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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作者為藝術節資深策展人)
幾年前,我的工作與生活讓人心力交瘁,心中每每浮現這句話:「真想找個機會大哭一場!」

閱讀《The Tools--五大工具把問題變成勇氣、信心與創意》前幾頁,「把問題轉變成機會」這句話立刻奪人眼球。慢慢地,我心中的想法已經轉變成:「當時,如果可以大哭一場,又能讀到這本書,不知道該有多好。」

慢!也許先讀過這本書,連哭都可以留待問題解決後,再慢慢哭,好好哭。

我們早就習慣,先闖禍再懺悔

遭逢困頓時,我們總是想像宗教、父母、師長、同儕或情人,可以聽我們傾訴,可以幫我們整理紛亂的思緒。

然而,現實生活裡,小到便利商店兌換贈品缺貨,大到情人臉書出現按讚的神祕客,或是職場升遷的謠言耳語,都能立刻挑戰我們的神經極限。如果我們接下來就得找人訴苦或透過咆哮抒壓,很快地,朋友手機拒絕接聽的黑名單裡,就會有我們的代號出現。

那麼多禪學或者跟信望愛有關的書,多少都有打預防針的功能,避免人類一有不順,馬上、立刻,不是抓狂就是盪到谷底。但是,凡人修養很差、道行很低,這都是事實。我們早就習慣,先闖禍再懺悔。

此時,你看到這兩位執業時間加起來超過半世紀的心理治療師所寫的這本書,就會益發覺得,他們是多麼地慈悲、有智慧。他們將執業經歷轉化為思考、對話、案例、感受和建議,彙整成五大工具,幫助我們面對生活與生命的難題。

當你遇到痛苦時,他沒叫你要放下,而是要逆轉逃避為渴望;當你惶惶不安時,他提醒你應該去創造內在的權威感;當負面思想不斷竄出時,他要你啟動內心的感恩思維……

這、這、這會不會很難啊?

幸好,我們有這本書可以請教

如果人生的諸多苦痛徬徨,還得經由專業術語和說教才能理清,我們顯然都會選擇寧願自閉舔傷,也不要被疲勞轟炸。感謝老天,知我們者,這兩位作者也。

菲爾.史塔茲和巴瑞.麥可斯是擁有許多奧斯卡得主級客戶的心理治療師,他們用娓娓道來的親切筆觸,寫出許多我們聽來熟悉的抱怨、困擾、痛苦,以及他們建議可用來面對問題的工具處方。因為他們遇過難題、面對過難題,也跟難題成功地相處過,所以他們說,透過這五大工具,可以「把問題變成勇氣、信心與創意」。

我很喜歡原著英國版封面的一句話:解開改變生命力量的枷鎖。這個「解開」(unlock)有開鎖的意思。是老天,還是我們自己去上鎖?又或者,遭逢難題,恰恰是讓我們解鎖的機會呢?

王牌心理治療師沒法隨傳隨到,幸好,我們有這本書可以請教。
〈第一章〉解決人生問題的新方式出現了

蘿貝塔帶著一個非常具體的目標來到我這裡:她滿腦子都是男友可能對她不忠的想法,而她想停止這種走火入魔的行為。「我查看他的簡訊、盤問他,有時甚至開車去他住的地方監視。我從來沒發現什麼,但就是無法阻止自己這麼做。」我認為她的問題很容易解釋:她年紀還小時,父親突然離開她們一家人,即便現在已經二十五歲左右了,她依然害怕被遺棄。但在我們可以深入探究之前,她看著我的眼睛要求道:「告訴我如何停止愈陷愈深。你不必跟我說為什麼我會沒有安全感,那是在浪費我的時間和金錢,因為理由我早就知道了。」

這是二十五年前的事,那時我是一個新手治療師,她直接了當的要求讓我有種一箭穿心的感覺,我完全無法回應。

我並沒有責怪自己。我剛剛花了兩年時間,狼吞虎嚥每一種近代心理治療實踐理論。我直覺地認為,我並沒有學到如何直接回應蘿貝塔這類患者的要求。

我向兩位前輩敘述蘿貝塔的需求,而他們的反應正是我最害怕的——他們沒有解決方案。更糟糕的是,在我看來是個合理的要求,他們卻認為那是她問題的一部分。他們大量使用臨床上的字眼:蘿貝塔「衝動」「反抗」,而且「渴望當下的滿足」。兩位前輩警告我,如果我試圖滿足她的迫切需要,她的要求會愈來愈多。

他們一致建議我引導她回到童年——在那裡,我們可以找出一開始困擾她的原因。我告訴他們,她已經知道自己為什麼如此執著於男友可能對她不忠的念頭,他們的回答是,她父親的遺棄不是「真正的」原因。「你必須『更深入』她的童年。」我受夠了這種不著邊際的答案。

後來,我運氣很好。有位朋友告訴我,他遇到了一個比我更不受體制束縛的精神科醫師。「這傢伙會確實回答你的問題,而且我保證你之前從來沒聽過那些答案。」那個醫生帶領了一系列的研討會,而我決定去參加下一場。我就在那裡見到了菲爾‧史塔茲醫師,也就是這本書的共同作者。

那場研討會改變了我的執業內容,以及我的人生。

把問題視為機會的心理治療師

菲爾的思考方式似乎完全創新,更重要的是,我直覺地認為它就是真理。菲爾是我遇見第一個把焦點放在解決方案,而不放在問題上的心理治療師,他對於人類擁有未開發的力量,使他們能夠解決自身問題這件事擁有絕對的信心。事實上,他對問題的看法和我所學到的恰好相反。他不認為問題會對患者綁手綁腳,反而將問題視為機會,讓患者可以進入這個充滿未開發可能性的世界。

起初我還有些懷疑。我之前聽過把問題轉變成機會的說法,但從來沒有人解釋究竟要如何做到。而菲爾明確且具體地指出:你必須利用一些每個人都可以使用的強大卻簡單的技術,來挖掘隱藏的資源。
他稱這些技術為「工具」。

我在研討會上只學到一種工具,但離開之後,我認真地練習,並且迫不及待要分享給蘿貝塔,因為我確定這會比深入探究她的過去更有幫助。在接下來那次的治療中,我對蘿貝塔說:「當你開始被腦子裡的念頭纏住不放時,可以試試這個。」然後就給她工具(稍後我會仔細介紹)。令我驚訝的是,她當場就接受了這個想法,並馬上開始使用工具。而更令人驚奇的是,它的確有效。我的同行都錯了,給蘿貝塔某樣可以立即產生幫助的東西,並沒有使她變得要求更多、更不成熟,反而激勵她在自己的治療過程中成為一個積極而熱情的參與者。

我在短短的時間內從覺得自己很沒用,變成對某人有非常正面的影響。我發現自己渴望得到更多——更多資訊、更多工具,對於它們是如何運作的,也想有更深入的了解。

在我(菲爾)開始舉辦研討會之後不久,出現了一個緊張兮兮的年輕小伙子,叫巴瑞‧麥可斯。他提出一個我之前從來沒被問過的問題。

「我想知道……這些工具及所有的一切……是誰教你的?我接受的訓練從未涉及這類事物,連邊都沒沾上。」
「沒有人教我。」
「你的意思是你自己想出來的?」
我猶豫了一下。「是的……嗯,不完全是。」

我不知道是否應該告訴他我是如何得到這些資訊的。這是個有點不尋常的故事,但他的思想似乎很開明,所以我決定嘗試看看。一切要從我最早開始治療的患者說起,特別是這一位。

傳統心理治療方式無法給人反擊問題的力量

東尼是我們醫院外科的年輕住院醫師,我則是精神科的住院醫師。當我第一次見到他時,他畏縮地站在我辦公室門口,看上去像一隻被困住的老鼠。我問他怎麼了,他答道:「有個避不掉的考試讓我害怕。」他顫抖著,彷彿考試十分鐘後就要開始,然而,那是六個月後的事。

我用我所接受的訓練來解讀東尼的過往。他的父親在乾洗業上成功致富,但因為大學沒念完,所以有很深的自卑感。表面上,他希望兒子成為著名的外科醫師,以間接獲得成就感,但骨子裡,他卻害怕兒子可能會超越他,而深覺不安。東尼認為他父親會視他為對手,並且報復他,因此不自覺地害怕成功。考試失敗是他維護自身安全的方式,至少我所接受的訓練是這樣認為的。

當我解釋給東尼聽時,他持懷疑態度。「這聽起來像教科書上的說法。我父親從來不會因為他自己的關係而強迫我做任何事。我不會把我的問題怪在他身上。」儘管如此,一開始好像有所幫助,別人看起來和他自己感覺起來都有好一些。但是當考試愈來愈接近時,他的焦慮又回來了。他想延後考試,而我向他保證,這只是他對父親無意識的恐懼在作祟,只要繼續談論這份恐懼,它就會再次消失。針對東尼的問題,這是經過時間考驗的傳統做法,我非常有信心,便打包票說他會通過考試。
我錯了。他考得一塌糊塗。

東尼考完試之後,我們還有最後一次療程。他的話在我耳邊迴盪:「你並沒有給我一個實際的方法來克服恐懼,每次提到我父親時,都像用玩具水槍在打一隻大猩猩。你真讓我失望。」

治療東尼的經驗打開了我的眼界,我意識到,當患者自己面對問題時會有多無助。他們需要的是能給他們反擊力量的解決方案,而理論和解釋無法提供那種力量,這些患者需要他們自己就能感受到的「驅力」。

我有其他一連串不那麼嚴重的失敗經驗,在每個案例中,患者都處在某種痛苦的狀態裡,例如抑鬱、恐慌、強迫性憤怒等等。他們懇求我提供一種方法,讓他們的痛苦消失,但我不知道如何幫助這些人。

我的指導醫師都很真誠正直,獻身於精神醫學領域,但他們把我的疑慮歸因於缺乏經驗。指導醫師告訴我,大部分的年輕治療師都會懷疑自己,但隨著時間的推移,他們會知道治療能做的就這麼多,接受這樣的局限,他們才不會覺得自己很糟。

但我無法接受那些限制。
除非我可以提供患者他們所要的那種當下就能有所幫助的方法,否則我不會滿意。我決心一定要想辦法做到這一點,無論這樣做會帶我走到哪裡。

然而,只因為我願意解決病人的痛苦,並不意味著我知道方法。我唯一確定的是:我得靠自己。我沒有書可以讀,沒有專家可以請教,沒有培訓課程可以申請,之所以能繼續走下去,全靠直覺。雖然還不知道那是什麼,但我的直覺會將我帶往一個全新的資訊源頭。

找到當下解決問題的「工具」

我的直覺帶領我來到「當下」,也就是我的患者痛苦之所在。帶他們回到過去只是干擾,我可不想東尼事件重演。過去有記憶、有情緒、有洞見,這一切都很有價值,但我一直在尋找某種強大到此刻就能解除痛苦的東西。為了找到它,我必須處在當下。

我只有一個原則:每當患者要求將他從受傷的感覺、害羞、士氣低落之類的狀態解放出來時,我一定當場處理。我必須立刻想出些什麼。在沒有任何安全網可以依靠的狀況下,我養成一個習慣,就是大聲說出我想得到或許可以幫助患者的所有方法。這有點類似佛洛伊德的自由聯想,只不過是反過來——由醫生來自由聯想,而不是病人。我不確定他同不同意我這樣做。

我到達某種境界,可以一邊講話,卻對接下來要說些什麼毫無頭緒。我開始覺得好像有某種力量透過我說話。這本書裡的工具(及其背後的原理)逐漸浮現,它們唯一需要符合的標準就是「有效」。

「工具」不只是一種「態度調整」,如果改變生命只是調整態度的問題,你就不會需要這本書了。想要真正地改變,你必須改變你的行為,而不只是你的態度。

比方說,當你覺得挫敗、失意時,習慣大吼大叫——你會對配偶、孩子、員工大發雷霆。有人幫助你意識到這種行為十分不得體,會損害你的人際關係。你現在對大吼大叫這件事有了嶄新的態度,可能覺得自己開悟了,自我感覺也變好……直到員工犯下一個代價昂貴的錯誤。那一刻,你不假思索地開始大吼大叫。

態度的改變無法阻止你吼叫,因為態度無法控制行為,它們的力量還不夠強大。要控制行為,你必須在特定的時間,使用特定的程序,來解決特定的問題。那個特定的程序就是「工具」。

你必須到了第三章才能學習適用於這種情境的工具(可以的話,請不要大叫)。重點在於,工具和心態調整不一樣,需要你去做某些事。它不僅有工作要你做,而且還要一遍又一遍地重複操練——就在你每次感到挫敗、失意的時候。若無法引發行為上的變化,新的態度不具任何意義。想要改變行為,最可靠的方法就是運用工具。

「工具」讓你連結改變生命的力量

除了我目前為止談到的以外,工具和態度之間還有一個更關鍵的區別。態度包含出現在你腦袋中的想法,即使改變它,你還是在你既有的限制中運作。而工具最深遠的價值是,它能引領你超越自己腦子裡發生的一切,讓你跟一個比你大得多的世界相連——一個擁有無限力量的世界。不論你想稱之為集體無意識或精神世界都無所謂,但我發現把它稱為「更高的世界」最簡單,而它所包含的力量,我稱為「更高驅力」。

由於我需要工具來擁有這樣的力量,因此花了很多時間和精力開發。資訊一開始是以簡陋、未經雕琢的形式出現,所以我必須重新調整一項工具數百次。我的患者從不抱怨,事實上,他們喜歡參與創造的過程。他們總是願意測試新版的工具,然後回來告訴我什麼有用、什麼沒用。他們求的就是工具能對他們有所幫助。

隨著時間過去,我觀察到那些規律使用工具的患者身上發生了某些事。正如我所希望的,他們現在能夠控制自己的症狀了——恐慌、負面思考、逃避等。但有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那些患者開始發展新的能力。他們能夠更自信地表達自己;他們體驗到前所未有的創造力;他們發現自己也有領袖風範。他們對周遭的世界產生影響,而這往往是生平第一次。

以全新角度看待人類的潛力

我一開始沒有想到可以做到這樣。我把自己的工作定義為幫病人回歸「正常」,但這些患者遠遠超出正常,開發了他們甚至不知道自己擁有的潛力。當下能解除痛苦的工具使用一段時間之後,將會影響他們生活的各個層面。結果,這些工具甚至比我原本期望的更強大。

為了從中找出意義,我必須把焦點擴大到工具本身以外的地方,仔細觀察它們釋放出來的更高驅力。我之前看過這些驅力如何運作,你也見過——每個人都體驗過更高驅力。它們有一股意想不到的隱藏力量,能讓人做到一些我們通常認為不可能的事。但大多數人接觸更高驅力的唯一機會,是在緊急情況下,那時我們可以帶著高度的勇氣與機智行動,但只要緊急狀況解除,力量就不見了,我們甚至會忘記自己有過那種力量。

病人的經歷讓我視野大開,得以從全新的角度看待人類的潛力,因為我的患者看起來像是每天都在汲取這些驅力。如果使用工具,將可以隨心所欲地產生驅力——這個發現徹底改變了我對心理治療應該如何發揮作用的看法。與其把問題看成過去的某種原因造成的「病症」,我們必須將它們視為催化劑,可以用來開發已經蟄伏在我們之內的驅力。

然而,治療師不能只是把問題視為催化劑,他的工作是提供患者具體的方法,以汲取解決問題所需的驅力。這些驅力必須被「感覺到」,而不只是嘴巴上說一說。那需要心理治療從未提供的某樣東西:一套工具。

菲爾說的大部分都對我很有啟發,我像海綿一樣吸收,並準備將它們運用在我的患者身上。但有一點我無法接受,就是他不斷提到的「更高驅力」。他要求我相信某種無法測量、甚至看不見的東西。我非常確定我把這些疑慮藏得很好,沒有讓他發現。然後,他打斷了我的思緒。

「你覺得有些不對勁。」
「沒有,沒事……你講得很棒。」

他只是盯著我看。我上一次有類似的感覺,要追溯到小時候被抓到把糖放進麥片裡時。「好吧,只有一件很小的事……嗯,也不是那麼小。你很確定這些更高驅力存在嗎?」

他看起來的確十分有把握。然後他問我:「你這一生有沒有做過那種量子躍進般的巨大改變,做到了遠超過你以為自己能力所及的事?」

事實上,我有過。

更高驅力讓我辭去律師工作,也幫助了我的患者

雖然我很努力想忘記這件事,但我的職業生涯是以律師開始的。二十二歲之前,我就獲准進入美國數一數二的法學院就讀;二十五歲時,我以班上前幾名的成績畢業,並馬上進入一間著名的律師事務所工作。征服了公司的升遷體制之後,我站上山頂,然後,我馬上就厭惡了,因為很沉悶、很保守、很無趣。我總是為了要不要辭職而天人交戰,但我這一生都律己甚嚴,放棄不是我的作風。我該如何解釋我為什麼要放棄一份讓我有權有錢的職業——特別是向從小就鼓勵我以律師為業的父母解釋?

但最終我還是辭職了。我清楚地記得那一天:二十八歲的我站在我工作的那棟辦公大樓的大廳裡,盯著外面人行道上那些沉默而眼神呆滯的人們來來去去。有一會兒,我看著自己的臉倒映在落地窗上,嚇壞了。我的雙眼無神。突然間,我覺得我有失去一切、成為那些灰西裝殭屍的危險。接著,同樣很突然,我感受到某種從未感受過的東西:一股全然確信、全然自信的力量。我覺得那股力量把我帶進老闆的辦公室(我自己倒是沒出什麼力),我當場辭職了。當我腦中帶著菲爾的問題回頭看這件事情時,我意識到,我一直被一股來自某個地方的驅力推動著。

當我把事情描述給菲爾聽時,他很興奮,指著我說:「那就是我在講的,你感覺到有一股更高的驅力在運作。人們一直都有這種經驗,卻不明白自己感受到的是什麼。」他停頓了一下,問道:「你沒有料到會發生那種事,對吧?」

我搖搖頭。

「如果可以隨心所欲地汲取那股驅力,你能想像自己的生活會變成怎樣嗎?這就是工具要給你的。」

〈第四章〉工具三:內在權威

更高驅力:自我表達的力量
珍妮佛的兒子剛獲准加入一支菁英足球隊,這在他們居住的西洛杉磯附近是個大新聞。珍妮佛在一個小鎮長大,是家中第一個高中畢業生。她一有能力就逃到大城市,利用驚人的美貌得到一份模特兒的工作。但在內心裡,她從未完全逃脫。儘管某些方面很成功,她仍然無法擺脫那些住在附近高檔社區中的人比她好的感覺——她覺得他們更聰明、更老於世故、更無憂無慮。在珍妮佛的想像中,她可能永遠無法加入那個小圈圈。

她下定決心不讓兒子像她一樣有被排擠的感覺。跟她不一樣,他會去念大學,而且不是普通的大學,是一流學府,最好是常春藤名校。加入足球隊只是這場攻陷上流社會堡壘的聖戰中的第一步,在那之後,就是進入私立中學,然後進入一流大學,接著……他就進入那個小圈圈了。

不用說,當教練打電話來說她兒子入選足球隊時,珍妮佛真是喜出望外。但那種興奮並沒有持續很久,從練習的第一天開始,珍妮佛就覺得自己像個局外人。

抵達練習場時,珍妮佛會看到其他男孩的母親們聚在一起說個不停,有時還會發現她們投來異樣的眼光。她們從來不曾空出個位子讓她坐下來加入。「她們永遠不會接受我。她們已經覺得我是個垃圾了。」珍妮佛告訴我。

「你怎麼知道她們在想什麼?」我問道。「你跟她們說過話嗎?」我鼓勵她去接觸那些母親。隔週有個家長會,大家要討論去客場比賽的交通問題。儘管珍妮佛認為她的判斷沒錯,她還是強迫自己參加,結果並不順利。「我想自我介紹,但每次剛要開口就呆住了……我的嘴巴變乾,聲音在發抖,聽起來活像個怪胎。最後,我飛也似地逃離現場。」

每個人都有過這樣的時刻:你想給別人留下好印象,但你的大腦和身體卻不聽使喚。我們稱這種情形為「凍結」。珍妮佛的症狀很典型——口乾舌燥、顫抖不已,而且「腦袋打結」(意思是無法記得任何資訊,或甚至無法組成連貫的句子)。有時候,人會無法準確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於是不小心摔跤或撞到東西。進入輕微的凍結狀態時,人會覺得僵硬、不舒服;如果是嚴重的凍結狀態,就會如字面意義那樣「凍住了」,無法移動或說話。

我們都經歷過某種類型的「凍結」。多數人認為站在一大群人面前時才會出現凍結現象,但就算只有一個人也常常會讓你凍結——那個人可能是你的老闆,或者是你的婆婆或岳母。在這一章裡,當我們用「觀眾」這個詞時,並不一定表示一群人,有時一個人也符合定義。「觀眾」只是代表一個你無論何時都很在乎他觀感的人。

此外,也有許多人認為所處的情境會讓我們凍結——和某個令人害怕的人見面,或是對著一大群人說話。然而,凍結其實是內在的不安全感引起的——一種你可能沒有察覺、直到突然失去自我表達能力時所產生的不安。

讓我們看看這在你生活中是怎麼產生影響的:

閉上眼睛,想像自己站在讓你沒有安全感的某個人或某群人面前。把注意力放在自己的身體上,確認有沒有我們之前提到的凍結症狀。面對這些症狀,試著表達自己會有什麼感覺?

如果你像大多數人一樣,那麼試著表達自己會讓你覺得尷尬和不舒服。但假如缺乏安全感所須付出的唯一代價就是一點點尷尬而已,那還沒關係。不幸的是,代價往往比那個高多了。

不安全感的代價

不安全感會破壞人們彼此連結的能力。隨著時間的過去,不安全感會讓你變得拘謹、生硬且乏味,而矛盾的是,這也會使你無法付出。沒有安全感的人非常在意別人如何看待他們,以至於幾乎不會付出自己的任何事物。結果,他們體驗到更強烈的疏離感。

與其他人連結是成功的關鍵因素之一,因為生命中最重要的機會來自他人。如果只要有優點或功勞就能得到機會當然很好,那是對天賦或辛勤工作的獎勵,但這個世界不是這樣運作的。別人之所以給你機會,是因為他們覺得和你有所連結。我最好的朋友是世界級的理論物理學家,任教於一所著名大學,還是國家科學院的院士。他有個同事的能力遠遠優於他,卻從來沒有被提名進入科學院。為什麼呢?因為那位同事的不安全感使他競爭心強、嫉妒心重,而且很難共事。儘管能力超群,但他的不安全感已經限制了他在專業上的發展。

要讓不安全感消失真的很難,事實和邏輯都沒用。缺乏安全感的人經常不遺餘力地追求他們希望能讓自己感覺好一些的目標——減肥、拿到碩士或博士學位、全天候工作以獲得升遷。但每一次,不足的感覺還是會回來。不安全感似乎有自己的生命。

為什麼不安全感這麼難以擺脫?

答案一開始聽起來可能很奇怪:每個人內在都有個「第二自我」,一個讓我們深感羞恥的存在。無論怎麼努力,你永遠無法擺脫這個第二自我。

決定你對自己的看法的「影子」

你的內在有第二個自我這樣的想法似乎令人難以置信。請保持一顆開放的心,繼續看看發生在珍妮佛身上的事。

當珍妮佛意識到她的不安全感是不合理的,我要她閉上眼睛。「回到讓你『凍結』的家長會現場,重現所有讓你不安、發抖的感受。」她點點頭。「現在,把那些感覺推出來,推到你面前,並想像它們有張臉、有個身體。這個人形代表讓你沒有安全感的一切。」我停頓了一下,「當你準備好時,告訴我,你看到什麼。」

一陣長長的沉默。珍妮佛突然退縮了一下,然後睜開眼睛眨著。「呃,」她做個厭惡的鬼臉說道,「我看到一個十三、四歲的女孩,體重過重,渾身髒兮兮,臉色慘白,臉上還長滿痘痘……一個完完全全的遜咖。」

珍妮佛剛剛看到她的「影子」。

影子是我們不想成為、但害怕成為的一切,以單一形象呈現。它之所以被稱為「影子」,是因為無論我們走到哪裡,它都如影隨形。

影子會決定你怎麼看待自己。以珍妮佛為例,對別人而言,她是個美麗且身材勻稱的模特兒,有著完美無瑕的髮型和妝容;但對她自己來說,她是隻醜陋的流浪貓,一個社會邊緣人。難怪她覺得沒有安全感。

你的影子是什麼模樣?

現在你可以明白,為什麼不安全感如此難以擺脫。你可以消除特定的缺陷,但你仍然無法消除影子本身,它是身為人的一部分。

讓我們來看看你的影子是什麼模樣。

回到你在前一個練習的感覺——你站在一群讓你覺得不安、不自在的人面前。把注意力放在湧現的情緒上。現在,把那些感覺推出來,推到你面前,並想像它們正在形成一個有臉、有身體的人。

你剛剛看到的就是你的影子,請仔細記下它的模樣。不必擔心你影子的形象是否「正確」,因為所謂的「正確」並不存在。每個人的影子看起來都不一樣,但無論它是什麼樣子,都應該具備令人不安的外表。比方說,一個人見人愛的帥哥,他的影子看起來可能像個醜陋而笨重的巨人;一個大企業的女執行長,她的影子看上去像個孤獨、正在哭泣的八歲女孩。影子看起來也許不討人喜歡、醜陋或愚蠢,隨著你和它共處,它的外表可能會改變。

再多的外在肯定,都無法讓影子消失

影子是一個人最基本的衝突的根源之一。每個人都希望自己有價值,但是當看向自己的內在時,我們看到影子,覺得十分羞恥。我們當下的反應是轉向外在,尋找一些能證明自身價值的事物——他人的認可和肯定。

問題是,再多人的認可都不會讓你覺得自己有價值,因為無論得到多少肯定,都沒辦法使你的影子消失。每當你獨處並向內觀看時,你的影子就在那裡,讓你覺得困窘不安、覺得不如人。

當你渴望別人的認可時,就給了他們控制你的權力。他們成為定義你價值的權威人物,難怪你在他們面前動都不敢動。

有一種方法可以找到自我價值感,這涉及一個深奧的祕密:看起來似乎軟弱而卑微的影子,實際上卻是傳送一股更高驅力的通道,而只有這種更高驅力才能給我們持久的自我價值。

是什麼樣的更高驅力會選擇透過被我們鄙視的那個部分來展現自己?你可以透過從前對這股力量的體驗來了解其性質——那些體驗發生在你小時候,你可能已經記憶模糊或遺忘了。

更高驅力:自我表達的力量

仔細觀察小孩子,特別是當他們正在玩樂時。你會發現,小孩不會扭怩或不安,而是自在且充滿活力地表達自己。他們幾乎不會「凍結」。

小孩子之所以不會進入凍結狀態,是因為他們充滿了「自我表達的力量」。這種力量有個神奇的特質:它讓我們以真實且真誠的方式展現自己,一點也不會在意他人的反應。因此,當你連結到這股力量時,你所說的話會帶著不尋常的強度和清晰。

每個人在成年後的某些時刻都體驗過「自我表達的力量」——也許是興奮地討論某件對你個人而言很有意義的事情時,也許是安慰陷入危機的朋友時,甚至是編造睡前故事給孩子聽的時候。在無數個這樣的例子裡,你沉迷於自己的體驗中,允許「自我表達的力量」透過你發言。你成了通道,傳達出比平常的你更有智慧、更流暢的某樣事物。這當中充滿了解脫和喜悅。

當你連結到「自我表達的力量」時,某個部分的你會發聲——那部份的你通常是沉默的。你會從內在最深處的自我說話,這個內在自我有自己的權威,不仰賴他人的認可。小孩子會在與這個內在自我和諧一致的狀態下說話和行動,那就是為什麼他們可以如此恣意暢快地表達自己。

然而,在長大的過程中,我們遠離了這個內在自我,所有的注意力和活動都集中到外在世界。我們開始向外界尋求認可,到了青少年時期,我們渴望同儕的接納,彷彿那是聖杯一樣。

這造成一個新的問題:我們有某些地方可能是別人不喜歡的,所以必須藏起來。令人驚訝的是,那個隱藏處變成我們的內在自我。我們把它當作垃圾袋,將自己不被接受的一切都丟進去。內在自我依然在那裡,現在卻被埋在我們最糟糕的特質底下。

在這個過程中,我們把原本很美麗的事物——內在自我——變成了自己鄙視的東西:影子。它看起來或許像是我們最糟糕的部分,但實際上,它卻是通往內在自我的大門。只有當大門敞開時,我們才能真正表達自己。

不過,如果你一輩子都把自己的影子藏起來,要做到這一點並不容易。你需要一個強大的工具。

工具三:內在權威

這項工具把影子變成傳送更高驅力——自我表達的力量——的通道。它叫作「內在權威」,從字面上就可以看出來,這種權威不是來自外界的認可,想要得到它,你必須從內在自我說話。

為了運用「內在權威」,你必須能夠看到自己的影子是什麼模樣。你之前已經見過一次,那時你將不安的感覺投射到自己面前,直到它們成為一個你看得見的形體。現在試著再做一次同樣的事情。別擔心你想像出來的形象是否「正確」,反正它會不斷演化。最重要的是,你必須感覺到自己面前有個真實的存在。請練習讓影子歷歷在目,直到這件事變得易如反掌為止。

你將要利用假想的觀眾來學習這項工具。觀眾是一個還是一群、是陌生人還是你認識的人都無關緊要。唯一重要的,是你想到要在他們面前開口會很不安。你將利用這項工具來解除自己的凍結狀態,因為你有些事情要表達。

「內在權威」操作法
想像你站在一個或一群觀眾面前,你的影子面對你站在一旁。請完全忽略觀眾,把所有的注意力放在影子身上,感覺你們兩個之間有種堅不可摧的連結——當你們融為一體時,你無所畏懼。

你和影子一起強而有力地轉向觀眾,無聲地命令他們:「聽好!」請感受那股當你和影子用同一個聲音說話時出現的權威。

一旦運用這項工具,你會覺得好像已經清出一個空間,你在其中可以坦率地表達自己。你所要做的,只是把注意力維持在與影子的連結上。如果你沒有解放的感覺,就重複使用這項工具,直到它產生一種流動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