

只聽那笑聲逐漸不對,月光下清晰可見她順腮而下的淚水,那笑聲不知何時已變成了嗚咽的哭聲。

原本是一幅充滿著誘惑的畫面,陡然間,變成了一片觸目淒涼的景象。

那舞姿美妙,撩人綺念的白衣女,和那些執壺斟酒,輕顰淺笑的青衣小婢,一個個都失去歡愉之色,代之而起的是一陣淡淡的憂鬱,似是在她們那美麗的笑容之後,深藏著傷心的往事。

四個玄裝少女,並肩出了那五色幕帳,行到那綠衣少女身前,齊齊跪了下去,黯然說道:「姑娘保重身體要緊。」

綠衣女舉起衣袖,拂拭一下臉上的淚痕,緩緩說道:「現在什麼時候了?」

四個玄裝少女齊聲應道:「四更過後,五更不到。」

綠衣女道:「咱們也該上路了。」有氣無力的拖著手中琵琶,緩步向那五彩幕帳中行去。



四個玄裝少女,望著她緩步而去的背影,流露出無限的淒涼,每次的歡笑過後,都無法在她心底裏留下一絲餘韻。

左首一個玄裝少女低聲說道:「我瞧咱們不用再這般胡鬧下去了,由冀北到江南,迢遙萬里,閱人何止千萬,但竟然無一人能獲姑娘芳心,這麼看來,再鬧下去也是枉費心機。」

第二個玄衣少女接道:「姑娘用情太專,根本就沒有仔細的看過與會之人,這些年來,咱們路行萬里,閱過千萬人,如是無一人能強過那姓楊的,我倒是有些不信。」

第三個玄衣少女道:「就算姑娘沒有留心,但我卻是用心瞧了,單只論倜儻風流,那確有強過楊相公的,如是論及那清雅氣質,柔中含剛的英挺風標,確實無一人能和楊相公相提並論。」

第四個玄裝少女接道:「以我瞧來,咱們也不用費上如許大勁,天涯海角的找姑爺了,乾脆去把那姓楊的搶來就是。」

左首玄裝少女搖頭說道:「不成,咱們去搶來楊相公,姑娘也未必高興,何況那沈姑娘和李姑娘豈不都要活活守寡了?」

第四個玄裝少女接道:「只要能讓姑娘高興,理他什麼沈姑娘、李姑娘守不守寡!」

第二個玄衣少女道:「四妹的話,不是沒有道理,我瞧咱們姑娘,已經是『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大約除了那位姓楊的之外,世間再沒有她芳心暗許之人了……」

第四個玄衣少女接道:「是啊!還是二姊明白事理,眼下咱們有兩條路可以選擇,一條是讓那待咱們恩比天高,情比海深的姑娘,憂鬱成疾,含恨而逝,一條路就是讓那李姑娘、沈姑娘守守活寡,三位姊姊請仔細的想上一想,咱們該走那條路才是?」

左首第一位玄裝少女,似乎是四人中的首腦,為人也較為持重,凝目沉思了一陣,道:「如若咱們把此意告訴姑娘,她決然不同意。」

那站在最右,也是四人中最小的一位玄衣少女,道:「為什麼要事先和姑娘商量呢?咱們先動手把那姓楊的抓來,造成已成之勢,姑娘縱然在表面上責罵咱們幾句,但心中定然是喜歡得很。」

那年齡最大的玄衣少女道:「四妹,姑娘的憂傷和悲痛,為姊的並非不明白,亦非是不夠關心,但你這主意,卻是萬萬行不通,一則是咱們姑娘決不同意,二則那楊相公武功高強,非咱們能敵……」

第四個玄衣少女道:「那不要緊,咱們可以用迷藥先把他迷倒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