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押ㄚ韻的童話

長了韻腳的馬

  有個作家張嘉驊,喜歡寫童話,最近腦筋出了岔,專門找韻押──哈啦哈啦,巴啦巴啦,你聰明,我傻瓜!經常看到他把頭皮抓,就算走在路上,也是吱吱哇哇,還差點把狗大便看成花。

  有一天,他寫了一匹小馬:瞇瞇的眼睛,戴著眼鏡;長長的下巴,好像木瓜;四隻蹄兒踢踢踏踏,劈里啪啦,居然也會把韻押。更怪的是,這匹小馬在稿子裡對寫稿的作者說話:「喂,人家不過是匹馬,為什麼連走路也要把韻押?」

  一聽「文字馬」說話,張嘉驊嚇得褲子險些往下滑。指尖掐了掐,心頭壓了壓,他鎮定回答:「不為阿拉丁,不為唐老鴨,只為孩子讀童話,能夠跟著『韻腳』體會語言美妙,而且開心笑哈哈。」

  小馬想了想,馬上又說話:「為了孩子那也罷,但我又該怎麼邁步伐,押韻才不會起摩擦?」

  「這個問題好回答,只要找到節奏感,押韻自然有辦法。」

  張嘉驊於是作示範,寫了一首「小馬歌」,引導牠來踏──

  「小馬小馬,紅紅臉頰,踢哩踢哩去玩耍。這邊走走,那邊踏踏,經過滿地野菊花。問候鳥兒,問候野鴨,還有河裡的小蝦。不怕風吹,不怕雨打,玩得高興就回家。」

  張嘉驊問:「怎麼樣?小馬,你了解了嗎?」

  小馬點點頭,「真是叫我好驚訝,原來押韻很簡單,一點也不複雜。」說完,小馬高高興興把腳跨,不經水窪,唏哩嘩啦,不踏青蛙,咕呱咕呱,就只一步一步踩在「搭」「答」「打」「大」,一路把韻押。

  然而小馬走著走著,停住腳步,眼睛眨了眨。

  「怎麼啦?」

  「腳會押韻雖不差,可愛模樣卻沒有人畫。」

  張嘉驊一聽傻了傻,原來這匹「文字馬」,心裡想要有個分身「圖畫馬」。

  想有「圖畫馬」,當然找畫家。正巧有個畫家朋友叫賴馬,畫圖本事人人誇,因此張嘉驊就將稿子寄給他,請求他來畫。

  賴馬接信後,稿子一攤,裡頭的小馬又說話:「喂,聽說你很會畫畫,是不是叫賴馬?」

  聽見「文字馬」開口,賴馬也驚訝,但他還是冷靜回答:「一點也沒錯,正是在下。」

  「為什麼叫賴馬?賴馬是什麼馬?愛耍賴的馬?還是什麼都賴不掉的馬?如果不是這樣的話,難道會是隻喜歡賴床的馬?」沒等對方回答,小馬又接上一句話:「瞧你的樣子倒也優雅,為什麼長得瘦巴巴?你的三餐都吃啥?是不是不吃飯來只吃花?」

  真是一匹囉嗦的怪小馬!賴馬一句話想將牠打發:「你到底要不要畫?要畫的話,就乖乖的閉上嘴巴!」

  說得小馬不敢嘰哩呱啦,賴馬也可以專心的來作畫。

  既然是匹怪小馬,當然就有怪畫法。身體畫得像胡瓜,脖子畫得像喇叭,尾巴綁隻大蛤蟆,四隻蹄兒穿上印有音樂符號的鞋襪。至於頭部,依照作者描述,眼鏡戴一副,再添個木瓜狀的長下巴。畫好以後,圖稿文稿一併寄去給作家。

  小馬興奮的叫哇哇,忙說:「快看快看,看他畫成什麼馬?」

  張嘉驊歡喜的來看畫,一看之下,忍不住笑哈哈,大叫一聲:「天啊,我的媽!」原來小馬的頭部,英俊「稍傻」,樣子居然畫得好像他!



押ㄟ韻的童話

天使阿蕾

  那年中秋節,月兒圓圓,夜涼如水,我一個人待在臺北。

  夜裡坐在書桌前面,正想著一篇故事該怎麼起頭該怎麼結尾,忽然聽見窗外「碰」一聲,起身去瞧瞧——哇,居然是個天使掉在我家的陽臺,還壓壞一盆花卉。

  閃了眼,歪了眉,儘管吃驚不小,我還是把她抱進屋內。只見她長得可愛,細細的手臂長長的腿,模樣幾分像是我的甥女小曹暐。她的嘴唇裂,眼兒垂,昏迷不醒,翅膀也有點破碎。

  「可憐的天使,不在天上飛,為什麼像塊石頭往下墜?」

  我為她洗淨傷口,塗了藥水,讓她在另一個房間睡,還給她蓋了被。

  一睡睡了一整天,睜眼醒來時,天使第一句話就問:「你是誰?我怎麼會在你這兒睡?」

  關於事情的經過,我簡單的描述一回,說得她低下頭來,似乎覺得自己很狼狽。

  我連忙安慰,好奇的問:「妳出了什麼事?這麼掉下來,幸好沒摔斷腿,也沒傷到脊椎。」

  「我叫阿蕾,平時待在天堂,很少往外飛。只因前天中秋節,夜色很美,月光飄著香味,一時興起,我便溜出天堂,想採月光釀草莓。」天使阿蕾說著說著掉了淚,「哪知道你們人類,愛放沖天炮,放得像打雷,不但汙染了月光,還把我的翅膀毀。現在我既沒採到月光,也回不了天堂,你說我倒楣不倒楣?」

  聽完阿蕾的話,我為她感到傷悲,也為人們的行為感到慚愧。

我對阿蕾說:「其實,中秋節放沖天炮,我也很反對。記得有一年,我險些被那些沖天炮炸傷腿。」

  阿蕾這才止住眼淚,說:「沒想到,為了沖天炮,你也受過罪。」

兩人笑了笑,不愉快的記憶,一切讓它隨風吹。於是阿蕾就在我的住處養傷,只等傷好早日歸。

  如今想起來,和阿蕾相處的那段日子,真是甜美。

  阿蕾個性爽朗又聰慧,有趣的話語一大堆。她說天堂是個快樂堡壘,雖然猩猩、蟑螂多過人類,卻沒有盜匪,也沒有賊;而且花園長滿各式各樣的花朵,百合、玫瑰、紫荊、草莓、薔薇和向日葵。牛乳般的河水,從這裡流到那裡,從中心流到邊陲。

「天堂的確美,可是有一點讓人很氣餒,」阿蕾說:「那就是能夠來天堂的,都是過世的那一輩。說真的,要是天堂能夠開放觀光,固定班機往回,我保證週休二日絕對沒有人願意在家睡。」

  我聽了哈哈笑,便說阿蕾想法很奇特,上帝的答應不會給。

  說起上帝老爺,阿蕾又有故事要描繪。她說上帝宏偉又高貴,大家對祂很敬畏。其實在她眼裡,上帝可不像座碑。祂跟人類一樣有感情,喝酒也會醉,尤其是最近多吃了些美味,撐大了胃,所以在減肥。

  「偷偷告訴你一件事,」阿蕾附在我的耳邊說:「有一回,祂騎著一隻龜,要去烏拉圭,路上遇到老鍾馗,竟被當成中國鬼。如果不是上帝老爺遞名片,邀請鍾馗喝咖啡,否則澄清不了誤會,一定被他追。就算戴上鋼盔,也難保頭頂不會挨幾鎚。」

  這種事情聽得我笑嘿嘿,聽得再多也不覺得累。

  好愛天使阿蕾!感覺多親切,多希望她就是我的妹妹!但是想想,她打哪兒來,就必須往哪兒去,我又怎麼能要求她與我長相隨?

  終於在那天夜裡,養好傷的阿蕾,拍著翅膀,離情依依的往屋外飛。夜涼依舊如水,月兒卻已缺了些微。阿蕾的身影沒入在昏暗的夜色內,一陣冷風直把我凝望的雙眼吹。

  事隔許多年,我家也不知搬了幾回。每當中秋節,抬頭看著月亮清輝,總會想起那個小阿蕾。望著夜空,只聽得沖天炮四處飛,只聞到月光裡瀰漫著濃濃的煙硝味。這樣的月光怎麼採來釀草莓?我知道,我再也沒有機會見到我的那個天使小阿妹。
●推薦序
踩著韻腳過三關
◎林世仁(兒童文學作家)

國內的押韻兒歌很多,押韻童話也不乏前輩寫過。但是,一口氣能把所有韻腳都押過一遍的童話集,目前只有嘉驊的這本書和我的《精靈迷宮》。事實上,當我在二○○五年底「意外」開始創作這一系列押韻童話時,便曾對著嘉驊的書沉吟再三。他都寫得這麼好了,我還能寫什麼呢?「眼前有景道不得,崔顥題詩在上頭。」李白在黃鶴樓前的心情,我十分明白呢!為了有所區隔,我當時做了一個決定:篇幅減半、節奏加密、韻腳增多、向詩靠攏。這樣的處理,突顯出了「押韻」的詩節奏,卻不免縮減了「童話」的故事性。

相對的,嘉驊的作品則都有好看的故事,在押韻中,堅守著「童話」的主體。這兩種不同選擇,似乎也顯示出了押韻童話的兩種偏向:一個朝兒歌、詩歌趨近,一個向故事、童話靠攏;一個在「讀詩」,一個在「讀故事」。詩重精密,故事重白話,各有各的味道。我事後發現:押韻童話如果節奏密度太高,就不免顯得濃稠,閱讀速度必須減緩,像讀詩一樣,一次只能讀個兩三篇,不然就會太疲累。(如果把《唐詩三百首》當成一本書,一次讀完,讀者、作者大概都會「痛哭流涕」吧?)

從故事的角度來看,我覺得嘉驊的方向是正確的,一口氣讀完也不會覺得太黏膩。他的文字口語、疏朗、輕快、有變化,情節也能在較長的篇幅中鋪展開來。作為國內第一本押韻童話,嘉驊掌握住了故事的重要性。在押韻中,沒忘記故事也要有亮點;押韻只是故事的華美外衣和特殊聲腔。於是,我們在閱讀中,既能享受到押韻的趣味,也能享受到「讀故事」的快樂,當然,還有張派的「搞笑」語句。

集中故事,我特別喜歡〈神奇推銷員〉、〈小妖怪烏魯賽〉,它們都在搞笑中有轉折,有感情,也就是說──有好故事!讓人讀著讀著,腦袋會一亮、一暖。〈夢中奇旅〉、〈有一朵小白雲〉、〈風的眼睛〉則都溫暖動人,保有傳統童話的溫馨。今年,很高興這一本書又「重出江湖」,而且,嘉驊還重新潤色,加補針線,讓它更趨近於美好。

押韻童話不好寫,它既考驗作者的文字敏感度,也挑戰作者的想像力和組織力。但押韻童話又是迷人的嘗試、好玩的遊戲,也是承繼老祖宗「詩歌傳統」的童話類型。感謝嘉驊以這本書豐富了我們的「韻文學」,他在押韻童話上樹立了一個很難跨越的門檻。在押韻童話面前,嘉驊和我分別朝著「童話亮點」和「詩韻之美」,各自努力過一回。未來,祈望有新的創作者能繼續接棒、超越我們,帶著「踩著韻腳過三關」的大決心,為兒童獻上更好的故事。哪三關呢?完全白話!完全押韻!完全故事!


●自序
追求生命故事的「韻味」
◎張嘉驊

十五年前(一九九九年),我在國語日報社出版了《長了韻腳的馬》。押韻的故事一向有人寫,但是就注音的十五個韻母,有系統的來寫成押韻童話,在此之前並沒有人這麼做。這本書可說是個創舉。

對我的家庭來說,這也是一本比較特別的書。那時候,兒子晴洋出生不到兩歲,在地上爬來爬去,牙牙學語,什麼東西都要抓到嘴裡去啃一啃。看著他可愛的模樣,想著他在成長的過程中該有什麼好玩的書來讀,才擬了這本書的創作計畫。寫著寫著,竟把自己和兒子寫進了故事裡。

我是用我的生命在寫這本書,寫出來的也都是生命的故事。例如:
〈大胖鵝的願望〉寫一隻鵝為了追求夢想的實現而奮鬥,儘管他的夢想是想當一部車。〈神奇推銷員〉寫家庭主婦李媽媽煩透了推銷員阿丹老是上門推銷一些所謂的「神奇產品」,卻沒想到這個阿丹是她失落的童年所派來的。
〈風的眼睛〉寫一陣瞎吹的風為了讓自己永久保有能辨別方向的眼睛,努力追索老妖精所出的謎:「想把事物來看清,除了用眼睛,還得用什麼?」

這十五篇故事各有情節和主題,就像不同的生命呈現出迥異的面貌。我對每篇都很有感覺,其中最喜歡〈夢中奇旅〉一篇。這個故事寫我作了一個夢,在夢中,長大後的兒子帶著年老的我去走了一趟奇妙的旅行。我們玩得很盡興,甚至在吃了精靈神奇糖果莊的糖果之後還飛了起來。

十五年後,兒子已經上了高中;我也來到中年,歷經不少的事情。為了出這本書的新版,我做了某些修訂。以這麼多年活過來的心情重讀這本書,心裡有個頗深的感受:人活在世上,得追求一種屬於自己特有的「韻味」!生命的故事不一定得押韻,但一定得經營。如果想押韻的話,必須想想要找哪些字來當「韻腳字」,以及該怎麼押才會顯得自然――最高的境界是「行雲流水」,押著韻,卻好像沒在押韻。

希望我們每個人,都能將自己的生命寫成充滿「韻味」的故事,一如樂章那麼輝煌而動聽。感謝畫家賴馬先生為本書插畫,林良先生和林世仁先生為本書作序,國語日報社出版部為此書的重新編排而付出的心血。也感謝財團法人國家文藝基金會在十五年前對本書創作計畫的贊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