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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大象、葬禮,以及更多的壞消息

一八九七年三月二十二日,星期一



冰雹打上馬車車頂時,敏可突然認真考慮該不該買喪服。她想跟自己的貼身女僕討論,但是從親愛的大君過世以來,蒲琪流的眼淚已經太多了。當敏可看到蒲琪光溜溜的雙腿從紗麗下方露出來時,她又改變心意了,她轉身面對窗戶,不去想眼前即將面對的擾人雜務。敏可伸手抹去窗戶白霧,看見攝政街熙來攘往的購物人潮,這場刺骨冰雹把他們高雅帽沿的鴕鳥羽毛打得七零八落。



馬兒放慢腳步,在潔恩治喪會館前停下。過去逛街時,公主曾經過這裡無數次,卻從來沒想過自己也有走進來的一天。她等著僕役打開車門時,手指不經意玩弄手套上的鈕扣,讓自己不至於瞪著會館前的佈置陳設。平日因為身高不足又體重過重,而不須做這項工作的家僕喬治拖拖拉拉,有那一瞬間,她還以為喬治把她給忘了。最後,車門終於打開。她提起裙襬下車,心裡打定主意,不準備花大錢聘用專業送葬人,大家都知道這種利用喪家心態,花錢買來的專業人員甚至會大剌剌喝得醉醺醺參加葬禮。



潔恩治喪會館的門鈴聲也同樣哀傷。聽見那可悲的哀號,想必連垂死者的喉頭也會湧起硬塊。全身黑服的公主與女僕靜靜地站在入口,大把的潔白香水百合以最含蓄的香味暗示她們死亡的到來。當兩人等著被招呼時,一群臉色蒼白,暗色系打扮的女性助理瞪著她們瞧。站在後面的幾位女士甚至踮起腳,忌妒地看著敏可,欣羨敏可遺傳自英國母親與印度父親的美麗容顏。敏可烏黑的長髮端莊盤起,在頭頂紮成髮髻,她的草帽則用水仙花與雪紡紗點綴,女士們還注意到,這些小細節與敏可身上的翠綠斗篷更有畫龍點睛的效果。站在前方的會館員工則盯著敏可耳垂上,少數英國人沒有剽竊的家傳翡翠耳環。而另一位年紀較長的印度貼身女僕更是最引人注目的陪襯。女僕身穿傳統印度服飾,長長的髮辮垂到背後,皮包骨的身材讓人感覺她終年都受到強風吹拂。



這一片靜默被一聲啜泣打破,公主遞給蒲琪一條絲綢手巾,蒲琪感激地伸出瘦骨嶙峋的手指。突然間,彷彿天堂過度擁擠,一名男子從樓上下來了。他身著枯燥單調的黑色西裝,因為潔恩治喪會館唯一閃亮的物品只能是眼淚,他微微彎身致意。但似乎等了天長地久,男子才終於挺起身。看得出來,他平日便秉持一貫的謙遜客氣。他肉桂色的頭髮是渾身上下唯一帶點娛樂氣息的東西,此時它也服貼的貼在頭頂。男子肅然挺立,抬頭看向眼前的貴客,雙眼的遺憾與抱歉猶如一隻牧羊犬。



「拉提金在此聽憑差遣,小姐。」他雙手緊握胸前。「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嗎?」



公主不安地看著他,告訴他自己需要立即準備喪服。



「首先,小姐,」他說,「能否容我表達最深刻誠懇的哀悼之意?其他比較不夠格的治喪機構或許也會告訴您他們很遺憾,但我敢打包票,潔恩會館上上下下絕對是打從心底表達我們感同身受的悲傷。我可以請教,您最愛的親人是什麼時候離開的?」



公主回想起前一天管家通報她的畫面。「昨天下午吧,」她回答,感覺胃裡有沉重的鉛塊。



拉提金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