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毀滅



我們抵達薩維森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雖然我很怕情況會變成這樣,但是一直勉強自己不去想最糟的結果,然後專注在這個任務上。當我們從西方接近,火焰正吞噬著居住地,也將愈來愈暗的天空燒成亮橘色。我聽見附近有屍怪大軍的動靜,可是我們沒有足夠的人力對付它們。痛苦的感覺刺穿了我,直到我都不能呼吸了。以前拿索也曾經派一個失明的孩子到我們的隱地求援,而這次不一樣,我們成功找來了救兵,可是卻什麼都無法改變。

「我們應該回去軍人池。」從摩根的表情看來,他相信我所說關於屍怪大量聚集的事,而他想要通報給上校知道。

「你可以走。」我說,「可是我必須靠近一點。要是能做點什麼救我的家人──」

「沒有辦法了。」摩根厲聲說。

但是我並不想聽他的話。我沒要求任何人跟來,直接前往燒成廢墟的薩維森。緹根跟史托克沒看到我離開,不過菲德趕過來了。我甚至連問都不必問他。

「這樣太衝動了。」他說。

「我知道。」

從河邊到薩維森的屠殺現場之間什麼都沒有,只有空曠的平地。從這樣的距離,我聞到木頭燒起來的味道,其中還混雜了血腥跟肉燒焦的氣味。我看見西側的圍牆坍塌,燃燒的木材在陣陣火花中崩倒;那些火花像螢火蟲一樣在夜空中飛揚,而煙霧則是捲曲著往上飄,在月光下顯得十分可怕。歐克斯大媽告訴過我,她的同胞相信靈魂在人死掉以後還會活著──那是一種像煙的東西,充滿著我們的身體,幫助我們記得要當個好人。我很好奇靈魂是不是就像現在這樣,在一個人死的時候從鼻子跟嘴巴悄悄飄出來。

一群屍怪攻擊我們──有十隻,都很強壯──它們咆哮著向我們挑釁,幸好聲音被它們燃起的熊熊烈火給蓋住了。在一段距離之外,我聽見鎮上的居民在尖叫,可是我現在還不能理他們。要是菲德跟我死在這裡,我就沒辦法幫助任何人了。我還沒準備好讓自己的靈魂從耳朵飄走。我以流暢的動作抽出刀子,菲德則是跟我背對背應戰。這種感覺很確實也很自然。雖然局勢不妙,不過我從出生的那一天起就一直在這麼戰鬥了,但我的對手並不是屍怪,而是飢餓與疾病──那種敵人可沒辦法用刀子跟凶狠的表情解決。

「我們可以解決它們。」菲德說。

「我們一定要。」

沒有其他選擇了。我們不趕快殺掉它們,其他的屍怪大軍就會找到我們。也許我們能夠幹掉十隻,但不可能解決一百隻或一千隻。或者更多。它們包圍住我們,不讓我們逃脫,這更加顯示它們會運用戰術與策略,不過由於我們本來就沒想要夾著尾巴跑掉,所以它們只是讓我們有更明顯的目標而已。我希望軍人池的援軍沒有撤退,因為我們回去時可能會需要他們的掩護。

現在擔心這個已經太晚了。

第一隻撲向我,而我則是揮了一下刀子反擊,割開了它前臂從手肘到手腕的部分。奇怪的是,它的血雖然跟正常人類不太一樣,可是聞起來也不會那麼惡臭。我嗅了一下,同時用左手揮刀劃開了它的胸口。那裡傳來更多鹽分跟其他東西的氣味,然而這隻屍怪已經不再有像是從體內開始腐爛的味道。它只是有種……不太一樣的氣味。這讓我很擔心,不過我還是冷靜應戰,抵擋住第二次跟第三次的攻擊。第四次攻擊打中了我,感覺很痛。菲德在我的背後,我不能退縮。為了他,我一定要堅守好自己的位置。

我感受得到他在我後方的動作,完全就跟以前一樣優雅。他偶爾會咕噥著咒罵一聲,忍住痛苦沒大叫出來。我的刀往下劃了一道弧線,解決了第一隻。還有四隻。在幾碼之外,響起了尖銳重複的槍聲。

所以不是所有的守衛都死了。他們還在那座煉獄之中戰鬥著。

死掉的屍怪倒在我腳邊,給了其它同伴空間可以散開。它們沒有嗥叫或表現得很悲痛;不,這些都是戰士,決心要殺掉我。現在有了更多活動空間,它們可以同時行動,增加揮擊的範圍。我同時跟兩隻戰鬥,第三隻跟第四隻則是咆哮著,想要尋找空隙,不過它們如果想要打到我,就會把同伴撞開。屍怪已經進步到在攻擊獵物時不會撞倒彼此了。

它們很有組織。在我砍斷兩根爪子時,這個想法還是讓我覺得很可怕。斷爪還在抽動著,掉到草地上把綠色都給染紅,不過在黑暗之中根本看不出來。 血從傷口噴濺出來,接著那隻怪獸就伸出其他利爪撲向我。它的同伴從另一邊過來,差一點就弄斷了我的頭。我因為行軍而感到疲累,動作慢到無法全力以卦。可是菲德從我的肩膀上方出擊,將武器直接刺進了那隻屍怪的眼睛。

我回頭瞄了一下,看見他已經打倒了三隻,另外兩隻則是表現出害怕的樣子。它們沒有崩潰或逃跑,卻還是後退了幾步,大叫著表示它們可是認真的,不過並沒有緊接著發動攻擊,可見菲德確實嚇到了它們。儘管我對自己的表現感到有點丟臉,但還是好高興看見他回到戰鬥的樣子。然而為了菲德,也許我得偶爾表現出虛弱的樣子,讓他有機會展現堅強。我不介意這樣。反正我也不是故意這麼做的。

我只是好累。

「不要全都交給我。」他的語氣比我這幾天以來聽到的都還溫和。

「我盡量。」

不過在我勉強擋住一次差點刺穿身體的攻擊之後,他就像隻野獸一樣嗥叫起來;就像他在地底下那樣,我看著他發狂。菲德暴怒著,刀子在星光下劃出銀色閃影,而我很清楚這時不該擋住他的路。一會兒之後,他的腳邊已經有十具屍體,而他全身都是血,用鼻子激烈呼吸著。

我小心的靠近,同時注意附近。「謝謝。我撐不住了。」

「我變成那樣的時候不會嚇到妳嗎?」他低聲問。

我用堅定的語氣說:「不會。你絕對不會傷害我的。」

「我已經傷害妳了。」

「但不是用你的刀。來吧。」我結束對話,轉身面向燃燒的鎮上,決心盡一切力量幫上忙。

不過圍牆附近的溫度太高了,我沒辦法通過。要是我有車或桶子,就可以應付火勢了,但是我的刀子根本沒有用處,而且我也聽得見附近有屍怪。這不是救援行動;這是愚蠢的舉動。我的心沉到谷底。這時我看見有人在圍牆附近移動。

我焦急地大喊:「艾爾德.大水家裡底下有個祕密出口,那裡有一條通道可以離開鎮上。盡量召集大家,然後帶他們出去!」

「謝了,杜絲!我會的。」對方簡短回答。透過閃爍的橘色火焰,我瞥見那個男人離開,認出他是哈瑞.卡特,也因此鬆了一口氣。大膽死掉的時候,他讓我回過神來、救了我一命,而現在正好是我回報的時候。

菲德不耐煩的向我示意。「我們必須離開,要是其他屍怪還在通道的出口,就得引開它們。」

我點了點頭。「帶路吧。」

這段奔跑的路程很折磨,因為我們一直都得避開到處徘徊的屍怪,而看到摩根和其他人都還在原來的地方時,我也鬆了一口氣。「如果妳是我的一名士兵,我會立刻讓妳強迫退伍,速度快到妳頭都暈掉。」

「但我並不是。」我回答。

他露出憤怒的表情。「至少妳做到了某件事?」

緹根和史托克正在對談,像是在胡亂指責對方。我的手指都是血,身上沾滿了煤灰,但我並沒有像以前任何一場戰鬥那樣受傷。我比了個手勢要他們安靜,然後對摩根說:「我想是吧。」

我簡短說明了哈瑞.卡特以及通道的事。緹根和史托克站在附近,專注的聽著。恐懼與痛苦讓她的眉頭皺在一起,把她的嘴巴壓成一道蒼白的線條。我知道她在擔心她的家人。

我也是。

「妳怎麼不認為他們已經撤離了?」緹根輕聲的問。

我聳了聳肩膀。「也許艾爾德.大水還來不及告訴任何人就死了。」

「查克知道這件事。」史托克說。

那倒是真的。不過這要等到我們真的有可能救出一些居民之後才會知道原因。希望哈瑞.卡特可以聚集起人們,讓他們聽話,不過恐慌會讓人很難好好思考。在大火與屍怪之間,薩維森的居民根本沒準備好面對這種規模的危險。

「你能找得到出路嗎?」我問他。

史托克點點頭,沒浪費時間說話,直接動身。摩根也已經示意他的手下跟上去。

「保持警戒。」他下令。

這個建議很好,因為我們很可能再過不久就要一起戰鬥了。我認出遠處傳來的尖叫聲,可見他們沒能趕到通道。我不記得自己曾經這麼害怕過。我想要救出我的家人──歐克斯大媽、雷克斯、艾德蒙──而我根本不知道能不能做得到。事實上,我想要拯救每一個人。

「這條通道有多大?」摩根問我。

「不是很大,一次只能有幾個居民通過。」

「我希望他們會知道爬出去後不要驚慌。」他咕噥著說。

雖然這話聽起來很冷酷,不過我也希望如此。人們在黑暗中奔跑跟尖叫,就會把大軍引過來,讓我們失去逃脫的機會。我們其他人跟著史托克跑,他偶爾會停下腳步查看地標。他把路線記在腦中了,不需要大膽的地圖。如果他記不起來那條路的出口──

不過他帶我們直接抵達了,而且讓我寬心的是,我們發現有些居民就躲在附近,大部分都是女人跟孩子。我沒看見歐克斯大媽。我的心一沉,這時又有更多人爬出地面,骯髒、驚恐,有一些人還燒傷或受傷了。緹根立刻行動,開始照料傷者。

摩根把我帶到一旁。「妳打算要等多久?我們必須在日出之前離開。護送難民會讓我們更容易被追蹤的。」

雖然他說的對,但是並無法讓人更能接受這個事實。「我知道。你能等多久就等多久吧。」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錶,那只錶跟菲德父親留下來的很像。「三個鐘頭,然後我們就得趕路。今天晚上不能睡了。」

燃燒著的居住地裡傳來更多尖叫和痛苦的喊聲。從槍聲可以聽得出來,守衛正在盡可能爭取時間,讓非戰鬥人員有機會逃脫。真希望我能夠不用躲藏,去殺掉一些屍怪,不過這麼做只會暴露我們的位置。這種狀況很快就會發生。我們根本沒有辦法把這麼多人藏起來。只要風向一轉變,就會把我們的氣味吹向怪物。接下來就得靠我們掩護大家撤退了。

緹根在處理傷口的時候,臉上沒有表情。我過去幫忙她,很佩服她的能力。她替一個手臂燒傷的孩子包紮時,眼裡深處潛藏著傷痛。我不認識那個小孩,不過緹根叫出了他的名字,然後讓他回到沒受傷的母親身邊。如果我們可以進去幫忙,速度就會更快一點,不過通道一次只能讓一個人通行,讓疏散行動變得永無止盡。幾分鐘之後,我認出從洞口爬出來的人是歐克斯大媽。緹根一定在注意醫生有沒有出來,可是並沒有因此停下手邊的工作。

而我停下了。歐斯克大媽緊抓住我的手,接著我就把她拉出來,然後找尋艾德蒙。

她搖著頭。「他跟其他的人還在戰鬥。我不知道他是不是──」

在她說出心中的疑慮之前,我抱住了她。「妳有受傷嗎?」

「沒有。只是很累。實在很可怕。」我覺得她說的很保守。

我看得出緹根的反應是什麼意思。還是沒看到醫生。還是沒看到養母。雖然我跟她的新父母不太熟,可是我猜醫生還在裡面照料那些人,而他的妻子一定也會幫忙他。然而,他們的勇敢並不會讓緹根覺得好過一些。我很清楚她的感受。

所以我必須繼續保持忙碌。

摩根在附近安排了守衛,我也派史托克去偵察。只有他能夠查明狀況而不會驚動到敵人。我們需要情報,但是不希望因此把大軍引過來。在這個時刻,我們最重要的任務就是撤離。我回去幫忙緹根,遞給她藥膏跟藥水,也包紮傷口跟處理燒燙傷。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最後的期限快到時,我看到了哥哥雷克斯拖著艾德蒙從洞口出現,才終於放鬆下來。之後又有幾個人跌跌撞撞的出現,他們大部分都受了重傷。

「就這樣了。」雷克斯的聲音很粗啞,「沒有其他人跟得上了。」

緹根咬著牙輕喊了一聲,不過又很快低下頭繼續照料傷患。史托克回來的時候,她還在繼續工作。我把他帶開。

「外面的情況怎麼樣?」

「是大屠殺。」在月光下,他那張滿是疤痕的臉看起來很蒼白。「我敢發誓在平原那裡的數量更多。」

「它們到底是從哪裡來的?還有為什麼會這樣?」我不預期他能回答。

結果也是如此。他說不出答案。「我們得行動了。主要的大軍正在燃燒的廢墟中徘徊,不過整片區域到處都有偵察隊伍。在東南方至少有一百隻。」

一想到要以這麼少的戰士跟數量那麼多的敵人戰鬥,同時還得保護五十位生育者,我就感到一陣寒意。我對史托克點了點頭,「謝謝。」

緹根還在替受傷的人包紮,她的表情很悲痛,而且一直到我把手放到她肩膀上的時候才抬起頭來。她將包紮的布料打好結,讓那個受傷的男人上路,然後就啜泣了一聲。我伸出手臂,用力抱住她,她把臉緊靠著我的肩膀。

「這不公平。」她輕聲說,「現在是居民們最需要醫生的時候,而他卻不──」

「他們有妳啊。」我說。

「我沒那麼厲害,還有很多事情我都還沒學會。」

「我敢說軍人池一定也有個醫生。等妳一到那裡就可以去找他,告訴他妳想要繼續學習。」

這讓她止住了眼淚。「我們會在那裡待那麼久嗎?」

「我不確定。」我坦白的說,「不過妳學到的一切都會很有幫助,而且也會讓妳更覺得自己有資格稱為醫生。」

緹根也抱住我,然後放開。「謝謝妳。」

我沒說出心裡一直在想的安慰話語──告訴她可以之後再哭,或者說醫生跟塔托太太都是好人,值得她的眼淚。但現在沒時間表現溫柔了。我大步走向摩根。

「如果你的人都準備好,那麼我們現在就可以走了。我的消息指出不遠處就有個戰場,而我們贏不了的。」

他很識相,沒追問細節。房子燃燒的臭味,混雜著無疑是烤焦的肉味,已經讓他夠明白了。他低聲對士兵下令,他們便開始扶起傷者。有一些人需要搬運,代表這段旅程可能會花上三到四天,而不是我們急行軍在兩天就能抵達。一想到把生還者帶到軍人池之前會發生多少可怕的事,我的胃裡就開始糾結起來。

策略



摩根的手下正在打落樹枝,替傷者製作擔架,這時菲德過來找我。儘管情勢危急,他的姿態還是很放鬆靈活。處在這種狀況下,他會如魚得水,這點跟大部分的人不一樣。這個特質很可能也是他能獨自在地底下生存的原因。其他人崩潰的時候,他只會變得更堅強、更有決心,而且他戰鬥得愈多,獲勝愈多,自信也會跟著愈高。雖然我不清楚今天晚上的勝利能不能改善他的情緒狀態,不過我很希望可以。緹根說的很清楚,我沒有辦法治好他。這種改變必須來自菲德的內心。

我的身體很疼痛。為了掩飾虛弱,我問:「你覺得我們成功的機會有多大?」

「不大。」他坦白說,「但我們不試的話機會更小。」

我差不多也是這麼想的。「我們會有好一陣子不能睡覺。希望你準備好了。」

「這種事情要怎麼準備?我希望情況不會演變到要緊急撤離……不過能再一次派上用場,感覺很好。」菲德指著人們沾了煤灰的臉龐,以及因為安逸生活突然變成一團混亂而嚇得不敢出聲的孩子

在那群人中,我看到了查克瑞亞.大水,可是沒見到他的父母,也沒有他的妹妹潔斯汀。那個孩子看起來比前幾天長大了些,當時他因為喜歡緹根,還哀求著想跟我們一起走。就在一瞬間,事情可能就變了。絕望寫在他的臉上,讓他垮著肩膀,頭也壓得低低的。不知道為什麼,他沒辦法跟其他人眼神交會。緹根想要跟他說話,不過他沉默著轉過身。

「他的壓力很大。」我輕聲說。

「失去一切並不好過。」

菲德比任何人都還清楚那種感覺。他曾經有很愛他的父母。一開始她生了病,然後是他父親,最後留下他獨自一個人。這個小男孩如果不夠堅強,就會加入幫派,讓他們抹除父母原本教給他的一切。不過他卻逃往危險陰暗的地底下,堅持當父母想要他成為的那種人。就算在地底,長者也沒辦法碰觸到讓他得以如此特別的內心深處。我很欽佩他這一點。

我愛他的一切。

看著難民,我茫然的搖了搖頭。想都不用想,我們怎麼可能帶著這麼大群人前往軍人池而不會被發現,但是失敗的下場更無法想像。我們必須想辦法讓他們安全抵達;否則跟薩維森有關的一切都會消失。那片似曾相識的廢墟,讓我出於直覺明白了這一點。所有住在高譚相親相愛的人們,都被屠殺了。我不想看見這種事發生在好心接納了我們的人們身上。

「少了我們,他們根本沒有機會。」我低聲說。

「重點是避開敵人的偵察隊。」史托克加入了我們。

「這一點你有什麼想法嗎?」我問。

他聳了聳肩膀。「也許吧。」

「讓我們聽聽吧。」

「我們可以分成人數較少的幾隊,試著引開它們不接近難民。」

我搖頭。「要是這個方法失敗了,他們就會毫無防守能力。」

「要是最後必須正面對決,我們也已經輸定了。」史托克冷淡的說。

菲德突然有了激烈的反應。「如果你是那種態度,還在這裡做什麼?你不是應該要救自己嗎?我記得沒錯的話,這招你很厲害。」

這是暗示史托克當初在廢墟時一察覺到有麻煩,就立刻拋棄了他的手下,加入我們的行列,因為我們知道怎麼跟屍怪作戰,而他現在瞇起了眼睛,往前踏出一步。雖然我不想要他們吵架,但是我很高興見到菲德會對事情生氣,就算是策略也好。

不過,我還是走到他們中間,搖了搖頭。「我們應該跟摩根談談。他跟屍怪戰鬥的時間應該比我們還久。」他的年紀是比我們還大,但我認為這並不一定代表經驗就比較豐富。「走吧。」

男孩們走在我兩側,跟著一起去找摩根。「你有沒有什麼辦法讓我們保護好這些人?」

「向你們所有的聖人禱告吧。」

我不知道那是什麼意思,也不知道聖人是什麼。現在似乎不是問這種事的時候。「你是認真的嗎?」

「一半吧。」摩根說,「但這並不是最實際的作法。像我們這樣一大群人,一定會吸引注意。我建議我們先派偵察隊到前方確認路上安全,然後在周圍安排哨兵隨時看守。我還需要一組人馬來保護我們的後方。這組人最可能遭遇到戰鬥。」

「我要戰鬥。」我說。

「我也是。」菲德幾乎跟我同時開口。

史托克的反應不像我們以前那樣一提到戰鬥就很起勁,但至少我們這個戰鬥團隊沒有分崩離析。「如果可以,我自願到前方偵察。」

摩根望向我,大概想確認這是不是個好決定。於是我說:「他是薩維森最厲害的。」

「那就歡迎加入。去找卡洪(Calhoun)安排你的差事吧。」史托克沒再看我,直接去找摩根說的那個人。這表示他很生氣我沒讓他揍菲德。接著摩根又對我說:「我會把最厲害的手下安排給你們。」

「你要跟難民一起走嗎?」我問。

摩根點了點頭。「我不是最棒的軍人,上校只是最信任我而已。」

我看得出原因。他有種很穩重的感覺,而且表現出可以處理好危機的樣子。這跟實際戰鬥的能力並不一定成正比。「緹根也會跟你們一起走。由於塔托醫生沒活下來,所以她現在是薩維森最懂得治療傷患的人了。」

「我會歡迎她的,我也會親自去找她。」

「她的腿有時候會不舒服。」菲德補充說。

我對他皺眉,因為她不喜歡人們把她當成跛子對待,但是在這樣的情況下,摩根必須知道。從薩維森到軍人池,現在又要回去,她的大腿已經受了很重的負荷。緹根一定很痛,不過比起自己身體的極限,她更關心那些需要她照料的人。現在只剩下一件事要做,於是我穿過人群,去找我的家人。

艾德蒙在壓力之下顯得很瘦弱,眼神也很空洞。我走近時,他一隻手抱住了歐克斯大媽,然後用另一隻手伸向我。近距離聞起來,他有木頭燃燒過跟皮革的味道,而我不會忘記他身上為什麼會有第一種氣味。雷克斯站得稍遠,表情呆滯而震驚,就像個無法接受突然失去了一切的人。我走過去抱住他們,暗自感激著我的家庭都還完整,不像其他很多家庭都支離破碎了。

歐克斯大媽親吻我的臉頰,一隻手溫柔撫摸著我的頭髮。「數量實在是太多了,妳千萬不要責怪自己。我們沒有足夠的彈藥或人力保護好圍牆。」雖然她一定很害怕,但現在看不太出來。

「然後它們想到了怎麼使用火炬。」

艾德蒙點了點頭,一隻手緊抓著我的肩膀。「但是我告訴大家妳會找到救兵回來……而現在妳就在這裡。」

「這樣不夠。」我輕聲說。

雷克斯嚇了一跳。他用不可置信的語氣說:「這比大家想像的還好了。艾爾德.大水說他派你們四個去救援時,大部分的人都不認為你們能回來。我們並不指望妳拯救整個城鎮啊,杜絲。」

這我倒是不知道。或許這是個不可能的差事,不過我下定決心要做到。現在這樣的結果還是讓我很心痛。然而,五十幾個人的性命總比完全沒有好。我也抱住我的父母。

「裡面發生了什麼事?」我問。

艾德蒙嘆了一口氣。「就像她說的,我們沒有彈藥可以保護圍牆。史密斯製造的進度落後了,而等我們補給開始短缺的時候,屍怪也變得愈來愈大膽。後來有隻怪物丟了一根燃燒的木頭,結果運氣好,讓圍牆燒了起來。」

「這讓其他怪物想通了。」我猜。

「一旦火勢一發不可收拾,」歐克斯大媽疲累的說,「就沒什麼能做的了。」

「為什麼艾爾德.大水不早點讓居民撤離?」

雷克斯的表情變得很冷酷。「因為他在忙著應付他的瘋老婆。」

「噢,不妙。她做了什麼?」

歐克斯大媽低下頭。「她一直叫嚷著說薩維森被攻陷是因為違背了跟天堂的聖約──還說要是我們有正確的信仰──變種怪就會離開。她的支持者擋住了守衛以及救火隊,好像禱告就能滅火似的。」

「我跟大家一樣虔誠。」艾德蒙說,「但是我不相信上天會那樣,我也不認為這些怪物來自神聖的旨意。」

雷克斯點點頭。「我也是。我不認同神會以這種事情來考驗盡量依照祂旨意過生活的人們。」

我也說出了看法:「變種怪就像野獸……或者曾經是。現在,它們似乎變得更像我們了。我很想知道它們來自哪裡……還有它們為什麼會改變。」

「說不定外面的某個人能夠給妳答案。」艾德蒙說。

「比我們那些故事更有根據的回答。」歐克斯大媽補充說。

「希望如此。」我改變話題,迅速說明了計劃,接著做出結論。「你們一定要依照指示,然後緊跟著摩根。到了軍人池我就會再跟你們見面的。」

我瞥見母親的眼中有百般不願意,但是她完全沒說出口。在這方面我比不上她的勇敢。只要菲德遇到危險,我就會想到他身邊,為了他戰鬥。我根本無法看著自己所愛的人直接邁向危難,而我卻不在他身邊,即使這樣做是最好的方式。她比我堅強太多了。

艾德蒙眼眶含淚,點了點頭。「我們不會有事的,不用擔心。」

我不能做什麼,不過還是接受了這份承諾,相信他是認真的。他要我去戰鬥的時候不必一直掛念他們的安危。我很感激這份心意。我特別緊抱住艾德蒙以回報他,然後投入歐克斯大媽的懷裡。她緊緊的摟住我,我也聞著她身上的味道,也有煙跟血的氣味,蓋住了一股很細微的麵包香。雖然她烤麵包已經是幾天前的事,不過這種味道還是留了下來,讓我想起家。

我來到雷克斯身邊時,感到有點猶豫,因為我跟他不太熟,而且大部分的互動都是在說些刺激他的話。他輕輕的擁抱我,化解了我的遲疑。在這麼近的距離,我感覺得出他在顫抖,勉強擺出一副勇敢的表情來面對失去妻子的傷痛。

於是我給了他一個差事,讓他轉移注意力。「替我照顧好他們,我要你負責好他們的安全。」

「明白了。」雷克斯激動的說。

不過我們分開後,他就挺起了肩膀。我看得出現在他想的是父母,而不是露絲。他會有足夠的時間,以他想要的方式替露絲哀悼。不是現在。現在還有火焰在遠處熊熊燃燒,還有樹林裡食怪徘徊搜尋生還者時傳來隱約的咆哮聲。我不記得曾經碰過這麼危急的情況。

我們很快的分成了三組:偵察隊、主隊、後衛隊。菲德、我,還有摩根五名最厲害的手下負責後衛,這些人的年紀相差很大。丹尼斯(Dennis)不比我和菲德大多少,身材精瘦,沒有什麼其他特徵,不過從他使用槍跟刀的方式,我看得出他是最強的其中一位。相比之下,松頓(Thornton)的頭髮全都變成銀色了,但是他的鬍子還有一些黑色。他的深色眼睛顯得精明睿智;強壯的肩膀跟寬厚的背部讓他更具威脅。在我看來,他就像個格鬥高手,比起講究技巧,更喜歡殘忍殺敵。我也認得他就是在軍人池幫忙摩根的人。

第三位叫做史賓斯(Spence),我猜他的年紀差不多比我大五歲,他比較矮,身材結實,留著剪過的紅色頭髮。我第一次看到那種顏色的時候,覺得好特別,因為在地底下沒有人這樣。現在,我只對史賓斯的戰鬥能力感興趣,而從他的行為舉止完全看不出什麼線索。他的臉上有雀斑,看起來很隨和,沒有暴力的感覺,不過摩根答應過要給我們最棒的人手。所以在看到他實際戰鬥之前,我還不會下評論。

第四個人是莫洛(Morrow)。他身形細瘦,留著深色頭髮,臉上經常掛著笑容,背後還掛著一組管樂器;除非看見他閃爍的眼神,否則你可能會誤以為他是個傻子。如果小看這個男人,就會是你這輩子犯的最後一個錯誤。我猜他最多就比菲德大兩歲,然而他散發著經驗豐富的感覺。

最後一位成員叫塔莉菲爾(Tulliver),簡稱塔莉。她的綠色眼睛很銳利,深深嵌進一張堅定的臉孔。她幾乎跟菲德一樣高,年紀只比松頓小,可是她的頭髮還很金黃。最有趣的是,她的背上繫著一種很特別的武器。我從來沒見過像那樣的東西。我望向菲德,想看看他的反應,不過他沒在注意我們的新成員,而是盯著我看,彷彿我是盤子上的最後一塊蛋糕,然後有人說他不能吃。

一陣倉促的道別之後,史托克就跟偵察隊離開了。緹根和薩維森的生還者一起走,摩根在最前方帶路。我的家人往我看了最後一眼,接著也跟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