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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眼旁觀,坐收漁翁之利

--豺狼雖然大多群居,團體性極強,但爾虞我詐,勾心鬥角,一邊為了對付共同的獵物、尤其是較自己強大的猛獸,群毆取勝,一邊為了自己的肚子,在關鍵時刻,絕對不惜犧牲同類,甚至將同類一口吞噬。雍正深知,在皇位的殘酷爭奪中,每一個競爭者的狼性絕對大於人性。為了避免成為犧牲品,他巧妙地抽身袖手,冷眼坐觀眾皇子廝殺搏鬥,終於趁他們一個個相互撕咬得遍體鱗傷之際,自己坐收漁翁之利,登上眾兄弟覬覦垂涎的皇帝寶座。





「秋獮」之中悟狼性

康熙十七年十月三十日(公元一六七八年十二月十三日)寅時,一個對中國歷史產生重大影響的嬰兒--雍正降生於皇宮大內。此時二十五歲的康熙已經有了十個兒子,雍正應該是第十一皇子。但是,按照清代宗室「皇子滿十五歲,宗人府具題請封,其爵級出自親定」的封爵規定,皇子幼年夭折,不計算在皇子的排行之內。而雍正出生時,他只有三個哥哥活在世上,分別是皇長子胤禔、皇太子胤礽和皇三子胤祉。因此,他就成為康熙的第四個兒子。



當時皇子的起名,由專管皇室事務的宗人府官員事先擬出幾個字,交給皇帝選定。康熙圈定了「胤禛」。其中「胤」字是康熙給兒子取名所定的排行字,凡是他的兒子,名字中的第一個字必須用「胤」字。「胤」字意為子孫相承續,即繼嗣。康熙選用這個字給兒子起名,是希望子孫眾多,代代相傳。



另外,「禛」字,按照《說文解字》中的解釋,意為「以真受福」。康熙給雍正取這個名字,是希望這個兒子對上天、祖宗和父皇真誠,以此得到福佑。後來,雍正繼位之後,兄弟們要避他名字的諱,以表示對他的恭敬,「胤」字只能由他一個人獨占,兄弟們除十三阿哥胤祥之外,其他全都根據他的旨意,把「胤」字改成了「允」。因此,為了讀者閱讀方便,我們在本書凡是涉及稱謂時,除非特別需要的地方或場合,一律將胤禛稱為雍正,其他皇子的「胤」改為「允」。



雍正的生母烏雅氏是滿洲正黃旗人。她先後生了三個兒子、三個女兒,雍正是男孩中的第一胎。當時,烏雅氏還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宮女,有了兒子之後的第二年才被冊封為德嬪,在皇帝的成群妃嬪之中地位並不高。又過了二年,也就是雍正四歲的時候,烏雅氏被晉封為德妃。終康熙之世,她的地位再沒有變化。烏雅氏的父親,也就是雍正的外祖父,僅僅是八旗軍中的中級官員。雍正出生時,外家和母親地位都很低下,不能給他帶來榮譽和特殊的地位。而清初皇子的撫養,一般都是交給生母以外的皇室家奴或妃嬪代為養育,如康熙係由內務府家奴曹璽代養。雍正由於受到皇貴妃佟佳氏的特別喜愛而由其撫育。



佟佳氏是一等公佟國維的女兒,佟家是兼有漢族血統的滿洲人,在順治、康熙兩朝極為顯貴。康熙的生母孝康章皇后是這個家族中爵位至三等子、太子太保佟圖賴的女兒,也就是貴妃佟佳氏的姑母。佟妃深受康熙寵愛,康熙二十年(一六八一)受封為皇貴妃。二十八年(一六八七)七月病重,康熙為安慰她,冊封其為皇后,但第二天就去世了,諡號稱孝懿皇后。佟貴妃沒有生過兒子,只有一個女兒也早逝,所以特別樂於養育雍正。幼年的雍正受她撫養,與她感情很深。正因生母與養母身分地位的不同,使他從小就學會了察顏觀色、巴結人和利用人。



康熙非常重視兒子們的教育,深知不讓他們受到良好的教育,不僅不能成材,還會害了他們。他經常對兒子們說:不少貴胄家庭,對子孫過分嬌生慣養,等到長大了,不是「癡呆無知」,就是「任性狂惡」,本身沒本事,還自以為了不起,這樣就把子孫貽害了。因此,做父祖的必須從子孫幼年時代開始進行嚴格的管教。



康熙重視對皇子早期教育的思想,對雍正影響深刻。後來繼承皇位後,他除了將康熙的教誨和訓話編輯成《庭訓格言》,還專門將康熙從小抓緊教育的話也都編了進去。



皇子讀書學習的地方是上書房,學習的課程主要有滿、漢、蒙古文和經史等文化課,另外還有騎射、游泳等增強體能和培養軍事才幹的科目。為了培養諸皇子,康熙挑選了最好的老師,都是從內閣大學士和翰林院裡選取的。像被康熙讚譽為「才品優長」的大學士張英,理學名臣熊賜履,禮部尚書湯斌,滿文學家徐元夢、尹泰和顧八代等人,都先後擔任過包括皇太子允礽和四阿哥胤禛在內多位皇子的老師。



當時在宮中服務的法國傳教士白晉後來在他所寫的《康熙帝傳》中,詳細地記載了康熙對兒子的教育所下的功夫--



這些皇子的教師都是翰林院中最博學的人,他們的保傅都是從青年時期起就在宮廷裡培養的第一流人物。然而,這並不妨礙皇帝還要親自去檢查皇子們的一切活動,了解他們的學習情況,直到審閱他們的文章,並要他們當面解釋功課。



皇帝特別重視皇子們道德的培養以及適合他們身分的鍛鍊。從他們懂事時起,就訓練他們騎馬、射箭與使用各種火器,以此作為他們的娛樂和消遣。他不希望皇子們過分嬌生慣養;恰恰相反,他希望他們能吃苦耐勞,盡早堅強起來,習慣於簡樸的生活。這些就是我從神父張誠那裡聽說的,是他在六年前隨同皇帝在韃靼山區旅行回來後所講。



起初,皇帝只把他的長子、第三和第四個兒子帶在身邊;到打獵時,他還叫另外四個兒子隨同前往,其中年齡最大的只十二歲,最小的才九歲。整整一個月,這些年幼的皇子同皇帝一起終日在馬上,任憑風吹日曬。他們身背箭筒,手挽弓弩,時而奔馳,時而勒馬,顯得格外矯捷。他們之中的每個人,幾乎沒有一天不捕獲幾件野味回來。首次出獵,最年幼的皇子就用短箭獵獲了兩頭鹿。



皇子們都能流利地說滿語和漢語。在繁難的漢字學習中,他們進步很快。那時連最小的皇子也已學習《四書》的前三部,並開始學習最後一部了。皇帝不願讓他們受到任何細微的不良影響。他讓皇子們處在歐洲人無法辦到的最謹慎的環境中成長起來。皇子們身邊的人,誰都不敢掩飾他們哪怕只是一個微小的錯誤。因為這些人明白,如果這樣做,就要受到嚴厲的懲罰。



正如白晉所說,康熙的確很重視對兒子的教育。他經常在繁忙的政務之暇,給諸皇子講四書五經。據記載,有一段時間,每天臨朝聽政之前,他必先察看太子的功課,令其將前一天所授的書背誦一遍。學不好的,幫著補上,直到太子能夠熟記並融會貫通才告結束。而沒有上朝的清早,就先給太子講書,把它放在與處理朝政同樣重要的地位。康熙特別重視以孔孟之道教育諸皇子,對他們說:「凡人養生之道莫過於聖人所留之經書,故朕唯訓汝等熟習五經四書性理,誠以其中凡存心養性立命之道無所不具故也。」綜觀整個封建社會數百位皇帝,恐怕很難找出比康熙更重視對皇子之教育的了。



「嚴父無庸子。」康熙對皇子的學習,要求非常嚴格。上書房明確規定:皇子們於寅時(早上三點至五點)起床入學,午時二刻(下午一點半)才能離開。清代大史學家趙翼曾記述道:「余內值時,屆早班之期,率以五鼓入。時部院百官未有至者,唯內府蘇拉(雜役)數人往來。黑暗中殘夢未醒,時復倚柱假寐,然已隱隱望見有白紗燈一點入隆宗門,則是皇子進書房也。」見皇子如此苦讀,趙翼無限感慨地說:「像我們這些依靠讀書混飯吃的人,還不能天天堅持早起用功,而天家金玉之體乃日日如是。難怪他們一個個精通詩文書畫,歷史上的成敗治亂瞭然於胸,用來處斷政事,自然得心應手。明朝的皇子哪能與之相比啊!」



雍正打小時候起就在父皇和師傅的嚴格管束教育下,掌握了四書五經、滿文、漢文等文化知識和騎射技術,深得康熙所愛。據《清聖祖實錄》記載:一天,康熙召見翰林院侍讀學士陳元龍等談論書法。談得興起,便將眾人帶至諸皇子讀書處。當時胤禛等兄弟正在書寫對聯。「諸臣環立諦視,無不歡躍欽服。」胤禛臨帖最多,並且善於模仿康熙的字體,「頗為相像,得到嘉獎。」



經過青少年時代的刻苦求學,其後又不間斷地學習,雍正終於掌握了淵博的知識。這很有益於他認識社會。等到當了皇帝之後,這些知識都派上了用場。他書寫朱批諭旨,教育臣工,議決政事,動輒引經據典,見解鮮明;下筆千言,揮筆可就;洞察事物,明若觀火。青少年時代的刻苦學習,為他後來大展宏圖奠定了堅實的基礎。



康熙在平定三藩叛亂和統一臺灣以後,為了消除由於沙俄勢力入侵而造成的不穩定因素,把注意力轉向了北方。由於他嗜好打獵、練武,也需要找個合適的地方,幾乎每年秋天都要出古北口,到塞外活動,稱作「秋獮」,意思是秋天的田獵。



出畋時八旗兵參加圍獵,同時召見蒙古王公,增進雙方的感情,加強民族凝聚力。為了全面培養諸子的綜合能力,康熙每次都指令幾位皇子侍行。



康熙二十五年(一六八六)七月,康熙北巡,年方九歲的雍正奉命隨同出發。這是他第一次遠離宮門。一塊去的還有他的三個兄長允禔、允礽和允祉。他們經古北口,過博洛和屯(今河北省沽源縣北),向西南方向出發,到達西爾哈烏里雅蘇臺(今河北省張北縣西)。八月下旬回到北京。此後,康熙出巡,雍正跟著去的次數多了。所經過的地方,大體是如今河北省承德和張家口兩個地區。在狩獵活動中,正如白晉所說,年幼的皇子們經受了遊獵生活的磨練,增強了體魄。



雍正自小就是一個非常有心的人,透過「秋獮」中多次近距離觀察狼族的生活。

他發現狼群幾乎與一個非常有序的社會一模一樣,所有的狼都了解自己的地位並知道要遵守什麼。當狼群一起吃一隻大獵物的時候,從不吵架。牠們相互容忍、互相依賴。但狼也像其牠野獸一樣自私,牠們只是在彼此順序排列得很明確時,也就是說雄雌頭狼確定之後,才能保持「和睦」,而這種順序的排列,或者說雄雌頭狼的最終確定,就存在著競爭。為了爭奪狼群的首席地位,尤其是在交配期,狼群中就會展開一場搏鬥。這時的雌狼比雄狼更具攻擊性,因為在一個狼群中,只有最高席位的雌狼才有權力生育幼狼。這是有利於狼群共存的自然法則。如果生仔太多,狼群會因捕不到足夠的獵物而出現食物危機。



在狼群中,頭號雌狼用撕咬、襲擊,監督著其牠雌狼的「愛情生活」。誰要和某隻雄狼親暱,就會立即受到攻擊和懲罰,甚至被撕碎。雖然有些沒有生育後代之希望的雌狼「憤然」離開了狼群,但牠們出外闖蕩的結果大多意味著死亡。留下的雌狼由於這種長期的社會壓力,最後即變得缺乏性欲。當然,頭號雌狼表面上也和地位低下的雄狼親近,給牠們能作父親的幻覺,以便在小狼出生之後,能得到好心的叔叔們撫養。直到受孕準備最高潮,牠才同雄狼之首交配……



後來,隨著年齡的增長,雍正更是深深懂得了康熙狩獵的雙重作用。他在《秋獮扈駕》詩中寫道:「犬疾追狐竄,弓鳴逐鹿回;天顏微一笑,歡動震如雷。」《熱河閒詠》所云:「一人臨塞北,萬里息邊鋒。」更是將康熙吹到了天上,充分發揮了他從小練就的討康熙歡心的功夫。



除了跟隨康熙「秋獮」之外,雍正有時還接受派遣,離開京城,到外地辦事。正因走出宮廷府門,他得到接觸社會百姓的機會。至康熙四十七年(一七○八)第一次廢太子事件前,雍正雖然較少參加政治活動,但透過不時隨父皇巡幸四方,先後到過東北滿人發祥地的遼吉、東南富甲天下的蘇杭、西邊的五臺山和北方的蒙古草原,足跡幾乎達半個中國。



巡遊中,他不僅了解了各地山脈河川、水利運輸、民風社俗、宗教信仰、名勝古蹟、歷史問題和社會問題,還從康熙處理政事的手法中,考查了地方行政和吏治,獲得了官場情況的第一手數據,鍛鍊了自己治國馭臣的從政能力。特別是從多次狩獵中兄弟的競爭和群狼的追逐奔跑中,他領悟出刁鑽狠辣狼性之道,更對他日後參與皇位的爭奪和繼位後的統治,帶來極其重要的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