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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我把椎心刺骨的痛用打字的方式記下來是有原因的。因為我沒有辦法說話。

  我只要一說話就結巴。

  還有我答應阿曼絕對不會把自己那把黃色小刀的事說出來。阿曼或許會說打字是一種作弊的方式。可是我必須看見印在紙上的字才能確定自己大腦中所記得的每件事都真真實實發生過。比起那些飄散在空氣中的話我更相信打印在紙上的字。

  我說話的方式很滑稽不是因為聽起來像卡通影片裡那些大胖豬在說話。我的聲音只是卡住了必須用力才能發得出來。有時候只要用點力氣就能發出聲音但有時候就算我已經漲紅了臉喘不過氣來而且頭暈目眩還是半點聲音也沒有。我完全沒有辦法只能再想別的字或是繼續把聲音發出來。

  我父母請來教我說話的那位女士正在教我用一種她稱為「氣音」的發音法。意思就是當我被一個字卡住時先試著吐一點氣。因此只要我發現自己沒辦法順利說出某個字的時候就會試著發出一些嘶嘶嘶的聲音。

嘶-嘶-嘶-嘶。

  至少在十一歲的時候被人叫成蛇總比被說成白痴來得好吧。

  很多時候如果我在學校被一連串的字卡住了,回到家裡就會在打字機上放一張筆記簿的紙。那臺打字機是我父親辦公室的同事很久以前帶來我家忘記帶回去的。我現在就是在用這臺打字機打字。我會把那天讓我最難熬的字全打出來。我的手知道那些字母所在的位置完全不需要去想別的技巧來幫助我把字打出來。

  我喜歡按下打字機鍵盤聽字母棒鎚敲打黑色色帶的聲音,因為不管怎麼敲打鍵盤發出來的聲音都一樣。我完全沒辦法預期自己的嘴會發出什麼聲音——如果正好有聲音從我嘴巴裡冒出來的話。

  正如你看見的我討厭逗號。不管打什麼我都儘量少用它我想我可以完全不用逗號。作文老師說逗號代表停頓的意思。我只要一開口說話不管願不願意都得一直停頓。堆積如山的停頓。所以我寧願打一大堆連接詞也不願意打一個小小的逗號。

  我常常在房間裡打字所以打字機棒鎚上的白色字母都磨損了。只有逗號的那根棒鎚幾乎還完好如初而且如果你問我我會告訴你它會一直保持那樣的狀態。







  我五歲那年阿曼從密西西比來到曼菲斯和我們一起生活。她唯一的責任就是照顧我。要不是她我可能不會是現在這個樣子。

  阿曼的全名叫奈莉.艾文小姐。媽媽要我叫她奈莉小姐可是我根本辦不到,因為「奈」和「莉」的音連在一起我根本發不出來。反正阿曼和我很親近。她說我愛怎麼叫她都行。

  她說我們兩個是絕妙的搭檔因為她的字很醜而我是她見過字寫得最漂亮的「小男人」。她從搬來和我們一起住的第一天就這麼叫我。小男人。

  阿曼是我在這個世界上最好的朋友除了打棒球的時候。因為那時候我最好的朋友就會變成耗子。他真正的名字其實叫豪梓。

  三年級開學第一天他帶著自己那個上面寫著「豪小子」的捕手手套來上課。但是我之所以暱稱他耗子是因為那天我怎麼也發不出二聲和三聲的音,就這麼把他叫成耗子了。他特別准許我這麼叫他彷彿耗子這個稱呼對他來說還不賴。所以我從那時候就開始喜歡他了。他看起來一點都不像耗子,可是他比其他小孩更快明白耗子是我能稱呼他名字最好的方式——因為四聲比較好發音。媽媽叫他耗子先生。每次聽她這麼叫我都會忍不住捧腹大笑。

  我的說話結巴恐怕讓我成為全曼菲斯市最會取綽號的人了。

  六年級的最後一天我把一顆硬式棒球重重的丟中耗子的嘴巴。因此我對他說我可以在七月的時候幫他送報好讓他能夠去拜訪住在曼菲斯郊區農場的爺爺奶奶。其實我不太想幫他送報但是我又覺得自己必須對用球丟中他嘴脣這件事有所補償。耗子說我太愛炫耀自己投球的力道。他說得沒錯我的確必須為這件事付出代價。

  我這輩子所結交的新朋友都是在送報過程中認識的,不過在同樣路程中我也遇見了所有的壞事。好吧!也有一些還不賴的事。至少我覺得還不賴。我還在試著釐清事情的好壞。希望用文字打出來會有幫助。







  關於送報我知道自己最喜歡的是丟報紙的那一部分,因為丟東西我最拿手了。棒球。石頭。泥塊。報紙。我什麼都可以丟。

  不過顯而易見的我最擔心的則是每個星期五晚上去收報費。光想到要走向一間房子按門鈴我的五臟六腑就會翻攪得厲害。我不喜歡和那些不認識我的人說話因為他們第一眼看見我的時候會發現我和其他小孩的長相並沒有什麼不同。兩個眼睛。兩隻手臂。兩條腿。理了個小平頭。貌不驚人。但是只要我一張嘴情況馬上改觀。絕大多數的人都沒有耐心了解我的情況而是直覺認為我的腦袋可能有問題。他們只想儘快甩掉我。

  紓解我內心緊張最好的方法就是去找住在我們房子後面車庫裡的阿曼說話。

  我從廚房可以看見她的燈還亮著。我知道她可能正在讀《聖經》不過她大多數的時間不是真的在讀而只是看著《聖經》而已。她曾經帶我一起讀詩篇第二十三篇。她的手指在句子下方緩緩移動,可是不管我們多麼努力唸我就是跟不上。

  我步上階梯在她的門上敲了敲我獨特的暗號。那聲音聽起來就像是《理髮師》音樂劇裡主題曲的節奏片斷。

  「小男人你要做什麼?」

  「嘶-嘶-嘶-嘶-需要和妳嘶-嘶-嘶-嘶-談一下。」

  「我們可以談一會兒然後你就得回自己的房裡上床睡覺。」

  阿曼知道沿著送報路線挨家挨戶收報費對我來說壓力有多大,但是她也知道我在講到重點之前喜歡先東拉西扯一番。

  「嘶-嘶-嘶-嘶-妳有沒有過那種嘶-嘶-嘶-嘶-噩運要降臨的嘶-嘶-嘶-嘶-感覺?」

  「有過幾次,小男人。在我成長的冷水郡有個專門為人算命的老先生。」

  「嘶-嘶-嘶-嘶-告訴我嘶-嘶-嘶-嘶-他的事。」

  「這個留著鬈鬈白鬍子的老先生丟擲動物骨頭然後看它們掉落的位置說出占卜的吉凶。鎮上的人都說這麼做褻瀆了上帝並且提醒大家留意那個鬍子老先生。可是他對我說的事都應驗了。」

  「嘶-嘶-嘶-嘶-他跟妳嘶-嘶-嘶-嘶-說了什麼?」

  「他說我哥哥即將大難臨頭。那年夏天我哥哥約翰真的溺死在水很淺的冷水溪裡。」

  「嘶-嘶-嘶-嘶-他是怎麼嘶-嘶-嘶-嘶-溺死的?」

  「沒有人知道。醫生說他們發現積在那個可愛小男孩肺葉裡的水比溪裡的水還多。」

  我終於拐彎抹角的告訴阿曼我喜歡幫耗子送報可是星期五晚上要收報費搞得我五臟六腑都快翻過來了。

  「我陪你去收。」

  「嘶-嘶-嘶-嘶-這件事我必須嘶-嘶-嘶-嘶-自己去做。」

  「小男人,你長大了。我為你感到驕傲。」

  阿曼說她還要再整理一下廚房所以便和我一起回到主屋。我知道她這麼說的唯一理由是要確定我的心情不會跌入谷底。

  我們走近廚房門時爸爸的別克汽車正好駛進車道。阿曼看見爸爸從車子後座拎出大公事包時還特別把門打開等他進來。

  「魏先生,你對小男人送報的事有什麼想法?」

  爸爸看著我笑一笑。

  「我敢保證他丟報紙的技術和他投球的技術一樣好。」

  之前我跟爸爸說過我可能會去送報。他說幫助朋友是一件很棒的事。

  阿曼和我走上屋子後面的樓梯沿著走廊前進時與媽媽擦身而過。她臉上敷著白色面膜頭髮也纏著東西,就像她每天晚上在臥房化妝間裡的打扮一樣。

  「晚安嘍,寶貝。」

  我也想跟她道晚安偏偏那兩個字又卡住了彷彿這兩字的發音對我來說也是天大的麻煩。所以我只是屏住氣息沿著走廊逕自走向房間,不要因為發不出音就覺得自己像個只會嘶嘶嘶的傻瓜而是把它當成時間晚了我也累了一天的結果。

  我洗完澡阿曼把我的髒衣服和毛巾扔進通往洗衣間的滑道後便走進我的房間。我鑽進被窩。她輕輕拍了拍我的腳離開前順手把燈關上。

  完全不用我提出要求阿曼很早以前就已經不在我的額頭親吻道晚安了。阿曼完全知道你的心思一點都不像一般的大人。你不用說她都知道。
比說話更重要的事 裘凱宇 行為溝通專家 

自從被稱為溝通專家後,很多人遇見我就喜歡問:「我老闆很難搞,你可不可以教我幾句話,讓他以後不敢欺負我?」、「我小孩很皮,怎麼溝通都沒有用,你有沒有更厲害的辦法,能讓他乖乖聽話?」、「我家那口子好煩,一天到晚只知道找我吵架……」諸如此類的提問,好像我研究人類溝通和心理,就像配備了大補丸,永遠知道該怎麼說話,解決問題。 

然而,溝通,其實和你想的不一樣。溝通不等於是說話,而是你整個人的呈現。 
一如《送報生的夏天》這本清爽又好看的小說,主角是一位十一歲的小男孩,一直深受結巴之苦,若以世俗的眼光來看,他是最沒有溝通能力的人。但作者凡斯‧瓦特卻巧妙的透過小男孩的視野、送報的歷程,讓我們體會比說話更重要的事。因為,感受力、對人的關懷,永遠比滔滔不絕的發言,更深得人心。 

一場好的溝通,最後會留在你記憶中的,往往不是對方說過什麼內容,而是他整個人所散發出來的態度,讓你覺得是否被尊重、有沒有被接納,這一切需要的並不是伶俐的口才,而是一顆敏銳、細膩的心。就像主角「小男人」,正因為有表達的困難,他花更多時間去觀察每一位接受他服務的鄰居,他們今天的心情、表情和狀態如何,不斷的去思考下一次自己該怎麼呈現,才能讓對方有好的印象。這份生理上的缺陷,反而讓他贏得更多的友誼與關愛。因為他懂得珍惜,他在乎每一個人的感受,這些才是在溝通中最需要具備的能力。 

猶記得收到書稿的那天,翻開第一頁,看到滿滿的一段話,卻只有少少的標點符號,我心想:「這編輯也太不用心了,沒有逗點很難閱讀啊!怎麼不把標點符號加好,再送過來呢?」但跟著小男人的腳步讀下去,我很快就懂了,這是作者刻意營造的狀態和氛圍,隱含著他對溝通的深刻觀察。 

多少次,我們參加聚會時,多希望對話最好都不要停,不要有冷場,就像小男人知道,愈少停頓,他出糗的機會就愈少;多少次,當我們與人溝通陷入僵局、關係快決裂時,內在的小聲音就開始批評自己或胡思亂想,也像是不知住嘴的嘮嘮叨叨,不停的轟炸腦神經。 

看著《送報生的夏天》,想著自己在面對人際關係時的緊張和焦慮,我想,我們每一個人在某種程度上都患有「靈魂結巴」,很怕在人群中被討厭,渴望一份真心的接納與理解。 

因此,不論你的年紀多大,是青少年還是成熟的大人,是否認為自己有表達上的困難,我都誠摯的邀請你翻開這本小說,跟著主角「小男人」的腳步,一同去發現比說話更重要的事。勇敢的接受自己!當你喜歡自己後,很多困擾便不再重要!唯有當你能夠跟自己靠近,你才能好好跟別人同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