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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序

獅子是萬獸之王,一般以為只有非洲才有獅子,很少人知道亞洲也有獅子。亞洲獅是非洲獅的亞種,一萬年前牠曾遍及希臘、土耳其、兩河流域、伊朗、巴基斯坦以及印度西北地區,同時在這廣闊地域, 人類開始繁衍,人與獅子進行生存之爭, 落敗的獅子如今只剩下四百多頭,侷限於印度古吉拉特邦的「吉爾保護區」,已瀕臨滅絕。雖然如此,牠在歷史的長流中, 也曾扮演過相當的角色,牠既是害獸,也是獵物;是王權的象徵,也是宗教裡的神物,牠的勇猛可以辟邪安宅,所以牠出現在寺廟、宅邸、公司機構,甚至作為國徽, 許多國家的錢幣常用牠的圖案,換言之; 牠以不同的形式融入現代人的生活中,幾乎無所不在,卻讓人渾然不覺。這是這本「王者流風」想探究的境界。

這本書從筆者親訪非洲獅及亞洲獅開始,以古印度孔雀王朝的阿育王石柱上的柱頭獅為主軸,闡述獅子文化與藝術隨著佛教的傳播,往南、往東、往西藏發展, 一路隨著時空變化,融入當地傳統、風俗、藝術手法而產生變化,由於這些地方不產獅子,因此,獅子的造型也隨之與實體獅子形成很大的差距,但無論如何變化,仍然是獅子。

佛教在印度已式微了,但獅子的形象仍到處可見。印度教與耆那教的神廟有很多獅子的雕刻,錫克教徒名字的後面都有一個「辛」字,就是獅子的意思。印度教大神毗濕奴有十個化身,其中有一個化身叫做「那羅辛哈」就是獅頭人身的形像,祂神通廣大,可以為民除害。獅子在印度教及耆那教裡也充當一些大神的坐騎,密教女神杜爾加的坐騎就是獅子。

阿育王石柱柱頭獅相當具象,是由來自波斯、埃及的工匠雕刻的,所以稱為波斯形式的雕刻。談過印度本土的獅子雕刻藝術之後,本書開始溯源。首先談到波斯大流士時期的宮殿- 波斯波里斯裡的獅子雕刻,這裡除了獅子的形式跟阿育王獅子相似外,還有一國王手刃獅子的雕刻,國王殺獅為民除害也彰顯自己的勇猛,這是從兩河流域蘇美文化開始一脈相傳的王權象徵,跟東方阿育王之後作為神物予以崇拜有顯著的不同。波斯時期往前是新巴比倫時期,著名的國王尼布甲尼撒重建巴比倫城時建造伊斯塔神殿,有八個城門及遊行大道,這城後來毀於波斯,遺址於二十世紀初被德國考古家發掘,把其中一座城門搬回陳列於柏林的培加蒙博物館,依原型陳列,有數十隻彩釉磚砌的獅子,非常華麗,同時也顯現帝王的權威。

新巴比倫往前溯源是亞述時期,亞述稱霸兩河流域數百年,以殘暴著稱,四處侵略,在宮殿裡有很多戰爭場面的雕刻, 在其他文化少見。亞述帝王之一亞述巴尼拔在首都尼尼微宮殿裡有一系列的浮雕, 名為「皇家獵獅」,是亞述時期雕刻巔峰之作,國王用刀、矛、箭殺獅,有奮勇抵抗的獅子,也有受傷、垂死或已死亡的獅子,有抬著獅子屍體勝利歸來,並接受臣屬道賀的場面,是完整的獵獅系列;目前陳列於英國倫敦大英博物館內,獅子具象,比例造型正確,是西元前七世紀的作品,相當於中國春秋時期早期,雕工如此高超,令人讚佩。

亞述再往前溯源屬古巴比倫時期,最早是蘇美文化,直到西元前十一世紀被赫梯人(西臺人)入侵為止,前後一千多年。蘇美人創造城市文化、建造神殿、開挖水渠、發明楔形文字等。大英博物館及巴黎羅浮宮都藏有許多這時期的文物,包括若干獅子雕刻,其中一件是傳說烏魯克國王吉爾伽美什右手抓住一隻雄獅的雕像,也是象徵王權,大英博物館有一件「冥夜之皇后」,人身鷹爪腳踏兩隻獅子,是古巴比倫漢摩拉比大帝時期的作品,帶有宗教的意味。

赫梯人(西臺人)是比蘇美人更早的民族,於西元前十六世紀建立帝國,其後幾起幾落,曾與埃及數度戰爭、爭奪巴勒斯坦,最後跟埃及法老拉美西斯二世簽定著名的「卡達許和約」,是世界上第一部平等的條約。土耳其首都安卡拉安納托利亞博物館,以及伊斯坦堡考古博物館都收藏很多赫梯時期的古物,也有很多獅子的雕刻,殺獅子也是重要的雕件。另外值得注意的一件有飛翼的獅子浮雕,有兩個頭, 獅頭之外另一個頭是人頭,可能受到埃及的影響。因此,再追溯到埃及,最著名是庫夫金字塔前的人面獅身- 史芬克斯石雕像。埃及早期也產獅子,但獅子在埃及是神物,頭戴法老王冠的獅頭人身是冥神也可能是戰神,這些雕像在大英博物館及羅浮宮都可以看到。

結束溯源部分之後,轉到獅子文化的西向流布。亞歷山大大帝東征之後,他的大將分別在埃及、中東和波斯建立若干大小王國,希臘時期的雕刻藝術也因此傳播到各處,其中影響最深遠的是印度貴霜王朝時期開始的佛像雕造,是其後許多宗教塑造神像的濫觴。希臘人在希臘殖民地的城邦國培加蒙建造神殿,有獅子協助女神打敗巨人的雕刻。大英博物館大廳陳列的一件大石獅,則是來自尼都城邦的一座陵墓,所以獅子在這時期應該是神物,但造型具象跟真獅一模一樣。

希臘之後為羅馬帝國所取代,對獅子來說,羅馬時期是獅子的末日,羅馬帝王大肆興建鬥獸場,經常舉辦大型活動以殺獅子取悅觀眾,殺的獅子動輒數十或數百頭, 到了西元五世紀,羅馬帝國覆滅,亞洲獅已所剩無幾。最後一頭野生亞洲獅於十九世紀在伊朗東部被獵殺。

羅馬時代之後,獅子在西方國家作為王權的象徵。獅子在英國是國獸,在她的殖民地及本國各地都有很多的獅子雕刻,都是具象的獅子。本書最後以金門的風獅爺及台南安平的劍獅作為結尾。

此外本書所用的圖片都是筆者現場所拍攝,有關兩河流域、古巴比倫、亞述、新巴比倫以及希臘部分圖片是筆者前往倫敦大英博物館、巴黎羅浮宮、德柏林培加蒙博物館、土耳其伊斯坦堡歷史考古博物館、安卡拉安那托利亞博物館、埃及開羅博物館、突尼西亞巴都博物館、印度部分有德里國家博物館、加爾各答印度國家博物館等拍攝的,屬於各地博物館藏品部分,在圖片說明中分別標明。







推薦序

本書作者張隆盛先生乃是具高生活品味且值得敬重的文化人,為官時知人善任、積極任事且具高度的前瞻視野,尤其對環境資源之保育與經營管理見解獨到,在1980年代悉心擘劃我國國家公園及自然保育系統,是我國少數具永續發展觀念的政務官。自行政院環境保護署署長退休之後,轉任民間的財團法人牽成文教基金會及都市更新研究發展基金會任董事長,孜孜矻矻以其專業為社會國家服務,閒暇之餘遊遍中外大江南北,足跡遍及世界六大洲,尤其是國家公園、自然保護與世界襲產地區,曾說過:「只要動得了,就要繼續做地球旅人。」在此之前,已出版的代表作有《勇闖企鵝王國》(2007)、《漫遊白令的領域》(2010)、《與北極的呼喚─斯瓦巴、冰島、格陵蘭紀行(2011)》及《冰海奇航-東南極紀行》(2012)等書,有系統有內容的圖文,佐以親臨實地拍攝之精彩照片,令讀者能深入淺出地領悟這幾個人跡罕至地理區的自然與歷史人文面貌,完成具有深度的知性之旅。今以《王者流風─淺談獅子文化與藝術》為名,乃是一本作者數十年天涯遊蹤的集大成記錄,更上一層樓地以獅子為文化表徵(Cultural Trait)解說東西方文化與藝術所流布的歷史過程與意義。

獅子在東西方歷史文化中成為宗教、王權、國家與安居避邪的象徵,世界四大文明古國包括巴比倫、埃及、印度與中國文化的交流,扮演了人類文明與文化發展的重要角色。在東方,獅子隨著佛教的傳播,從印度向南傳至非獅產地的獅子國(今斯里蘭卡)、緬甸、泰國、柬埔寨及印尼,獅子隨藝術家之想像造型也隨之變化,然而宗教象徵與守護神獸之功能則不變。東傳至中國、韓國、日本、台灣的佛教與藝術,亦將獅子文化以不同造型廣泛運用在宮殿、寺廟、官衙、府邸、公司、行號、餐廳、豪宅、橋墩以及宅第,作為守護或驅邪鎮魔除厲之神獸。西藏地區之佛教則分由唐朝時中國與尼泊爾傳入,特殊的雪獅造型為其特色。在西方自五千多年前古巴比倫時期蘇美城邦文化(西元前3500-1595年)始,歷經古赫梯帝國(西元前1640-1525年)、新赫梯帝國(西元前1450-1250年)、亞述(西元前911-605年)、新巴比倫(西元前604-539年)、波斯帝國(西元前550-338年)及希臘(小亞細亞及兩河流域地區,西元前301-247年)等時期,獅子成為權力象徵外,獵殺獅子變成西方獅子文化之傳統,一直延續至羅馬時期(西元前509至西元395年)是為獵獅全盛時期,造成獅子之大量滅絕。一萬年來亞洲獅子的足跡遍及土耳其、兩河流域、伊朗、巴基斯坦及印度的廣闊地帶,亞洲獅也被引進歐洲希臘、羅馬帝國與北非埃及等地,然與人類長時期生存競爭的結果,目前祇剩下西印度古吉拉特省「吉爾保護區」的四百多頭原產亞洲獅,又有近親繁殖的問題,如未能改善,整個族群將有滅絕的危險。

《王者流風》透過作者親自探訪印度及日本的亞洲獅與坦尚尼亞的非洲獅,並造訪亞、歐、非洲各大博物館,包括倫敦大英博物館、巴黎羅浮宮、柏林培加蒙博物館、土耳其伊斯坦堡歷史考古博物館、安卡拉安那托利亞博物館、埃及開羅博物館、突尼西亞巴都博物館、印度德里國家博物館與加爾各答國家博物館,拍攝並搜集完整資料。更難能可貴者,為完成此巨著,親臨印度十餘次,搜集自古印度孔雀王朝以降的有關資料,並循佛教的傳播路線,向南、向東、向西藏實地訪查,足跡踏遍斯里蘭卡、緬甸、泰國、柬埔寨、印尼、西藏、中國、日本及台灣(包括金門),因此所有書中所用之照片,皆為作者透過高超的攝影技術展現其最新的一手資訊,作者以為官做事認真的態度轉到獅子文化與藝術的研究,除具有獨到的見地外,深具眼到、手到、心到的治學嚴謹之研究精神令人讚佩。

尤有進者,由於作者造訪印度十餘次,對印度起源之宗教多所探討,包括婆羅門教、耆那教、錫克教以及佛教在本書中皆有深入淺出的解說,闡述宗教文化與獅子之關係及其代表之意義,尤其論及印度孔雀王朝最偉大帝王時期阿育王(西元前304-232年)所設置之石柱及石柱上的獅子柱頭與佛教南傳與東傳的豐功偉業亦甚為引人入勝,增添對印度文化與宗教之認識與嚮往。

張隆盛先生與我自1970年代末至屏東墾丁探勘國家公園龍鑾潭相識相交迄今已有三、四十年,期間為台灣國家公園與環境保育分別在實務與研究上共同努力,台灣目前已成立8座國家公園,而墾丁國家公園業已成立三十年,一路走來看似平順,然若非張隆盛先生具政務官之遠見與堅持,實難竟其功。退休之後,與其結伴同遊印度、斯里蘭卡、泰國、中國各地,寓教於樂地著實過著閒雲野鶴的生活,深覺《王者流風》之出版乃是作者另類才能之延伸,難能可貴。



    國立台灣大學地理環境資源學系名譽教授

        環境資源研究發展基金會董事長

張長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