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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誰

兩年前她剛接我們班,開學那天,全校在操場升旗,然後由校長一一介紹各班導師。我們的級任換成這位陳老師,瘦瘦高高的,腳步輕快。她走到我們的隊伍前面,用親切微笑和明亮眼神迎接同學好奇的注視。

這種時候,大元居然跑出隊伍,過去問她:「你是誰?你是什麼人?」連問了四、五遍。

老師有點意外。「我是老師。」她很溫和的說,回答完後要求大元回隊伍站好。

「我不要排隊。」大元轉過頭大聲的說:「我不要排隊。」突然,他繞著全班隊伍邊走邊喊:「我是老師,我是老師;我不要排隊,我不要排隊,我不要排隊……」

附近班級都在看大元,看陳老師,看我們。別班傳出笑聲,還有人說:「仔!」

老師瞪大了眼,被這個突發狀況窘得又急又氣,以為大元真的是個「神經病」!

排頭的李雅文跑過去,像大姊姊一樣把大元半哄半拖的帶回隊伍。

「大元,不可以亂跑。」「大元站好。」「現在不可以說話。」「大元來。」隊伍裡前後左右的同學半轉身、側過臉,牽他的手,壓低聲音安慰他,提醒他。

大元總算安靜下來了,我們繼續聽台上師長的訓話。至於陳老師呢?皺著眉頭正在翻她手上的學生資料。

說真的,丁大元送這種「見面禮」給老師,大家都不意外,早已經司空見慣,見怪不怪了。

我還記得升中年級的第一個開學日,大元同樣給新接級任的夏老師很大震撼。大元在隊伍裡跑來跑去,又哭又喊、不肯聽話,夏老師要去「抓」他,大元掙扎扭動還張口就咬,夏老師忙放手,卻被大元的腳絆到,差點跌跤。她驚叫的聲音比大元哭喊聲更尖厲。

那一次,許多老師幫著哄,才把大元拉起來帶回辦公室。我回家講這件事,我媽在炒菜,心不在焉的聽完,隨口問我:「夏老師?誰呀?」

「就我們老師嘛。」

「你們老師夏什麼老師?」

「啊,夏……」老師的名字嗎?「我忘了。」

放下鍋鏟,我媽又問:「喔,你們老師為什麼要嚇那個老師?」

聽不懂媽媽問什麼,我只好再說一遍:「是大元嚇老師啦。」

「姓『大』的老師?我沒聽過這個姓!」媽媽碎碎念:「什麼時候學校來了這個大老師?」

直到菜炒好,我媽才弄清楚,新老師不姓「大」,姓「夏」;嚇老師的是丁大元;夏老師被丁大元嚇一跳!

搖搖頭,我媽很篤定:「她還會被嚇好幾跳……」

事後傳出,夏老師很洩氣,經常說有這種學生真難帶,連科任老師也附和夏老師:「心臟要夠強!」「壓力真大。」

奇怪了,都沒有人同情我們!

打從一年級新生入學起,班上每一個人都是被大元給「嚇大」的。

是他先打我的

剛入學的丁大元,一句話也不說,只會哭和叫。找不到鉛筆,他放聲大哭;書本掉了,他抱著頭大叫大鬧。沒有人知道他為什麼哭鬧,膽子小、被嚇到的人會跟著哭,有人莫名奇妙的靜靜看,頑皮些的就亂猜一通,把教室吵鬧成混亂的災禍現場。

有一次,他的書包掉到地上,大元捶桌子踢椅子,反應激烈,好像怪桌椅弄掉書包。我們都很奇怪,只要拿起來放好就行了呀,有什麼好哭好打的?但是大元一直怪叫,手腳猛力踢打出巨大聲響,卻就是不去把書包拿起來,因為他連彎腰撿起東西也「不會」!

當小朋友開始學會坐好上課,不隨便站起來後,大元依舊在座位間走來走去。「老師,他不乖。」「他都亂走!」這樣的告狀隨時聽得到,大元充耳不聞,對我們的伸手指點也視若無睹,但有時又會因為小朋友笑他、喊他就尖聲怪叫。

大元的爸媽每天輪流到學校,起先坐在他旁邊隨時安撫他,怕他哭鬧影響全班。遇到他突然跑出教室,就趕快追過去。最可怕的是,大元隨時會打人,有時用拳頭,有時用腳,經常有小朋友在寫字或專心聽課時,被他冷不防走過來打一下,痛得哇哇大哭。

郭明禮常跟大元打架,「是他先打我的!」氣呼呼捏拳頭,郭明禮是班上小胖子,嚷嚷叫叫不想被欺負。

「對不起,對不起。」丁爸爸或丁媽媽替大元道歉,打人的大元早晃到別處,又去惹別人啦。

「我也要叫我爸來教室!」楊小筠這樣說,很多人跟著講:「我要叫我媽來。」「我哥會來,會揍他。」「我姊姊很兇的,一定把他『恰』回去。」住在我家隔壁的胡玉真更是吵著要胡媽媽陪她上課。

「那怎麼行?」胡媽媽跑來我家發牢騷:「誰有錢有閒,能待在教室裡陪著?」「他家長是什麼來頭?可以不管學校規矩!」

說的也是,所有新生家長第一週多半會守在教室裡外,看老師上課,第二週就被「勸退」,只接送孩子上下學,頂多送到教室門口。誰要一直陪在教室裡,準定有主任會來關心,請大人別跟著。我媽也覺得怪,怎麼主任、老師會准呢?

教我們一年級的周老師最慘。大元鬧得她不能好好上課,班級秩序沒辦法上軌道,天天對著一群淚汪汪的小娃兒,想盡法子安撫我們。可是大人更難應付,許多家長氣沖沖到學校找她,訴說大元的惡行,怪罪老師不但管教無方又偏袒大元,還有家長不客氣的找丁爸爸丁媽媽理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