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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薦序:家事確實是可撫慰的

文──番紅花

(暢銷作家,著有《給孩子的人生先修班:從陪伴到獨立的教養6堂課》、《當婚姻遇上教養:父母的感情,是孩子愛的第一堂課》、《廚房小情歌》等書。)



人生中大概很少有事情是沒有盡頭的。工作如果鬱悶擾不成眠,我們可以選擇離辭;婚姻若讓人挫折痛苦,我們可以選擇離異。但家事可不然,只要有個人在家屋底下生活、起居、走動,家事於焉產生,而且漫漫看不到終點。很多婦女朋友告訴我,她們感覺每天困在家事陣圍中的自己,就像是希臘神話人物薛西佛斯,受到神祗懲罰,每天得將一顆巨石推上山頂,再等巨石滾落而下,週而復始,永無完日。於是日復一日、年復一年,那推不完的巨石就像是許多婦人的日常,流理檯面永遠清不完的油漬,洗衣槽裡永遠洗不盡的衣衫,洗碗槽裡永遠洗不完的鍋碗瓢盆。地板角落的貓毛與塵絮,天花板上的網垢,冷氣機電風扇的細灰,煮不完的飯、買不完的菜。面對這樣的情境,誰還能記得買把花送給自己帶回家?



昨天,我趁秋涼爽朗,從內湖搭捷運跑到淡水老街的傳統菜市場買菜時,便意外買了三束紫色蓮花,隨同採買的海鮮青菜水果一起夾帶回家。當時我提著老薑、茭白筍、野生蟹、地瓜葉、火龍果等大包小包,不經意瞥見在人車雜沓的小路邊,有位七十幾歲的老先生穿著雨靴,手裡握著幾束蓮花在叫賣。一束七朵,二十元!真是驚人的廉宜,我馬上掏錢跟老先生買了三束,頓時覺得回家的腳步輕盈生香了起來。老先生在這裡賣了三十年,本業是賣蓮藕和蓮子,而加賣蓮花純粹是因為覺得女人買菜辛苦,希望女人可以順便買把花送給自己,一邊做家事一邊享受鮮花的美麗。 聽完老先生這一席話,頓時感到一股溫暖流過心田。



的確,在上一代,家事還是個可以埋葬女人一生的勞務。因此《家事的撫慰》並不是本「詩化」家事的書,沒有把那些洗抹布擠市場吸油煙的家務工作,過度謳歌成欣喜愉悅的詩篇。相反地,作者以她法學院嚴謹邏輯的教養訓練,赤裸地將持理一個家所需面對的一切繁瑣攤在讀者面前,並務實地道出了真相:「家庭主婦腦中經常上演種種繁冗的盤算,是連數學家也會昏頭的!」



被家事搞得昏頭轉向確是許多家庭主夫主婦的共同經驗,而另一個共同經驗則可能是「沮喪」。這些作者都經歷過,因為她就是在洗衣機前被看不懂的洗衣標籤弄得灰心又沮喪,才憤而寫了這本家事書。她挖出深埋在內心多年的家事魂,搭配她豐富的家事經驗,以平易親切的敘述方式,將家事鉅細靡遺的分門別類,力圖解決一些看似瑣碎卻十分重要的家事細節。例如,如何針對不同的咖啡器具研磨出不同粗細的咖啡豆?如何迅速做出符合營養和美味的晚餐,並擺設出吸引人的餐桌?麵包該保存在室溫還是冰箱裡?哪種布料適合拿來洗碗、擦手和清潔檯面?特髒的衣物該如何處理才不會弄壞?如何同時處理易皺的亞麻衣物和容易變形的毛衣?面對成堆油膩的鍋子和碗盤,是否有一套合理有效的清洗順序?



許多我們會注意到或不曾注意的家事細節,這本書都提出了實用和理性的觀點。作者不但帶著知性以科學精神進行實務操作,更帶領讀者躍入家事的感性與熟順:



「當母親的愛展現在柔軟的沙發墊、乾淨的床鋪、好吃的食物上;當她的記憶力表現在家中永遠充足的食物與生活用品;當她的智慧體現在有條不紊、健康乾淨的居家環境;當她的巧思流露在家中的空氣和光線裡。整間屋子都成了母親驅體的延伸,彰顯她的存在;而她對家人的深深情感,也透過家事具體表現了出來。」



的確,當你能夠正確而有效率地完成家務,進而讓家人透過家事參與,認同自己所創造的家,那麼「家」就是他最能放鬆自己、做自己、成就自己之處,這裡也就成了愛的空間。如此一來,那些日復一日的家事就不再像是薛西佛斯的巨石,而是菜市場裡,和豬肉、青菜、秋刀魚理所當然並存著的清麗蓮花了。







第一章

我的祕密生活



我是個職業婦女,卻有著不為人知的一面:我做家事。在社會上,我先後當過律師及教授;但在家中,我洗衣、打掃、湊合出每頓餐點,而且花費許多時間與心力在每日柴米油鹽中,投入的程度堪比我那些被稱為「家庭主婦」的祖母。而每當我想好好讀本書,我會去拿自己收集的老舊家事手冊。我喜歡做家事,並享受家事帶來的舒適感受。

目前為止,我幾乎沒有公開過我對家事的熱情。第一次見到我的人,都不會覺得我是那種把時間揮霍在編織,或者把心思放在何時幫地毯和床墊換方向等家務瑣事的人。我的直覺是,自己並不希望表現出這種形象,畢竟我屬於第一代職業婦女,花在工作上時間多過待在家裡。而且,我們也都心知肚明,沒有法官會採信家庭主婦的說詞,沒有大學會聘用家庭主婦當教授,也沒有企業會提拔家庭主婦,那些舉足輕重的大人物更不會在

宴會上找家庭主婦攀談。



此外,如果給人過度耽溺家務的印象,還可能對社交生活大為不利。我曾在端出自己手擀的義大利麵宴客時嘗到教訓,發現原來有些客人不喜歡這樣,因為他們無法自在享用他們認為大費周章的食物。兒子念托兒所時,我竟然也犯下大錯,花了好幾個小時以金蔥布料為他縫製一套太空人造型的萬聖節服裝,結果令許多買了現成蝙蝠俠或鐘樓怪人戲服的家長對我投以不友善的眼光。甚至近來,當我不得不向親朋好友透露這本花費數年時間寫成的書籍內容時,我又得到許多異樣眼光。很多時候,我會鼓起勇氣向他們如此坦承:「不,這本書不是在介紹家事歷史,而是解說如何鋪床、把家裡打理得更乾淨舒適的實用工具書。」或是這樣解釋:「不,這本書跟食譜、花藝、園藝、拼布、裝潢或手工藝無關,這裡講的是家的運作方式,不是家的樣貌。像是不同衣料的用途、櫥櫃與冰箱的儲物方法、洗衣整燙、鋼琴調音、清掃除塵、家事紀錄、書本、法規、病菌、過敏,還有居家安全等等。」每當我這麼說,隨之而來的有時是令人難受的沉默。



我之所以堅持把這一長串話說完,部分原因是,並非每個人都向我報以難以置信的眼光,有人還是會以熱情回應。更令我更訝異的是,沒有人對這個主題感到興趣缺缺。家事顯然是個熱門的題材,即使對某些人來說可能是燙手山芋,卻能讓另一些人心頭發熱。



生不逢時



對我來說,這題材其實也算是個燙手山芋。從小,我的教育養成就是成為農婦與母親,無奈我生不逢時,農場女主人的缺並不多。在十三歲之前,我都住在賓州阿帕拉契山區西南角一帶,大部分時間都在農場裡接受舊式的家事教育,這也的確與一九五○年代一般美國女孩的生活經驗大不相同。我很小就學會照顧嬰兒、打掃房子、洗衣、種花種菜、烹飪、刺繡、編織與縫紉,也會餵豬、養牛及幫忙擠牛奶。令我相當自傲的是,在六歲時,我就會用別針幫嬰兒包尿布,九歲時,就會料理早餐,用雞蛋、培根、吐司和咖啡餵飽一大家子以及農場工人。



在我的小小世界裡,做家事是可敬的事。因此,我一直期盼有一天能打理一個屬於自己的家。儘管這是我想要的生活,也具有相當的自信能把家打理得很好,但另一方面,我卻幾乎對過去所學的每件事感到懷疑。原因在於,我的家事教育是在兩位祖母微妙的角力戰中習得的。這兩位女士都精於針黹、烹飪、醃漬食物及各樣家事,也都堅信只有自己所學的那套家事之道是對的,別人的方式都是錯的。



我的外祖母鍾情於以傳統義大利風格打理家務,我的祖母則熱愛她那套傳承自英格蘭、蘇格蘭與愛爾蘭的方式。在外祖母家中,耳邊傳來的是普契尼的歌劇,床鋪鋪著亞麻床單,細緻針織的邊緣還捲著採自花園的薰衣草。

室內空氣流通、光線充足,窗台的瓷壺裡插著鮮花,空氣中飄著大蒜與咖啡的異國香氣,洋溢著開放、熱情好客的氣氛。祖母家則像一座堡壘,足以阻擋所有入侵者,各種應急的物品與工具一應俱全。屋內縈繞著自動演奏鋼琴彈奏出的一八九○年代懷舊曲目及英文詩歌,門窗緊閉到近乎黑暗,以隔絕來自空氣與光線的各種可能傷害。地上鋪著手工編織的碎呢地毯,床上蓋有顏色鮮豔的拼布被,吃的是從自家花園摘採的青豆做成的奶油青豆泥。我的英美祖母教我美式編織手法,借用整隻手臂的動作把紗線繞在細針上;我的義大利祖母則對這種費力、沒效率的方法相當不以為然,堅持要我照著她的方式,只動用食指的最後一個關節,以閃電般的速度完成動作。我的英美祖母對義大利祖母製作拼接裙的點子嗤之以鼻;義大利祖母則認為床鋪必須透氣,因此鋪床摺被是不智之舉。英美祖母一講到紅眼醬1 就眉飛色舞、嘴角上揚;義大利祖母則鍾情於大蒜。義大利祖母幾乎不知如何熨燙衣服,有需要時一律外送處理;英美祖母則擁有所有想得到的熨燙工具,並認為熨燙是家事藝術中的王道,只要看到我上衣袖子有熨得平整的摺痕便眉開眼笑。兩位祖母都堅信自己的方法是最好的,因此只要我採用其中一位的方法,另一位便不免要批評一番,她們也總是無法認同另一方的烹調技術與家事能力。



由於我相當醉心於傳統婦女的那種快樂,希望未來當個家事高手與稱職的母親,因此經常面臨兩難:不知哪位祖母的方法才正確。出於對母親的愛與個人的審美觀,我本身偏向義式作風;但基於對父親的愛以及身處的社會環境,我又時而轉向美式做法。這些問題要一直到我踏入青少年時期,才漸漸不再困擾我。生活在美國的現代化郊區,我對做家事已變得興趣缺缺,也不再那麼看重。我心中甚至浮出一種想法:如果這世界不再欽佩那些會縫縫補補、燒飯做菜的女孩,不管我採用的是義式或美式,都是跟不上時代的。正因如此,我讓自己埋首於讀書、寫作,走上學術生涯,更義無反顧地在很年輕時就嫁給一個很不喜歡家庭生活的男人(當時的果決讓我在步入中年後感到相當後悔)。然而,成長過程的經歷很難輕易遺忘,過了一兩年自以為擺脫戀家情結的愉快生活之後,我的真實本性再度浮現。一個暴風雨天,我從外頭回到家後,發現三隻濕答答、滿身泥巴的狗兒(一隻是我們的,兩隻是丈夫朋友的)蜷縮在我們亂糟糟的床上,我忍不住哭了。那是個轉捩點,促使我和丈夫開始理性討論彼此的差異,我記得自己還一度為掃除家具底下的灰塵拚命提出哲學性辯護。結果我們越來越不理性,最後的結局可想而知。



不過,沒有什麼比攻讀法律更能讓人不去想離婚帶來的傷痛。我的兩位祖母老到無法理解攻讀博士學位所為何來,也無緣見到她們的孫女後來竟反常地搖身成為律師。當時的我,身為重返單身生活的法學院學生,儘管課業繁重,還是回歸了居家生活。我立刻打造一個井然有序的舒適小窩,讓自己能專心念書、邀請朋友來家裡用餐、聽音樂、療傷,毫無顧忌地過著一直以來嚮往的生活方式。這個轉變也讓我的父親相當驚訝,他放鬆地坐進我那龐大的二手扶手椅然後感歎地說:「妳終於有張舒服的椅子可坐了。」



然而,我從學校畢業後便開始沒日沒夜地工作,單身黃金居家生活也就此告終。剛開始我只能屈就於這樣的日子:公寓變得像旅館,只是用來睡覺、洗澡、更衣,然後出門。我不再煮飯、聽音樂或做針線活。我雇人打掃家裡,忍受書本蒙塵與屋角的藏垢,並改和朋友在餐廳用餐。我覺得自己就像機器裡的小齒輪一樣轉個不停。



這種景況在某個週末終於出現轉機。當時家裡來了一群客人,我得準備食物餵飽他們,就在此刻,我的居家情結再度被喚醒。我不但驚訝於自己重拾了那份讓他人享受自己廚藝的滿足感,也就此一頭栽入認真研究起居家清潔、床單、食品儲藏室以及廚房用具的世界。當時我還湊合著使用先前念書時留下的生活用品,後來便開始試著控制自己待在辦公室的時間,留一點給家裡。結果發現,縱使只有短短幾個小時,也十分撫慰人心。我弄了一盞很棒的立燈來搭配我的扶手椅,然後開始讀小說。我也布置了一棵聖誕樹,邀請朋友及孩子一起來裝飾。沒多久,我再次有了像樣的居家空間,住在裡面讓我覺得自己煥然一新。我開始思考家務,還有我的生活在兩位祖母眼中是如何怪異,於是我著手蒐集家事手冊,新舊皆有,但大多數是我曾祖母用過的那類舊書。我在睡前鑽研這些手冊,從中探索祖母及母親的家事習慣,有時也驚訝地發現,兩位祖母雖然對每件家事都如此篤定又得心應手,卻也不見得樣樣都照書本走。



在社會生活中,家事面向大多不會顯露出來,以至於我花了相當長的時間,才說服那位我好不容易遇見後來也成為我丈夫的人相信我真的會做飯。他就跟我懶得啟蒙的前男友一樣,認為我對家務一竅不通,因此一直是他負責下廚、清掃,我則偶爾幫他洗洗碗。有一天,在我自告奮勇上市場並有條不紊地購齊了各樣食物與用品之後,他立刻俯首稱臣。因為我覺得,要當我丈夫,一定得知道我的真面目,所以這次我決定第一步就要走到位。我直截了當告訴他,三孔打洞器、整套電腦雜誌還有好幾套文學評論集,都不准放在水槽上方的櫥櫃裡,因為我不能忍受。他聽了聳聳肩,於是我便嫁給了他。



澆熄家裡的火

「每一天,我都渴望回家,渴望見到我的家。」――奧德賽

婚後多年的某一天,我在洗衣服時腦中首度閃過撰寫一本家事書的念頭。當時我正被衣服標籤上模糊難懂的洗滌說明弄得無助又沮喪,深怕自己的洗衣方式會導致災難。當下我想起曾祖母收藏的家事書,恨不得自己手頭上也有一本現代版,告訴我這個年代各種布料織品的正確知識與洗滌方法。在求助無門之下,我做了每個律師都會做的事:查閱「法規」,也就是美國聯邦貿易委員會(Federal Trade Commission, FTC)的衣物保養標示規範。經過一番苦讀,我學到的其中一件事就是,衣服標示了「乾洗」不見得代表只能乾洗、不能水洗。但整體來說,我最後發掘出來的問題比一開始面對的還多。此外,我也暗自想,一般大眾要弄清楚怎樣洗衣服,應該不需要先成為律師吧。



漸漸地,我也發現自己面前有越來越多家務難題。我接收了叔父留下的平台鋼琴,這鋼琴之於他的意義,相當於我丈夫、兒子、家、電腦、CD播放器加總起來對我的意義。我想要好好彈奏並加以照顧,但我不知道是否能使用吸塵器清理鋼琴內的灰塵、多久需要調音一次,以及還需要什麼保養。此外,我和丈夫不久前一起翻新公寓時,才發現竟得完全仰賴承包商來提供居家方面的建議,例如要如何清潔和保養表面剛上過聚氨酯塗層(polyurethane, PU)的硬木地板,當時裝修師傅很有把握且相當堅定地表示:只需用稍微沾過清水的拖把擦拭即可。另外,廚房那些塗了密封膠的墨西哥瓷磚,他也堅持比照辦理,並嚴厲指示不需使用其他清潔溶劑,否則硬木地板會損毀,密封膠也會失去光澤。儘管這個令我難以置信的建議在兩種情況下都是錯誤的,但我因為被所有以「聚」(poly)開頭的字眼及密封膠這玩意給唬住,所以就照做不誤,而最後的結果也顯而易見(地板髒到不行)。此外,我們對於究竟用鹵素燈、日光燈還是白熾燈泡比較好,也沒有任何概念,而且還找不到人可以為我們分析其優缺點。現在的我們有個正值學步期的孩子,對於室內整潔和細菌也因此更加注意,但是,報紙上所說的半熟雞蛋不再安全,真的是這樣嗎?(沒錯)我真的該開始購買那些全新推出的殺菌清潔劑和肥皂嗎?(錯)



另外還有一些外來的理由,促使我完成這本書。我在造訪他人的家時,常會覺得死氣沉沉、灰塵滿布、一片荒蕪,甚至有如置身旅館,就像我昔日的家一樣。因此,如果有一本書不但能解釋家事方法,還能試著說明原因及意義,或許真能對這個世界有所幫助。



一開始,我是從兩位祖母身上領悟家事的意義。她們之所以會對孫女用「外國人」的方法做家事感到大驚小怪,是因為她們知道(從骨子裡就是知道),一個人體驗到的居家生活,取決於做家事的方式。就像你可以從人們摺衣服的方式(或是根本不摺衣服)來認識他們的家庭文化,居家小習慣也會讓每個家擁有不一樣的空間特質,使人們對自己的家有歸屬感,並感到舒適自在。我可以理解,我的兩位祖母都希望我能營造出一個能讓她們感到舒適自在的家。



這種自在的感受對居住者的幸福感相當重要,一旦感到不夠自在,你的快樂指數、自我修復力、活力、幽默感與勇氣都將大打折扣。自在感是個十分複雜的綜合概念,某種程度來說,這也是一種擁有基本權益、特權與尊嚴的感受,而且這不僅僅是情感上的狀態,也是法律所保障的內容。此外,自在的感受也包含親密感、溫暖和愛,並堅信這裡能提供安全。家使人感到安全,只要回到家,關上身後的門,你就如釋重負,人際、情緒及生理上的恐懼也會減少。在家裡,你可以解除武裝、卸下面具,因為在這世界上,家是一個讓你不會感覺被看扁、被排擠、不夠格或不被需要的地方。家是你的歸屬,或者如詩人所說,是一個無論何時都會接納你的所在。家是你人生中最重要的充電站。



要獲得這種至高無上的美好感受,光靠找到真愛、結婚生子、擁有全世界最棒的工作,甚至搬進夢寐以求的豪宅都是不夠的,再多的室內裝潢也不足以帶來這種感覺。把住家變得更吸引人,有助於提供自在的感受,但方法並非如大多數人所認為的那樣,是用花費在裝潢上的金額來衡量。事實上,太過注重住家外觀,結果可能事與願違,因為營造出的不是舒適的真實居家環境,而是舞台布景的不實感。然而,一味地懷念過往,例如醃製罐頭、種

植盆栽、縫紉、製作聖誕花環、彩繪瓷器、裝飾糕點等等,也一樣不管用。我自認還算喜歡做這些事,但我也從經驗中得知,打理一個家不能光靠仿效舊時代的家務處理與手藝。諷刺的是,人們都受到誤導,只熱中於裝潢修

繕,而不是發自內心抱著一股對家與舒適感的渴望來打理家事。在英文裡,nostalgia(鄉愁、懷舊)的字面意義就是「想家」。



要讓家更舒適,更有家的感覺,真正有效的方法就是把家務打理好。做家事能使家變得整潔有序、美觀、符合健康與安全的條件,使家成為安適的場所,能讓你放手去做、去感受所有你想要以及你所需的事物。無論你是獨居,或者與配偶、父母、一大群孩子同住,你的家事管理方式正是使家充滿生命力的原因,讓家自成一個小社會,讓身處其中的你比在其他地方都更能做自己。



儘管做家事帶來這麼多好處,現代人花在做家事與居家生活的時間仍逐年減少,甚至連簡單的清潔與像樣的三餐都談不上(遑論更深層的滿足感了)。許多中產階級家庭不再視這些為理所當然。現今的家庭似乎都以隨意的方式在運作,所謂洗衣,就是把一整堆髒衣物丟進洗衣機裡(這也反映現代社會懂得衣物洗滌和整燙的人正急速減少),而只要把洗碗機塞滿,就是在洗碗盤。正餐可以在任何時間享用,甚至吃個不停,或者完全不吃,這是因為人們有越來越多現成品或半成品可以選擇。儘管還是有少數在家下廚的人熱衷於鑽研廚藝,多數人卻已漸漸失去料理技能。今日中產階級的居家環境也比過去更容易出現汙垢、灰塵和髒亂。人們總要等到屋子亂得一塌糊塗,才會稍作清潔與整理。床單、枕頭和被褥的銷售率雖然不斷成長,但精緻度、舒適度與新穎性卻每況愈下。現代家庭處理家務的癥結並不在於家用品,而在於缺乏對家的關愛和照顧。



家事欠缺打理也可能嚴重影響健康。越來越少人在家下廚,用餐越來越不規律,再加上窩在沙發上吃零食及電視文化的盛行,都與肥胖及相關疾病發生率暴增息息相關。近數十年來,過敏與氣喘率大幅增加,便與現代人打理家務的方式密切相關。住在凌亂不堪、乏人照料的家裡,意外的發生率較高。廚房清潔不夠徹底,容易滋生各種食源性傳染病,而當家裡充斥細菌與黴菌,更可能導致感染與過敏。



不僅清潔、烹飪與洗熨衣物,其他各類家事活動也變得越來越雜亂無章。電視吸走了人們的注意力,因為其他休閒活動(如作曲、寫信、閱讀、烹飪和交際等等)都需要花時間規劃,也要求穩定性與持續性,但這些都超出了現代家庭的容受範圍,因為隨著家庭生活簡化,待在家的時間變短,家庭活動也就逐漸減少。如同一九一○年代工業化下貧窮的勞動階級,現在很多人因為工時增加、休假減少,必須將孩子送往無趣的托育機構。人們疲憊不堪,每晚平均睡眠時間比起一百多年前的人少了大約兩小時,在家中與朋友聚會、玩紙牌、共進晚餐的次數也都大幅減少。無數家庭因離婚而破碎,就連完整的家庭也往往因頻頻搬家而與朋友及鄰居失聯。重新組成的家庭通常也比原先的家庭更單薄、更脆弱、更混亂,也更容易受傷。所有人,無論貧富,都難免受這種瘟疫般的趨勢所影響。許多人儘管身居華宅美廈,實際上卻過著貧乏的生活。



家事管理不當也會造成惡性循環,當人們越來越需要借助外力來滿足需求(包括飲食、乾淨衣物、休閒、娛樂、社交、睡眠等),家事技能以及對家的期望會漸漸消失,藉由家庭滿足需求的機會也就越來越低。最後將會是,很多人看似已經有個家,卻仍深切渴望有個真正的家。



矛盾對立的世代情結

家事管理是個會引發對立的話題,而且明顯存在著世代差異。這很自然,因為父母與孩子對家事的想法一直有天壤之別。上一代的人總是指責年輕人的生活技能越來越差。「你們這些孩子,連生個火都不會!」我祖母的祖母會這樣說我祖母。而在社會與技術巨幅變動的時代,年輕一代會反過來嘲諷老一輩的人。「妳能想像把線繩留起來,或是用撐架2晾乾窗簾嗎?」我的母親會這樣竊笑。



但每一世代也都犯了同樣錯誤,總以為下一代會乖乖順從自己的經驗與想法。雖然很多我父母輩的人會努力避免這種錯誤,他們知道自己父母的觀念過時,預料自己未來也會有這一天。他們認為,我們這一代的家應該會跟他們完全不同,因此關於家事,就沒有什麼可以教導我們這些孩子。諷刺的是,這種試著表現得很開放,甚至在我們質疑之前就先推翻自己的做法,其實也犯了相同錯誤。父母那一輩的人親身經歷了家事方法與技術的巨大變革,卻沒有料到,我們這一代並沒有相同經歷。雖然一九五五年的住家與一九一五年的住家模樣大不相同,卻跟一九九五年的住家非常相像。這種經驗的延續相當重要,當我察覺到我的家就像我母親的家,會使我對家的感受更為深刻;而當我預期兒子將來會發現他的家就像我們的家時,則會燃起我的希望。



在一九五○年代之前,許多家庭早就已經有了電、自來水與暖氣,至於吸塵器、電冰箱、洗衣機與烘衣機也已是家庭的一般配備。洗碗機雖不普及,卻也是大家耳熟能詳的家電。 人造纖維、現成肥皂、洗衣劑及亮光劑等,已不算新鮮玩意。各種縫紉女紅是閒暇時好玩的手工藝,不像過去是出於生活所需而不得不做。超級市場供應已經切好、包裝好的麵包,還有拔好毛、切成塊的雞肉。相較於這些改變,更晚近的一些新發明,如手持式吸塵器、微波爐及一些數位家電等,節省勞力或改變居家步調與日常生活的程度,就較不顯著。



其他與家事管理有關的世代問題雖不易察覺,卻可能是情感上的未爆彈。今日社會上許多六、七十歲以上的女性,都是在生活中得不到滿足的家庭主婦,她們教育女兒不要被家庭困住,而是要去追求學位與事業,好實現她們未曾完成的雄心壯志。這些女兒達成了母親的期望,基本上並非壞事,但也種下了不少母女之間的對立與矛盾。有些母親對女兒暗中傳遞的另一個訊息是:「做家事是我僅有的安慰了,如果妳會做家事又能兼顧事業,那就太不公平了。」這也如同她們給丈夫的訊息:「既然你在外面事業有成,那這個家就是我的王國。」不少年輕女性向我透露,她們覺得沮喪,因為有時候似乎是自己的母親刻意阻止她們接觸這些家務,不管女兒多想學,母親就是不讓她們幫忙做菜,不願傳授自己的絕活。很多時候,當這些職場上的女強人想要經營自己的家時,都會覺得相當無能且缺乏自信。就這樣,幾代下來,越來越多年輕人幾乎對家事技巧一無所知,也變得漠不關心。由於祖母與母親不希望她們學習家事,因此她們通常沒學到任何技能,而且持續把「做家事」視為份外之事。有些人在長大成人之後,也許會因為想要一個美好而有條不紊的家,成功學會並專精於某些實用的家事技巧,但絕大多數的人並非如此。甚至有更多人發覺自己對打理家務這件事充滿矛盾,她們的想法往往是:「我也許懂得打掃或洗衣,但這不是真正的我。」

遺憾的是,傳統女性並非靠打掃清潔、洗衣燒飯來讓家變得溫暖、有活力,這些工作多少可以花錢請人代勞。真正的祕訣是,認同自己的家。當然,這樣的結果不見得都是好的。控制欲強的母親可能會讓家變得窒息,而完美

主義者的家可能是冷冰冰、難以親近的。但是,倘若事情往好的方向發展,情況就十分值得期待。當母親的愛展現在柔軟的沙發墊、乾淨的床鋪、好吃的食物上;當她的記憶力表現在家中永遠充足的食物與生活用品;當她的智慧體現在有條不紊、健康乾淨的居家環境;當她的巧思流露在家中的空氣和光線裡。整間屋子便都是母親驅體的延伸,彰顯她的存在,而她對家人的深深情感,也透過家事具體表現了出來。



我的個人經驗使我深信,要把家打理好,除了具備傳統婦女所展現的那種顧家態度,別無他途。但是大多數男人和女人都不願意藉由做家事及為家人付出心力,來認同自己所創造的家。



他們的態度或許源自成長環境,再受到媒體力量的強化。廣告與電視節目總是貶低家事以及家庭主婦的形象,報章雜誌上的相關討論也不出這套標準模式。作者會坦承自己痛恨家事或缺乏這方面的能力,把家事管理欠佳所表現出的幼稚與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