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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曾毅那一板一眼的動作,中年人的眉心稍稍皺起,這人察色診脈,倒是有幾分大家風範,但畢竟太年輕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拿出什麼有效的辦法。看神色,中年人對曾毅並不抱多大的希望,但也必須讓曾毅給診治一番,畢竟這是翟老推薦的人選。

要知道,在這個生死攸關的時候,翟老仍舊能站出來推薦大夫,本身也承受著極大的壓力,就算曾毅只是個庸醫,翟老的這個情還是要領的。

就在曾毅診脈的這幾分鐘之內,老人又打了幾個嗝,每次都是虛弱地將眼睛睜開一條縫,然後很快又陷入昏昏沉沉之中。

看到這種情況,曾毅臉色不變,卻有些緊繃,顯然,老人家的睜眼只是因為打嗝而引起的一系列動作,是沒有什麼意識的,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情況看起來不太樂觀啊。

心裏這麼想著,曾毅手下的脈便有些亂了,他只好把老人的胳膊擺正,打算重新診過。抽手的時候,曾毅眼睛餘光一瞥,突然覺得老人的眼睛似乎又睜開了一條縫,曾毅立時抬頭看了過去,雖然那條縫還是那樣的虛窄,但曾毅敢肯定自己沒有看錯,老人家確實是睜眼了,而且轉動眼珠,朝自己的方向注視了兩秒,這才無力地閉合了。

這短短的兩秒,卻讓曾毅大為振奮,剛才的這一次睜眼,絕對不是因為打嗝引起的,而是老人發覺有外人在自己的床邊,於是主動睜開了眼。

這個動作十分的輕微,要不是曾毅靠得近,加上目光銳敏、觀察仔細,差點就要錯過了,但這個動作的意義卻非常重要,它說明情況還不至於嚴重到那個地步!

重新平復了心情,曾毅坐在那裏開始診脈,這一次,他心無旁騖。

中年人沒有看到老人輕微的睜眼動作,但看到曾毅二次診脈,眉心的疙瘩鼓得更高了。

診完脈,曾毅坐在那裏沉思良久,出於謹慎,他又分別在老人頸部的人迎和腳背的跌陽診了脈。中醫切脈有三部九侯之說,曾毅的這種診法,就是三部法,主要是今天在這裏不容有任何的閃失,必須要做到慎之又慎。

只是這個診脈套路,讓中年人眉心的一個疙瘩立時變成了深深的「川」字。

十分鐘之後,曾毅收了脈,轉身看向中年人,示意自己的診治已經有了結論。

中年人什麼也沒講,邁步就朝屋外走了過去,曾毅抬腳跟在後面。

出了門,門外還站著兩個人,一位是翟老,多日不見,翟老的臉上有掩飾不住的疲憊;另外一位則是五十多歲的年齡,面相威嚴,身著上將制服,粗黑的眉毛猶如兩把斧頭。

曾毅突然知道翟浩輝口中的那位黃叔叔是誰了,應該就是眼前的這位黃子軒將軍了,警衛局的局長,張傑雄的頂頭上司。在翟浩輝的婚宴上,黃子軒只是露了臉,然後就親自去執行保衛任務了,所以曾毅一時難以想到是他。

「情況如何?」翟老看曾毅出來,就急急問道。

曾毅還沒開口,身旁的中年人先開了口,道:「翟老叔,不是讓您老去歇著了嗎,要是再把您老的身體拖垮了,我可怎麼向萬林哥交代啊!」

翟老一豎眉,道:「這個時候,叫我怎麼能歇得住!」

旁邊的黃子軒也是微微搖頭,示意自己拿這位老將軍根本沒辦法,他要是不去休息,你就是拿槍架在他的脖子上也不管用。

中年人沒辦法,只好一伸手,道:「小曾大夫已經診過了,我們到前面去談吧!」說著,中年人還是很謹慎地回頭看了一眼房門是否已經合上,他可能覺得曾毅的診治結果不會樂觀,所以怕被裏面的老人聽到。

看到房門閉合,中年人才放心地抬腳朝前走去,領著眾人進了另外一間屋子。

這裏明顯是一間書房,擺著大大的書架,上面放著各種政治理論、哲學方面的書籍,書桌上擺了一台地球儀,看材質像是翡翠的材質,著實不凡。

「翟老叔,您請坐!」中年人關上門,就請翟老入座。

「先說結果吧!」翟老哪有心情講究繁文縟節,站在那裏對曾毅道:「曾毅,老人家的身體情況究竟如何,你不要有任何顧慮,診出什麼就講什麼吧。」

中年人也道:「但說無妨,不管是什麼結果,都請務必要如實相告。」

黃子軒則是什麼話都沒講,只是站在一旁,沉寂得像是一座大山,可能警衛局的都是這種脾氣,黃子軒那天在翟浩輝的婚宴上,好像也是什麼都沒講,所以才讓曾毅印象不深。

曾毅對翟老點了點頭,但沒有著急說出結論,而是站在那裏,把自己的診斷結論從心裏再仔細核實一遍,最後才說道:「我認為病人的情況,不算是很嚴重!」

此話一出,就連沉寂如山的黃子軒,臉上的兩把斧頭眉毛立時都豎了起來,似乎是覺得自己聽錯了。

而中年人則是先驚詫,隨即眼底冒出一絲激動和希望。

翟老沉著臉,表情一下變得非常凝重,曾毅這小子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怎麼能把話說得這麼輕巧呢,老人病危三次,要不是搶救得力,此時還能不能保住性命都很難講,你小子開口就說情況不算很嚴重,三次病危都不算嚴重,那什麼才算是嚴重啊!你說大話也得分個對象、看看場合吧!

「把你的根據講一講!」翟老沉聲問道,他這是要讓曾毅冷靜一下。

曾毅剛才診得非常仔細,比以往任何一次診治都要慎重,他對自己的診斷結果很有把握,當下道:「雖然病人目前看起來非常虛弱,但基於三點判斷,我認為情況並不是到了最壞的程度:第一,病人的脈不亂,我已經仔細核實過好幾遍了;第二,病人的氣不結,呼吸均勻有力,並沒有出現大口喘氣、或上氣不接下氣、或難以呼吸的情況;第三,病人的神不散,就在我靠近病床的時候,病人能夠察覺到我的靠近,並且睜眼打量了我,這說明病人感知能力正常,並且具有清晰的意識,不存在意識混沌、不感外物的情況,只是太過於疲憊了。」

「脈不亂」、「氣不結」、「神不散」,連續三個理由拋出來,不僅是那位中年人,就連黃子軒的眼裏,也開始冒光了。

別的大夫一講,就是情況如何如何危險,光是病危通知都下了不知道幾次,好像老人家身上除了壞的情況,就沒有一丁點的好情況了。可讓這個年輕的大夫一看,老人家身上那些好的方面、積極的方面就全出來了,而且不是一個,是足足三個之多,這讓人如何不振奮啊。

翟老本是想讓曾毅冷靜一下的,可曾毅頭頭是道,竟然一下講出三條理由來說明,這下翟老無法冷靜了。

「說……快說說看……」翟老的嘴唇都有點發顫了,他一把抓住曾毅,道:「那現在該怎麼辦,要如何治療!」

黃子軒上前,在翟老衣袖上輕輕拉了一下,提醒翟老注意情緒,別老人家那邊有了希望,再把翟老激動壞了。說實話,黃子軒從沒見過翟老會有如此失態的時候,就是當年那場邊境反擊戰爭進展不順利的時候,翟老也照樣沉得住氣。

翟老倒是不那麼激動了,但很著急,大手使勁一甩,放開了曾毅,喝道:「趕緊說!」

旁邊的中年人此時也不由往前邁了半步,等待著曾毅的下文。他聽得最是仔細,雖然曾毅剛才講了一大堆,但其實半點都沒有講到病的本身,而只是在如實陳述病人的身體狀況,說白了,他什麼都沒講,翟老對於曾毅頭腦發熱的擔憂,根本就是多餘的,此人言語看似大膽,其實每句話都非常謹慎。

不過,既然曾毅敢這麼講,肯定就是有一定的治療把握了,這讓中年人很是振奮。

曾毅就看著翟老,道:「之前專家組的判斷沒有錯,病人之所以呃逆,問題是出在了胃上。在中醫上,胃主降,受納食物,腐熟水穀,它的運行規律是向下的,這是它的本性,也是因為這個降,身體內部的運轉才得以正常進行,這是非常重要的一環!」曾毅說到這裏,用手做了一個向下的手勢,形象解釋了一下中醫上對於胃的定義,那就是往下降。他道:「當胃出問題的時候,這個運動規律就發生了紊亂,胃氣可能不再向下,而是向上,於是就開始打嗝,中醫稱之為呃逆,所以之前專家組的兩劑中藥,效用都在於和胃降逆,目的就是想把這個氣降下去!」

這個解釋非常通俗易懂,在場的三人都聽懂了。

「那為什麼藥不起作用呢?」中年人此時問道,曾毅的解釋非常明白,比專家組的解釋更容易理解。

曾毅道:「不能說是完全不起作用,之所以沒有達到藥的效果,我想可能是跟病人術後身體虛弱有一定的關係吧。」看三人不太明白,曾毅就解釋道:「就拿為什麼會呃逆來講,正常的強壯的胃,胃氣是往下走的,是不會呃逆的;現在出現了呃逆的情況,就說明病人的胃一定是處於非正常的狀態了,具體眼前,就是胃氣虛了。這時候單純地去降逆,就有可能會達不到治療的效果,因為胃處於非正常的紊亂狀態了,它能接收到藥傳達來的信號,但沒有能力去執行了。」

這麼直白,要是再不明白就沒有辦法了!翟老肯定是明白了,這道理很簡單,士兵的腿斷了,這時候你讓他去跑個十公里越野,那就是純屬瞎扯淡了。

「曾大夫,那依你看,現在要做的是讓胃恢復正常?」中年人也聽明白了,問這句話的時候,語氣中就帶了幾分敬重,能把病的道理講明白,還能把為什麼藥不起作用的原因解釋得如此透徹,對於這樣的大夫,自己沒道理不敬對方的。

曾毅點點頭,道:「正是如此,胃正常了,自然就恢復了它該有的運行規律。」

「那還賣什麼關子,趕緊開方!」翟老就喝了一句,敢情病的不是你,難受的也不是你,這都什麼時候了,有藥方就應該趕緊先拿出來救急。

曾毅明白翟老的心情,但該說的話他一定要說清楚,躺在床上的可是老人家,如果病因都不講,自己上來就開藥方,誰敢拍板讓老人家用藥啊,就是當年治療翟浩輝,也不是因為先把病因講透徹了,才讓自己接手治療的嗎?

「曾大夫,如果有辦法的話,就請講出來吧!」中年人也開了口,道:「不管如何,總要試一試。」

曾毅等的就是這句話,你不同意讓我試,我又怎麼敢去試呢,不能不慎重啊,一步都不能錯。他道:「既然如此,那我就說個法子吧!其實也無需用什麼複雜的藥,找一支老山參煎了水,再用江米煮成粥,然後餵病人服下,應該會有些效果!」

翟老看著曾毅,有些訝異,真只是這麼簡單嗎?參湯煮的米粥就能治好老人家的重病?翟老怎麼聽,都覺得有點無法相信,曾毅這小子不會是太過於謹慎保守了吧,當初他治療喬文德的傷食症,那也是個折磨人的病了,喬文德被折磨得只剩一口氣了,這小子還堅持要用大劑量的大黃,誰知猛烈瀉藥一下,喬文德反倒生龍活虎了。

怎麼到了老人的身上,這小子反而如此保守呢,只開了一碗參湯江米粥!這可不是治鍾老頭的小小感冒,一碗酸辣湯怕是解決不了問題吧!

「只用這些嗎?」翟老問,他怕曾毅有所保留。

曾毅重重一頷首,道:「目前就用這個,先試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