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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如往常



如果,還記得重生的原因,那麼請牢牢記住,我在等你。



提起葉堂的阿梁師兄,附近的阿姨、婆婆總會露出尊敬卻又稍微有點羞赧的表情,雖然他個性嚴肅了點,待人卻又會不經意地洩漏出貼心的一面,再加上他的皮相不差、身材高大挺拔,讓眾人總會下意識地捕捉他的身影。

他是個有點完美,卻又並非無法觸及的存在,在附近的鄰居們眼裡,對於他總有幾分好感。

「這個阿梁,算一算年紀三十有二了吧?好歹我們從小看他長大,怎麼都沒聽說過他有女朋友啊?憑他的條件,要找個好對象不難啊!」住在葉堂隔壁的隔壁的婆婆坐在門口前,剝著豌豆苗,掩不住好奇問。

「之前我問過明葉跟阿夏啦!」另一頭抱著嬰兒的老婆婆,稍稍皺眉地接口,還不忘輕拍已經熟睡的小孫子。

「他們怎麼說?」周遭的人皆停下手邊的工作,湊上前來好奇地追問。

「這兩個年輕人口徑一致,都說阿梁打定主意不娶,決意單身一輩子吶!」這名老婆婆難掩惋惜地說道。

「真可惜。」旁人異口同聲地說。

「對啊!真的太可惜了,明明條件還不錯。」正在剝蒜苗的婆婆,則是停下動作搖頭嘆息。

「我看這孩子個性穩重又成熟,怎麼會有這種想法呢?」

這也是眾人的疑問,聊著聊著,他們不禁抬起頭望向位於巷弄一隅、那棟老舊的木造古宅,刻著「葉堂」二字的木製匾額穩穩地懸掛在外頭的屋梁下,緊閉的雙開式木門上貼著一張隨手寫下的公休告示。

這群阿姨婆婆口中的代理主人今天不在,因為今天是葉堂的固定公休日。

這裡,一如往常地寂靜又祥和,總有一股濃厚的懷舊氣息在這條狹小的巷弄間瀰漫著,也令人不禁放慢了腳步。

尤其,葉堂的公休讓這條巷子更安靜了,看不到那個吵鬧的小傻瓜、看不到在後頭急急追趕想逮人回家的高大身影,他們突然覺得好無聊啊!

晃眼間,他們好似看到了那抹十六歲的天真身影,大家都知道他是個傻瓜,卻又覺得……他相當惹人喜愛。

他們正等著明天葉堂照常營業,等著巷弄裡再一次熱鬧起來。



每週三是固定的公休日,對於身為葉堂代理人的阿梁師兄來說,就是好好整理家務、打掃、外出購物的日子。

他是個十足的工作狂,在他的字典裡找不到「假日」、「休息」這兩個詞,葉堂公休對他來說反而有許多事情可以忙。

例如,今天他就決定去大賣場將未來一週的民生物資全買齊,至於該買些什麼,他早就全想好了,只是最近多了一個經常打亂他計劃的傢伙。

再說一次,他、最、討、厭、有人打亂他預想的計劃版圖,偏偏那個人還是不能隨意教訓、發脾氣的存在。

雖然,他已經習慣對方的不受控制。

「等等、龍船,還沒結帳不可——」推著賣場購物車的阿梁師兄,還來不及說完,便清楚聽見洋芋片包裝被胡亂扯開的聲響。

「阿釀、我想吃這個。」龍船的手上拿著剛拆封的餅乾包裝,大口、大口地將餅乾往嘴裡塞,含糊不清地說。

「你已經在吃了。」阿梁師兄無奈地說。

站在賣場的走道上,左右來往的顧客偶爾會朝他們望去,尤其正在吃洋芋片的少年更是引人注目。

「好吃。」他傻傻地笑著,嘴邊都是餅乾屑。

「你喔……」阿梁師兄發出淺淺的嘆息,走到他面前掏出一包拆過的隨身面紙,抽了一張,細心地替龍船抹掉嘴邊的餅乾屑。

「阿釀、我要買這個吃。」龍船舉起已經吃盡的餅乾袋笑著說。

「你已經吃完了。」他又嘆氣重新提醒了一次,卻還是順手拿了一包新的餅乾往購物車裡放,並接過那包化為垃圾的包裝小心收好,待會兒要與收銀台服務員賠罪、結帳。

「阿釀,要回家了嗎?」一臉滿足的龍船被乖乖地推著走,經過冷藏區時,還不忘順手將三盒裝的布丁往購物車上放。

「對,吃完飯回家之後剛好是午睡時間,你可以好好睡一下。」阿梁師兄盯著購物車裡的布丁猶豫著,其中一手抬了又放、放了又抬,最後還是妥協,讓布丁留在購物車裡。

「啊、午睡?」龍船回過頭,困惑地看著他,卻不經意地打了個哈欠。「阿釀沒規定,我一定要午睡。」他皺起眉,發出不解的低鳴。

「我是沒規定,不過、你別忘了自己昨晚作了惡夢,導致完全睡不著。」還拖累了他,讓他不得不陪這個小傻瓜,從小紅帽到盤古開天闢地……各種童話故事都說了一遍之後,對方才漸有睡意。

不過,等到龍船睡著,天也快亮了,以阿梁師兄嚴謹的生活習慣,白天就該醒著、晚上才是睡覺的時間,要是放任龍船這麼睡下去,搞不好會日夜顛倒。

這可不行,他手邊的工作不少,更沒時間跟著這傢伙生活作息大亂。

「對,會睏!」龍船這才想起自己不太舒暢的原因,全都是睡眠不足所害。

「所以等等回家,記得睡午覺。」他推著購物車往收銀台走去,一面確認所需的物資都已放進裡頭。

「好。」龍船點點頭,雖然依舊像個孩子似的自我,不過他最大的優點就是聽話,雖然偶爾會鬧出令人頭疼的事,但是與鄰近那些欠教訓的死小孩相比,龍船可是乖巧許多。

結完帳、帶著龍船返回住處,接著就是他私人的休息時間,空閒的幾個小時裡,總有許多想做的事,只要想到能自由安排時間,他的心情就會變得極好。

話說回來,龍船來這裡也有兩個多月的時間,距離明葉說要回來的日子也近了,卻依舊不見這孩子有別的異狀,反而像是非常喜歡待在他身邊,享受這樣悠閒、毫無煩惱的生活。

他並不介意葉堂多了這麼一個來歷不明的人,而是在意龍船身上到底藏了什麼祕密,至今還是沒有個底。

而且,他發現龍船作惡夢的次數變得相當頻繁,令他不禁想起過去指導他神行使一職的導師兼養父,葉老曾提過,有些時候夢境會是一種暗示。

人的大腦很奇妙,潛意識裡可以記住許多當事人都不曉得的事情,不管你信不信,說不定連上輩子的事都還記得。

那時候葉老邊帶著爽朗笑意邊這麼說,關於上輩子這個論點他倒不認同,這也是他與葉老少數意念不和的地方之一。

他曾跟葉老說過,他不信上輩子這種事,人一生就只走過這麼一回,從不分上輩子、下輩子,就算有,也是不同的個體。

這是他的想法,儘管他從事需要接觸許多神靈、妖怪的職業,卻始終認為這是兩碼子事,不能混為一談。

然而,當時他提出這個想法時,本以為會被葉老訓斥一頓,沒想到反而換來這位高深莫測的長者一抹淺淺的笑意。

「每個人想法都不同,我也不反對你的意見,不過,我希望往後的日子裡,當你碰上與自己想法大相逕庭的人或事時,能學會怎麼調適,否則你會非常辛苦。」

至今,他還是沒想透葉老這番話的意思,他從不認為自己的意見是絕對正確,只是他對於這世上許多常理觀念,好似與他人不同。

例如,他認為自己不需要家庭、不需要愛情,只需要自己活得好好的、心安理得度過每一天即可,常人該循的軌跡,他都認為是多餘的事。

想起了葉老、想起了過去學習的種種,又讓他不知不覺間磨掉了許多時間,不久前,他們已經返回葉堂,龍船也乖乖聽他的話爬上樓睡午覺。

現在已是下午。

葉堂的公休,讓他獲得難得的悠哉時光,他可以看看書、整理大廳、看些不需思考探究的喜劇電影,或者——

阿梁師兄想著,不禁抬起頭望向天花板,視線好似穿透了隔層,想像著正在午睡的龍船,低喃著:「可以好好研究一下,龍船的惡夢跟他喪失心智的事,或許有關連——」

今天的葉堂很安靜,靜得令他身心都不禁放鬆了下來。

於是他開始翻著手裡一本經過裝訂整理、一看就知道是從影印店出產的書本,這是不久前突然出現在眾人面前,一位口口聲聲喊著要去神之森、名叫塔艾的外國男人,送給他的日記本。

這本日記來自於塔艾的祖先手稿,循著內容的線索逐字翻譯並由藍小笙抄寫、複製成冊,古老的家族會留下祖先日記是很常見的事,尤其這本日記還與神之森大有關係。

那個莫名其妙的外國人,也靠著這本日記順利地與神之森主見面,並循線發現自家祖先的墓,日記裡還記錄了不少關於「神行使」的事情,不過這些並不是阿梁師兄特地取得複製本的原因。

而是,日記的主人曾在日記裡提到的某件事。



龍船花——

據說,它只在端午前後開花,然而我卻在神之森裡,發現了一株整年四季都盛開著鮮豔紅花的物種。

它不是一般的花,它是花靈。

然而,短短不過兩年的時間,我不知道哪裡出了差錯,為何會出現龍船花是不祥之花的傳聞?

唯一的花靈在幾年前離開了神之森,為了解救我的孩子,然而這段時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寧從不在信裡提及,只是不斷地向原泉先生道歉,不停地、不停地……

龍船是個很善良、漂亮的花靈,我不懂為何在短短幾年間,卻被世人當作是瘋子,這傳聞相當的奇怪,卻無從得到解答。

傳說,只要摘下龍船花的人就會發瘋。

為什麼會出現這種不利於這位善良花靈的傳聞呢?

假如可以,我真希望龍船可以盡快回來神之森……請你,盡快回來吧……



吉苛.范登.費爾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