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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團活動一結束,紀唯換下運動服,背著書包到校門口搭公車,帶著那張有那個人線索的名片,也是她的最後希望,前往目的地。

二十分鐘後,紀唯下了車。

雖然離學校不遠,不過這一帶她不熟,因此才走沒多久就有些迷路了,她直接跑去跟附近店家問路。

天色越漸暗下,四周只剩些許餘暉籠罩,車子在大馬路呼嘯而過的聲音伴著紀唯。

走了十分鐘,她在前方的一小片空地隔壁,發現一個藍白相間的長方形招牌。

她看著招牌上的名字,再低頭瞧瞧名片上的,確定就是那一間,不禁鬆口氣地露出笑容。

眼看目的地越來越近,紀唯的心也跟著起伏不定,當接近側門口,她放慢腳步,然後仰起頭,開始往店裡張望。

四名穿著同款黑色短袖上衣的男子,正在修繕停在店內的兩輛汽車。

其中一輛銀色的,被千斤頂抬到半空中,兩名男子就站在車底下修理底盤;最靠近側門的男子,蹲在另一輛紅色的左後方檢查輪胎;最後一位,則站在櫃檯前使用筆電及接電話。

紀唯在原地張望好一會兒,卻始終無法看清楚他們的臉,於是忍不住再向前幾步,專注且仔細地繼續觀察,絲毫沒發現身後有人逐漸靠近。

「小姐,有事嗎?」

一個陌生男聲響起,嚇得紀唯心臟漏跳一拍,迅速轉身,瞠目瞪著站在她背後的人。

同樣的黑色上衣,右胸口還有用白線繡上的字樣,是修車廠的名字。

眼前這名男子有比一般男生稍長的微捲頭髮,臉上帶著些許鬍渣,乍看之下,還有點藝術家的味道,至於年紀,從外觀來看,紀唯猜測應該有三十五歲以上。

男子手裡夾著菸,瞧瞧紀唯身上的制服,改口又問一次︰「『小妹妹』,有事嗎?」

她完全沒料到還有第五個店員,一時慌張,竟不小心就直接說出了來意︰「抱、抱歉,我只是想來……看個人。」

「看人?看誰?」

「呃,就是……」她腦袋混亂,又一次脫口而出︰「在這裡上班的……一個叫方佑霆的人。」

他眉頭一挑,悠然問︰「妳是他什麼人?」

「什麼人……」拜託,她根本就還不確定這裡的方佑霆是不是她要找的人,現在就問她這個,萬一到了他面前才發現根本搞錯了,豈不是超尷尬?

男子見她一臉失措,欲言又止的模樣,嘴角忽而上揚一下,隨即走進店裡頭喊道︰「喂,阿霆,出來一下,外頭有個『高中美眉』說要找妳!」

紀唯當場嚇到快休克,她臉色發白,沒想到那個鬍子男竟然直接跑去叫人了!

當鬍子男一喊完,店裡頭的四人瞬間全停下動作,同時往門口的紀唯一望,沒多久,其中三人又將視線轉向另一邊,站在銀色汽車底下的其中一人身上。

紀唯一時陷入慌亂,還不曉得要怎麼辦,遠遠看見那個人離開車底,朝她探頭一瞧,神情似乎有些疑惑,接著脫下白色工作手套,朝她走來。

這完全不是紀唯一開始所計畫的,她只是想來偷看一下,觀察哪一個看起來跟「大哥」的年紀最相近,再從中調查「方佑霆」是否就是裡頭的其中一個,就只是這樣而已!

當背脊一陣發涼,她焦急地緊閉眼睛,腦袋瓜裡也開始思考等等要怎麼跟對方說她搞錯人?要怎麼解釋才不會奇怪?只是還沒想出半個方案,她就聽到那個人走到身邊的聲音。

紀唯在心裡哀號,決定乾脆豁出去,直接老實說認錯人就好,就這麼辦!

她咬牙,深呼吸,終於鼓起勇氣睜開眼睛,直迎站在面前的人,然而當她緩緩將視線一抬,最後落在對方臉上時,目光卻就此定住,再也沒移開過,整個人當場僵在原地!

「請問,妳找我嗎?」男子有禮的微沉嗓音,與某個人有著明顯神似。

紀唯微張著口,連眨了好幾次眼睛,想確認自己是不是眼花?還是出現幻覺了?但她腦袋裡的迴路竟在這時突然卡住,無法運轉。

這張臉,這雙眼睛,這個眼神,就連說話時的聲音、語氣……都和那個人如出一轍,幾乎一模一樣。

眼前這個人,根本就是年輕版的沈叔叔嘛!

「同學?」看到紀唯呆掉的臉,他又喚。

紀唯木然,不敢相信竟有這種事,甚至因為太過震驚,嘴裡忍不住輕喃一聲:「大哥……」

「大哥?」男子聽見,先是困惑,隨即莞爾,「對不起,妳是不是認錯人了?我沒有妹妹。」

老天,連笑起來都那麼像!

「那個……」雖然紀唯當下已經百分之九十九點九確定他就是自己要找的人,但為求謹慎,她還是跟對方做了確認:「請問,你的父親是沈昱彰先生,沒錯吧?」

聞言,對方沒回應,卻怔住了。

賓果!

紀唯嚥嚥口水,抓緊書包,吶吶道:「如果……我說對了,那麼,你就是我大哥,沒有錯。」

方佑霆的眼神變得比剛才更困惑,眉頭微擰,望著紀唯不動。

「呃……不好意思,突然就這樣跑來。」紀唯尷尬地搔搔臉,正式對他介紹:「其實,我是你父親再婚對象的女兒……我叫任紀唯,你好。」

語畢,方佑霆原本微怔的臉上,又多了份詫異和愕然。而這反應也讓紀唯不禁納悶,難道他並不曉得自己父親再婚的事?

那一刻,兩人一時都沒再出聲,只是靜靜站在原地,各懷心思地望著彼此……



「來,請妳喝。」

方佑霆走到她面前,遞一罐飲料給她,「麥香紅茶,可以嗎?」

「可、可以,謝謝你。」紀唯愣住,馬上點頭,看著他在自己旁邊坐下。

他們到修車廠隔壁的小空地,坐在被丟棄的一排舊輪胎上。

幾顆星星出現在遠方蒼穹,在夕陽下微微閃爍,使這片寧靜天空看起來變得更加美麗了些。

在低頭啜幾口紅茶的同時,紀唯忍不住又悄悄瞄起對方。

雖然方佑霆面色平靜,但在低頭喝飲料時,卻還是若有所思的樣子,因此紀唯猜測,他不是在想他父親再婚的事,應該就是在想她的事。

果不其然,沒多久,他就轉頭望著她,提問:「妳是怎麼知道我的?」

「喔,是……沈叔叔告訴我的。」她照實說。

「包括我在這裡上班?」

「不是,這是湊巧,我從朋友那裡拿到你的名片,所以才找到這裡來的。」

聞言,他點點頭,終於提出最重要,也是最關鍵的問題:「那妳今天來找我有什麼事?」

「呃……」紀唯躊躇,思考半晌,卻沒有回答,只是吶吶問:「那個,我想先請問大哥……我聽說,你高中畢業後,就從家裡搬出來一個人住了,對不對?」

「嗯。」

「是因為到外地念書的關係嗎?」

他搖頭:「畢業後我就直接出來工作,沒有念大學,一直都待在台北。」

這個答案讓紀唯意外:「那為什麼……沒有繼續和你母親一起住呢?」

方佑霆望她一會兒,嘴角微勾,淡淡應:「因為想讓自己獨立,所以就搬出來了。」

「這樣,不是很辛苦嗎?」她謹慎地問︰「沒有想過再回去和家人一起住嗎?」

聞言,對方又瞄她一眼,紀唯知道自己問得有些深入了,但他仍用不變的平靜語氣說︰「我已經習慣了,所以並不覺得辛苦,而且,我母親幾年前也已經再婚,有了新家庭,就算我不在,應該也不至於寂寞。」

「這樣啊……」她將視線轉回紅茶上,深吸一口氣,忍不住試探︰「那,假如說,我是說假如啦,若有一天,大哥的家人,希望你能夠回去跟他們一起住,你……願意嗎?」

「回去?」

「嗯,比方說……你的父親。」

聽到這兒,方佑霆沒有回應,反而動也不動地盯著紀唯,最後笑︰「妳今天來找我的原因,跟這個『假設』有關嗎?」

紀唯咬著脣,在這一雙眼睛面前,突然不想再拐彎抹角,於是坦承點頭,「因為大哥的答案……對我來說,很重要。」

「能先告訴我為什麼嗎?」

紀唯微微一顫,沒有抬頭,良久才緩緩開口︰「因為……我沒有辦法。」閉上眼睛,她艱澀地說︰「我沒辦法……跟沈叔叔,還有沈佑嘉住在一起。」

當她說出了口,卻發現方佑霆沒有馬上追問原因,仍是靜靜聆聽,於是不禁嚥嚥口水,繼續道︰「後來,沈叔叔知道後,他就對我開出一個條件,說只要我做得到,他就願意讓我暫時搬出去住一段時間……而那個條件,就是讓大哥你重新回到這個家,與叔叔他們再次團聚。」

語畢,她慢慢抬起頭,發現方佑霆仍看著她,神情卻怔愣住了,似乎對沈父所提的條件感到相當意外。

他沒有問沈父為何要這麼做,只是逐漸收起訝異的表情,好奇問︰「為什麼妳沒辦法和他們住在一起?他們對妳不好嗎?還是妳不喜歡他們?」

「不,叔叔他非常疼我,我很喜歡他。至於沈佑嘉,雖然剛開始對他有些頭痛,但我也沒有到非常討厭的地步。是我自己的心態……一直沒辦法調整過來。在叔叔和我媽結婚前,我是非常支持他們在一起的,但是,當我們『四個人』正式住在一起之後,問題卻一個接著一個來……」

她不自覺握緊手中的鋁箔罐,聲音壓低︰「最後,我發現自己無法再接受叔叔的好意,他越對我好,我就越覺得愧疚,壓力也跟著越來越大,甚至嚴重到……沒辦法再像從前那樣面對他,更沒辦法裝什麼都不在乎,然後繼續待在那個家裡,我怕再這樣下去,自己有一天會受不了,結果把叔叔、我媽,還有沈佑嘉傷得更重。雖然……我已經傷害到他們了,但我還是希望,能在完全接受跟釋懷之前,給自己一點時間跟空間,這樣,我才有把握可以再次面對他們,然後真正地,成為這個家的一份子。」

紀唯說完,四周頓時陷入一陣寧靜。

方佑霆吁一口氣,眼眸一歛,低應︰「嗯,其實我……」

「等一下!」紀唯打斷,趕緊伸手阻止,「沒關係,你不用現在就回覆。我……我知道突然對你提出這個要求,你一定會覺得莫名其妙,也很困擾,但我還是希望……大哥你可以考慮一下,然後再回答我,可以嗎?」

方佑霆的眸裡再次閃過一絲訝然,他看著她,沒有再開口。

紀唯站起來,與他面對面,然後拿出手機,一臉歉然及尷尬的表情︰「雖然這很厚臉皮……但,我可以要大哥的電話嗎?因為我希望之後還能再跟你聯繫。」

面對紀唯的要求,方佑霆沒有考慮太久,很乾脆地點點頭,紀唯也現場打了一次,聽到鈴聲從他褲子口袋裡響起,立刻停止撥話,然後抬眸揚起笑臉︰「我把我的號碼給你了,這樣大哥想好的話也能打給我,什麼時候都可以喔!」

「嗯,好。」

「那……我就先回去了,真的很對不起,占用到大哥的上班時間。」

「不會,沒關係。我送妳去坐車,等我一下。」方佑霆回店內與同事說一聲後,很快就走出來,對她一笑︰「走吧。」

紀唯覺得好不可思議,自己現在居然就站在大哥面前,跟他說話,甚至和他肩並肩走在一起,在這過程中,她仍忍不住抬起眸,偷偷觀察對方幾眼。

方佑霆眺望遠方街景,雙手放入牛仔褲口袋裡,用散步的步調緩慢地走。

他的頭髮不時被微風輕輕吹拂至額際,夕陽餘暉將他喉間至鎖骨的線條照得清晰可見,而那件合身的黑色上衣,更讓他的身形顯得修長好看,與沈佑嘉那誇張突兀,像是刻意要引人注目的造型比起來,方佑霆的穿著相當簡單輕便,普通的上衣跟牛仔褲,沒有其他裝飾,但身上所散發的隨性跟清爽感,反而更吸引紀唯的目光。

「妳說……妳叫紀唯,對嗎?」走到一半,他開口。

「嗯,對呀。紀念的紀,唯一的唯。」她答道,胸口忽然一陣微麻。

她發現自己居然有點喜歡他叫她名字時的語調,很好聽。

「今年幾年級了?」

「高二。」

「高二,那應該是十七歲嘍?」見她點頭,方佑霆不禁勾起脣角,低哂一聲︰「真沒想到,我居然有了個小自己整整十歲的妹妹。」

「我也是耶,當我知道自己還有一個哥哥,真的很驚訝。」她搔搔臉,抬起頭來,「不過,大哥你看起來不像已經二十七歲,如果你現在背一個包包,手裡再拿本書,跟我說你是大學生,我一定會相信。」

「真的嗎?」

「真的啊,我可不是為了拍馬屁才這麼說的喔。」

他的喉嚨滾出陣陣笑聲:「那我就謝謝妳的讚美了。」停頓一下,他又問︰「佑嘉現在好嗎?」

「喔,很好啊,超好的,每天都生龍活虎地到處跑來跑去,永遠都有說不完的話,耗不完的體力,跟他住在一起後天天被他纏,快要累死了。」

「那代表他很喜歡妳。」他緩緩道︰「很久以前,他也是這樣一天到晚纏著我,我走到哪兒他跟到哪兒,就連上個廁所,他也要跟來。」

「原來這毛病是從小就養成了。」她無力。

方佑霆又笑,眼神忽然間變得深沉,「不過,想不到轉眼間,他也已經十八歲,成年了。」他望著遠方,淡淡說︰「這十年……過得很快。」

紀唯不禁再度朝他一望。

當他們到達公車站牌,兩人一同往馬路盡頭的那端望去,沒發現公車開來。

方佑霆問︰「妳等等應該還要轉車吧?我記得這裡沒有公車直達家裡。」

「嗯,我要先回到學校,然後再轉一班。」不知為何,從他口中聽到「家裡」這兩個字,紀唯突然有種奇妙的感覺。

沒多久,她要搭的那班車來了。

公車緩緩駛來,在兩人面前停下時,紅燈正好亮起。

紀唯揮揮手與方佑霆道別,然後轉身準備上車,卻忽而聽見他喚︰「紀唯。」

「嗯?」她停下,回頭,「怎麼了?大哥。」

方佑霆凝視她,沉沉地說︰「對不起。」

紀唯一愣。

「我……不會回去。」他嘴角的笑意,在這片落日之下,看起來竟有些淒然,「沒辦法幫上妳的忙,我很抱歉,還讓妳白跑這一趟,不好意思。」

紀唯當下一陣愕然,腦袋也跟著空白。

她望著對方的眼睛許久,脣一抿,艱澀地問︰「真的……無論如何,都不行嗎?」

「對不起。」

對方的誠摯語氣,讓紀唯完全吐不出說服的話語。

她怔怔然,最後深呼吸,點頭,吶吶道︰「好、好吧,我知道了。沒關係,如果真的不行,那我就不再繼續勉強大哥了。是我不好,突然跑來對你提出這種要求。」她低聲︰「那……我走嘍,謝謝你來送我。」

說完,紀唯就轉身上了車。

當車門關起,她直接在靠窗處坐下,發現方佑霆還沒離去,視線仍投向她這裡,然後稍稍舉起手,與她道別。

剛才那個笑容裡的落寞……是她看錯了嗎?

紀唯凝視他一會兒,在公車即將行駛,對方也離開站牌準備回去,她突然打開車窗,探出頭去:「大哥!」那人停下腳步,並且回頭,紀唯一手貼在嘴邊,大喊︰「我很高興可以見到你喔!」

語畢,她朝他大力揮手,露出燦爛的笑容。

方佑霆站在原地,一時就這麼怔怔望著她的笑臉不動,直到公車遠離,他才逐漸回過神來。



當他回到修車廠,那些正在吃晚餐的同事,立刻放下便當衝到他身邊,其中一名身材胖胖的男子口齒不清地問︰「喂,阿霆,結果那個小女生到底是誰?跟你有什麼關係?還不快點給我從實招來!」

「大熊,你不要邊吃東西邊說話,飯都噴過來了!」方佑霆趕緊擋住他的臉,阻止他繼續逼近。

「好樣的,阿霆你這傢伙,有好康的居然沒找我!」另一位戴著黑色粗框眼鏡的男子眼神銳利地掃他一眼,語氣憤恨,卻馬上被對方吐槽︰「周一銘你少無聊,什麼好康?誰像你連未成年少女的歪腦筋都敢動。」

「已經很久沒看到你跟別的女生在一起了耶。」第三位,兩隻手臂都紋有刺青的男子,忽然揪起眉頭,慎重其事地說︰「我說阿霆,人家美眉都直接找過來了,你該不會是闖了什麼禍吧?聽龍哥一句勸,年輕人不要衝動,要是不小心出事,將來後悔的就會是自……」

「等等,龍哥,你放心,事情絕不是你想的那樣,好嗎?」方佑霆再度出聲,阻止他接下來的長篇大論。

而之前幫紀唯去叫人的鬍子男,這時拿著啤酒走來,悠悠問︰「是你妹妹嗎?剛才你們說話的時候,我好像有聽到那女孩叫你大哥。」

「『大哥?』」大熊訝異,「阿霆,你有個這麼小的妹妹喔?」

面對那幾雙好奇的目光,方佑霆輕輕一嘆,無奈應︰「她是我爸再婚對象的女兒,因為有事要找我談,所以今天才會突然過來。」

「喔喔?是什麼事啊?」周一銘眼睛一亮。

「反正不干你的事,周公你只要專心睡你的覺就好,我要吃飯,快餓死了。」他拿起袋子裡的便當,不再回應。

他們一群人坐在一起一邊吃便當,一邊盯著電視台裡轉播的棒球賽,不時發出激動的吆喝和歡呼聲。

方佑霆不發一語,靜靜吞了口飯,看似專注在看電視,卻是陷進一片深深的思緒裡。



「後來,沈叔叔知道後,他就對我開出一個條件,說只要我做得到,他就願意讓我暫時搬出去住一段時間……」

「而那個條件,就是讓大哥你重新回到這個家,與叔叔他們再次團聚。」



眼眸一歛,他用筷子輕輕夾著盒裡的青菜,夾一會兒,卻始終沒夾起半片。



「雖然……我已經傷害到他們了,但我還是希望,能在完全接受跟釋懷之前,給自己一點時間跟空間,這樣,我才有把握可以再次面對他們,然後真正地,成為這個家的一份子。」

「真的……無論如何,都不行嗎?」



想起那時她臉上的失落表情,方佑霆凝視便當不動,只有嘴巴繼續緩慢無聲地咀嚼著。



「大哥,我很高興可以見到你喔!」



橙光下的那道笑容與身影,和她眸裡的明亮一同閃著耀眼的光,竟讓他一時之間無法移開視線。

良久,他放下筷子,把未吃完的便當放到一旁,再度把注意力放回電視螢幕上。

只是那些思緒,還是使他不禁輕嘆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