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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京澀谷,道玄坂。

敞開的窗戶吹入了鬧區特有的喧嘩和秋風,種植在建築物四周的櫻花樹搖落了焦褐色的葉片。

我(谷山麻衣,十六歲,高中生)打工的地方「Shibuya Psychic Research」是專門調查靈異現象的事務所。

這是一個用科學方式調查靈異現象──鬼魂和超能力──的團體。說是團體,其實是只有三人的小公司,包括所長、助手,外加一名打工小妹。

這個事務所的規模真的很小,工作內容也很詭異,卻能在市中心的精華地帶設置這麼大一間辦公室,而且裝潢雅致,光看外觀簡直會以為是咖啡廳。窗外是帶著一股懷舊氣氛的道玄坂,還有染上秋天色彩的行道樹──真是和業務內容極不搭調的地點。

今天是星期六,我放學之後直接來到辦公室,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這天的工作是要整理昨天送來的舊雜誌。

必須把雜誌登記在會計簿上,還要建立目錄。順帶一提,檢查手寫的資料卡再輸入電腦建檔是助手的工作,我只是幫助手先做好準備工作。真是可悲的打工啊,我負責的業務只有這樣,就是依照指示影印文件,還有跑腿、泡茶等。這該說是雜務,還是連雜務都算不上的打雜呢?反正無論如何都輪不到我去驅靈,因為我沒有這種能力,所以這也是無可奈何的。

話雖如此,這工作實在太無聊了,做得好膩啊。我厭倦地進行機械性的工作時,聽到猛烈的開門聲。

一群像高中生的女孩從門外蜂擁而入。

好啦,這些會是客人嗎?還是把這裡當成咖啡廳的誤闖者呢?我鎮定地默默思索著,其中一個人緊張地打量辦公室,發現這裡只有我一個人,便猶豫地開口說:

「請問……我聽說這裡好像是在幫人調查靈異現象……」

……喔,真的是客人耶。

我隨即起身接待。

「是的,你們要委託工作嗎?」

女孩們有些訝異,像是在確認彼此疑惑似地互看一眼。這已是司空見慣的反應了,在這種事務所看到同年齡的女孩子出來接待,她們當然會感到疑惑。

「請問要委託的是怎樣的內容呢?」

我看出她們的想法,因此主動詢問,第一個開口的女生回答:

「那個……被狐仙附身有辦法解決嗎?」

喔,是所謂的憑依靈啊。不過憑依現象有點偏離我們事務所的業務範圍耶。

「妳是說狐附啊?」

「嗯,我朋友看人家請狐仙,結果就被附身了。」

……這也算靈異現象吧,應該報告所長才對。我擺出職業笑容,請她們先在沙發坐下。

「請稍待片刻,我現在去請所長出來。」



我敲敲所長室的門。

「所長~」

裡面傳出不耐的回答,我推門走了進去。

所長撐著臉頰,看著攤開放在厚重辦公桌上的地圖,他沒有改變姿勢,只是不太高興地稍微抬眼看我,以厭倦的語氣說:

「……有工作?」

我只在事務所裡有客人的時候才會叫他「所長」。

「是的,客人想要商量關於憑依靈的事。」

所長稍微皺起臉。他把這種看著地圖思考的行為稱為「冥想」,不喜歡別人在這時打擾,而且憑依靈只是勉強和業務沾上邊,幾乎不算是業務範圍,所以他一定更不耐煩。

不過所長還是起身了。

想必是今天一整天太清閒,所以他打算走出天之岩戶(註:傳說太陽神天照大神為對抗弟弟須佐之男而躲進天之岩戶,令世界失去光明)。

在辦公室的沙發上,一群女孩如坐針氈地擠在一起,她們見我走出所長室都緊張地挺直腰桿,接著看到我的背後,卻都愕然地張大嘴巴。

所長沉著地走到沙發前,稍微點個頭。

「我是所長澀谷。」

他以辦公的死板語氣說完就屈身坐下,女孩們仍是一副錯愕的表情。

……這正常得很,就算是我也會嚇到。位於東京澀谷區的豪華辦公室中,竟然有個十七歲左右的男生自稱是「所長」,而且外表帥得連偶像都要自嘆不如。

女孩們晚了半拍才發出無聲的尖叫,每個人都眼睛發亮,偷偷戳著彼此。

「請問委託的內容是?」

不知是發現了她們態度有變,還是因為提不起勁,這間「Shibuya Psychic Research」的所長澀谷一也先生(俗稱諾爾,自戀狂諾爾西瑟斯的諾爾。十七歲左右,Ghost Hunter。)以冷漠至極的語氣問道。

女孩們默契十足地合聲說:

「那個……!」

所有人同時開口,然後看著彼此。

「請由一個人來說。」

諾爾還是那麼漠然。女孩互相推來推去,最後由第一個和我說話的女生開口:

「那個……我們上個月在學校看人家請狐仙,有個人好像被狐仙附身了,在那之後她就變得很奇怪。」

「哪裡奇怪?」

「她經常做出奇怪的舉動,說些奇怪的話,做些奇怪的事。」

諾爾輕輕嘆氣。

「……麻煩說得具體一點。」

那個女孩困惑地歪起腦袋。

「呃……像是在上課時爬到桌上,突然大笑,或是大罵老師,還有,她在上體育課時抓操場的泥土來吃……」

女孩一邊說,一邊露出憂心的表情。

「不只是這樣,她還會指著別人說些很可怕的話,像是說誰什麼時候會死,或是誰私底下其實是怎樣的人,即使對方是朋友或老師都不在乎。我們試著勸她,她卻連我們也……」

女孩向其他三人問道「沒錯吧?」。

「她說我們表面上裝得很親切,心底卻在幸災樂禍,甚至希望她做得更過分……還說我們會在背後叫她去死……我們才沒有這樣想過……」

不知是因懊惱或悲傷,她們都紅了眼眶。

「……所以呢?你們想要驅走狐仙?」

諾爾一問,她們都一起點頭。諾爾輕嘆一口氣,以公事公辦的冷漠語氣說:

「非常抱歉,我恐怕幫不上忙。建議你們去找其他專家……或是勸那位朋友去看看精神科。」

說完就站了起來。

「……那麼!」

女孩們發出抗議的叫聲,諾爾卻充耳不聞,對我使了個陰沉的眼色。

「谷山小姐,送客。」

「可是……」

……我應該幫忙嗎?至少幫她們介紹其他專家之類的。諾爾不給我說話的機會,轉身走向所長室。

「那個,所長!」

我開口叫道,諾爾只以懶得多說的表情回過頭來。

「還有,谷山小姐,泡茶。」

……是的。

諾爾一旦露出這種表情,事情就沒有轉圜餘地了,我這種小角色再怎麼說他也不會聽進去。

我看著所長室的門無情地關上,然後對她們低頭道歉。

「對不起……這不太符合我們的業務內容。」

「他太過分了吧!」

女孩們真的動了肝火。

「竟然那麼乾脆地拒絕……至少先去看看她嘛!」

我也是這麼想的。

「真的很抱歉,這類事務所的承辦業務有一些細微的差異。我們本來就沒在處理憑依靈……我去問所長之前應該先跟你們說清楚的。對不起。」

「那你們對狐仙附身完全沒辦法囉?」

「也不是沒辦法……要看情況吧。」

「既然如此……」

我露出愧疚的笑容。

「而且,這類事務所的收費相當高喔。我們要求的謝禮金額不多,但是經費支出非常龐大。」

我們「Shibuya Psychic Research」的收費包括謝禮和必要經費,所謂的必要經費就是指調查中實際花費的金額。從同行的口中聽來,我們收的謝禮不算高,只要「看心意」──也就是說,願意給多少就給多少,用高中生的零用錢也付得起。不過,必要經費就沒這麼簡單了,因為要使用各種昂貴機材,機器還要用電,這些當然是由委託人負擔。事務所裡雖有一些機器,必要的時候還是得再另外租用機器,租借費用也是委託人要付的,除此之外,機器用到的耗材也是由委託人負擔,就算只有錄音帶之類的錄影錄音媒體(以高中生的常識而言)費用也是相當可怕的。

女孩們面面相覷,然後全都低下頭去。

「……不過,我認識一些比較擅長處理這種事的人。」

我偷瞄著所長室的方向,小聲說道。

「最近應該有機會見面吧,見到以後我再幫你們問問看。你們能不能給我其中一個人的聯絡方式呢?」

她們一聽,臉色都亮了起來。

「真的嗎?」

「嗯。可是不要抱著太高的期望,我沒辦法保證什麼。」

我拿出委託人資料卡,身居領導地位的女孩隨即拿筆填寫。

──姓名 伊東清美

──職業 湯淺高中一年級

──地址 ……

送她們離開後,我仔細看看資料卡。原來她和我同年啊?為了狀況異常的朋友,她們擔心到跑來這種地方委託,這得花很多錢,也需要很大的勇氣呢。

我慎重地折起資料卡,收在胸前的口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