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找過以下的關鍵字

尚無搜尋紀錄

「日暮……日暮旅人!」

夢中小男孩的臉龐,和眼前的青年重疊了。

青年──日暮旅人一臉平和地凝視著坐在地上的白石。天才剛亮,烏鴉的叫聲打破了寧靜。在小巷裡的垃圾堆清醒的白石,不禁懷疑起這是不是一場夢。

「……你真的是……當年的小孩?」

旅人用微笑代替回答。

白石陷入不可思議的感覺之中。或許是因為剛清醒,腦袋還很混亂。長大成人的旅人看來相貌堂堂,令白石大為感動。他發現歲月雖然使人成長,但仍會留下幼時的面貌,不禁深深感慨,甚至懷念起當年來了。

「警部,我有事想請教你。」

白石猛然省悟過來。我在發什麼呆?我得全神戒備才行。旅人現身,一定有他的目的。他用電擊棒電昏自己,並搬到這裡拳打腳踢,目的只有一個。

「報、報仇?你是來找我報仇的?」

「……」

旅人把手上的警察手冊丟還給白石,瞇起雙眼。白石感到毛骨悚然。這小子的眼神為何如此哀傷?

「我們之間的確不是共同緬懷過去的交情。我就打開天窗說亮話吧!我希望你說出十八年前那件案子的真相。」

「……你要我揭發真相?叫我把不存在的案件公諸於世?這麼做沒有任何意義,綁架案根本沒發生!沒有任何證據!」

「那不重要,我只是想知道真相而已。殺了我父母的人是誰,你應該知道。」

「我不知道,真的。我、我只是受人指使而已,有人命令我綁架你。媽的,你想把我怎麼樣?殺、殺了我嗎?」

旅人嘆了口氣,用輕蔑的眼神俯視白石。

「如果我想殺你,早就動手了。我早就發現你在監視我,但是我並沒有對你下手,反而故意露出破綻,就是為了找機會和你好好談談。」

「你沒對我下手?你把我打成這樣,還有臉說這種話!你給我聽好,這是不折不扣的犯罪,是傷害罪!我可以逮捕你!」

白石摸索著打破僵局的方法。如果旅人真如他所說,只是想知道事情的真相,那麼他暫時應該不會殺害白石。白石是警察,只要逃過眼前這關,就可以反過來拘捕旅人。

然而,旅人卻無奈地聳了聳肩。

「我打你?這個誤會可大了。我只是想問你話,何必大費周章地弄昏你,再對你拳打腳踢,未免太浪費我的力氣了。攻擊你的是其他人,而且不只一個。」

「少胡說了,不然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或許打我的不只一個人,但你鐵定是其中之一。」

「……你對這條巷子沒印象嗎?如果你走出去看,就會發現我的事務所在附近,你之前就是藏身在這條巷子裡。昨天傍晚,本來待在這裡的你不見了。如果你是遭人綁走,應該會有目擊者,但是並沒發生過這類騷動,所以我合理推測你是被拉進巷子底了。」

「你剛才說過我被人用電擊棒電擊脖子!如果不是當事人,怎麼會知道?」

就連白石自己都是經旅人一說才發現脖子上的傷。他並不記得失去意識的那一瞬間發生的事,現在臉上的紅腫部位比較痛,他根本沒注意到脖子。

旅人緩緩地蹲下,與白石視線相對。

「這雙眼。」

旅人指著自己的眼睛。那雙清澈美麗的眼睛正誘惑白石加以窺探。

「這雙眼睛能夠讓我看見原本看不見的事物,比如聲音、氣味、味道、觸感、溫度、重量──以及疼痛。我看得出來──我看得見,所以能夠察覺。你受的傷、你感受到的疼痛,我都知道。即使你沒有自覺,電擊棒的衝擊仍然留在你的脖子上……你不相信嗎?」

白石倒抽了一口氣。被問及相不相信,他的心跳變得更加劇烈了。

他想起另一件事。

綁架旅人之後進行的人體實驗。協助綁架的搭檔想試驗新毒品,提出了一個建議:「拿這個孩子當實驗品吧!」

事後白石才知道當時使用的毒品「喪失」大多時候會讓使用者變成廢人,但是約有一成機率會讓使用者的視神經產生異常。

「我無法感覺到剛才所說的事物。我的五感只剩下視覺,其餘的都被奪走了。不過,這雙眼睛卻能看見這些事物。」

旅人說他看得見一般人看不見的事物。不是幻覺,而是存在於現實世界中看不見的事物。

「……」

這番話太過弔詭,白石根本無法相信。

吸食「喪失」的人大多精神失常,宣稱自己看得見眼睛看不見的事物,莫非旅人也產生了同樣症狀?

「…………我相信,嗯,我當然相信。」

旅人已經瘋了。

白石判定旅人並非能夠溝通的對象。面對瘋子,只能順著他說話並討好他。

「既然你的眼睛這麼厲害,告訴我,是誰攻擊我的?你說不是你,那麼到底是誰幹的?」

旅人瞇起眼睛,彷彿在估量白石的價值似的。

「……對警部施暴的有三個人,在場的可能有四個人。動機應該是出於怨恨,因為錢包等身上財物全都完好如初,只有警察手冊掉在地上。我想他們一定查看過你的身分。」

「他們還會再來找我麻煩嗎?」

「應該會吧?知道姓名,就能找到住址。我不知道他們和你有什麼仇,但是他們八成會繼續糾纏,直到氣消了為止。」

「……」

這番話也可以套用在眼前的男人身上。如果他想為十八年前的事報仇,他一定不會放過我。

旅人所說的話不能照單全收,他說的都是瘋言瘋語。白石慎重地開了口:

「……我明白了。你的目的我也明白了──不如這樣吧?我想先抓住那些攻擊我的人,不然我會一直擔心他們又來找碴。我答應你,等我解決這件事以後,我會把所有真相告訴你。老實說,我很懷疑你和他們是不是同一夥的。我不能把如此重大的事告訴這種人,就算你是當年的小男孩也一樣。」

白石提出了交換條件。一般而言,在這種狀況之下談判根本無法成立,對方大可以強逼白石吐露實情。但是旅人已經瘋了,只要搬出一套冠冕堂皇的歪理,或許可以蒙混過關。

旅人打直腰桿,站了起來。

他目不轉睛地俯視白石,平靜地說道:

「好吧,隨你高興。」

白石忍不住笑了,他勉強撐起遍體鱗傷的身體,搖搖晃晃地走過讓出路的旅人身邊。旅人表示願意攙他一把,但是白石心裡害怕,便拒絕了。

「──啊,有件事我忘了說。」

旅人從背後出聲說道,白石一面警戒,一面回頭。

「我的眼睛也可以看穿情感,識破謊言。警部在想什麼,我都知道。」

旅人微微一笑。

「這次我就放過你,快去醫院吧。」

白石快步走出小巷。







白石抵達縣警總部時,擦身而過的職員們全都瞪大了眼睛。

「警部,你怎麼受傷了?」

「跌倒而已,沒什麼。」

白石回到防制課的座位上時,內線電話響起了。誰在這種時候打電話來?白石拿起話筒,電話中的聲音是總部長。

『立刻到我的辦公室來。』

說完,總部長便掛斷了電話。命令的語氣顯得相當淡漠,並未蘊含怒氣。白石原本懷疑是不是自己出了什麼錯,但看來並非如此。

總部長和白石共享著從同一個門路獲得的利益,換句話說,他們是同志。論階級,總部長高高在上,但是他們有著相同的把柄,因此白石一直抱持著同伴意識。他們是坐在同一條船上,再也沒有如此可靠的戰友了。

該向總部長報告日暮旅人的事嗎?總部長和十八年前的案件沒有直接關係,但是他也分得了好處,應該不會置身事外。如果總部長能搞定這些麻煩事,白石就樂得輕鬆了,因此他決定向總部長報告。

「打擾了。總部長,有什麼吩咐嗎?」

總部長默默地向白石勸座。白石坐下之後,又問了一次,只見總部長面色凝重地嘆了口氣。

「怎麼了?有什麼事令您煩心嗎?」

白石不想自找麻煩,但是就他的立場而言,他也只能如此問道。總部長特意召他前來,他早已做好覺悟了。

然而,總部長卻遲遲不說明緣由。他似乎不知該如何啟齒,挑了個不痛不癢的話題說:

「你的傷是怎麼來的?抓賊啊?」

「嗯,是啊。最近的年輕人很火爆。」

「警察牽扯到暴力會破壞形象,你要多留意一點……不,或許已經不必留意了。」

「咦?您的意思是?」

總部長的臉上露出了認命之色,似乎做好了覺悟。這讓白石產生了不祥的預感。

「警察廳的學長聯絡我,說有人向報社爆料,揭發我們長年以來建立的『關係』。」

與黑道、市政相關的瀆職情事──這層關係面臨了曝光危機。白石歪了歪頭。要壓下這類消息很簡單,過去也都是這麼做的。涉及弊案的人多如繁星,就算上了報,只要相關人士口徑一致,便可推得一乾二淨。

「過去可以這樣擺平,但這次不一樣。雪路顧問卸任市長好幾年了,卻仍在指揮市政,已經引起了少數人的批判。雪路顧問周圍的地基開始動搖了。」

「……您的意思是,現在很難蒙混過去?」

「不,還沒弱化到這種地步。不過,只要一露出縫隙,就會被插針。你知道警界內部成立了諜報部嗎?」

「那是什麼?」

「警察廳在極度機密之下成立的部門,聽說是由監察官指揮,整個部門都是為了揭發弊案而運作。」

「……為何做這種出賣自己人的事?或許我不該這麼說,但是這麼做只會對組織帶來不利影響而已。該不會連這裡也有諜報部的人吧?」

總部長苦著臉點了點頭。每個時代都有不少進行內部告發的正義之士,白石年輕時受當時警務部長之命而進行的監視,就是為了防止這類事態發生。不過,光這點應該不足為懼啊?

「嗯,應該有,但是不知道是誰。那群人哪有什麼信念?根本只是想把上頭的人拉下來而已。」

原來如此。白石忍不住沉吟起來。

如果告發能夠產生新的利益,那麼諜報部的誕生就不足為奇了。人一旦牽扯到金錢和地位,就會變得異常執著;人力物力規模越是龐大,可信度就越高。

那幫人是打算藉由告發打造新的地基,汰換警界高層,提升形象,並繼承利益。

如果是藉由警察之手堂而皇之地揭發內部的腐敗,他們再怎麼串供也沒用。

「說歸說,那幫人的體制還不穩固,所以才會被退休的學長抓住尾巴。要告發,應該還得等上好一陣子吧!」

換個說法,不就代表那幫人的滲透程度已經深入到內部人員看不出來的地步嗎?看來諜報部不容小覷。

說到這兒,白石不禁奇怪:這番話的內容和總部長的神情並不相符。

「那現在還有什麼問題?」

總部長直接召他前來,應該是有緊急的要事才對。

「我剛才也說過,現在我們正面臨一露出縫隙就會被插針的局面──我是不太清楚啦,聽說你和十八年前的案子有關?」

「唔……!」

十八年前的案子對白石而言是樁綁架案,但背後其實牽涉到複雜的爭權奪利。為何總部長偏偏選在日暮旅人現身的這個時間點提起這個話題?

「是、是有關,但您為何……」

「你有沒有聽說過一個叫做『山田手冊』的玩意?是一個姓山田的記者慣用的手冊。現在這本手冊重現江湖了。」

白石忍不住站了起來。怎麼可能?他不敢置信。

白石一直在尋找山田手冊。解決記者山田之後,他利用黑道四處搜索,可是並未發現。他本來以為手冊已經不在世上,幾乎快忘了它的存在。

山田是個自由記者,當時他常使用各種強硬的手段進行採訪,因此備受政治人物厭惡。他還利用掌握到的獨家新聞威脅恐嚇,是個罪大惡極的人。不光是警察,連黑道都盯上他,而這正足以證明他的情報收集力有多麼高明。

據說「山田手冊」中寫滿了他收集的獨家新聞。那是網羅各界人士把柄的手冊,山田死後有許多人四處找尋,如果得到它,便等於多了張王牌在手。

現在它居然重現江湖了?

「這只是謠言。不過,這幾天來,只有當事人才知道的情報到處流傳,顯然是有人揭露了『山田手冊』的內容。在這些情報中,白石,也有你的名字,說你和黑道勾結,從事不法行為,連黑道幹部的名字都列出來了,要查證並不難。」

白石一陣愕然。總部長連瞧也沒瞧白石一眼,站了起來,轉過身去。

「如果手冊真的重現江湖,那可是一大威脅。這不光是你一個人的問題,現在只能靜觀持有者的下一步行動──如果真的有持有者的話。」

白石的腦中浮現了旅人的面容。

如果他擁有「山田手冊」,就可以解釋他為何衝著白石來了。

他說他在找尋殺害雙親的凶手。他的父親「日暮英一」是在山田死亡之後「車禍身亡」,手冊上當然沒有記載。

「說歸說,我沒打算坐以待斃。我會先下手為強。白石,諜報部對於這次的事應該不會默不吭聲,想必不久後就會來找你問話,試圖從你身上挖出過去,希望你能挺住。」

總部長的言下之意似乎就是「什麼事都別做,什麼話都別說」。白石抬起頭來,看著總部長。

總部長站在窗邊,一面眺望窗外,一面說道:

「別擔心,馬上就會解決的。接下來的事交給我吧!」

「……」

一陣異樣感掠過腦海──為什麼不正視我?

白石聽見心中的立足之地崩壞的聲音。長年涉及組織黑暗面的他現在被一腳踢開了。

他會被貶到閒職?還是成為告發停損點,被迫懲戒免職?──無論為何者,白石被切割開來只是時間的問題。

這是他用同樣方法對待毒販的報應嗎?

不,不對。這是復仇,是那小子設計的復仇圈套之一。

白石完全中計了。白石總算明白日暮旅人現身的意義,他一直在進行準備。

白石離開總部,雙眼發直,開車前往車站一帶。

他該採取的行動只有一個。

只要把日暮旅人手上的「山田手冊」弄到手,就能打破僵局。一旦沒了證據,諜報部再怎麼調查,他也不痛不癢。這件事或許會影響考績,但是他早就知道自己不可能升到警部之上的職位,所以並不在意。只要有了手冊,鐵定可以大賺一筆。就利用價值而言,手冊比升官高上許多。

白石舔了舔嘴唇。旅人的存在一直是他的心理創傷,但這時候卻變成了至高無上的搖錢樹。

前往旅人事務所的路上,白石經過了今早醒來時所在的小巷前。渾身的瘀傷痛得他皺起眉頭來。媽的,這筆帳我會一併奉還。

「────」

白石回想起今早的事,突然覺得有點不對勁。他覺得自己似乎遺漏了某件重要的事。

旅人說過,攻擊白石的是四人組,從他們沒拿走錢包這一點判斷,動機應該是出於怨恨。

白石詢問他們是否會再來找麻煩,旅人是這麼回答的:



應該會吧?知道姓名,就能找到住址。我不知道他們和你有什麼仇,但是他們八成會繼續糾纏,直到氣消了為止。



「──────!」

白石轉動方向盤,粗魯地變換方向,朝著自己的家疾駛而去。

為什麼沒發現?旅人的下一個標的必然是白石的家人,他打算從公私雙面展開攻擊。

白石一面開車,一面撥打妻子的手機號碼──沒人接。現在時間是上午九點,妻子白天會外出兼職,或許是因為這樣才沒接電話,但是白石卻越發不安了。獨生子昇一於今年春天進入公立中學就讀,這個時間應該已經去上學了。白石內心期望他平安無事。

白石抵達自己位於公寓五樓角落的居所,發現房門沒鎖。他戰戰兢兢地入內,隨即發現了異變。

似乎有人穿著鞋子入內,走廊上弄得髒兮兮的。白石也穿著鞋子走進屋裡,只見客廳宛如小偷上門似地一片凌亂,抽屜全被翻倒,冰箱門也沒關,看來來者連冰箱都查看過了。白石連忙檢查存摺和印章,雖然有被動過的痕跡,卻沒被偷走,其他財物也都完好如初。如果是闖空門,未免太奇怪了。

手機突然響起,嚇了白石一跳。他慌忙接起電話,原來是妻子打來的。

『有什麼事嗎?』

「妳、妳現在人在哪裡?妳沒事吧?」

妻子是從上班地點打電話來的,她正準備開始工作,想當然耳,對於家中的慘狀一無所知。

「昇一呢?他去學校了嗎?」

『我比他先出門,不確定,不過那孩子不會蹺課的。』

透過手機傳來的妻子聲音悠悠哉哉,與客廳的慘狀有著天壤之別,令白石感到害怕,活像在作惡夢一般。

白石掛斷電話,猶豫著該不該向昇一的學校確認。他祈禱這一切只是杞人憂天,決定先查看其他房間。此時,他在昇一房裡的書桌上發現一張A4紙,打字機打出的淡漠文字告知了綁架兒子一事。

『如果你希望他平安回來,就帶著「喪失」到指定地點來。』

「唔!」

白石在氣憤之下,把紙張撕破丟棄。

──日暮旅人,鐵定是他,錯不了!是他幹的!他綁架仇人的兒子來報當年的仇。多麼狡猾,多麼殘忍!衝著我來就算了,居然對我的兒子下手!

白石完全把自己綁架旅人的往事拋到九霄雲外去了。

人往往只關心自己的痛苦。

白石決心奮戰。他不能退讓。既然那小子用這種手段──

我就以牙還牙,以眼還眼。



希望幼稚園的庭院中,園童們四處奔跑嬉鬧,白石毫不客氣地穿越其中,甩開戰戰兢兢地前來招呼的女性保育員,穿著鞋子踏入室內。

「刑、刑警先生?怎麼了?請別這樣,孩子們會害怕!」

白石推開煩人的園長,走進職員室。山川陽子就在職員室裡,白石拉起她的手便往外走。

「咦?呃,抱歉!到底是怎麼回事?」

白石把陽子推進路肩上車子的副駕駛座,自己則坐進了駕駛座。

「呃,那個……」

「事關日暮旅人,希望妳跟我來。」

陽子的表情變了。

「旅人先生?旅人先生現在人在哪裡?」

──果然是這個女人。白石的眼神充滿了怒意。

他轉動鑰匙,發動車子,趁著陽子的視線轉向行進方向的瞬間,從懷中取出電擊棒,抵住她的脖子。

隨著啪唧一聲,陽子連哼都沒哼一下,便失去了意識。

白石對於昏倒的陽子沒有任何感慨,轉向前方,集中於駕駛之上。他的臉上不帶絲毫感情。

「別怪我,我也被電過,剛好扯平。」

在與日暮旅人決戰之前,白石掌握了他最大的弱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