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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試閱】



文怡見段可柔只是低頭流淚,半日不說話,以為她心中猶豫,便再勸道:「二伯母是妳親姑姑,妳又在她身邊養了一年多,平日裡甚得她歡心。即便偶爾闖了禍,惹得二伯母生氣了,她也仍舊將妳帶在身邊教導,可見她對妳有多關心。段妹妹,妳心裡若對自己的婚事有什麼想法,與其每次都回絕二伯母的提議,倒不如主動告訴她,妳到底想要嫁個什麼樣的人家。雖說妳一個女孩兒不好提這個,但妳們姑侄乃是至親,沒那麼多忌諱。」

段可柔咬了咬唇,眉間露出倔強之色,仍舊不說話。

文怡皺了皺眉,想起前世她與自己到底交好一場,實在不希望她又落得前世那樣淒慘的下場,但瞧她的模樣,似乎已經認定了二伯母段氏不會為她著想,這叫人要怎麼勸呢?文怡只得略強硬了些,「段妹妹,有件事妳要想清楚,五姊姊再過不到十日,便要嫁入柳家了。無論是柳家還是顧家,都不會改變主意的!幾家彼此有親,算起來都是親戚,妳與五姊姊又是表姊妹,難道不盼著她好麼?」

段可柔臉色一白,驚惶地看向文怡,嘴唇微微發抖。

文怡見她害怕,想來也聽出自己話中的警告之意了,便放緩了神色,「妳別怕,京裡也有不少好人家,比不得柳家、萬家,卻也不是小門小戶可比的。妳只管將自己的想法與二伯母說了,她定會為妳操辦妥當。」

段可柔咬咬唇,低下頭飛快地小聲道:「妹妹明白了,多謝姐姐指點……」說罷曲膝一禮,卻是頭也不回地走了。小栗慌忙跟上,還有含怨的目光掃了文怡一眼。

文怡有些哭笑不得,無奈地嘆了口氣,方才走進院子。

段氏坐在正堂,板著臉,正聽玉蛾回稟文嫻嫁妝箱子少打了兩個的事,見了文怡進來,臉上立時掛起了笑容,「九姑奶奶來了?這兩日忙得很,竟抽不出空來與妳說話,妳如今也是當家奶奶了,嫁了人,倒出落得比從前更好。」

文怡微微紅了臉,行禮道:「二伯母謬讚了。您日理萬機,侄女不好意思打攪。」兩人坐下,叫丫頭上了茶,又寒暄幾句,文怡便問:「方才進門時,瞧見可柔妹妹哭著跑了出去,差點兒撞上我,問她怎麼了,卻是因她族人給她說了一門不大如意的親事,心裡害怕。我勸她,有什麼想法,只管跟二伯母坦白說,但瞧她的模樣,似乎並不明白。」

段氏嘆了口氣,臉上的笑容也收了起來,「那門親事確實不好,別說可柔那孩子了,就連我聽著,也覺得不像話。問了來送信的人,說是她伯母娘家親戚牽的線,若是可柔在京裡找不到好人家,那邊就沒法推了。我做姑姑的,便是再心疼侄女,也不好跟娘家人擰著幹,畢竟我已經是出嫁的人了。」

文怡心中一動,抬眼向她望去,「這麼說,二伯母也不贊成那門親事了?」

段氏苦笑,「當然是不贊成的,但我找的人家,那丫頭卻一個都不肯應,又怎麼好拖著不許娘家人給她說親?」說到這裡,她便有些咬牙切齒,「可柔那丫頭,成天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她眼睛只盯那些體面人家的嫡出少爺去了,怎麼就不想想自個兒是什麼家世?我們顧家世代書香,族裡又出了好幾個官,都不敢說一定能攀得上那樣的人家,妳五姊姊能嫁給寧哥兒,已經是柳姑老爺看在三姑太太的面上了,更何況是段家的女兒?九丫頭,妳是出了閣的,這些話我也不怕跟妳說。我知道自己娘家是什麼身分,可當年我嫁給妳二伯父時,段家的體面還在呢!如今,連康王府都沒有了,段家又算得了哪根蔥?便是萬太太的兄弟,也是我好說歹說,才給可柔爭來的,偏那丫頭不識好歹,枉費了我的一片苦心!」說罷眼圈一紅,便拿帕子去擦眼。

文怡見狀,也不好說什麼,低頭沉默,過一會兒見她略平靜些了,方才問:「我聽人說,先前有官媒來給段妹妹說了一門親?」

段氏擦乾淚痕,點了點頭,「皇商區家的大少爺,今年十八歲了,雖說是二房生的,卻是獨苗苗,自幼讀過兩年書,還跟區老爺歷練了幾年,聽說人很能幹,區老爺還把家裡的兩個鋪子都交給他打理。只是這區少爺模樣長得平常些,又偏要娶個模樣好家世也好的妻子,因此婚事一直沒定下來。那一日我帶可柔去柳家,路上遇見貴人出行,馬車停了一下,可柔掀起簾子要看外頭的景致,被我攔住了,但只那一小會兒,就叫那區少爺瞧見了模樣,打聽得是咱們家的親戚,特特遣了官媒過來提親。我那時忙著妳大哥哥的婚事,一時也沒顧得上,便叫那官媒留下了帖子,回頭得了空才叫人去打聽,覺得還不錯,本想著要應下的,可柔不知打哪裡聽到了傳言,又跑過來哭!如今我是心都灰了,做得再多,也討不了好,若她真個鐵了心,要跟我這姑姑作對,我也不想再為她操心了!」

文怡忙問:「段妹妹都聽到了什麼傳言?興許那區少爺也有不如意處呢?」

段氏哂道:「能有什麼不如意處?外頭都傳說這區大少四肢健全,身高體壯,人也精明,做生意極有天賦,也沒什麼惡習。不過是因為區太太又有了身孕,有傳言說她要生嫡子了,區大少爺再不能承繼家業罷了。可區太太都快四十歲了,先前已連生了三個女兒,這一胎是男是女還不知道呢,便是真生了嫡子又如何?區大少爺已經成年,才十八歲,就已經管了兩個鋪子,將來便是分家出去,也不愁沒有營生,況且他本是庶出,又是商家出身,若可柔嫁過去,有顧家在後頭撐著,不怕他仗著財勢欺負可柔。若果真無法繼承皇商的名頭,反倒是件好事呢。誰知道那丫頭是怎麼想的?」頓了頓,壓低了聲音對文怡道:「九丫頭,二伯母也不瞞妳,若不是妳二伯父打算要做官了,妳大伯父又是這樣的身分,我還想把十丫頭嫁過去呢。妳說,我對這侄女還不夠好麼?」

文怡乾笑。二伯母對可柔確實不錯了,這門婚事若真如她所言,確實沒什麼不好的地方,那人雖是庶出,卻也是精明能幹又有家底的,除了出身,並無可詬病的地方。而文怡本身對所謂的家業繼承權也沒有想法,當初柳東行幾乎是一窮二白,她都願意許婚,更何況這區家大少對段可柔還有傾慕之心?

想到這裡,文怡便勸段氏:「二伯母可曾將這些話告訴段妹妹?侄女瞧她對這裡頭的實情似乎瞭解不清,關於那區少爺的傳聞,也是聽沈家小姐說的,想那沈家小姐不過深閨弱女,又能知道多少外頭的事?興許有所誤會呢?」

段氏皺了皺眉,「區家做的是綢緞生意,區大少爺跟京裡不少官宦人家都有往來,沈家人知道也不出奇,但沈家是做官的,沈小姐又是嫡長女,自然看不上他。我倒不知道可柔是從她那裡聽說的,本來還想把區家的事細細說來,偏可柔一聽見我有意應承,便哭個不停,我被她哭煩了,竟沒顧得上說明。若真是誤會,倒也怪不得她無論我好說歹說,都不肯答應呢。」說到這裡,她又有些生氣,「這丫頭真是不省心!便是真個嫌棄人家是庶出,也要聽完我的話再哭不遲!庶出怎麼了?只要能幹,未必比嫡出的差!更何況,若這區大少爺果真是嫡出的,區太太還未必願意遣官媒上門提親呢!」

段氏沉下臉色,侍立在旁的玉蛾大氣都不敢出,這時,玉蝶從門外進來,行了一禮,「太太,方才送去給五小姐的補湯,又被五小姐退回來了。」

段氏猛地一拍茶几,「她不喝就算了!天天送去,天天退還,難不成我在補湯裡下了藥,想要毒死她不成?一個兩個都不省心,便是我操碎了心,又有誰念我的好?」

玉蝶嚇了一跳,「太太……」

玉蛾上前一步,「太太別生氣,興許是天太熱,五小姐沒有胃口。奴婢去跟老太太屋裡的如意姑娘提一提,讓她去勸五小姐吧?」

「不必了!」段氏冷哼,「五小姐如今是嬌客,再有幾日就出嫁了,我何苦在這時候讓她不痛快?她如今金貴著呢,只怕老太太屋裡的姑娘也勸不動!」

玉蛾玉蝶都不敢再說什麼,文怡見場面有些尷尬,便乾笑著起身尋了個藉口,告辭而去。

她一邊往外走,一邊還在疑惑,段氏與文嫻這是怎麼了?從前在顧莊時,她們明明還相處得很融洽的,她有心要問問文嫻,但又想起文嫻的脾氣,便是問也問不出來的,只好打消了這個念頭,想來繼母繼女之間,多少會有些矛盾吧?

文怡叫住一個路過的丫頭,問可柔如今在什麼地方,得知她剛剛去了文嫻處,心道一聲好巧,便轉向文嫻的院子。

院子裡靜悄悄的,蔣瑤與文娟似乎都不在,只有三兩個丫頭在樹蔭底下打磕睡,屋裡也不見有人影。文怡帶著丫頭一路走過穿堂,看見侍棋帶著兩個小丫頭在那裡做針線,抬頭看見她,便起身行禮問好。

文怡笑問:「妳怎麼在這裡?」

侍棋道:「這裡比院子裡涼快,又有風。奴婢正要趕著做幾個荷包,便在這裡做了。」

文怡又問:「五姊姊呢?」

侍棋答道:「在屋裡呢,表小姐來了好一會兒,正在說話。侍琴和秋水在屋裡侍候著。」

文怡見她做的針線並非荷包,卻是個紅蓋頭,上頭繡著鴛鴦,不算華麗,卻極精緻,再看她臉上帶著紅暈,便猜想這是她給自己做的。文嫻的丫頭,除了侍琴要陪嫁外,其他都是新補上去的,幾個舊的都要配人了。

文怡留了丫頭在這裡陪侍棋等人聊天,自己獨自沿著抄手遊廊到後院屋裡去尋文嫻,才走到窗下,便聽見屋裡文嫻在說話:「……妹妹不必再說了,我知道妳是為了我好,但這門親事都定下了,我又能說什麼呢?柳表弟與六妹妹自幼青梅竹馬,情誼深厚,我是早就知道的,但他不願娶六妹妹,難道我還能逼他?婚姻之事,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豈是我做女孩兒的能議論的?再說,如今即將與柳表弟成親的是我,我雖心裡有些委屈,卻也不會違逆父母之命,將來過了門,只要做好本分,想來他也會給我一份敬重的。世上的夫妻,有幾對是成親前便相識相知的?我能嫁給一個知根知底的人,已經是天大的福氣了。」

文怡聽到這話,心裡不由得念了一句佛,接著又有些氣惱:可柔到底說了什麼,才會引出文嫻這番話來?

只聽得可柔用略帶驚惶無措的聲音道:「五姊姊,我並沒有別的意思,只是聽到別人的議論,心裡為姐姐感到委屈而已……」

文嫻輕笑一聲,「我知道,好妹妹,這些日子以來,就只有妳願意陪著我,開解我,我心裡念妳的情,不會想歪的。」

可柔略沉默一會兒,方才道:「姐姐既已經有了主意,妹妹也不好多說了,只是心裡仍舊擔心……柳家雖然是主動向姐姐提親的,但這未必是柳表哥的意思,不然也就不會病了一場。昨日他當著眾人的面暈倒了,雖然大家都說是因為他身子虛弱的緣故,但只瞧他後來觀禮時的氣色,就知道……當時為著他暈倒了,眾人都沒再提起六姊姊,焉知他這不是故意為之?六姊姊又不在,他寧可引得柳太太擔心,也要暈倒,姐姐叫妹妹如何不擔心?更何況,我那日從柳家大小姐那裡聽說了一些事……」

文嫻似乎有些緊張,「什麼事?」

「說是……柳表哥在家裡,把從前侍候他的丫頭都攆了,換了幾個新挑的,個個都長得有幾分像六姊姊,長得最像的兩個還被收了房,這兩個丫頭都是刁鑽性子,還在柳表哥面前進讒言,說若不是為了姐姐,六姊姊早就跟他定親了……」

「咣噹」——屋裡似乎有人打碎了杯子。屋外,文怡緊緊地握住了拳頭,心中有個念頭破土欲出——

可柔還在哭泣,「六姊姊,為何妳我姊妹都是這般命苦?我被親人相逼,要嫁給不堪之人,妳的未婚夫婿,又這般待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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