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找過以下的關鍵字

尚無搜尋紀錄

前言



「我希望不是只有你,還有我們整個國家都能持續保有這樣的熱度。這麼說很酷:我來自一個有著萬千道光芒閃耀的國度。謝謝大家。」我說道,結束這場在瓦拉納西提拉克廳的勵志演講。

鼓掌和口哨聲暗示著我該離開了。由自願者組成的保全人員築成了一道人牆,很快我就從大廳裡俐落地脫身。

「非常感謝你,先生。」有人在我的身後說著。

我轉過身來,看著我的邀請人。「米希拉先生,」我說:「我正在找你。」

「請叫我戈帕爾就好,」他說:「車子在那裡。」

我與這位恆河科技學院年輕的校長,戈帕爾‧米希拉一同走出來。他的黑色賓士迅速地將我們帶離擁擠的維迪阿皮斯街。

「所以你去瞧了那些寺廟和河壇了嗎?」戈帕爾問道:「總之,瓦拉納西所擁有的一切就是這些。」

「恩,今天早上五點,我去了威須娃那塔廟和達薩斯瓦梅朵河壇。我很喜歡這座城市。」我說。

「恩,很好。你最喜歡瓦拉納西什麼?」

「阿媞。」我說。

「什麼?」戈帕爾看起來很意外。

「早晨在河壇上舉行的搖燈禮。這是我第一次看,那些油燈全都在曙光中漂流著,彷彿是另外一個世界。」

戈帕爾皺起眉頭。

「怎麼了?」我說:「難道瓦拉納西的搖燈禮不美嗎?」

「是啦……美是美,只是……不是說不美,」他說道,不過沒有多加解釋。

「你能不能放我在華美達飯店下車?」我說。

「你的班機在明天早上,」戈帕爾說:「為什麼不來我家吃個晚餐?」

「不用這麼客氣……」我說道。

「你一定要來我家坐坐,我們一定要一起喝一杯,我有全世界最好喝的威士忌。」他說道。

我搖著頭微笑:「謝了,戈帕爾,不過我不怎麼喝酒的。」

「伽坦先生,就一杯好吧?這樣我就能告訴別人,我跟『那個』伽坦‧巴葛一起喝過酒。」

我大笑:「那沒什麼好拿來說嘴的啦。不過如果你想的話,就直接這麼說,又不用真的跟我喝過酒。」

「不是這樣,先生。我是真的想和你喝一杯。」

我看著他堅定的眼神。在過去的六個月之中,他邀請我不下二十次,一直到我終於同意來訪為止。我知道他能夠多麼堅持。

「好吧,就一杯。」我說,希望自己等下不會後悔。

「太好了,」戈帕爾說。

我們在郊區的勒克瑙公路上開了十公里,來到恆河科技學院。當校門打開時,警衛舉起手向我們敬禮。車子在一棟灰色的平房前停了下來。這棟房子有著石砌的外牆,與這所學院和宿舍的主色調相符。我們坐在一樓的客廳,正對著羽球場大小的草坪。

「很棒的房子,」當我坐在一張鬆軟棕色的天鵝絨沙發上時,我說。同時也注意到那格外挑高的天花板。

「謝謝,這是我親自設計的。當然是承包商所建,不過由我監督所有事情。」戈帕爾說。他走近房間另一側盡頭的吧台:「那是一位供學院系主任的宿舍。你和你的朋友們所突襲的那棟,對嗎?」

「你怎麼知道?」我說。

「每個人都知道。我們讀過那本書,也看過那部電影。」

我們大笑。他將一個透明玻璃杯遞給我,裡頭裝著在分量上毫不吝惜的威士忌。

「謝謝你。」

「純麥十二年的,」他說。

「這是教務長的宿舍,不過你沒有女兒,」我說:「你甚至沒有結婚。你是我見過最年輕的教務長。」

他微笑。

「你幾歲?」我很好奇。

「二十六歲,」戈帕爾說,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的驕傲。「不僅是最年輕,而且還是你見過教育程度最低的校長。」

「教育程度最低?」

「我沒有上過大學。」

「什麼?」我說,一邊轉著玻璃杯中的冰塊,並且驚訝於這杯酒的烈度。

「恩,我確實考了那可笑的同等學歷。」

「噢!」我說:「開了所這麼大的學院,可不是開玩笑的。」

「現在有一千六百個學生,伽坦兄,而且橫跨各個族群。每人一年付十萬元,我們已經有一千六百萬的營收。然後你今天參加了MBA指導課程,那可是另一門新生意。」

我淺淺啜了一口,滑順的威士忌灼燒過我的喉嚨。「你有啤酒嗎?或是其他酒?」我咳嗽了。

戈帕爾臉色一沉。我不僅忽略他令人印象深刻的商業統計數字,還拒絕他的威士忌。

「不好喝嗎?」戈帕爾問道:「這是格蘭菲迪,一瓶四千元。我是不是應該開瓶藍標的呢?那一瓶要一萬塊。」

不是價格的問題,我想說但沒有說出口。「我不喝威士忌,這對我來說太烈了。」

戈帕爾笑了:「享受生活從擁有好威士忌開始。你會培養出興趣來的。」

我再試了一口,臉部肌肉開始抽搐。他微笑,然後倒了更多水幫我把酒給稀釋。這杯威士忌被毀了,不過此舉卻拯救了我的神智。

「生命是用來享受的。看著我,我今年將賺進四千萬。如果我不享受享受,那還有什麼意義呢?」

在世界大部分的地方,談論個人收入是個禁忌。然而在印度,你公開這些數字就像公布星座一樣的自然,尤其當你進帳很多的時候。

然而,他似乎更像是在對自己提問,而不是對我。他深邃的雙眼一直盯著我,它們需要被關注。至於其他的部分——麥色的肌膚,高矮適中的五尺七吋身材,旁分的頭髮——則顯現出一種讓人心安的平凡。

「恩,當然了。人當然應該享受…………」我說,直到他將我打斷。

「明年我將會賺到五千萬。」

我知道他會繼續討論他的薪水,直到我流露出適當的敬意為止。

「五千萬!」我說,聲音聽來響亮而且做作。

戈帕爾露齒而笑。「寶貝,試試看這個,這可是我做的呢,」聽起來很像是他會選擇的T恤標語。

「真是太不可思議了 ,」我咕噥,思考著我該怎樣說才能改變這個話題。我注意到向上延伸的樓梯。「樓上是什麼?」我說。

「臥房和露台。來,我帶你參觀一下。」

我們爬上階梯,然後行經一間擺放著一張超大尺寸的床。我從露台上欣賞周遭的景致。

「這裡之前全是荒土,全部都是。這是我祖父的老田地。」戈帕爾說。

「十英畝?」我猜了一下。

「十五。原本另外還有十五英畝,」戈帕爾說:「不過我們把它給賣了,好籌措興建的資金。」

他指著校園東側城牆邊的那一小簇亮光。「看,就在那裡。那裡將有一個小型的賣場。」

「每個印度的都市現在都在興建賣場,」我說。

「印度正在閃閃發光,伽坦兄,」他說,用他的玻璃杯輕輕敲擊我的。

戈帕爾喝酒的速度比我快上四倍還不止,當我第一杯都沒喝完,他已然倒了第五杯了。「你們這些大都市來的傢伙,喝酒只是為了擺譜。」當我拒絕他再次將我的酒斟滿,他揶揄我。

「我喝得不多,真的。」我說。我看了一下時間;晚上十點鐘。

「你都什麼時間吃晚餐?」他問道。

「看你,」我說道,儘管我希望現在就立刻開動。

「有什麼好著急的?兩個人,一個受過高等教育,一個沒有,一起玩個痛快嘛。」戈帕爾邊說邊高高舉他的酒杯。

我基於禮貌而點點頭。我的肚子咕咕作響,亟待進食。我們走下樓梯,再次坐在客廳裡。

「你真的去了教授女兒的家裡嗎?」戈帕爾問道。

我微笑:「愛會使我們做出愚蠢的事。」

戈帕爾笑得很大聲,痛飲一口讓酒杯見底,然後抓著半空的酒瓶準備斟滿第六杯酒。

「愛?忘了這愚蠢的東西吧。愛操他媽的傷人。」戈帕爾說。

「聽起來蠻刺耳的,」我說:「所以這就是為什麼這裡還沒有教務長夫人的原因嗎?」

戈帕爾繼續倒著他的飲料,手還顫抖著。我想是不是該阻止他繼續喝下去。

「教務長夫人!」戈帕爾冷笑,握緊威士忌的酒瓶。

「放輕鬆點,戈帕爾,你喝的太猛了。這樣很危險的。」

戈帕爾砰的一聲將酒瓶摔在咖啡桌上。有什麼危險?又有誰會他媽的為我哭?如果我活著,我要盡情享受。如果我死了,又有誰會在乎?」

「你的父母親?」

戈帕爾搖著他的頭。

「朋友們?」

「成功人士沒有朋友,」戈帕爾斬釘截鐵地說。「這是真的,不是嗎?」

他奢華的房子感覺如此冰冷和疏離。我拿起威士忌酒瓶,將之放回酒吧裡。

「悲觀主義者,欸?」我說:「真叫人驚訝,即便你表現得如此出色。」

「哪裡出色了,伽坦兄?」戈帕爾說,這時他已經完全喝醉了,此刻他所說的話,應該全然是真誠的吧?

他接連指著大型電視、音響系統,然後是我們腳下的絲質地毯。

「這一切有什麼意思?我活著一點意義也沒有……」

我們的對話開始變得嚴肅。我拍了拍他,希望他能打起精神:「所以你在書裡讀過關於我女朋友的事情。那麼你呢?你有過女朋友嗎?」

戈帕爾沒有回答,不過看來一副心煩意亂的樣子。他將玻璃杯放在咖啡桌上。

敏感話題,不過已經太晚了。

他一陣反胃。

「你還好嗎?」我說。

他跑進廁所,我聽見嘔吐的聲音。我瀏覽著櫃子以打發時間。我看見裱框著關於恆河科技學院的新聞、獎杯、戈帕爾與曾經造訪學院賓客們的合影。我猜我的照片或許很快就會放在這裡。

二十分鐘之後,他還沒有回來,我呼叫傭人。她帶我來到廁所。我敲了敲門,沒有反應。我用拳頭重重地敲在門上,還是沒有反應。

「看來我們必須要破門而入,」那位女傭說。

我想著我自己,身為一個學院迎新儀式的貴賓,怎麼會淪落到必須要強行進入某間瓦拉納西廁所的處境呢?



床單沙沙作響的聲音,將我從片刻的小睡中喚醒,床邊的時鐘顯示為凌晨三點。我已然將昏過去的戈帕爾帶到瓦拉納西蘭卡區的傳統醫院。

戈帕爾從病床上坐起身,揉著太陽穴。

他的宿醉喚醒了我大學時期的記憶。然而,現在在這裡縱情於酒精的是位教務長,而不是學生。

「你整晚都待在這裡?」他看起來很訝異。

「我不能讓我的東道主就這麼死在我手上。」我說。

「很抱歉,我有點喝過頭了。」戈帕爾羞赧的露齒笑了。

「你還好嗎?」

「恩,我很好。」

「我不是說現在。總體來說,你一切還好嗎?」

他轉過頭去盯著對面的牆。

「生活過的如何,戈帕爾?」我輕聲地問。

他沒有回答。

一分鐘後,我站起身來。「我該走了,在搭機之前小睡片刻。」我走向大門。

「你覺得我是一個好人嗎,伽坦兄?」他說道。

我轉過身來。

「我是嗎?」他再問了一次。

我聳了聳肩:「我對你了解的不多,戈帕爾。你講座辦得很成功,對我很好,你看起來還不錯。」我說。

「你這麼認為嗎?」

「你做出不少成績,放輕鬆點。即使是很貴的優質威士忌還是可能會造成傷害的。」

他微笑,然後輕輕地點頭:「我會喝少一點,」他說:「還有呢?」

「你還很年輕,別這麼早就放棄愛,」我說,看了一下我的錶。「我真的必須離開了,現在幾乎已經快要到晨間搖燈禮的時間。」

「那是她的名字。」他說。

我不想再久留,不過這句話引起了我的興趣。「什麼名字?誰的名字?」即便我提醒自己這不關我的事,而且我該馬上離開了,我還是問了。

「阿媞」他說。

「誰是阿媞?某個你喜歡的人?」我胡亂地猜。

「喜歡不是個適當的字眼,伽坦兄。」

「你愛她?」我微笑。

「你想像一下,瓦拉納西有那麼多的位聖人和僧侶,把他們全部的熱愛加起來還要更多的愛,這就是我有多愛她。」

我全然懂得這樣的比喻。好奇心已然戰勝我對於睡眠的渴求,我允許自己再多問一個問題:「她也愛你嗎?」

他仔細思考了一下這個問題:「她不僅愛我,她擁有我。」

我將重心換到另一隻腳。還有個漫長的一天在等著我,一個缺乏睡眠的夜晚可能是個糟糕的主意。不過我聽見我自己問他:「所以,發生了什麼事情呢?你和阿媞之間。」

戈帕爾微笑著。「這不是採訪,伽坦兄。你要不就坐下來,聽完這個愚蠢男人的整個故事,或是你乾脆就離開吧。一且由你決定。」他黑黝黝的雙眼盯著我的眼睛。這位年輕校長有某些地方觸動了我。他非比尋常的成就,他的驕傲自負,他痛苦的聲音,或許再加上這座奇特的神聖都市,讓我想要更了解他。

我長長嘆了一口氣。他指著他身旁的椅子。

「好吧,告訴我你的故事,」我一邊說,一邊坐了下來。

「你要再喝一杯嗎?」戈帕爾說。

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他笑了:「我是指茶啦,」他說。

我們叫了一壺滾燙的馬薩拉茶和葡萄餅乾;沒有什麼比這些更適合搭配著談話的了。

「該從哪開始呢?」戈帕爾說。

「從阿媞開始吧,那個使你變成這樣的女孩。」

「阿媞啊?從我們見面的第一天起,她就將我捲入麻煩之中了。」戈帕爾說。我將餅乾浸到茶裡面,然後聆聽著。









1.



「爸媽怎麼這麼懶?又是麵包和奶油,」我抱怨著,將座位第二排的一個藍色塑膠飯盒蓋上。拉哈夫和我移到下一個桌子。

「算了啦,戈帕爾。他們隨時都會回來,」拉哈夫說。

「噓……」

「我帶了馬鈴薯咖哩炸餅,我們可以一起分著吃。偷別人的東西是不對的。」

我和一個小型的圓形鐵製午餐盒奮戰著:「要怎麼打開啊?」我們沒有人長著打開這個笨重盒子的薄鐵蓋所需要的尖銳指甲。我們翹了朝會,以進行我們每週一次的午餐突襲。在外頭的國歌開始之前,我們還有十多分鐘的時間。之後,5C這個班便會回來。我們必須找到、吃完並且將餐盒歸位。

「是鹹菜和拋餅,」拉哈夫說,已然打開了那個盒蓋:「你想要這個嗎?」

「算了吧,」我說,一邊將那個鐵盒放回原本的袋子中。我的眼睛在不同的袋子之間游移:「這個,」我說,指著第一排的一個粉紅色進口帆布背包。「那個包包看起來很貴。她一定有些好吃的。來。」

我們衝到那成為目標的座位旁。我抓起那個芭比包包,拉開前方那層的拉鍊,找到一個紅色、閃閃發亮的長方形午餐盒,盒蓋上有個放湯匙的空間。「好流行的餐盒喔!」我邊說邊打開盒蓋,裡面有米糕,一小盒酸辣醬和一大塊的巧克力蛋糕。我們中獎了!

「我只想要蛋糕,」我說,一邊拿起那一大片蛋糕。

「別整個拿走,這樣不公平,」拉哈夫說。

「如果我只吃一點點,她會知道。」我皺著眉。

「切成兩片。拿走一片,留下另一片。」拉哈夫說。

「用什麼切?」

「用尺切。」他提議道。

我跑回我的書桌,帶回一支尺,俐落地切了一刀。「不錯吧?」我說:「現在開心了嗎?」

「這是她的蛋糕,」拉哈夫聳了聳肩。

「不過你是我的朋友,」我說。 我讓他咬一口,他拒絕了。我在家沒吃任何早餐,於是狼吞虎嚥地吞下那片蛋糕,手指沾上了糖霜。

「你為什麼不弄個自己的午餐盒呢?」拉哈夫說道。

我嘴裡塞滿東西一邊說:「這會給爸爸帶來額外的工作,他總是負責午餐和晚餐。」

「所以呢?」

「我告訴他我不餓。」我的父親在公立學校教書,他六點就離開家,甚至比我還早。我將手指上的巧克力奶油舔掉。我們可以聽見國歌的聲音。

「我可以幫你帶午餐,」拉哈夫說,並且迫使我為了國歌而起身站在他身旁。

「算了啦,你媽總是煮無聊的東西。每天都是炸餅。」我說。

我們聽見學生們嘰嘰喳喳地走回教室。我將殘餘的蛋糕吞下肚。

「快點,快點,」拉哈夫說。

我蓋上那個紅色的午餐盒,並將它放回那個有著芭比娃娃的袋子。

「究竟是誰坐在這?」拉哈夫問道。

我在那個粉紅色的帆布背包中翻找,然後找到一本棕色平裝封面的筆記本。我看了一下封面上的標籤:「阿媞‧普拉塔‧普拉丹,科目:數學,年級5,班級C,年紀10,排數1,日光學校。」

「隨便啦。我們搞定了嗎?」拉哈夫說。

我將包包掛回阿媞的椅子上,在它原來的位置上。

「我們走,」我說。我們跑回我們位在後排的座位,坐下,然後趴在書桌上。我們閉上眼睛假裝生病,作為翹掉晨會的理由。

整個5 C的小朋友回到教室,四打十歲小孩同時發出的嘈雜聲響充斥著整間教室。

希姆蘭‧吉兒女士,我們的班導師,在一分鐘之後抵達,然後噪音戛然而止。「乘法,」他在黑板上寫著,即便這群小孩仍在逐漸安定之中。



我坐直身子並且伸長脖子看著阿媞‧普拉塔‧普拉丹,就坐在第一排。她穿著一件白色的裙子,白色的襯衫,紅色的羊毛衫,辮子上繫著絲帶,而當她一坐下來,便極為嚴肅地看著老師。

「噁,」阿媞尖叫道並跳了起來。她從她的座位上舉起一把沾滿巧克力的尺。她裙子的背面全都沾滿了巧克力。「我的天!」阿媞尖銳的叫聲吸引了全班的注意。

「阿媞,坐下來!」吉兒女士尖銳的聲音大到足以使後排的人們顫抖。吉兒女士不喜歡噪音,即使這些噪音來自於有著可愛辮子的女孩。

拉哈夫和我交換了一眼憂慮的神色。我們留下了證據。

「女士,有人將這把髒尺放在我的椅子上,我的新制服全毀了。」阿媞痛哭著說。全班哄堂大笑,阿媞哭成了淚人兒。

「什麼?」老師說道。她放下了粉筆,拍了拍手上的粉筆灰,從阿媞手上接過那把尺。

阿媞繼續啜泣。老師沿著走道走著。

當她經過時,學生們瑟縮在他們的座椅上。「今天誰帶巧克力蛋糕來?」她開始進行調查。

「是我,」阿媞說。她打開她的午餐盒,並且了解到她的蛋糕是如何毀了她的衣服。阿媞的哀號達到了全新的分貝量。「有人吃了我的蛋糕,」阿媞的哭聲是那麼地大,隔壁的5B班都聽得見。

妳蛋糕的一半,我想告訴她。

拉哈夫盯著我看。「自首?」他低語。

「你瘋了嗎?」我低聲回答。

當吉兒女士行經我旁邊時,我盯著地板看。她穿著金色的拖鞋,拖鞋的帶子上裝飾著假水晶。我握緊我的拳頭,指甲感覺油膩膩的。

老師走回教室的前方。她從皮包裡拿出一張面紙,將尺擦乾淨。「承認吧,否則懲罰將會很嚴重。」她警告道。

我假裝沒聽到,接著打開數學筆記本。

「誰是GM?」老師問道,她將我名字的縮寫給讀了出來。我曾經用圓規將它們刻在我的尺上,糟了!

我們班上有兩個GM。一位是葛瑞許‧馬瑟(Girish Mathur)坐在第一排。沒有任何人質疑他,他便站起來了。

「不是我做的,女士。」他說道,同時掐了掐他的脖子:「對天發誓,女士。」

老師瞄了他一眼,仍然有所懷疑。

「我以恆河之名發誓,女士。」葛瑞許說道,同時哭了起來。

恆河這招奏效了,每個人都相信了。

「另一個GM是誰?戈帕爾‧米希拉!」老師大聲叫著我的名字。

所有的眼睛都轉向我。老師走向我的書桌,我站了起來。

我一個字也沒說,老師也沒有。啪、啪!我的兩頰刺痛。

「偷食物?你是小偷嗎?」老師說。她看著我,彷彿我從英國女皇的博物館裡偷了那顆「光之山」鑽石,這是社會老師兩個星期前告訴我們的事。

我低著頭。她在我頸子的後方摑了一掌:「滾出我的教室!」

我拖著雙腳走出教室,即便5C班上的所有人都在盯著我看。

「阿媞,去廁所梳洗一下。」吉兒女士說。



我斜倚在教室外頭的牆上。阿媞抹著她的雙眼,哭哭啼啼地從我身旁經過,朝廁所走去。

「戲劇皇后!不過是半片巧克力蛋糕罷了!」我想著。

總之,那就是我,戈帕爾‧米希拉,如何遇見偉大的阿媞‧普拉塔‧普拉丹的經過。我必須說,雖然這是我的個性,但你應該會太喜歡我。畢竟,一個十歲的小偷並不怎麼適合作為一個討喜人物的開場。

我來自瓦拉納西,我的社會老師說,這是地球上最老的都市之一。在西元前一千兩百年,人們來到這裡定居。這座城市因為兩條河流而得其名,瓦拉納河和阿西河。這兩條河穿越了這座城市,然後與恆河相會。人們用許多的名字稱呼我的城市:卡斯、班拿勒斯、貝拿勒斯——依據人們各自所來自之地。有些人稱這裡為廟宇之都,因為我們這裡有上千座廟,而有些人稱此地之為學習之都,因為瓦拉納西顯然地擁有很棒的學習場所。我則單純稱呼瓦拉納西為我的家。我住得離蓋德哈里亞很近,那是個非常吵鬧的地方,如果你想睡覺的話,你必須往耳朵裡塞棉花球。蓋德哈里亞離恆河邊上的河壇很近,所以如果蓋德哈里亞的人群變得太難以忍受,你總是可以跑到河壇,坐在恆河邊,看著那些寺廟。有些人會這麼形容我的城市,美麗、神聖、性靈——尤其是當我們必須將它介紹給外國觀光客時。很多人覺得它很汙穢,甚至管他叫垃圾場。不過我不認為我的城市很骯髒,是這裡的人們讓它變髒的。

不管怎樣,他們說你一生之中一定得來一次瓦拉納西。恩,我們之中某些人一輩子都待在這裡。

我的口袋裡有隻鉛筆,我用它在牆上潦草地寫著「5C」。它幫我打發時間,也讓我們的教室比較容易找。

她從廁所裡走出來——臉上是濕的,完全就是一副戲劇皇后的表情,牢牢地盯著我看——然後朝著教室走回去。

她走近時仍然盯著我看。「你在牆上塗鴉!」她說。

「去檢舉我啊,」我說。「快去!」

「你怎麼能偷我的午餐?」她說道。

「我沒有偷你的午餐,」我說:「我只不過是吃了三口巧克力蛋糕,你本來根本不會發現的。」

「你真的是個不良少年,」阿媞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