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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文節選一】

神鬼奇航:野鬼與明牌,乩仙與考題

二○一二年年底,威力彩連摃三二期,彩金上看十七億,想發財的民眾紛紛到處祈求明牌。媒體報導,雲林有民眾在半夜跑到墓園裡,找到一座有三百年歷史的將軍墓,擺上盤子與麵粉,祭禱一番,祈求將軍預示明牌(在麵粉上浮現紋路),並許願如果中了頭獎,就請電子花車到墳墓連續表演一個月。

為什麼要到墳場向鬼求明牌?因為不少人認為,威力彩或樂透的頭獎號碼是冥冥中早就「注定」的,如果能及早透過神祕管道獲得「天機」,那就能發大財。鬼神雖具有凡人所無的超常能力,但「求明牌」畢竟不是什麼光明正大的事,所以只能找孤墳野鬼或財神爺、十八王公、天蓬元帥(豬八戒)、「義盜李師科」等陰神幫忙。這也是自大家樂興盛以來,各地的財神廟、天蓬元帥廟及金山的十八王公廟、新店的無天禪寺(祀奉廖添丁與李師科)香火鼎盛的原因。

麵粉或香灰上出現的紋路相當模糊隱晦,但這正表示「天機不會輕易洩漏」,鬼神不會直接告訴你答案,只能給你一些蛛絲馬跡,需要你正心誠意去參透。如果你依參透所得去簽注,結果卻「摃龜」了,那也是自己的參透能力和誠意不足,與鬼神無關。但只要有信心,總有一天你會美夢成真。

這種藉麵粉或香灰上出現的紋路去「預知樂頭彩劵號碼」的行徑,讓人想起過去科舉時代,考生藉扶乩來「預知考題」的情景。基本上,它也是請鬼神降乩,透過乩童或他人在沙盤上寫出曖昧隱晦的字句或詩詞,然後由求教者自行去參透。清朝袁枚的《子不語》裡就有一則關於「扶乩猜題」的有趣故事:

康熙戊辰年(西元一六八八年)會試之前,有人扶乩問考題,乩仙大書「不知」二字。那人再三追問:「豈有神仙而不知之理?」乩仙於是又大書:「不知,不知,又不知」,眾人看了大笑。沒想到當年的考題竟然是:「『不知命,無以為君子也』,三節。」也就是〈論語‧堯曰篇〉裡孔子所說的:「不知命,無以為君子也;不知禮,無以立也;不知言,無以知人也。」

考題裡正好有三個「不知」。考官會出什麼考題,的確冥冥中早已「注定」,乩仙也向你洩漏了「天機」,你自己「參透」不出來,那要怪誰?雖然這樣的「天機洩漏」都是在事後才讓大家「恍然大悟」而頓足捶胸,但只要有一次符合,就會讓很多人百折不回,守株待兔,因為他們認為「天機」確實存在。

二○一一年七月,媒體報導,台北市萬華西昌街觀光夜市的李姓攤商準備擺攤做生意時,發現一輛計程車引擎未熄火,停在攤位上,上前敲窗要求駛離,久無反應而報警處理,警察發現司機已死,背包裡都是研究六合彩明牌的簽單,研判是身體突然不適猝死,除報請檢方相驗外,並在計程車周圍拉起封鎖線。稍後,突然有人在封鎖線前燒起紙錢,警方原以為是善心民眾,不料卻聽到燒紙錢者口中唸著「希望指引幾個數字」,竟然是民眾來向死者求明牌,警察大聲喝斥:「我們在辦案,你在燒什麼?」但那人並未理會,還在和附近攤商討論:「你覺得是『○八』還是『○四』?」

這樣的「神鬼奇航」,在華人社會已上演了千百年,但依然鑼鼓喧天,十分賣座。



【內文節選二】

黑暗中的兄弟:民進黨摸骨,國民黨排命盤

二○一一年八月四日,《壹週刊》上有一篇文章說「遍尋術士相命,蔡令怡算到吳揆皇帝命」,內容說當時行政院長吳敦義夫人蔡令怡求助算命,台中市豐原區某命理師算出吳敦義有總統命格云云。幾天後,命理師與行政院都否認有此事,但坊間還是傳聞不斷。其實在更早以前的二○○九年九月,吳敦義即被爆料到香港找某位「鐵板神算」,但他說那是帶他兒子去算命,還表示自己「很鐵齒,已多年不算命」。當時另有媒體指出,吳敦義在奉命組閣翌日,就親口對記者透露,「三十年前曾被關西摸骨算出,滿準的」,亦即當時即被算出有「院長命」;不過隔天面對媒體聯訪,又表示事隔多年,他「記不清了」。

類似的報導通常在當事者「鄭重否認」後不了了之,但所謂「無風不起浪」,大家還是認為媒體的報導「雖不中亦不遠矣」。其實,多年來台灣的政治人物,不管藍綠,包括李登輝、連戰、宋楚瑜、陳水扁、呂秀蓮、謝長廷等,也都有請高人算命的傳聞,很多還言之鑿鑿。但其中最有趣的不是去請教個人的政治前途,而是算整個黨在選戰中的輸贏:

一九九三年九月二十日,《自立早報》的「萬眾焦點」版,出現了一則非常有趣的頭題新聞:「年底選戰勝算幾許?兩黨同步問鬼神!」記者蘭萱說:「為了年底縣市長選舉這場你死我活的地方政權決戰,國民、民進兩黨中央在盡人事之餘,均曾不約而同地問鬼神;同中有異的是,民進黨中央靠的是摸骨,國民黨中央則有人以紫微斗數排算黨提名人的命盤」。

報導繼續說:

「據了解」,民進黨主席許信良曾到湖口找摸骨大師問年底選情的事,摸骨的結果是:「民進黨最多不過九席,且贏小縣,輸大縣」。

靠摸骨來斷人前程,在中國古已有之,譬如明朝陸粲在《庚巳編》裡就提到虎丘的半塘寺有一位兩眼全盲的和尚精於摸骨,陸粲的外祖父小時候經他一摸,即被斷言將來會「腰繫金帶」,後來果然作到四品官。湖口的摸骨大師靠摸「主席的骨」來預測「同志之前途」,似乎比半塘寺的盲僧要來得技高一籌,但我們還是可以從張瀚《松窗夢語》裡的一則故事找到它的歷史根源:

袁珙是明朝初年聞名天下的相士,燕王朱棣在未發動靖難之變前,曾「命門下士往試之」,結果「盡目為公侯」,後來朱棣微服私行,要袁珙為他看相,袁珙一看他的相貌,就伏地叩首,說:「殿下龍質鳳姿,天高地厚,真太平天子也。向所見諸貴人,因此貴耳。」朱棣身邊的人所以能「盡目為公侯」,都是因為「主席」朱棣的面相好!許信良貴為「主席」,他的骨頭可能也就會有比其他人更多的「訊息」。

該報導繼續說,同樣「據了解」,一位以篤信紫微斗數聞名的現任國民黨中央黨工,「在目前國民黨中央提名作業完成後不久,便認真進行輔選工作——蒐集到各地黨提名人選的出生年、月、日、時辰,展開其『從紫微斗數看國民黨年底縣市長選舉勝選機率』的機密評估,但評估結果如何,卻一直未向他人透露」。

這讓人想起明朝焦竑《玉堂叢語》裡的另一個故事:

提學蕭鳴鳳精於星命之學,正德丁丑年廷試,有人收集各省舉人的八字,混雜在一起,去請教蕭鳴鳳說:「這裡面哪個是狀元?」蕭某在推算之後,拿出舒芬的八字,說:「就是這個人。」榜發,狀元果然是舒芬。

雖然選縣市長跟古代的殿試不一樣,而八字推命與紫微斗數推命在細節上也有所不同,但國民黨高級黨工的作法跟提學蕭鳴鳳的推算,無異是半斤八兩。

從這些報導可知,表面上,國民黨與民進黨的政治理念雖然有很大的差異,但在骨子裡,卻很可能是一對「黑暗中的兄弟」;最少,在天機和命運這個議題裡,它們繼承的是同樣的古老血統。

【內文節選三】



輕鬆改變:誤入歧途的名字與風水



  當一個人因諸事不順而去向命理學家求教時,命理學家除了為你的挫折和失敗找出「替罪羔羊」,讓你得到心理安慰外,通常還會另外提供更積極的對策,也就是「改運」或「轉運」,而其中最受歡迎的莫過於「改名字」。

  根據內政部戶政司統計,從一九九七年到二○○八年,全台累計共有二○二萬人改過名字,若以總人口數二千三百萬來計算,那麼在這段期間,台灣有將近九%的人有改名經驗。雖然其中有些是因為名字不雅、難唸等原因而改變,但聽從命理學家的指點,想藉改個筆劃理想、五行相配的名字來「轉運」的顯然不在少數。

  為了取信客人,命理學家當然會舉一些改名後成功的例子,譬如蔡依林本名叫「蔡宜凌」,在命理學家為她改名後,就一炮而紅;原本相當得意的歌星羅璧玲,後來因諸事不順而下定決心改名,結果在改名「羅霈穎」後,果然一掃噩運,通告不斷。命理學家當然也不會告訴你很多人在改名後,不僅好運沒來,而且還每況愈下,譬如媒體報導,藝人黃子佼在遇到太多是非後,改名「黃子交」,結果人氣、工作直直落,趕緊又改回來。而東森集團在幾年前因為出了事情,當家的王令麟竟下令主管集體改名,如今江山易主,人事全非,當年改名者幾乎全數走人。

  改名通常是為了想改變人生,而要改變人生通常必須先改變自己的什麼,譬如改變工作態度、作息時間,改變個性、言行舉止,改變環境、外表穿著等等;改名字可以說最簡單而又最不相干的項目,當然,從最簡單的著手,也許可以增加自信,但如果其他項目都沒變或不想改變,那就不只是「癡心妄想」,而且還可能是「投機取巧」了。根據統計,單單台中市在二○○八年就有七千多人改名字,但後來有三成又改回本名,顯然是覺得「越改越糟」。其實,改回本名也不能改變什麼,對這些人來說,最需要改變的是「一個人名字的筆劃和五行會左右他一生貴賤窮達」這個虛妄的觀念。

  除了改名字外,改風水也是命理學家經常建議的「改運」方法,而改變陽宅風水又比陰宅風水容易。一九九二年,台北市的治安每況愈下,大案接連而來,但都破不了。有堪輿師出來說話了,說那是因為台北市警察局新建辦公大樓的外形像個「大墓碑」,大門左邊有三根旗杆,員警早晚升旗,就好像「早晚三柱香」,難怪治安搞不好。後來有關單位「察納雅言」,將大門走道整修成有弧度的半圓形,以破其霉氣。但在整修後幾個月內,市刑大竟連續發生三宗殉職或意外事件,於是堪輿師又有話說了,這回說整修後的圓弧形大門像個「弓」,而三根旗桿則變成了「三支箭」,屬大凶格局,所以禍事連連。報上說:「現在市刑大各辦公室均請來關公像祭拜,希望能有鎮凶作用」。

  把刑案破不了怪罪到警察局辦公大樓的風水,這是前面所說的在為自己的挫折與無能尋找「替罪羔羊」;而想要藉改風水來改善治安,跟寫藉改名字來改變人生一樣,是「專挑軟柿子」吃,有「癡心妄想」加「投機取巧」的嫌疑。

  《左傳》裡有一則記載,魯哀公想要在宮殿西邊的空地擴建宅院,群臣紛紛諫言反對,因為根據勘輿理論,這種「西益宅」會帶來不祥。魯哀公詢問宰相質睢的看法,質睢回答:「天下有三不祥,西益宅不與焉。」哀公聽了大悅,不久又問:「何謂三不祥?」質睢回答:「不行禮義,一不祥也;嗜欲無止,二不祥也;不聽規諫,三不祥也。」

  人生之所以會變得「不祥」,跟名字與風水無關。想藉改名字和風水來改變人生,跟質睢所說的「不行禮義,嗜欲無止,不聽規諫」似乎也是半斤八兩。



【內文節選四】

雞同鴨講:當科學家遇到占星術

古典命定論認為一個人的生辰跟他未來的命運──包括他的稟賦、氣質、職業、愛情、成敗、窮達、健康等息息相關,姑不論理由是什麼,要能夠成立、最少讓人相信,就必須先提出足以服人的證據。

在科學上,「普遍性」與「反覆驗證性」是一個理論或觀點能成立(為真)的最基本條件。這兩個要件都必須建立在大量觀察上,而且觀察的對象不能有選擇性,譬如要證明「八字與企業成功」確實有關,那就必須對台灣前「一百大」或「五百大」企業的所有企業主一一加以檢驗,看看符合其理論的比例究竟有多少;不能「選擇性」地挑其中幾個來說項。而且,如果它是「真理」,那麼真金不怕火煉,不管是對台灣、大陸、美國、甚至非洲的企業家,它都能「反覆驗證」。

在西方,為了求證占星術(認為「一個人出生時星辰的運作力,足以影響爾後一生」的說法)之真偽,學術界曾做過很多調查研究,茲舉數例如下:

一、美國喬治華盛頓大學(The George Washington University)的經濟學家巴斯(James Barth)等人曾調查一九六二至一九七○年之間加入美國海軍陸戰隊士兵們的星座,結果發現,屬於代表愛與美的「金星相」,與屬於代表戰爭、勇猛的「火星相」的人一樣多。

二、密西根州立大學(Michigan State University)的心理學家席弗曼(Bernard Silverman)等人根據占星師所提供的預測婚姻和諧與否的方法,去檢驗在一九六七到一九六八年間,在密西根登記結婚的二九七八對夫妻,及登記離婚的四七八對怨偶,結果發現星相的預測跟實際婚姻的和諧與否沒有關係。

三、一九七五年,美國「針對異常現象科學考察委員會」(簡稱為CSICOP)統計分析了一六六三四名科學家和六四七五名政治家的出生日期,發現一個人出生時的日宮與他將來成為政治家或科學家沒有關係。

四、一些星相學家會辯說,星相是非常複雜的,我們不能單靠一種星相(行星相或太陽相)來斷定一個人的命運、成就或婚姻,它需要對一個人所涉及的各種星相做通盤的考慮。一九八二年,法國統計學家高奎寧(Michel Gauquelin)發表他花了二十餘年時間才完成的,收集歐洲五個國家自十八世紀末至二十世紀初年,十種不同行業中一五五六○名傑出人士的出生年月日,及與他們生辰相關的黃道相、月亮相、行星相等五種不同的星相,進行統計分析,結果發現這些人職業上的成就與星相的關係跟「盲目」組合一樣,也就是「沒有關係」。高奎寧較早期的研究曾指出,運動健將與「火星相」有所關聯(被星相學家大量引用),但這次他特別聲明,那是他在天文學知識上犯錯而歪打正著的結果。

如果是一個科學理論,在經過這麼多調查研究指出它是一種「無稽之談」後,早就自動引退或被掃地出門,不再有人相信。譬如十八世紀時,維也納有一位醫師加爾(Franz Joseph Gall)曾提出一種與古典體相術類似的顱相學(Phrenology),他認為一個人的顱骨結構跟其氣質、智能、才華、宗教信念與犯罪傾向等直接相關,當時曾風行一時,雖然它與某些命理大師光靠「摸骨」就知道某人「將來會當官」,而某人「日後會成為大財主」相較,仍顯得相當「保守」,但因經不起大量的實際驗證,而早已被科學界所淘汰。

科學之所以能不斷進展,有一個原因就是它勇於承認自己的錯誤,放棄錯誤的理論,提出更經得起考驗的新理論,並樂於接受各種嚴苛的檢驗。但再多指證其錯誤的科學調查,似乎都無損於某些人對占星術(或其他古典命定論)的熱愛與信念,這表示,跟他們談科學好比「雞同鴨講」,他們需要的既非科學、亦非真相或事實,而是別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