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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說到「珈琲店」,你的印象是什麼呢?

一進門便撲鼻而來的濃郁珈琲香,伴隨著讓人放鬆心神的優雅樂音,光線適中不過於晦暗,整潔舒適的雙人或四人座位,高級一點的還有鬆軟的沙發座椅。在裏頭消費的客人各個優雅閒適,輕聲談笑或是沉浸在閱讀之中。有時珈琲店裡還會有書畫、照片的展覽。放眼望去,在你的視野之內繡出一幅高雅的布圖。

那麼,如果今天我們談論的是「酒吧」,你會想到些什麼呢?

擺設著各式酒瓶的棚架,在長形的吧檯內,穿著黑色背心白色襯衫的酒保,正為吧檯前的顧客調製五顏六色的雞尾酒。酒吧內燈光昏暗,甚至有霓虹燈光在客人身上投射出幾何花朵般的圖樣。不時地有客人們大聲的談笑,菸霧與酒氣混雜出迷幻的氣氛。你不會想在這裡看書,燈光、音樂及周遭的雜語,都讓你不得安寧,卻莫名的獲得慰藉。映入眼簾的,是一幅喜怒哀樂交織在同一個空間的人間圖畫。

「珈琲店」以及「酒吧」,這兩個看似平行線的業種印象,在日治時期臺灣珈琲店的歷史之中,卻曾經是融合在一起發展的。走入一九三○年代的珈琲店,你可以請吧檯的酒保,給你一杯雞尾酒或威士忌;也可以走到另外一個包廂,欣賞不定期的作品展覽。

讓我們更深入一點,往史料所定義的內容來看。當時的珈琲店被歸類為「特殊接客業」。在同一項分類中的另外三個業種,分別是料理屋、飲食店和喫茶店:

(1)料理屋:設有固定客室,並備有飲食,供客人遊興之處。

(2)飲食店:不設固定客室,而於店鋪提供飲食招待客人;就算設有客室,不使用拉門、拉窗等其他隔間用隔板之時,也可視為飲食店。

(3)珈琲店:無論其名稱為何,設有固定客室、洋風設備,提供飲食,並有婦女於客席間陪侍接待。

(4)喫茶店:無論其名稱為何,設有固定客室、洋風設備,提供簡單飲料(酒類除外)、點心與水果等供客人食用。此外,飲食店與喫茶店內的從業婦女,除飲食遞送外,不得使其從事顧客接待的工作。

換句話說,根據法規,當時在臺灣被稱為「珈琲店」的業種,是以西洋風格的空間佈置,來和料理屋、飲食店作出區隔;而和喫茶店的差異則是在於,珈琲店可以提供酒類飲品,以及店內有女性在旁陪侍飲食的特色。

看到這裡,你或許會對珈琲店內有女性陪侍的特色感到好奇。從事這類工作的女性,有個專業的名稱,叫做「女給」。

「女給」為日文名稱,是「女給仕」的略稱,也就是女性服務員之意。根據取締法規中的定義,女給一職,為珈琲店內從事客席間陪侍、接待的婦女。年齡多為十四至二十五歲前後的年輕女性。其中,如果是已婚者,必須事先取得丈夫的同意書。交通方面,可以選擇通勤或集體住宿的形式。大部分是以顧客所支付的小費,作為生活開銷的來源,珈琲店主並沒有義務要支付女給薪資;相反的,女給常被要求,必須支付自己在店內的開銷,例如清潔費、食費等。

這本書,主要就是想要帶你看看,一九三○年代,在臺灣吹起的珈琲店消費與女給旋風,是使用什麼經營手段,將摩登與戀愛化為商品,吸引男性顧客上門光顧。



內文試閱:



10.知名女給的個人風格與雜談

知性美的氣質女給



前往珈琲店消費的顧客階層,除了在台日人、行政官僚之外,臺灣本土的文士及新生代的知識階層也是女給的一大客源。當時調查臺北女給的教育程度,約有三分之一受過中等學校的教育,被視為知性女給,廣受青年、官紳階級的歡迎。臺灣人女給方面,就算無法使用流暢的日文接待日本顧客,卻也還擁有漢語圈的市場。為了與青年文士對話而積極學習詩文的臺灣女給,也成為本土文人圈內的話題,認為她們雖出身貧寒,卻懂得上進。

另外,因為能夠使用流暢的日語,而受到日本顧客青睞的臺灣人女給也大有人在。位於大稻埕的珈琲店ヱルテル,雖然店內的女給都是本島人,但是卻能使用流暢的國語接待內地的客人,明朗的服務態度也令人欣喜。其中以政子、富子兩位女給最受日本顧客歡迎。雖然不太會喝酒,但是在電影、戲劇、運動以及一般的社會常識等各個面向都有涉獵,聊起天來話題豐富又頗具深度,實在是令人驚訝。她們也都喜愛閱讀林芙美子的小說,不會平白無故的要求客人贈送禮物,也絕對不會出現讓客人感到不悅的言行,就算客人喝醉了有脫序胡鬧的行為也會以親切溫柔的態度來轉換氣氛。就連撰寫文章的記者也忍不住讚賞兩位女給,應是能勤儉持家、相夫教子的好妻子人選。

除了飽含書卷氣質的知性美,能夠吸引文士們上門之外,音樂藝術性的才能也是魅力之一。永樂珈琲店的經理特地從東京請來四名藝術女給,分別是擅長跳舞的千鳥(23歲)、學習聲樂的常盤(21歲)、專攻喜劇的千原(25歲),以及專長戲劇的宮川(23歲)。在顧客間有著極大的好評,生意也因此更加的繁盛興隆。

就算沒有辦法從東京召來藝術女給,其他珈琲店主也有更加經濟的因應方法。例如臺中沙龍日活珈琲店的主人,從臺北聘請吉他老師桑原前來,在休息時間教導女給們彈奏吉他。三十名的女給中,勝美、奈奈子、五十鈴、早智子、富士子、喜代子、節子等人都有十分不錯的成績。

肉感美女

大尺寸的肉感女性也能夠成為女給嗎?

對於這個問題,我們可以從留存下來的資料中,獲得肯定的答案。大稻埕人氣珈琲店ヱルテル中的藤子,便有「戰艦型美人」的稱號。永樂珈琲店的節子,重達70多公斤,是店內知名的肉感美人,且酒量不錯,但也不是天生就愛喝酒的酒鬼。

此外,因為身材的關係而鬧了笑話的逸事也十分有趣。モンパリ珈琲店中,有位別稱「胖子五月」的女給,身形龐大,買衣服十分的不方便。某次在基隆舉辦的慰勞宴會中,胖子五月為了準備採買宴會中所需要的泳裝,傷透了腦筋。跑了許多家商店,最後才在菊元百貨買到能將自己好好塞入的泳裝。她剛穿上新泳衣的時候,倒是沒什麼大問題,但正當要坐下來之際,背後傳來霹靂啪啦的巨響,胖子五月的屁股,完全地從泳裝裂縫中蹦出來見人了!更加驚人的是,她居然完全不以為意,一整天下來依舊談笑自若。雖是件丟人的糗事,胖子五月的沉著應對,也成為顧客間傳頌的雜談。

挖角大作戰

說得明白一些,女給可以說是珈琲店的搖錢樹。許多客人會因為喜愛的女給跳槽到了別間珈琲店,也跟著移動消費的場所。所以,想辦法挖來競爭對手店內的紅牌女給,也算是增加營收的手段之一。

話說當時在新竹地區首屈一指的紅牌女給,當屬鈴蘭珈琲店所培養出的瑠美子,原名堀口きく子。因為有著瑠美子作為鎮店之寶,鈴蘭珈琲店才能從心繫瑠美子的大批常客口袋中,掏出大把銀子。正準備開店的日活珈琲店以及銀座珈琲店(原來的獅子珈琲店),都把腦筋動到瑠美子身上,希望能把瑠美子請到自己的店裡,三方展開了明爭暗鬥的挖角大戰。在同業女給的眼中,都十分羨慕瑠美子,可以趁機向店家予取予求,謀取自己的福利。

另外,黑道團體的介入,也使得珈琲店的搶人大戰多了幾分晦暗的氣息。位於高雄鹽埕町的美人座珈琲店,以華麗的開幕典禮以及盛大的宣傳,在當地引起熱烈的討論,成功地打響了知名度。但是有內幕消息傳出,美人座珈琲店開幕前,曾上演一場手段十分惡劣的挖角大戰。據說經營的店主是某個暴力團體的團長,與負責取締的官廳人員暗地裡掛勾,肆無忌憚地恐嚇同業。甚至一口氣就搶走了某間珈琲店內的十數名女給,害得對方差點做不成生意,事後還三番兩次打電話威脅,口出惡言,行徑囂張,引起地方人士的非議。

性格乖僻也能夠大受歡迎

雖然說女給必須懂得察言觀色,以細心溫順,以客為尊的態度才能夠盡到服務的本質。但是如果從男女戀愛遊戲的層面來看,有些時候,直爽大方、個性潑辣、風格獨特、特立獨行的女性,反而更能讓男性留下深刻的印象,甚至更能激發男性想要挑戰、征服的慾望。

某珈琲店女給ケイ子,便是個性十分強悍的女性。有顧客形容,她宛如印度神話中的阿修羅一般,易怒而且猜忌心重。只要你不懷好意地想要吃她豆腐,就算只是碰到她的身體,她馬上就會大發雷霆,簡直就像要把你吃下肚去的樣子。但也正因為如此,更讓大家感到興味津津。

除此之外,談論女給們的怪僻,也讓顧客們感到新鮮有趣。像是有記者寫道,女給タマ子在喝醉酒之後,就會嘰嘰喳喳的說個不停,最後都會以悲苦的哭泣收場。雖然很想要感同身受地同情她,但一看見她拿襪子起來拭淚,卻又忍不住笑意。

也有女給是堅持不陪客人一起喝酒的。一般來說,女給都想要努力的喝光顧客的酒,才能讓顧客在店裡多花點錢,增加自己的業績。但是有名女給卻是從來不喝酒,不管客人點了多麼昂貴的洋酒,她永遠只願意喝自己眼前的冰開水。而且她似乎還有潔癖,會不斷地拿手巾擦拭眼前每個人杯緣的小水珠和桌上的水漬,讓大家覺得她實在是太適合擔任服務的工作了。

從出生月份看個性

現在流行從星座、血型、生日去看一個人的性格、命運、運勢。其實,在1930年代,也出現過從出生月分來介紹女給個性的文章。記者從臺中名氣最大的珈琲店バリスター,挑出了三名女給作簡單介紹。

九月出生的雅美(マサミ),個人本質上,她擁有一顆纖細體貼的心,判斷力也十分地果決敏銳。但是整體看來,缺乏統合性是她的弱點。另外,在待人處世方面,她非常地注重門面,像是自己的裝扮、人際關係等,對祖先神明也充滿著崇敬感恩之心。整體運勢算是很順利,但是因為內心敏感脆弱,所以煩惱牽掛的事不少。

七月出生的君子,雖然捉摸不定,喜好變化,卻擁有一顆美麗的心地和崇高的理想。

五月出生的蘭子,個性溫和柔順,但有時也會像石頭一樣地頑固、不知變通。感情路崎嶇,所遇非人,卻往往有著很深的執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