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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錄‧專文推薦】當前的日本,明日的台灣(蔡增家)



日本應該是全世界第一個,能夠在短時間躍升成為世界大國的國家。在一八六七年日本明治維新之後,不到四十年,日本接連打敗中國及俄羅斯,成為世界軍事大國;日本是二次世界大戰的戰敗國,可是在戰後不到三十年,日本卻能接連超英趕德,在一九七六年成為世界第二大經濟體,日本的快速崛起,的確讓人印象深刻。

而自從一九九○年泡沫經濟破滅以來,日本經濟也陷入所謂的「失落十年」,轉眼間,現在已經即將邁入失落的第三十年,可是別忘了,就在不久前的一九八○年代,美國學者傅高義(Ezra Feivel Vogel)才出版《日本,世界第一》,稱日本在不久之後,即將超越美國,成為世界第一,日本的快速殞落,也是讓人目不暇給。

從日本的快速崛起,再到日本的快速殞落,我們看到了日本文化的兩面性,難怪美國社會學家露絲‧潘乃德會在《菊花與劍》這本書中,以愛美而黷武、尚禮而好鬥、喜新而頑固、服從而不馴、自大又有禮,來描寫日本人的雙重性格,而這種人格及文化的雙重性,在日本,彷彿就像是柔美的花與剛烈的刀,是可以同時並存,也被人尊為至美,而且剛柔相濟。

從《菊花與劍》,讓我們了解到日本人的矛盾性,但是它卻並未進一步告訴我們,日本為何會總是如此的暴起與暴落,而《犬與鬼──現代日本的的墮落》這本書,卻替我們揭開日本華麗面紗背後的真實面貌。

它認為戰後日本經濟的快速成長,是建立在政府擴大公共建設的基礎上,這種由建設產業所堆積出來的GDP,並非是來自於真正的實質生產,而只是人為塑造出來的幻麗假象,因為在日本,公共建設可以滿足政治家在地方建設的選票需求,也可以為財閥製造無數的驚人財富,並提供派閥政治獻金的重要動機,同時它也可以滿足官僚擴充權力、實施行政主導的虛榮心,由此可見,公共建設不但是驅動戰後日本經濟成長的重要舵手,同時也是戰後日本派閥、官僚及大財閥鐵三角運作的幕後黑手。

而戰後的日本,就像是染上「建設中毒症」的毒癮患者,我們看到一九六○年代池田勇人所揭櫫的「所的倍增計畫」,也看到一九七○年代田中角榮所實施的「列島改造計畫」,就如同作者所形容,在建設族的主導下,整個日本就如同一個龐大工地,不斷地挖山造地,原始林成為整齊劃一的人造林,河流上蓋滿無數大小不一的水壩,天然海岸也被混凝土所覆蓋,昔日美麗的鄉村,早已沉沒在工業污染的汪洋當中。

而習於按表操課,死守著法條,而不知變通的官僚,在面對泡沫經濟破滅的自由化體系,卻是完全無法隨之調適,他們仍然以過去的藥方,來處理當今日本的經濟問題,擴大政府財政支出、擴大地方公共建設,仍然是官僚面對長期經濟衰退的兩大處方,這是日本陷入平成不況泥沼的主要原因。

此外,在過去日本經濟高度成長時期,日本對於官僚體系的封閉及剛愎自用,官僚的「聖域」逐漸現出原形,一九九六年之後,大藏省及經產省官僚收取賄絡的醜聞,便如同泉水般不斷地湧出,官僚的沉淪及政客的無能,這讓日本彷彿得了慢性病症,但卻不知從何下手。

《犬與鬼——現代日本的的墮落》這本書,讓我們看到日本繁榮背後不為人知的一面,同時也點出安於現狀的人民,以及不知變通的官僚,是日本陷入長期經濟衰退的主因。

而從過去的日本看看現今的台灣,當前台灣不但面臨低所得、低經濟成長的困境,而每當選舉到來,建設政見的支票便滿天飛舞,讓閒置無效率的蚊子館遍布全台;從齊柏林的《看見台灣》,更讓我們看到千瘡百孔的台灣,而在日本至少出現一本反省他們錯誤體制的好書,那台灣呢?





1 國土——土建國家



現在談到日本,話題總是不離金融與貿易產業。不過若將眼光放遠一點,經濟成長率是否下降了兩、三個百分點,這幾年銀行是否低迷不振,這些對日本來說當真是最重要的課題嗎?唐朝詩人杜甫曾詠歎道:「國破山河在」。早在還沒有銀行出現的遠古之前,敷島之國(註)便存在有成千的島嶼,清泉自青苔覆蓋的岩石間流下,陣陣波浪沖刷著奇巖羅列的神祕海岸。俳句與盆栽,插花與屏風藝術,茶道與禪,構成傳統日本文化的這一切,大自然一向都是其中重要的主題。日本自古以來信仰的神道,便是以崇敬土地為信仰的根基,山川草木皆有眾神棲息,必須待之以敬意。在這層意義下,且讓我們暫時擱置經濟問題,轉頭來看看國土本身的現狀。

然後我們看到的是,一片搞不好是全世界最醜陋的土地。對京都名勝和富士山美景懷有夢想的讀者,看到這句話恐怕會相當震驚吧。不過,所謂百聞不如一見,只要願意用心看,有些東西還是看得到的。山坡地的天然林遭砍伐殆盡,改植為建材用的杉木林;河川上蓋了水壩,丘陵被夷平,變成了填灣造港用的沙土,大片混凝土覆蓋了海岸。山村間縱橫交錯著無用的林道,偏遠孤島則成了工業廢棄物的墳場。

誠然,許多近代國家中都可看到類似的情景,但發生在日本的狀況,怎麼看都遠遠超過了其他國家。這裡出現了某種令人難以置信且遠異於其他國家的東西。國家繁榮了,但山河卻已瀕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