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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內文選摘(節錄)

序章

蒼茫大雪中,蒙古弓箭手團團圍住塔塔兒人的劫掠部隊。戰士腳踩馬鐙,雙膝馭馬。一箭接一箭射出,卻漸失準頭。空氣中瀰漫著肅殺的沉默,無人出聲。急促的馬蹄聲蓋過傷者的喘息與寒風呼號。塔塔兒人寡不敵眾,眼見逃不過戰爭黑翼下的死神召喚。馬兒哀鳴,癱倒在地,鼻腔噴出鮮血。

也速該站在土黃色岩石上觀看這場戰役,佝僂的身體緊裹在獸皮中。曠野上刺骨寒風不斷呼嘯,撕裂他失去羊脂保護的皮膚。也速該不動聲色,多年來的艱困生活,已讓他搞不清自己是否還有痛覺。這是人生的一部分,就跟他號令戰士出動,要他們殺敵一樣,一切都是理所當然。

也速該鄙視塔塔兒人,但他們的確是勇猛的部族。也速該看著慌亂而逃的塔塔兒人擁向一個年輕戰士周圍,他穿著令也速該欣羨的鎖子甲。那年輕人在風中簡潔地發號施令,原本潰散的塔塔兒人立時停下腳步,也速該便知該是自己出動的時候了。他身旁的九個勇士也感受到這份心思。這九人是也速該部裏最出色的戰士,他們是立下血盟的兄弟與奴隸,憑著彪炳戰功贏得身上雕著一隻飛躍小狼的珍貴牛皮鎧甲。

「兄弟們,準備好了嗎?」他說著,察覺到大家向他靠攏。

其中一匹母馬興奮地嘶鳴,他的頭號戰將伊魯克低聲笑著。

「小美人,我們會為妳殺了他們。」伊魯克邊說邊搓揉牠的雙耳。

也速該腳跟往馬腹一踢,所有勇士一齊出發,奔向正在廝殺吶喊的雪中戰場。他們居高臨下,可清楚看見狂風的行徑。長生天伸出手用夾帶大量冰雪的白色長巾鞭斥搖搖欲墜的戰士,也速該敬畏地發出低語。

也速該一行快速奔向戰場,一路上隊形不曾改變。多年來,這九人一直追隨也速該,他們不用思考就可維持固定距離前進。他們要思考的只有待會要怎樣將敵人砍下馬,讓他們冰冷地倒在曠野中。

也速該的勇士衝進正在廝殺的戰陣中央,殺向敵人剛冒出的領袖。他們知道如果讓那人活命,就會留下禍根。也速該的坐騎逕直衝向頭號敵人,他笑了:今天還輪不到你。

這一衝,前方一個塔塔兒人來不及轉身迎向新敵人便撞斷脊樑,當場斃命。也速該一手抓著戰馬鬃毛,一手持刀,一刀一個,敵人如落葉紛紛倒地。兩人攻向也速該,若光靠手中這把父親的長刀,他可能會抵擋不住,於是用坐騎衝撞敵人,再用刀柄猛力擊倒一個無名士兵,殺進重圍,直接攻向仍集結在戰陣中央負隅頑抗的塔塔兒人。也速該的九名勇士緊跟在後,保護著他們自出生起就發誓追隨的大汗。也速該不用看就知道他們在後方保護自己,他從塔塔兒首領打量他的眼神就能感覺到。對方或許也看到遍地僵直如箭的屍體。突襲攻勢已被徹底擊潰。

塔塔兒首領站在馬鐙上,揮著血紅長刀撲來,也速該頓時血脈賁張。那人眼中毫無懼色,只有因毫無斬獲而起的憤怒與失望。風雪中的犧牲者帶來的教訓顯然不夠,但也速該知道塔塔兒部絕不會不知這場戰役的慘烈。春天到來後,他們就會發現已黑的屍骨,也就知道他的牲口是奪不得的。

也速該輕笑幾聲,這塔塔兒戰士與他對望時皺起眉頭。他們還是學不會啊,只靠媽媽的奶水可是會餓死的。他們很快又會再來,然後他會再次開戰,讓更多卑賤的人葬送刀下,這正中他的下懷。

他發現前來挑戰的塔塔兒人是個小伙子。也速該想起東方山陵上即將誕生的孩子,有朝一日,不知他會不會也遇上一個與他持刀相對的華髮戰士。

「你叫什麼名字?」也速該問道。

周遭的戰鬥已經結束,他率領的蒙古人開始在屍體間翻找有用的戰利品。狂風仍在怒號,對方聽到他的問題,也速該看見這年輕敵人對他皺眉。

「那你叫啥,牛鞭嗎?」

也速該再次輕笑出聲,但露在空氣中的皮膚已微感刺痛,他有些累了。他們連續追蹤這支劫掠部隊兩天,不眠不休跟著橫越自己的領地,每天僅靠一丁點乾奶塊充飢。他的刀已準備再奪一命,他舉起刀說:

「小子,那不重要。上吧。」

這塔塔兒戰士看到他那比箭更銳利的眼神,認命地點點頭說:

「我叫鐵木真‧兀格,來自一個偉大家族。我要是死了,一定會有人來報仇。」

他腳跟一蹬,駕著座騎衝向也速該。大汗的刀破空揮出,一招即中,對方墜落在他腳下,馬兒穿越戰場狂奔而去。

「小子,現在你只是塊腐肉。」也速該說:「就跟其他偷我牲口的人一樣。」

他環顧四周,有四十七個離開氈帳隨他出征的戰士,在與塔塔兒人的激戰中,他們失去四位弟兄,這二十個塔塔兒人則無一生還。雖然付出極大代價,不過嚴冬逼得人不得不走上絕路。

「快搜。」也速該下令,「天色已晚,趕不及回去,我們就著岩石紮營。」

值錢的金屬或弓是可交易的好貨,或可拿來替換殘破的武器。但除了鎖子甲外,戰利品並不多,證明了也速該的推測,這只是群年輕戰士為了證明自己而出來試身手,並沒有誓死奮戰的決心。他接過沾血的鎧甲掛在鞍角上。他想,作工實在精良,至少能擋住匕首刺擊,這年輕戰士有這麼貴重的東西,來頭應該不小。於是那名字再次浮現心頭。他聳聳肩。現在這不重要,他會把自己分得的馬拿去和其他部落換些烈酒和毛皮。現在除了寒風有些刺骨外,其實天氣還算不錯。



隔天早上,也速該一行人打道回營,暴風雪仍未減弱。只有外圍的人策馬邁著輕快步伐提防突襲。其他人緊裹皮袍,扛著戰利品,腳步沉重,身軀半僵,渾身佈滿污雪與羊脂。

族人選的落腳處很好,倚著一片巉岩小丘,上頭覆著在朔風中枯萎的蒼苔,氈帳近乎完全隱沒雪中。唯一的燈火是朦朧蒸氣後的一絲微光,放哨警戒的眼尖男孩早就看到歸營戰士。聽到告知他歸營的鳴笛聲,也速該精神為之一振。

部落中的婦孺可能還沒被笛聲喚醒。在這酷寒的日子,他們只會從睡夢中起來點火爐,大概要等用毛氈與柳條搭的大帳上覆冰融化半個到一個時辰後,他們才會真正起身。

馬群趨近營帳時,也速該聽到一聲尖叫如灰煙竄出訶額倫的帳中,期盼之心不禁加速跳動。他已有個小男娃,但死神經常眷顧幼囝。只要營帳容得下,大汗的子嗣是越多越好。他低聲祈禱,希望再生個男孩,替原本的兒子添個弟弟。

當他躍下馬鞍,聽見獵鷹在帳中尖嘯,他每走一步,身上的皮甲就咯吱作響。他把韁繩交給披著皮袍呆立在旁的僕役,看都沒看一眼就推開木門直奔家中,盔上的積雪立刻融成一灘水。

「啊!下來!」他邊說邊笑,看著熱情撲上身的兩隻獵犬,牠們不停又親又舔,繞著自己打轉。他的獵鷹也叫了一聲以示歡迎,但在他聽來更像是期盼出門狩獵的心聲。他的大兒子別克帖兒光著身子縮在一角,玩著堅硬如石的乾奶塊。也速該的目光一刻也未離開躺在皮氈上的女人。訶額倫因暖爐的熱氣而滿臉通紅,金黃燈光下,她的雙眸十分明亮。她堅強而細緻的臉上汗珠晶瑩,他看見她的前額有一絲用手背抹去汗水留下的血痕。產婆正忙著處理一堆布。他從訶額倫的笑容得知,自己又添了個兒子。

「給我看看。」也速該向前跨出一步。

產婆面有慍色地退後一步,滿是皺紋的嘴囁嚅著:

「你的大手會弄疼孩子,讓他先喝娘的奶,等到長得壯些再抱吧。」

產婆把孩子放下,用布條擦拭孩子的手腳,也速該忍不住看了一眼。他身著皮袍俯視著母子倆。孩子似乎也看見了他,立時嚎淘大哭。

「他知道是我。」也速該驕傲地說。

產婆不以為然地咕噥:「他還這麼小。」

也速該沒說話,俯首對著雙頰紅潤的嬰兒微笑,下一瞬間卻臉色大變,立刻擒住產婆的雙手。

「他手上是什麼東西?」他厲聲責問。

產婆正準備替嬰兒擦手,但在也速該凌厲的目光下,她輕輕攤開嬰兒的手掌,掌中有個眼球大小的血塊隨著脈搏微顫,閃著黑亮的油光。此時訶額倫起身察看孩子為何引起他的注意。看到那黑色團塊時,她發出悲嘆。

「他的右手握著血塊。」她低語,「這一輩子都要出生入死。」

也速該倒抽一口氣,希望她剛才沒說那句話。他們真是大意,竟為這孩子招來厄運。他面帶愁容,沉思片刻。產婆繼續緊張地清理男嬰,血塊在毛氈上顫動。也速該伸手掬起血塊,那東西在手中閃閃發亮。

「訶額倫,他生來就把死亡握在右手上,這再恰當不過了。他是大汗之子,死亡是他的左右手。他會是個優秀的戰士。」他看著男嬰最後被交到疲憊的母親手中,看到乳頭就一陣狂吮。他母親面孔微顫,然後緊閉雙唇。

也速該轉身面向產婆,語調依舊帶著煩憂。

「老嬤嬤,作個骨占吧。且讓我們看看這血塊對狼族是好是壞。」他眼神黯淡,不用多說,這孩子的一生就看這骨占的結果。他是大汗,整個部落都盼他能讓部族日益壯大。他相信自己的言語能讓孩子免遭長生天之妒,卻又害怕訶額倫一語成讖。

產婆低著頭,知道接生儀式中必定招來某些可怖的東西。她伸手去拿爐邊的一袋羊踝骨,上面是部落的孩子著上的紅綠兩色。根據骨頭落地的不同形式,可分為馬式、母牛式、綿羊式和氂牛式等等,還可用這些骨頭玩上千種遊戲。但耆老知道,若在適當時機與地點擲骨,就能得知更多訊息。產婆抬手準備向後擲骨,卻被也速該擋下。這突如其來的動作讓她大吃一驚。

「他是我的骨肉,是我的小戰士。讓我來。」他說著從她手中接過四根羊骨。她無法抗拒,他的冷酷表情讓她不寒而慄,連犬隻與獵鷹也都靜止不動。

也速該擲出羊骨,四支骨頭完全停止後,產婆倒抽一口氣。

「啊,四馬是極度祥瑞之兆。他會是個馬上健將,會在馬上征服四方。」

也速該猛點頭。他想讓族人看看自己的兒子,要不是因為伺機往暖帳裏鑽的猛烈風雪,他真會這麼做。酷寒是部落之敵,但也讓部落日益強大。在苦寒中,年長者撐不了太久,孱弱的稚子也容易夭折。但他的孩子絕對不會如此。

也速該看著一丁點大的孩子抓著母親柔軟的乳房。孩子和自己一樣有著金色雙瞳,如狼眼一般的淺黃色。訶額倫抬頭看向孩子的父親點點頭,他的驕傲讓她大為釋懷。她確信血塊是不祥之兆,但骨卦讓她放心不少。

產婆問訶額倫:「你幫他取名了嗎?」

也速該立刻脫口回答。「我的兒子要叫鐵木真。」他說:「他會像鐵一樣。」帳外,風雪繼續呼號,毫無暫歇跡象。



◎ 後記

「男人生平之樂,莫過於征服仇敵,將其驅策在前。奪其馬匹,取其財物,使其所愛淚流滿面,將其妻女緊擁懷中。」──成吉思汗



青年時代的鐵木真蛻變為成吉思汗的事蹟相當值得一讀,但留存至今的紀錄非常稀少,甚至其中最有名的《蒙古祕史》都幾乎迭失。由他授命以其母語寫成的原作在長達幾世紀間從未出現。所幸本書留下一個由蒙文音譯成漢字的版本,於是我們今日所知關於孛兒只斤氏(其圖騰為蒼狼)鐵木真的一切,絕大多數皆出於此。而由亞瑟•韋利(Arthur Waley)迻譯的英譯本便成了這本《瀚海蒼狼》的主要資料來源。

他的名字在蒙古語中的意思頗有爭議。鐵木真•兀格是個被也速該所殺的塔塔兒人,他隨後用這個被自己擊敗的勇士之名為新生兒子命名。「鐵木真」的讀音近似蒙古語中的「鐵」,今日對於他的名字也多採這個解釋,雖說很可能只是巧合。鐵木真出生時手中抓著血塊,對於從中尋求預兆的人,想必看來十分可怖。

在蒙古人中,鐵木真個子算高,且「雙目如貓」。他的身體耐力超群,即使在刻苦耐勞的族人中,亦是出了名的不畏寒暑,受傷也不當回事。蒙古族的牙齒和視力極佳,有著黑髮與淡紅膚色,據信與一萬五千年前跨過結凍白令海峽來到阿拉斯加的美洲原住民有血緣關係。兩者間的相似之處多得驚人。

今日的蒙古,多數人仍以弓或步槍打獵,牧養綿羊和山羊,並尊崇馬匹。他們信奉薩滿教,會在高處綁上藍色長布條以榮耀長生天。他們亦如書中所述施行天葬──將遺體置於高地讓野生鳥類啄食。

少年鐵木真曾被帶往母親所屬的翁吉剌部與斡勒呼訥氏訂親,但他母親訶額倫其實是以另一種方式被娶到手──也速該與其兄弟從她丈夫手中將她搶來。另外,雖然詳細史料並不完整,但我們幾乎可以確定,也速該後來是被塔塔兒部的敵人毒死。

他父親去世後,部族選出新汗,然後遺棄訶額倫與七個子女,最小的帖木倫當時只是個小女孩。我沒把他的異母弟別勒古台寫進故事,因為他算不上主要角色,而且已有太多相似的人名。同理,我也將原來太長太複雜的名字作了改動。像「伊魯克」就比「塔兒忽台•乞鄰勒禿黑」簡單得多。蒙古語的發音不易掌握,有個值得注意的地方是他們沒有k這個音,所以「汗」(Khan)要唸成Haan。成吉思的孫子忽必烈汗(Kubla Khan)就要唸成Hoop-Lie Haan。也許成吉思(Genghis)該唸成Chinggis才正確,但我學到的第一個拼法是Genghis,對這拼法也比較有感覺。

訶額倫與她的子女原被認為無法自力生存。但他們在緊接而來的冬季中一個都沒死,證明了她是個不平凡的女子。我們無法得知他們如何熬過饑餓及低至零下二十度的寒冷,我的蒙古嚮導穿著傳統蒙古袍在極低溫下睡覺後,醒來時頭髮甚至會結凍在地面上。但導致別克帖兒死亡的事件,顯示出這家人在那段期間多麼貼近死亡邊緣。這個民族很能吃苦,至今對摔角、射箭與騎馬這三項傳統運動的重視仍舊高過一切。

鐵木真殺害別克帖兒的經過大致如書中所述,但射出第二箭的是合撒兒而非合赤溫。別克帖兒搶走食物後,是這兩個男孩帶著弓箭伏擊他。我想,必須見過自己的家人為飢餓所苦,才能理解他們所採取的行動。蒙古是個拒絕寬恕的國度,男孩鐵木真絕非殘酷之人,也沒有紀錄顯示他以毀滅敵人為樂,但必要時,他可以極度冷酷無情。

當部落派人回來查看被遺棄的這家人下場如何,受到這群兄弟以弓箭激烈抵抗。經過一番追逐,未帶糧食的鐵木真躲進一處雜木林深處,直到九天後才因抵不住饑餓而現身。他被俘擄後隨即又逃出並躲進河中。但《祕史》中其實沒有我在書中所描述河岸邊的藍冰,那是我在蒙古旅行時親眼所見。至於那個看見鐵木真躲在河中卻沒洩漏其行蹤的人,我把他的名字從鎖兒罕改成巴山。鎖兒罕把鐵木真藏進自己的氈帳,等確定部落搜尋不到鐵木真後,就給他一匹白口黃身的母馬、食物、馬奶、一張弓和兩支箭,讓他返回家人身邊。

鐵木真的妻子孛兒帖是被蔑兒乞部,而非書中所寫的塔塔兒部擄走,鐵木真也在這次攻擊中受了傷。她被擄走長達數月而非書中的數日,導致鐵木真後來無法確認長子朮赤是否為己親生,故事中他因此始終無法接納這個兒子。但事實上,是因為次子察合台不承認朮赤有繼承父親汗位的權利,成吉思後來才指定三子窩闊台為繼承人。

在人類相食的紀錄中,吃下敵人心臟的行為十分罕見,但這在蒙古部落間並非前所未聞。事實上,他們就把旱獺身上最好的肩肉稱為「人肉」。這又是一個蒙古人與美洲原住民在習慣與信仰上的相同連結。

克烈部的脫斡鄰原本可望在中國北方建立起自己的王國。一開始,他對鐵木真如師如父,但後來他開始畏懼鐵木真迅速壯大的勢力,企圖誘殺鐵木真的行動也告失敗,結果觸犯了蒙古部落大汗只許成功的鐵則。最後脫斡鄰被迫逃亡,歷史上,是乃蠻人在沒認出他是克烈部大汗的情況下殺了他。

看來因為一再被信任的人背叛,點燃了鐵木真心中的復仇之火,追逐權力的欲望終生未曾消退,這些早年經驗形塑出成年後不屈從於任何恐懼與弱點的那個他。他不在乎土地或財富,但一定要讓敵人垮台。

蒙古雙曲弓如書中所述,拉力比英國長弓更強,直到兩百年後還是能有效射穿盔甲。拉力的關鍵在於弓身的複合結構,用煮過的牛角與牛筋加強木質弓胎。牛角鋪在內層,用來承受擠壓力道,牛筋包覆外層,用來承受伸展的拉力。這種多層弓身約一指厚,施力拉弓到最緊時,力道相當於用兩隻手指將一個成年男子提起懸空。箭桿則用樺木製成。

成吉思靠著弓箭與不可思議的機動力打下他的帝國。他的騎兵部隊移動速度遠高於現代裝甲部隊,而且耐力極長。他們可以只靠馬血和馬奶生存,不需要補給線。

每個士兵會帶兩張弓、裝有三十到六十支箭的兩個箭袋、有刀的會帶彎刀。另外還有短斧,箭袋裏有用來磨箭頭的銼刀。武器之外,他們還會帶馬鬃套索或繩子、皮革鑽孔用的錐子、針線、煮食用的鐵鍋、兩個裝水皮囊、十磅重的乾奶塊,一天約吃半磅。每十人組成單位共用的氈帳由備用馬匹馱運,因此可以完全自給自足。如果有帶臘羊肉,他們會放在木製馬鞍下,過幾天軟化後就可生食。值得注意的是,蒙古語中「貧窮」的字源來自動詞「步行」或「走路」。

有個故事我沒放進書裏,就是他母親訶額倫向諸子揭示單箭易斷,眾箭難折這個「團結力量大」的經典比喻。

鐵木真與克烈部脫斡鄰的結盟,讓他得以在一個有力大汗的保護下,將追隨者集結成一支成功的劫掠部隊。如果他未曾見過百年來奴役其族民的金國,也許他只會是蒙古一方之霸。但其實他早有建立國家的願景。長久以來,戰技驚人的蒙古部族一直將這股力量浪費在彼此征伐上。但就是鐵木真,從開始的孑然一身到強敵環伺,最終逐步崛起統一了蒙古。

而接下來的故事,即將撼動整個世界。



康恩•伊古爾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