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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陌生女子的畫像(節錄)

年逾七旬,細長高個,背脊微駝,一頭稀疏銀髮的老畫家,每當他對人述說那個屬於他年輕歲月,情竇初開的豔遇故事,他那塌陷眼皮下的一雙褪了色的眼珠裡卻閃爍著點點的亮光,下彎的嘴角浮現出一種沉醉與神秘的微笑,他彷彿走入了時光隧道。

如同一個愛講笑話的人,總認為自己所說的笑話是最精彩有趣的。而老畫家也總不厭其煩,津津樂道地向人述說,他畢生最難忘的一個美妙動人的愛情故事。

故事中如謎樣般的那個女人,她到底是誰?叫什麼名字?芳齡?有什麼樣的生活背景?這些不為人知的謎,隨著時間的久遠,反更讓人深思玩味。年輕時,他也曾試圖去尋找其中的一些蛛絲馬跡。

如今,這些答案對他來說早已不重要了,反而故事中那些曾經發生過的難忘點滴細節,卻被老畫家一次又一次重複描述得更加鮮明生動與逼真。

當年,他與她正值活力充沛的青春年華,在那純樸的年代,他們坦誠率真,毫不虛偽造作,兩顆活潑炙熱的心,相同的心跳頻率,他們在強烈奔放的熱情催化下,譜出了愛情的戀曲,在激揚高亢的旋律之後,又快速地畫下了休止符。

這突如其來的一切,猶如曇花一現,短暫的美好,卻更加令人驚喜讚嘆。這位如花似玉般的年輕女子,她敢於去創造賦予生命歡悅與驚喜,而年少輕狂的他,正因巧遇了她,從此,開啟了他人生新的一頁。

每當他向不同的聽眾,述說這同樣的故事後,他總是又再度陷入迷惘中並自問自答道:「故事中的那個女人,她到底是誰呢?若由衣著上來判斷,她雖非循規蹈矩的良家婦女,但也絕非是流鶯或娼妓。特別是她身上蘊含著一種超凡脫俗的美,並非風塵女子所能及,她柔情似水的嬌嫩嫵媚更不可能是個棄婦,她很可能是遠洋出海船員的女人。」

世上無人知曉這個答案,從過去,現在,直到未來,都沒有人知道的一個謎。經過他無數次詳盡生動的描述,這女人,她不再是個普通的女人,彷彿隨時間的久遠,她愈來愈引人懷念難忘,或者是因時代的快速變遷,如今世上再也找不到這樣嬌柔豔麗與眾不同的奇女子。

她雖屬於舊時代的女性,卻擁有新時代女性的思想、膽識與果敢的作風,或者是正當花樣年華且熱情的她,需要找到一個純真多情的男子。

在那樸實的年代與時空裡,他們不期而遇,共享年輕生命的奔放激情,對他而言,這是一個畢生難忘且無法再重複的初次性愛經驗。對她而言,又會是怎樣的一個人生經驗呢?

他一直認為她是他愛情的啟蒙者,同時她也是一個愛情的創造者,也許她就是一件珍貴的藝術品。

埋藏在他心靈深處近半世紀的女人,她的臉孔樣貌早已模糊不清,然而那女人潤滑的肌膚與豐滿的酥胸,以及她那玲瓏有致的身材,纖細的腰肢,永遠深深刻劃在他腦海中。沒有人相信世上會有這樣一位美麗迷人且多情的女子,他確實曾經擁有過她,雖然只有那短暫的一夜,卻深刻長遠地影響了他的一生。



年輕時,他用筆畫裸體女人完全是靠想像力,或者是由畫冊中去描繪。他從未觸摸或目睹過裸體女人。

然而和她在一起的那夜,他可以大膽盡情地擁抱她,撫摸她曼妙曲線的豐腴胴體。突然,他有一種衝動,緊抓住那女人的手說:「請妳當我的模特兒,我想把妳美麗的身影永遠留在我的畫裡好嗎?」

那女人握著他的手,教他用指尖的觸覺去輕輕撫摸她全身每一寸的肌膚,她柔情似水的聲音在他耳邊低語:「只要你將我的一切深深刻劃在心上就好了。」

「啊!十指連心。」他立即豁然開朗地明白了她的心思,隨著指尖的觸感,他非常用心牢記著她身上每一處高低起伏的曲線。從此,這些柔和優美的線條經由他的指尖通過心靈注入他藝術的血脈中。



記得那年,一個秋高氣爽的天氣,他還只是個大學藝術系一年級的學生,他到南部的同學家玩得太晚,因而錯過當晚最後一班北上回台北的火車。

那晚,他隻身投宿於彰化火車站附近的一家小旅社,房間倒還算乾淨,屋內一張單人的木床,旁邊放著一張小方木桌與一把椅子。

他走進房間,放下背上的帆布包,然後拿起木桌上的熱水瓶到樓下去裝熱水,他出了房門,經過隔壁房間,那扇門是虛掩的,年輕浮躁的他用好奇的眼光直往門內窺視探索,而眼簾中出現的竟是一個身穿半透明紗質衣裳,身材誘人的美麗年輕女子,他只覺得臉頰上一陣紅熱,立即轉頭收回了目光,他將熱水瓶緊抱於胸前,彷彿那隻水瓶可以遮掩他內心強烈的不安與羞澀,他加快了腳步走下樓去。

他將水瓶注滿熱水後,在回房的一路上,他十分好奇地想再探頭一看究竟,他放慢、放輕了腳步,兩眼熱切地由那扇虛掩的門縫中窺探進去,卻不見有任何人影。

他滿心失望地回到自己的房間,一顆心依然咚!咚!跳不停,無法安靜下來,他提著水瓶往玻璃杯倒水,因心不在焉,熱水幾乎燙到自己的手背。他一心只想再看到剛才惹人心動的那一幕,他乾脆把水瓶中的熱水全部倒掉,準備走下樓去,再重新裝一瓶熱水。

他心想:「再經過隔壁時,一定要向門內使勁地多看上幾眼。」走過隔壁的門口時,他幾乎有推開門去探究竟的衝動。

此時,屋內傳來輕柔的女人說話聲:「少年郎!請你進來一下好嗎?」

他左顧右盼,周遭並無一人,她所講的少年郎應該是指他吧!

這一刻,他簡直是受寵若驚,心跳加速,手心冒汗,額頭上已滲出了汗珠,整張臉通紅的,都紅到了頸部,好像他醜陋惡劣的心思已被別人看穿看透了,雖有幾分的心虛與膽怯,但他還是滿心歡喜地推門進入。

他很不自然,硬生生地邁步向前,活像個機械人似的,才剛一踏進屋,他羞怯地低下頭來不敢正眼看那女人,撲鼻飄來那女人身上的香水味,他心中竊喜不已,心跳得更快,他猜想這香味絕對不是廉價的花露水,而是一種十分清香好聞的香水味,他不自覺地把香氣深深吸了一大口,這香味如同迷魂香一般,令人頭暈目眩,他已迷迷糊糊,完全聽不見那女人在說什麼。

只隱約聽到女人在問:「你可願意幫我拿熱水嗎?」

他默不作聲,頭如小雞啄食米粒似的直點個不停。他左手緊抱著自己的那只水瓶,鼓足了勇氣才伸出另外的那隻僵硬的手,羞紅著臉由她手中接過了水瓶,不知是心虛,還是因心不在焉,他差點把女人遞上的水瓶滑落地上,倒是女人較機靈些,搶先向前一步,她雙手快速接住幾乎傾倒落地的水瓶,她尖聲叫道:「小心點!」

這時女人的雙手正好握住了他的手,一張美麗柔媚的臉清楚地映入他的眼簾,他兩眼發直地望著她,身體好像被人點了穴似的動彈不得。

女人對他微笑著說:「多謝你了!少年郎!快去拿熱水吧!」

他這才如夢初醒,雙手緊緊抱著兩只水瓶,立即轉身,三步併做了兩步直奔樓下去。

耳中隱約還聽到女人的聲音在他背後說:「小心點!別急,慢慢走。」

他到了樓下,覺得自己的心彷彿就快由口中跳出,好一會,他才慢慢回過神來,放下雙手緊抱的水瓶,他用一隻手緊壓住胸口,另一隻手捂住自己的嘴,好像怕心會由口中跳出來,然後他舉起右手,用力地連連拍打幾下自己的腦袋瓜子,想讓腦子清醒些,原來他不是在做夢,他滿心歡喜傻呵呵地笑了好幾聲。

注滿了兩水瓶的熱水,他踏著緊張不安且愉悅興奮的步子走上了樓,把水送到女人的房內。

女人微笑著對他說:「謝謝你!請把熱水瓶放在桌上就好了。」

緊接著女人走向桌邊,對他噓寒問暖了一番,又問他是否吃飽飯了,他一直點頭回答著。後來女人又說些什麼,他像吃了迷藥似的,腦袋裡什麼都記不得了,只聞到女人身上濃濃的香水味道,她的身體離他也越來越愈近,當她柔軟的酥胸觸碰到他的前胸,他呆若木雞直立著的身體,突然像觸電一般,他只覺得全身溫度上升,面頰熱烘烘的好像生病發燒一樣,是一種興奮快樂的發燒感覺。

頃刻間,他覺得下身有一股強烈的暖流,一種無比興奮的舒暢感覺,等他回過神來,滿臉羞紅,恨不得有個地洞可以鑽進去,他飛奔式地衝回自己的房間。

他急忙由帆布包裡掏出一塊方毛巾,一頭就躲進公用洗手間內清理自己,然後他又匆促閃躲回房,滿心羞愧懊惱地躺在旅館的單人床上,他咬緊了牙齒,並用右拳不停的捶打著自己左手的掌心,好像是在懲罰自己不該犯下如此重大的罪行。

他恨鐵不成鋼,咬牙切齒痛罵自己:「你這個沒用的傢伙!」

然而他的心依然咚!咚!的跳動個不停,腦子裡一直重複地想著剛才發生的那一幕,那種從未有過的興奮快感,他沉醉在那種異樣的美好感覺中,他強烈地渴望再聞到那女人的體香,還有她那迷惑誘人的柔軟胸脯,他真想不顧一切地衝進她的房內,而他卻不敢輕舉妄動。

他像隻機靈的兔子豎起了兩耳,好奇且興奮地將一隻耳朵緊貼在薄壁板上,他用心聽了很久,卻完全聽不出隔壁房間有絲毫的動靜。

此刻,他真希望自己擁有一雙透視眼,可以穿透壁板,看到隔壁的那個女人。

他又異想天開,睜大著兩眼,在壁板上仔細查看尋找,希望在上面找到一個裂縫或破洞,結果只是白忙一場而已。他失望頹喪地又躺回床上。

他無法控制腦子裡不去想她,他認為自己肯定是中邪或著魔了。那女人的一言一行,以及她的一切像強力膠似的緊緊黏貼在他腦海裡,他開始強逼自己什麼都不去想,仰天平躺在床上,他口中一直不停地在數著羊,希望藉此能讓自己入睡。他已數了成千上萬隻的羊,依然無絲毫的睡意。

一小時的時間猶如一年般地難熬,他用力搖晃了一下左腕上的手錶,心想:「手錶是否壞了?」手錶上的指針還依舊滴答在走。

明亮的月光由房間的小窗口照射了進來,月亮緩緩升起,黑夜的布幔才剛拉開。

他在床上翻來覆去,身上難受得如同有千萬隻的螞蟻在爬行般,他滿腦子想的都是她的倩影,想她想得快要發瘋的地步。

他自言自語道:「我真要這樣痛苦煎熬到清晨嗎?」

他十分無助地用力拉扯著自己的頭髮,想藉頭髮的疼痛按捺住他內心的焦急不安與痛苦掙扎。當他拉扯自己頭髮時,由於手肘用力而無意敲打到床頭的壁板,只聽到隔壁房間有回應聲,他即刻警覺地又豎起了兩耳,靜聽隔壁房內的動靜,接著又是ㄉㄉ手敲壁板的兩聲,他快速以同樣的手法回應,她加重並加快了手敲壁板的聲音與速度,由ㄉㄉ兩聲開始到三聲、四聲、五聲、六聲,直到急速的八、九聲後,突然他猶如一個受到激勵的勇猛戰士,終於再也按捺不住自己亢奮的高昂士氣,他立即由床上跳起,緊緊握住自己的雙拳,此刻,他耳中彷彿又傳來鼓舞士氣的激昂號角聲,他終於奮不顧身,勇敢堅定地衝出了房門,急速出現在隔壁女人的門前,門虛掩著,他用手輕輕地推開,女人正站立在門後。

她像是對他下一道命令:「趕快進來!」接著她立即伸手拉他進屋,然後順勢將門一關。

關門的「砰!」聲,頓時讓他感到既緊張又害怕,他全身微微地顫抖著,而心裡卻興奮極了。

女人拉著他的手,用溫柔熱切的眼神看著他說:「你先坐下來!」

他就乖乖地走到放熱水瓶的木桌前坐下。那女人走向木桌一旁對他說:「我有幾張最近拍的照片想要給你看。」女人伸手由她的一只淺米色的皮包中拿出幾張黑白照片給他看。

他兩眼直瞪著照片,心裡說:「這照片中的女人真的好美。」

女人見他不說話,又輕聲的問:「我的照片好不好看?」

他張大了嘴看著照片,腦子裡已是一陣昏眩,嘴裡卻如夢囈般不停地讚美說:「好看!好看!好看極了!妳真的好漂亮啊!」

不知是何時看完了照片,女人用柔嫩纖細的手拉著他僵硬顫抖的手,叫他坐到床邊去,他十分聽話地端正坐下,像個在老師面前犯錯的學生,羞愧的直低著頭。

然後女人坐在他的身旁,摸著他的手說:「你一定是個讀書人,沒做過田裡的粗活吧!」

他點點頭說:「是啊!」但聲音卻小得連他自己都聽不到。

女人問:「你今年幾歲?」

「二十二歲!」他故意多給自己加了兩歲。

兩人默默並排坐在床邊,過了好一會,女人用細白柔嫩的手輕輕地摸著他泛紅的臉頰,他兩眼下垂,低著頭,然後女人的手摸向他的頸部,他頭更低了,低到不能再低時,他本能地扭動向後閃躲,由於身體重心不穩,正依偎他身旁的女人也隨即身子向前傾倒,她柔軟與香噴噴的身體壓倒在他身上,他早已醺醺然,如喝醉酒似的,陷入另一個虛無縹緲的世界。

女人輕聲細語地問:「這是你的第一次吧?」

他只「嗯!」了一聲後,又繼續熱衷沉醉於表現他的雄風中。

他喘著大氣說:「這一次,我一定會讓妳滿意。」

女人慢條斯理地說:「你不用那麼急,我們有一整晚的時間可以慢慢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