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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首驚見硝煙起

1戰爭之子

古寧頭大戰前夕,驚恐的村民競相逃難, 李王翠身懷六甲,坐著鴛鴦馬逃回娘家躲避戰火; 這個孩子在娘胎裡就已經歷了戰爭的凶險, 因此他是戰爭之子。 金門,是一座戰爭之島。 1949年紅潮滔天,席捲東南半壁,10月13日大嶝失守了,古寧頭人夜晚站在屋頂上看熱鬧,只見天邊火光閃爍。過不了幾天過山砲就打過來了,雙鯉湖中彈,海泥濺到牆壁,古寧頭人感到事態嚴重,雞飛狗跳。 這時站在古寧頭海岸邊,望著大嶝島海域,只見帆船密布,桅杆林立,有如插香枝一樣密密麻麻的,戰爭一觸即發,山雨欲來風滿樓。 國軍開始強拆房子與門板構築防禦工事,丁壯男子都被抓去清理射界、挖戰壕、挑子彈,情勢日趨緊張。 古寧頭大戰結束後一個月, 李王翠的第七個孩子誕生了。 大戰爆發前夕,已有風聲共軍要來進犯,古寧頭人開始避難,用扁擔挑著棉被與衣物,趕緊逃到外鄉投靠親戚,整個村莊人心惶惶;母親李王翠身懷六甲,大腹便便,擔心萬一戰爭爆發沒人接生怎麼辦呢?她的眉頭緊蹙好像打結一樣,不免憂心忡忡。 因此,她在丈夫李水院的細心照顧下,以鴛鴦馬代步,走著羊腸小徑,一顛一簸地護送回到娘家湖美中堡避難去了。躲了幾天發現沒甚麼事情,就又回到老家古寧頭南山村了;然而人算不如天算,這一回去剛好碰上震古鑠今的古寧頭大戰。 10月25日凌晨,共軍選鋒9,000餘眾,乘著高潮進攻金門,展開一場歷史性的殊死戰。共軍血祭灘頭,全軍覆沒,遭到了解放戰爭以來最大的挫敗。 這一役打了短短的56個小時,古寧頭人躲到防空洞裡、床舖底下,三天兩夜不吃不喝,擔驚受怕。 這一仗使常勝之師、勢如破竹的共軍吃了敗仗,卻使驚慌失措、常敗之師的國軍打了勝仗。國民政府總算穩住了風雨飄搖的局勢,金門發揮了一陽頂天的功能,古寧頭北山紅土斷崖堪稱現代赤壁,名副其實。 11月23日,距古寧頭大戰之後不滿一個月的光景,李王翠的七子呱呱落地了,這個孩子在娘胎裡就已經歷了戰爭的凶險,因此他是戰爭之子。孩子的娘,戰後面對荒寒殘破的村景,抱著驚悚的心情度日,那裡談得上坐甚麼月子呢!孩子的爹就為他取名李金振,寓有金聲而玉振之意。 生於憂患的李金振,他的坎坷人生道路,就從古寧頭的戰役開始,見證著兩岸關係的跌蕩起伏。 戰後兵荒馬亂、民生凋敝, 每天只能喝地瓜湯 戰後民生凋敝,兩岸情勢仍然十分嚴峻,為了防止共軍再度進犯,國軍開始加強戰備。村落的房子挖槍眼,鄰近雙鯉湖的村腳也興建碉堡,動員民眾構工,連蒸籠都拿出來挑石頭。 在這個兵荒馬亂的時代,軍民相濡以沫,李金振家裡的後廳堂這時駐滿了軍隊,兩邊都是床舖,只留中間一條小走道,這時真箇軍民一家,唇齒相依,呼吸相聞。軍官闖南走北不乏異能之士,巧遇李王翠懷抱中的孩子,相了相面貌說:「這孩子頭很大,將來必有一番作為。」 李金振少不更事,他對軍隊最鮮明的記憶,就是每逢吃飯的時候,大門口的石埕上圍成一個一個小圈圈,地板擺著幾盆菜;阿兵哥圍著菜盆蹲著用餐,菜色雖然不佳,卻令村裡的小孩口水直流。那時老百姓比軍隊還苦,個個面有菜色,每天喝地瓜湯,連肚子都填不飽。 他後來因此得了夜盲症,研判與營養不良有關。 至今李金振的腦海中還有深刻記憶,不時可以回味起小時候軍隊殘留的菜香,刺激他的味蕾。 兒時不懂事,學軍車倒退嚕, 一不小心掉到井裡去了 這時金門的氣氛緊張,戰爭的陰影仍然像烏雲籠罩上空,揮之不散。小孩子不懂事,對陌生事物頗為好奇,只知道盡情地玩,舉凡打陀螺、駛鐵箍、爬樹、跳繩、爬巷道、捉小鳥等不一而足,玩得不亦樂乎。整個村莊的大小巷子幾乎都玩遍了,他玩的沒得玩了,就向高難度的冒險挑戰。 李金振童心大起,想出新的玩法,想體會倒著跑的滋味。他每天看到軍車進出村莊常常要在窄巷倒車調頭,耳濡目染之餘有樣學樣,就自個兒在大埕學著車子倒退嚕;他雙肘屈在胸前,兩手不停地前後繞轉,嘴巴發著嘟嘟嘟的聲音在學倒車。 一個不小心,他腳後跟踢到低矮的井沿,一下站不穩,身體往後仰,就倒栽蔥跌進井裡去了。在這個生死一瞬間,他感覺時間過得特別慢。他一時來不及呼救,胸口揪在一起,心想:「這下完蛋了。」 他的頭部直灌井裡,發出「碰」的一聲巨響,濺起了一片水花。他本能的雙手往下按,頭往上一掙,露出了水面,滿頭滿臉的泥漿水汨汨而流;驚魂甫定,用手擦一擦雙眼,發覺自己居然沒有死! 古寧頭人的習俗,一般都把破盤破碗丟進井中,當水位低的時候,可以產生固泥的作用,水不會蕩漾而渾濁;幸好,這口井是古寧頭挖防空洞時的引流井,沒有這些破盤破碗,所以他的頭部沒有受傷。 這口井水位適中,剛到他脖子。如果水位太淺或者是枯井,他可能會摔死;如果水位太深,他不會游泳,可能也會溺斃。這次倒車落井大難不死,或多或少影響到李金振日後的行事風格:面對開創性的業務,總是先想輸再想贏。 一堆人七嘴八舌, 不知怎麼營救落井的孩子 這時候,只聽到有人驚呼:「ODㄚ(台語:黑豬仔)掉到井裡去了,快來救人喔!」ODㄚ是他的乳名。 鄰居立即聚攏過來,有人趕緊跑到山上通知他工作中的父母,有人探頭一望,只看到李金振的頭頂露出水面,就安慰他不要亂動,一堆人七嘴八舌地研究怎麼來搶救。 李金振趁著這個空檔,抬頭往上望,領會坐井觀天的感覺,只見小小的一片天空,井口圍著一圈密密麻麻的人頭。 這時有人用繩子垂下一只竹籃,要他爬進去後再把他拉上來,但是他已如驚弓之鳥,害怕竹籃吊到一半又掉下來。他要一個穩當、可靠、自己可以掌握的自救方式。最後,他要鄰居拿樓梯過來。 樓梯都很短,即使拿來九節的樓梯,放進井中也搆不到井欄。然而他寧願選擇這種方式,努力地爬上梯頂,上頭的人俯身用力一抓,就把他提了上來。 他大難不死,是不幸中的大幸,從此不敢再調皮了,但耳朵灌水,因此得了中耳炎;也讓初入學堂的他,度過三年黑暗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