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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是佛?心就是佛

──與其向外追求,不如向內探索



  馬祖道一開悟之後,正如六祖預言的那樣,禪機峻烈,禪風宏闊,大機大用,大開大合。一柄拂子掃蕩寰宇塵埃,一條禪杖量盡天下英才。他在江西開山說法,九州僧衲聞聲雲集,門庭若市。他所印可[1]的一百三十九位入室弟子,人人坐道場,演揚佛學禪理;他所精心鍛造的八十四員善知識,個個銅頭鐵臂,打遍天下無敵手。他的幾百名徒弟遍布大江南北,一時間,獅吼原野,虎哮峰巔,龍游長空,象舞叢林……百丈懷海、南泉普願兩大祖師遺澤後世,汾州無業、大梅法常、西堂智藏、歸宗智常、石鞏慧藏、興善唯寬、五臺隱峰、鹽官齊安、盤山寶積、大珠慧海……可謂英才輩出,各領風騷,在中華大地上掀起了波瀾壯闊、洋洋大觀的禪海狂潮。

  道一俗姓馬,且天下禪僧大都出自他的門下,所以後人稱他為「馬祖」。





●餓了就吃,睏了就睡

 ──生活中最基本的修行:好好吃飯,好好睡覺

  

  有位行者問大珠慧海:「心就是佛,哪個是佛?」

  「你懷疑哪個不是佛?指出來看看。」慧海的反問,使行者無言以對。他繼續開示道:◤「在省悟了的人看來,人人都是佛,遍地都是佛;沒有開悟則不合法道,與佛不相關。」◤

  有一個研修律學的源律師[2]前來拜謁慧海禪師,問道:「大師,您的禪法已經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現在還用功修行嗎?」

  「當然用功。」

  源律師的眸子裡靈光閃閃,心想:老和尚的功行已臻化境,其禪法高深莫測,而且還在繼續用功,那會是一種多麼非同尋常、深奧絕密的修行方法呀!他壓低嗓音,悄悄說:「師父慈悲,能將您的修行方法告訴我嗎?」

  「可以,可以。」

  源律師欣喜若狂,強按自己怦怦亂跳的心,急忙把腦袋伸到慧海大師跟前,小聲問道:「您是怎麼用功的呢?」他全神貫注,準備傾聽老人家的絕妙修行方法。

  只聽得慧海說道:◤「自然是餓了就吃飯,睏了就睡覺。」◤

  源律師懷疑自己聽錯了,難道吃飯、睡覺就是老和尚的修行方法?他心中疑團重重,說道:「飢來吃飯睏來眠,所有的普通人都是這樣,難道他們也和您一樣,都是在用功嗎?」

  慧海禪師堅定地搖搖頭說:「絕對不一樣!」

  「有啥不一樣?一樣的吃飯,一樣的睡覺,為什麼不一樣?」

  慧海大師耐心地解釋:「◤世界上大多數人,應該吃飯的時候不肯認真吃飯,應當睡覺的時候又不安下心來好好睡覺,他們一天到晚總是百般思慮,千方妄想,算計比較,患得患失。而老僧我吃飯的時候就全心全意吃飯,睡覺時就一門心思睡覺,心無旁騖,意不他顧。◤他們吃飯心不在焉,囫圇吞棗,山珍海鮮沒滋味;老僧卻嚼得菜根分外香。他們睡覺之前胡思亂想,睡覺之中顛倒夢想,睡醒後痴心妄想;老僧心境一如,瞌睡則睡,睡醒即起,從不雜用心思。」

  一番話說得源律師五體投地。



●【禪機新語】心念保持單純,身體自然健康



  若是有人問:「你會吃飯、會睡覺嗎?」我們一定覺得這個問題很蠢,問話的人有毛病。不過,若是以大珠慧海的標準,絕大多數人真的既不會吃飯,也不會睡覺──起碼是不會好好吃飯、好好睡覺。只要從現代人兩大常見疾病「胃病」與「失眠」來看,就知道這些人沒有好好吃飯、沒有安安穩穩睡覺。

  首先看第一點:◤飢則吃飯睏則眠。◤很多時候,我們的肚子並不餓,但為了應酬或為了一飽口福、甚至是不吃白不吃的心理,而坐上了餐桌。試想,未得空閒的胃不得不緊接著超負荷運轉,能不積勞成疾嗎?很多時候,明明到了該睡覺的時間,睏得眼皮都睜不開了,我們卻依然強撐著不肯上床。再三被破壞的生理時鐘,能不紊亂嗎?

  再看第二點:◤吃飯時不肯吃飯,百種需索[3];睡時不肯睡,千般計較。◤可以肯定的是,幾乎每一個人都有這樣的毛病。吃飯時左顧右盼,天南地北東拉西扯,吃下的飯菜自然是囫圇吞棗。沒有經過仔細咀嚼的食物當然難以消化,而且澱粉酶減少,無法保護胃黏膜免受胃酸損害,容易導致胃炎與潰瘍。很多人喜歡躺在床上胡思亂想,一旦想到過於興奮或傷感的事情,便久久不能入睡。久而久之,中樞神經功能紊亂,因而導致失眠。

  為何數羊、數呼吸能治療失眠?因為這種方法能◤讓雜亂的思緒集中在一個簡單的邏輯上,以一個念頭代替(排除)紛紜萬千的妄念。心念單純了,也就平靜了,自然能安然入睡。◤

  同樣地,我們若是能適時用餐,而且將心思真正專注於吃飯,細嚼慢嚥,既能充分品嘗到食物的美味,且消化、吸收得更好,身體自然健康。







[摘文二]

■金屑雖貴,入目成翳

──適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









  興善惟寬禪師拜謁馬祖得其心要後,從大唐貞元六年(西元七九○年),開始歷練禪道於吳越之間,行化傳禪於大江南北。貞元十三年,他行腳來到了少林寺,被僧眾留了下來,住持在這禪宗最早的祖庭。



●不是眾生不是佛

 ──不思善、不思惡,不妄加分別



  有僧人問:「狗有佛性嗎?」

  佛說,一切眾生都有如來智慧德相。這僧明知故問,自有其用意。惟寬禪師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只有故意橫身虎口,才能看清猛虎究竟有幾顆利齒!

  他不動聲色地說:「有。」

  「和尚,請問你有佛性嗎?」這僧像是頭頂一把大傘,無法(髮)且無天,露出了伶牙俐齒。

  惟寬禪師出人意料地說道:「這個嘛,我倒是沒有佛性。」

  僧人一愣,墜入五里霧裡了:◤「一切眾生都有佛性,和尚你為什麼沒有?」◤

  惟寬是語不驚人死不休:◤「因為我不是一切眾生!」◤

  ◤「既然不是眾生,莫非你是佛?」◤

  惟寬禪師大搖其頭:◤「我也不是佛。」◤

  ◤「不是眾生,不是佛,那你究竟是個什麼東西?」◤

  惟寬心如止水,說:◤「我也不是東西。」◤

  這學僧畢竟習禪有時,似有所悟,隱隱約約感到師父是在引導他契入禪機,馬上追問:◤「不是眾生不是佛不是物,可以看見、可以思慮嗎?」◤

  惟寬禪師見火候已到,將禪機之微妙和盤托出:◤「思慮不能到達,擬議不能認識,所以叫不可思議。」◤

  這僧恍然大悟。

  禪,是知識,卻不單單是一種知識;因此,禪的意境不是單靠理性思考、邏輯推理、比擬想像所能明白的,它更需要我們以自己的心靈去貼近、去體驗。也正是因為如此,惟寬禪師堵死了那學僧的一切思路,讓他欲進不得、欲退無路、欲罷不能,從而翻然頓悟!



●心無損傷,何必修理?

 ──時時刻刻讓心靈保持純淨



  元和四年(西元八○九年),唐憲宗李純請惟寬禪師進京,住持皇家寺院大興善寺。由此,他被稱作「興善惟寬」。

  皇帝崇敬有加,朝中大臣、社會名流自然更是趨之若鶩,爭先恐後。一時間,到興善寺學禪問道的名士、巨卿來來往往,不絕於途,車如流水,馬若游龍。這其中,有一個非同尋常的人物──大才子、大詩人白居易。

  憲宗李純是唐朝中後期少有的比較清明的皇帝之一,他開創的元和中興,使得一度苦難深重的中國老百姓過了一段幸福時光。他登基不久,親自出題選拔人才。就是這次考試,使得中國文學史上兩位重量級的人物──元稹和白居易脫穎而出。那時候,白居易僅僅是個九品的皇家圖書館的校對員(校書郎)。他所撰寫的一百多首樂府長詩,對時事多有規勸諷刺。唐憲宗看後不但不生氣,反而擢升他為翰林學士。

  白居易詩名動天下,文章冠九州,是百年罕見的大才子,又剛剛得到當朝天子賞識,可謂春風得意。因此,他在惟寬禪師面前說起話來也是鋒芒畢露,咄咄逼人:「禪宗號稱『不立文字』。你是禪師,為什麼還要說法?」

  面對這無理的問難,惟寬禪師寬容地一笑。

  他知道,像白居易這樣恃才傲物的讀書人,雖然聰明蓋世,學博天下,卻也偏執得可愛。若是逆其鋒芒,挫其銳氣,適得其反,必然引發無休無止的爭論;並且,他們往往為了面子而固執己見。

  因此,惟寬禪師對白居易曉之以理,娓娓道來:「佛的最高智慧,體現於身,是為『律』;講說於口,則為『法』;作用於心,就是『禪』。律,法,禪,這三者之間是三而一,一而三,應用雖有三種,其源流卻是一致的。這就如同江、河、淮、漢,四條江河的名稱雖然不同,但水的性質並無多大的差別。因此,在悟道的人看來,律就是法,法不離禪。白翰林你何必要在它們中間妄加分別呢?」

  白居易認識一位宗實和尚。這個宗實本是當朝位居人臣最高的三公之一樊司空之子,他本人也曾官拜翰林,是白居易的前輩。白居易對他甚是敬佩,曾贈詩曰:「榮華恩愛棄成唾,戒定真如和作香。今古雖殊同一法,瞿曇拋卻轉輪王。」瞿曇,就是佛祖釋迦牟尼的俗名。由此可見,白居易對佛教、禪宗甚有瞭解。所以,他聽了惟寬的一番話之後,略微思索了一會,說:◤「既然沒有分別,那麼,用什麼來修心呢?」◤

  ◤「此心本來沒有損傷,為什麼要修理?禪心空空靈靈,無論是汙染還是清淨,一切思慮、念頭都不要產生。」◤為了強調這一獨特的觀念,惟寬禪師說了一首偈子:



  心本無損傷,云何要修理?

  無論垢與淨,一切勿念起。



  到這裡,白居易就不懂了。如同我們不懂六祖的「不思善,不思惡」一樣。惡的是不應該想,難道善的也不能思量嗎?一千二百多年前,善解人意的白居易為我們也為他自己問道:◤「汙垢的自然不可思念,難道連清淨也不可思念嗎?」◤

  惟寬禪師見白居易憨直得可愛,笑了笑,似乎不著邊際地問道:「白翰林,金屑是不是很珍貴?」

  白居易變成了和尚──變成了身高丈二的和尚──摸不著頭腦了。他不太明白惟寬禪師的用意,只好據實而答:「金銀珠寶,金子排在所有貴重財物之首,當然很珍貴了。」

  惟寬又問:「金屑既然很珍貴,將它放入你眼中如何?」

  我們每一個人都體會過眼裡落入異物的滋味吧?俗話說,眼裡容不得沙子。不管是金沙、石沙,落入眼中都只有一個結果──難受。是啊,若是一塊隕石砸到你頭上,你是否還會挑揀它是石質、鐵質乃至金質?

  惟寬禪師不緊不慢地說:◤「禪心無念,無住,猶如人的眼睛,任何東西都不能存留。金屑雖然珍貴,落入眼裡也就成了病。」◤



  如人眼睛上,一物不可住。

  金屑雖珍貴,在眼亦為病。



  惟寬禪師所說的道理,白居易雖然懂了,但他還有一點疑惑不解:◤「既不修心,也不要思慮,還不能起心動念,這與凡夫俗子有什麼區別?」◤

  「凡夫虛妄執著,局限於自己的見解,以自己的標準衡量一切,所以煩惱不斷。若是去除無明與執著,就是真正的修行。而◤真正修行的人既不能太勤快,又不能太倦忘。過分勤快就近似於執著,倦忘則落入愚痴。◤這就是修禪的心法要領。」

  白居易從此深信佛法。他在寫給神照禪師的詩中說:「心如定水隨形應,口似懸河逐病治。曾向眾中先禮拜,西方去日莫相遺。」他對禪宗更是崇敬十分,為政之餘精誠參究。

  後來,馬祖道一的另一位弟子──佛光如滿禪師,被皇帝請入宮中宣講禪旨。白居易正式拜佛光如滿禪師為師,號香山居士。他自如滿禪師傳授了心法,潛心參禪,終於心開得悟,成為如滿禪師的稟法弟子。而且,他還受了大乘金剛寶戒[6],成了一名虔誠的居士。也正是禪悟啟迪了他的般若之智,他的詩文變得更加平白,內涵卻越發深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