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找過以下的關鍵字

尚無搜尋紀錄

感染遊戲/INFECTION GAME



勝俁草草結束了該他負責的問話工作,因為他想去世田谷分局確認一件事。他在半路甩掉捲毛,塞了點錢給他,叫他去MTV看電影,但不知捲毛是否真會照做。



差不多傍晚六點左右,勝俁到了世田谷分局。



他搭電梯到五樓,走上滿是塵埃的走廊,一路走到盡頭處的會議室,敞開著的門旁貼有「三軒茶屋上班族刺殺案特別搜查總部」的紙張。



「我進來囉。」



時間還早,會議室裡很冷清。勝俁一眼就看到他想找的女主任已經回到搜查總部。



對方似乎也很介意他的出現,塗著鮮紅唇彩的嘴唇喃喃道。



「鋼鐵……」



喔?膽子不小,竟然敢當面用外號稱呼前輩,怎麼聽都覺得對方想找自己吵架。



「姬川,妳最喜歡的盛夏又來了喔。」



這個女人在她十七歲的夏天被人強暴了,不過她似乎已經不介意這件事。



「請問有什麼事?我們這裡的人手已經很充足了。」



「注意一下說話的語氣好嗎?已經是超過三十歲的熟女,別再像個小女生動不動嚷嚷要吵架。對了,你們家的股長跑去哪裡?」



「他去警視廳還沒回來。」



天賜良機。



「傷腦筋。不過正好妳在,給我看一下妳手上的資料。」



「什麼?我為什麼要給你看資料?」



「少囉嗦。乖乖拿出來給我看。又不是要看妳身上的骯髒內褲,或是小得可憐的飛機場,只想看看這案子的搜查資料而已。」



雖說會議室裡人不多,但附近還是有五、六名男性偵查員,再跟勝俁吵下去也沒好處。玲子翻找著放在隔壁椅子上的包包,那是個大大的綠色皮包,被玲子翻得亂七八糟,看不出價值是高是低。



玲子從包包裡拿出看起來很高級的皮製資料夾,不知是否為名牌貨。



「不能全部讓你看,只能給你看初步搜查的資料。」



「只有這些?真是……妳這女人還真小氣。快打開,整個打開讓我看一下。」



玲子嘆口氣,一邊搖頭一邊打開資料夾。



資料夾的第一頁是男性被害人的照片,再翻過去則是鑑識人員拍攝的現場照片。勝俁仔細地看著照片。



果然如此,和我想的一樣。



「這傢伙真能跑,竟然逃了十五年。值得稱讚一句。」



姬川聽了之後立刻牢牢地盯著我看。還用說嗎?這可是我故意撒下的誘餌,是警察的話一定會上鉤。



「十五年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十五年就是五年的三倍。」



她那對修剪整齊的眉毛之間擠出深刻的皺紋。



「我當然知道,十五年還可以是三年的五倍,也可以說是比九年多出六年。我不是問這個,我問的是勝俁主任是否知道與這個被害人過去十五年有關的線索?」



問得好,就該這麼問啊。



「知道啊。雖然不知道凶手是誰,可是大概能猜出動機為何。」



這時玲子往前一步,拚命用眼神暗示:「快告訴我!」



好吧。偶爾賣個人情給這個小女生也不錯。





十五年前,勝俁尚未自刑事部調到公安部。



那起凶殺案同樣發生在世田谷區,但是案發現場卻屬於成城分局的轄區。時間是十五年前的六月二十四日星期四。勝俁自案發的隔天早上加入設立於成城分局內的搜查總部。



「這也太慘了吧……好好的一個帥哥就這樣毀了。」



被害人的名字是長塚淳,二十五歲。生前的照片看來是個俊秀的美男子,但是案發現場的照片可說是慘不忍睹。胸部、腹部與背部總共被刺了九個傷口,渾身是血。從額頭到右眼有一道相當大的割傷,疑似掙扎時被砍傷。加上死的時候為仰躺的姿勢,嘴巴與眼睛都呈現半開的狀態,表情實在難看。



勝俁看完照片與同時收到的資料。原來被害人畢業於東大,目前在一家大製藥公司「濱中藥品」上班,為該公司環保部職員。未婚,家人只有父親長塚利一。家事都交給每週來兩次的鐘點女傭處理,不知算幸還是不幸,嫌犯行凶當天,鐘點女傭提早完成工作離開,因而沒有一同受害。



「會議即將開始。」



司儀是凶殺組第四股股長橋爪俊介警部。



「起立。」



勝俁負責喊口號,約四十人左右的偵查員同時站了起來。



「敬禮……坐下。」



首先由搜查總部的聯絡人替大家說明案件經過。



被害人昨晚十點半左右回到位於世田谷區南烏山二丁目十七-△的家,沒多久就被嫌犯叫出來,在自家玄關前被刺殺身亡。



勝俁問為什麼案件隔天就查出被害人是回家之後「沒多久」就被嫌犯叫出來呢?聯絡人回答說,因為被害人還穿著西裝,但腳上卻穿著拖鞋。而且裝資料用的公事包丟在客廳的沙發上。也就是說被害人剛從公司回到家,還來不及換上家居服就被叫到門口,他穿上拖鞋一走到玄關就被嫌犯刺殺。



「死因是大量出血導致失血而亡。凶器是刀刃約十七公分左右的長菜刀。從建築物正面看大門往左開啟,被害人打開門,才剛走出去就被凶嫌從背後刺了一刀。當被害人往外倒之後,凶嫌還不斷地拿刀刺了好幾刀直到被害人死亡。發現被害人時,他像是靠向已關上的大門般倒在門旁。第一發現者是十一點十分左右回到家的被害人父親長塚利一,六十二歲。聽說是特殊法人『職災機構事業團』的理事。我們跟長塚利一確認過,家中並無翻箱倒櫃的情形,也沒有任何異狀。大家也知道,昨晚下著大雨,雨勢持續到凌晨三點左右。因此現階段無法採集到案發現場附近的腳印、指紋。」



勝俁又發現一個疑問,再次舉手發問。



「既然嫌犯把回到家的被害人叫出來,那麼應該有按電鈴吧?電鈴上有找到指紋嗎?」



橋爪彎著腰找資料,他推了推眼鏡之後蹙起眉頭。



「從報告來看……似乎沒有。」



也就是說,嫌犯行凶時戴著手套之類的東西,早已預備好要殺人。家裡的物品完好,很顯然動機是因為個人恩怨。





勝俁與成城分局刑事課的巡查部長負責到被害人上班的公司找關係人問話。像這類的凶殺案最重要的是觀察現場,可惜這次卻被派去問話。勝俁決定改天有空再自己過去看一下案發現場。



他到濱中藥品的環保部詢問同事們對被害人的評語。



首先詢問的是一個比被害人早進公司兩年的男性前輩。



「我們部門主要負責確認工廠是否危害附近的環境,或者視察新工廠預定地等工作。不過最近的新工廠地點多在國外,所以長塚主要負責國外調查部門。工作內容主要還是協助總公司與當地員工溝通,並不需要去國外出差。」



等於是專門負責接國際電話的人。看起來並不像是會與人結怨,最後在自家門口被殺死的工作內容。



「他的交友狀況如何?常常跟同事喝一杯嗎?」



「嗯,他常跟同事吃飯,順便喝點小酒。幾乎每天晚上都跟同事吃飯。我記得他曾經說過,他母親已經過世,所以請了一個鐘點女傭在週末及某個平日到家裡幫忙家務。只有鐘點女傭去他家的那一天他才回家吃晚餐。」



這名職員給了幾個名字,是經常與被害人吃飯的同事。勝俁也各自找來問話。其中包括一個從進公司就與被害人相熟的同課職員,他說了讓勝俁很感興趣的線索。那人說因為與被害人交情不錯,因此聽到被害人遇害的消息時受到不小打擊。



「曾經有一次他帶女友來跟我們一起喝酒,就那麼一次⋯⋯大約是今年天氣還很冷的時候吧。他女友那時還沒開始上班。最近他抱怨說女友找到工作,常常加班到很晚,工作日還忙到沒有時間和他通電話。」



才剛剛找到工作,所以長塚的女友差不多二十二歲,若是短大的畢業生,年紀大約二十歲。

「這麼說來,他應該是念書時就認識他女友囉?」



是啊。職員點點頭。他女友也是東大畢業生,若沒有重考或留級,年紀應該是二十二歲沒錯。被害人二十五歲,雙方的年紀差距剛剛好。



職員說那個女孩名字叫Keiko,不清楚她姓什麼,也不知道漢字怎麼寫。不過,名字只要找長塚大學時的朋友問問就知道。若已經見過雙方家長,或許長塚利一也知道她的名字。



勝俁忽然想到一個很壞的問題。



「你有沒有聽長塚先生提過,最近和女友感情不順之類的話題?」



沒有。職員搖頭。



順便一提,負責司法解剖的醫生說過,嫌犯刺殺的力道頗強,不可能是女性。很微妙的鑑定結果。





只花了三、四天的時間就收集到不少有關被害人女友的資料。



名字是森尾敬子。如勝俁所料,她與被害人同樣是東大畢業生,二十二歲,目前在一家大出版社工作。照片裡的森尾敬子是一個尚稱漂亮的女人。



勝俁還從濱中藥品的女職員那邊聽到有趣的情報。聽說五月連休時,被害人曾經和其他課的女職員一起去看電影。



搜查總部的人因此猜測這起謀殺也可能起因於情殺,不過這項猜測很快就證實毫無可能。因為和被害人一起看電影的女職員在案發當晚到大阪出差,被害人遇害的時間,她人正在大阪分公司開會。



警方也立刻查出森尾敬子並無嫌疑。



案發當晚森尾在公司校稿,有超過一人以上的同事可以替她作證。裝在櫃檯的監視錄影器也清楚地捕捉到森尾深夜十二點過後離開公司的身影。她完全沒有殺害長塚的嫌疑。



開始調查到現在就快屆滿一週,可是調查陷入膠著,讓勝俁多少感到焦慮。



「看來長塚的死和女人無關。」



「似乎是這樣。」



搜查總部的偵查員通常會在偵查會議結束後留下,吃警局替他們準備的便當或下酒菜,順便喝點小酒。勝俁也不例外,這一個星期以來幾乎沒有回家,每天在警局待到深夜,和其他偵查員一起喝酒,順便討論案情。



他環顧四周,突然注意到好幾個偵查員聚集在上座左邊的電視機前,這個時間播放的應該是新聞節目,難道電視節目報導了這次的凶殺案?



勝俁拿起啤酒杯走過去。



他沒猜錯,電視上正播出長塚淳的葬禮畫面。



地點是世田谷區的殯儀館,他看見森尾敬子也出席了葬禮。雖然只是個中等美女,但是從電視上看來,她嚎啕大哭的模樣倒也頗有姿色。不知是誰轉了台,但是下一個頻道依舊是森尾敬子哭泣的畫面。



播報員說明完案件經過,便拿著麥克風採訪參加葬禮的人。儘管沒有拍到正面,但是一看就知道播報員採訪的人是敬子。



「他……是個很真誠的人……從學生時代就很有領導能力……為什麼會有人想殺死他呢……」



不論那人是否真誠,或者有沒有領導能力,該被殺的時候就是會死。勝俁心想。不過他一想到敬子也算個美女,就沒有將諷刺的話說出口。



他喜歡美女,如果還很年輕就更好。





開始調查第八天。



傍晚時分,勝俁提早回到總部打算打報告草稿時,總部的聯絡人接到一通電話。



他好奇地看著聯絡人橋爪,發現橋爪喜孜孜地不停點頭回答說:「這樣啊。」看來是聽到了什麼好消息。



他站起來走向聯絡人的位子。



橋爪掛上電話看著勝俁。



「科搜研打來的。他們說從被害人的衣服上找到指紋,分別在衣領與背部,肩膀也有⋯⋯總之,應該是嫌犯的指紋。」



「什麼?」



勝俁故意誇張地挑眉,橋爪卻沒有察覺到勝俁的用意,依舊得意洋洋,絲毫不受影響。



看樣子,不挑明了說橋爪大概無法理解。



「為什麼現在才查出指紋?」



勝俁也知道自己語氣有點差,可是面對這傢伙實在很難客氣得起來。



「喔?這個嘛……很可能科搜研的人小心地烘乾了被害人的衣服,然後想盡辦法才採集到指紋吧?」



「怎麼可能?」



勝俁覺得事實絕非如此。會這麼晚才查出指紋,只是因為科搜研的人沒有立刻檢查罷了。橋爪總是諂媚那些特考組的長官,腳踏實地工作的人大多對橋爪並無好感。階級相同的同事即使在一旁吹鬍子瞪眼睛,橋爪依舊佯裝不知,很典型愛拍上面的人馬屁、欺壓手下的人。



不過現在抱怨這個也無濟於事。



「而且指紋還查不出前科紀錄,從指紋的尺寸來判斷,嫌犯應該是男人沒錯。」



現在該怎麼辦呢?是否該採集關係人的指紋與衣服上的指紋對照?但若要比對指紋,該採集哪些人的指紋才好?



就在他們討論的時候,股裡負責地毯式搜索的市村巡查部長衝進會議室。



「股長!查、查到目擊者線索了!」



怪了,線索竟然接二連三地跑出來。



其他偵查員也跟著湊過來。



市村調整一下呼吸,打開筆記本之後再度開口說道。



「住在附近大樓的學生說……案發當晚接近十點的時候,曾經看到一個又瘦又矮,身高約一百六十公分左右的年長男性在案發現場徘徊。那人還站在被害人家門口探頭探腦。」



「大約幾歲?」



「大約五十幾到七十幾歲。」



從學生的角度看老年人,只要不是太衰老,大概覺得超過五十歲的人都長得差不多吧。



橋爪也皺起眉頭。



「穿著打扮呢?」



「他撐著一把黑色雨傘,穿著像黑色的尼龍防風外套,拉鍊拉至衣領,戴著外套附的帽子。學生還說他覺得那人有點奇怪,雨勢這麼大還穿得密不透風地出來跑步,不過若是要跑步,為何撐傘呢?。」



「長相如何?」



「學生走過那人身邊時,他手上的雨傘剛好往上抬,就這樣四目交接了。當時那人打量了學生一眼,像是要確認學生的長相。」



「學生還記得那人的樣子,能夠幫我們製作肖像畫嗎?」



「他好像說過現在還記得。」



好。橋爪點點頭。



勝俁偷偷地咂舌。



早知道還是應該硬逼著上面的人讓自己負責調查現場才對。





隔天上午警方立刻請學生到警局製作肖像畫。



肖像畫裡的人有張乾癟的猴子臉,頭上戴著帽子看不出髮型,不過總部鑑識課的肖像畫師總共畫了兩張,一張是往後梳的髮型,另一張是禿頭的造型。



傷腦筋的是,所有的偵查員看過肖像畫之後都搖搖頭,表示問話時都沒見過類似長相的關係人。



第九天開始,全體偵查員帶著肖像畫的影本,再次出發尋找畫像上的人。他們也問過年紀相當的被害人父親長塚利一,但是長塚利一回答說不認識畫中人。



勝俁當然也問了濱中藥品的職員們,除了公司的人以外,各地的工廠、客戶、敵對廠商與退休職員,都沒有找到長相符合的對象。肖像畫上的人長相並不特殊,就算誤認,警方也不至於立刻逮捕被指認出的人。只希望關係人能夠說:「這好像是某某。」就可以,即使只有一點點像畫上的人也沒關係。



儘管勝俁問話的態度很和氣,但是被詢問的關係人卻沒什麼反應,這樣的結果讓勝俁開始懷疑肖像畫上的大叔或許和凶殺案無關。



但是他不能輕易放棄這條線索,如果每個微不足道的線索都不願意追查,那也別想破案了。遇到瓶頸時就必須先轉換心情才行。



勝俁告訴搭檔,他離開濱中藥品後會順便到案發現場看一下再回去。搭檔便欠身對勝俁說了句:「我陪您去。」





長塚家的建築雖然有些歷史,造型卻很氣派。站在屋子前方的路上抬頭看,發現所有二樓的窗戶都開著,今天可能是鐘點女傭來打掃的日子。



勝俁下巴點了點,暗示搭檔:「進去吧。」就算鐘點女傭覺得樓下有動靜下來查看也無所謂,或者根本不出現更好。



兩人走到案發現場,也就是玄關。被害人身體右側往下倒在比通道略高一層的玄關。身上穿著整套的灰色西裝。襯衫上血跡斑斑。左腳的拖鞋掉在離玄關約一公尺遠的地方。右腳的拖鞋則鬆鬆地掛在腳尖。



長塚家的電鈴在門的左邊,鈴聲是很普通的「叮咚」聲,確認到這裡時,勝俁心中浮現出一個疑問。



嫌犯的指紋留在被害人的衣服上,可是為什麼電鈴上卻沒有留下任何指紋?如果是電鈴上有指紋、衣服上沒有還比較合理。因為被害人的衣服當時淋到雨,而電鈴位於上頭有遮蔽的玄關,指紋應該不會被雨水沖掉。可是鑑識的結果卻恰巧相反。難道說嫌犯只有按電鈴時特別注意,特地拿著手帕之類的布按電鈴,然後行凶時卻直接用雙手殺人?不可能。嫌犯不會這麼做。怎麼想都不對,不像是同一個人所為。



「主任……」



搭檔指著勝俁讓他回過神來,原來他放在胸前口袋的手機響了。現在用的手機鈴聲實在太小,很難聽清楚。



「喂?」



「我是橋爪。聽我說,嫌犯跑來自首了。」



別開玩笑了好嗎?





勝俁匆忙趕回成城分局,但是他並未前往位於五樓的搜查總部,而是搭上電梯來到三樓的刑事課。既然嫌犯來自首,首先會被帶到刑事課的偵訊室問話。順便一提,若調查單位已經查出指紋等線索,就算嫌犯主動到案,警方也不認定是自首,無法減刑。頂多看嫌犯反省的程度酌情審理罷了。



「不好意思我來晚了。」



走進刑事課,坐在課長座位旁的接待用沙發裡的橋爪便回過頭來,他正與分局長、副局長與刑事課長一起喝茶。



「唷,是鋼鐵啊?」



這傻蛋,唷什麼唷。



「股長,你在這裡做什麼?」



「做什麼?當然是在等你啊!」



「何必等我?應該早點偵訊嫌犯才對吧?」



分局長一臉訝異地看著勝俁,但是勝俁沒空理他。



「可是……那人光是跑來說殺死長塚淳的人就是他,然後問他名字什麼的也不肯說,看起來是個很難纏的老頭。所以我決定不要輕舉妄動,等你回來。我先請分局的主任帶嫌犯去偵訊室了。」



橋爪抬頭挺胸,彷彿認為自己做出了非常恰當的決策。算了,實在無法指望這種人。



「他長得像肖像畫裡的人嗎?」



「根本一模一樣。髮型是禿頭。」



拜託,你的頭上也沒剩幾根毛啊。



「指紋呢?」



「跟被害人衣服上的一樣,接下來只要你能讓他認罪,我們就能結案了。」



勝俁讓橋爪先準備好逮捕令,接著跟搭檔一起前往走廊另一頭的偵訊室。



他敲了敲薄薄的房門,「是誰?」裡頭的人以略顯驚訝的語氣回應。



「我是一課的勝俁。」



門立刻打開了,年紀約三十左右的巡查部長從門口探出頭來。



「換我來偵訊。」



「遵命。」



巡查部長走出偵訊室之後,換勝俁和搭檔兩人一起走進去。



偵訊室約一坪半左右,中間放著一張金屬製的桌子,對面坐著一個與肖像畫頗相似的男人。

勝俁讓搭檔坐在左後方負責記錄的人用的小桌子旁,他自己則坐到嫌犯對面。男人仍舊如地藏菩薩像般文風不動,只抬頭瞥了勝俁一眼。



「我是警視廳搜查一課的勝俁。現在由我負責偵訊,請你合作。」



男人的視線停留在勝俁的領帶附近。



「首先要請教你的姓名。」



沒有反應。男人一動也不動,若不仔細聽會懷疑他究竟還有沒有呼吸。



「你來警局自首說你殺了長塚淳,就不該保持沉默,拒絕透露自己的身分。還有……像你這樣的老爹為什麼想殺死年輕的長塚?你有沒有想過,一個不小心可能會被對方狠揍一頓,刀子被搶走然後被殺死?」



動也不動的男人似乎口中囤積不少唾液,勝俁看見他的喉結因吞嚥而上下滑動。



「你並非臨時起意殺人,案發前你就已經來到長塚家附近⋯⋯撐著傘,穿著雨衣之類的衣服,戴著帽子⋯⋯所以說,你在家裡就已經準備好行凶用的雨衣、雨傘與凶刀。我認為,由此可以看出你有多恨被害人。」



這個年紀的男人殺了一個年紀相差頗多、幾乎可以當自己兒子的年輕人。假設這個男人也有女兒,而長塚淳剛好強暴了他女兒的話,就能夠理解為什麼嫌犯會想殺死長塚淳。



「你……有小孩嗎?」

總算有反應了。男人的視線有一瞬間往上抬高了幾公釐。

「別看我這副模樣⋯⋯當然,我並不知道你怎麼看我。我也是有女兒的人。去年剛出生,是我將近四十歲才得到的第一個孩子。可憐的是,她長得很像我,是個很醜的孩子……不過,也並不是說像我老婆就會比較可愛。」



他的視線再度往下,或許是這個話題讓他感到沮喪,也可能只是不敢正眼看著刑警而已。



「可是,就算女兒長得醜,只要是自己的孩子都覺得可愛。你想想,還有人因為喜歡醜陋的拳師狗或是豬而飼養牠們。至少我女兒還是人類,比那些狗啊豬的好多了……儘管不是常常,但是偶爾也還是覺得女兒好可愛。」



稱讚自己女兒竟讓勝俁有些不好意思起來。



別再聊女兒了,換點別的話題吧。



勝俁接下來又聊了許多話題,但是這個老爺爺果然難纏,完全不肯多談勝俁想知道的事。四十八小時很快就過去,到了要將嫌犯移送至地檢署的時間。



移送的手續繁瑣,勝俁決定丟給橋爪處理。反正這老頭堅不吐實,不管誰來偵訊結果都一樣。就算他不肯開口,移送時也已經有了自首、指紋與肖像畫等三項豪華證據。檢方一定會答應讓警方留置他十天。



勝俁因此而爭取到更多調查時間,於是送走嫌犯後,他立刻離開警局搭上計程車,想再次前去調查長塚家。他不告而別,他的搭檔可能正在警局到處找他。



到了長塚家,勝俁抬頭看,發現二樓窗戶全都緊閉著,大概今天鐘點女傭沒來。窗簾也拉上了,也就是說長塚利一可能不在家。他在外頭觀看,發現庭院的門旁沒有對講機或電鈴可以聯絡,這樣的配置未免太不方便。



逼不得已之下,勝俁只好擅自打開庭院小門的門鎖走了進去。如果待會兒鐘點女傭跑來抱怨,就隨便騙她說門本來就是開著的好了。



勝俁再次走到玄關查看,和上次不同,這次他已經清楚得知嫌犯長相,也已經大致掌握了案發時的狀況。



大雨滂沱,嫌犯站在圍牆外窺視著長塚家,也可能是站在庭院小門外看著裡頭。沒多久,長塚淳回到家裡,嫌犯這時很可能埋伏在不遠處,但是長塚淳很快就走進屋裡。



嫌犯大概因此而慌張起來。怎麼辦?他進去了,可惡。他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辦。或許採取了和勝俁一樣的行動,也就是擅自打開庭院小門闖入長塚家,慢慢地走到案發現場。

然後按下電鈴—─



沒錯,就是這裡很可疑。因為電鈴上並未留下嫌犯的指紋。假設嫌犯沒有按電鈴,那他如何讓已經進去屋裡的被害人再次走出門口?用喊的?不可能。只有笨蛋才會直接叫想殺害的目標出來。就算真有這種蠢貨,也絕未出現在這起案件裡。再怎麼說,長塚家的確有電鈴。所以說,嫌犯果然想辦法不讓指紋印在電鈴上,可是卻在殺人時大意地留下指紋,是這樣嗎?

怎麼想都不對。



嫌犯也不見得是以按電鈴的方式讓已經回到家的長塚淳再次走出門口。二十五歲的男人不可能單獨住在這種房子,嫌犯應該也看得出來。按下電鈴之後也可能會是被害人的家人出來應門。



等等。如果長塚家在被害人回家之前都沒開燈,嫌犯就知道他家沒人。所以等長塚淳回家後再按電鈴,那麼出來應門的就絕對會是他本人。

勝俁往後退幾步,觀察整間屋子。結果發現了一件事,他發現每扇窗戶旁都有遮雨窗用的收納櫃。案發當晚正下著大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