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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黑白兩道中,見識「教母」為中心的正義交鋒──
談亞歷山大.瑟德貝里《黑道出版公司》


【文學經紀人】譚光磊

在瑞典出版後的短短幾個星期,瑞典犯罪小說亞歷山大.瑟德貝里的《黑道出版公司》已經賣出全球十八國版權,全部是簽下三部曲書約,包括藍燈書屋集團用七位數重金拿下美國、英國、加拿大等全球英語版權,好萊塢的電影版權也迅速敲定,由Indian Paintbrush公司買下。其實,這書在法蘭克福書展聲名大噪,並不在經紀公司原本的計畫當中。瑟德貝里的經紀公司Salomonsson Agency是當前北歐最強的文學經紀公司,旗下有挪威的犯罪天王尤.奈斯博和天后安妮.霍特、瑞典犯罪天后麗莎.馬克倫等大咖,而他們原本計畫明年書展才要強打《黑道出版公司》,可是就在書展前兩週,瑞典Norstedts出版社(也就是《龍紋身的女孩》的出版社)重金搶下三部曲版權,立即引起各國書探和出版人關注。

瑟德貝里是瑞典的電視編劇,曾將卡蜜拉.拉克柏格(Camilla Lackberg)和亞克.艾德華森(Ake Edwardson)等暢銷犯罪作家的小說改編成電視劇,也造就了他節奏明快、影像感強烈的文風。《黑道出版公司》描寫一位平凡的瑞典護士蘇菲,因為照顧病患認識了親切又神秘的中年男子古茲曼先生,與之發展出一段曖昧不明,像是朋友、又像情侶和親人的感情,卻因而捲入一場跨國的生死追逐。原來古茲曼先生是定居瑞典的西班牙移民後裔,表面上經營出版社,實際上則是走私毒品的犯罪大亨,正與德國慕尼黑的韓克家族爭奪毒品進口權。在這場一觸即發的黑幫火拼之外,還有一個新成立的警察團隊,由幹練的古妮拉警探領導,專門追緝跨國組織犯罪,他們認為蘇菲也牽涉其中,於是對她實施嚴密的跟監和竊聽,甚至吸收她成為臥底線民,準備把古茲曼家族一網打盡。

值此同時,年輕的軍火商詹斯正搭乘一艘越南貨輪,押送一批槍枝從布宜諾斯艾利斯出發,準備送往目的地鹿特丹。他不知道的是,這艘貨輪正是古茲曼家族專用的運毒船,上面裝滿了古柯鹼,而韓克家族早已派出殺手,準備在港口攔截這批貨。雙方駁火過後,詹斯的那批槍枝被韓克家族誤以為是毒品而搶走,古茲曼先生承諾替他找回貨品,詹斯也因而與蘇菲久別重逢。他們多年前有過一段熱烈而短暫的戀情,之後分道揚鑣,卻都將這段回憶珍藏在心中。如今再次聚首,激情彷彿又將點燃,而這會引來古茲曼先生什麼樣的反應?
蘇菲答應當古妮拉的線人,卻發現她是披著羊皮的狼,實際上是瑞典警局裡最腐敗的禍首,反而古茲曼家族對她有情有義。蘇菲決定不再對警方據實以告,古妮拉惱羞成怒,便拿她兒子艾伯特的性命來要脅。三方人馬在餐廳的一場暴力血戰,更迫使蘇菲和古茲曼先生亡命天涯。《黑道出版公司》的故事極具國際視野,瑟德貝里顯然深諳跨國犯罪組織的運作精髓,場景遍及斯德哥爾摩、馬德里、柏林、慕尼黑、布拉格、阿根廷和烏拉圭等地,小說中派系林立、出場人物眾多,但個性鮮明、寫來條理分明,絲毫不亂。短章節的快速切換手法,更讓人讀得喘不過氣。


她不斷來回看著後照鏡和前方的道路。看不見那輛摩托車了,只是暫時而已。那輛摩托車前一刻還在,從她後頭逐漸逼近,突然間又消失了。她開進高速公路的內車道,想要尋求後頭車輛的掩護。
他不停地往後看,想要從副駕駛座指揮她駕駛。她聽不清楚他說的話,只聽出他聲音中的驚慌。

摩托車的輪廓出現在搖搖晃晃的後照鏡上,接著消失片刻,又再度出現,像這樣反反覆覆的,因為摩托車正在他們背後的車陣中穿梭的緣故。她切到左手邊的車道,前方毫無阻擋,她一腳重踩油門,並將車子的排檔打到最高速的第五檔,車子隨著引擎急速的運轉震動起來。她感到一陣噁心。
她的腳邊有風,子彈肯定是擊中下面某個地方。彈孔造成咻咻的呼嘯聲,與拚盡全力的引擎聲融合在一起,可怕的噪音侵入她的意識。她不記得在子彈來襲前開了多遠的路,子彈來得太過突然而不真實。她有時間瞄到那摩托車騎士戴著深色面罩的藍色安全帽,坐在後座的槍手則是戴沒有面罩的黑色安全帽,她細看那人的眼睛片刻,發現他的眼神木然。

子彈從左邊射來;快速連續的嘎嘎聲不知從何處冒了出來。車內的咯噔聲聽來像是有人用沉重的鐵鍊猛擊車體。同時她聽見一聲大叫,但是她分辨不出來那是發自她抑或是她身旁的男人。她迅速瞥向他,此刻他看上去不大一樣,緊張和恐懼顯露無遺,表現出來的是憤怒,這點從他臉上可清楚看出︰緊鎖的眉頭,瞠目瞪視的眼睛,還有三不五時出現的抽搐。他再度按下手機上的一組快撥號碼,從對方開火後他已經撥過一次了,他等了一會兒,心無旁騖地盯著前方,這回依然無人接聽,他將電話掛斷。

摩托車以高速朝他們前進,他大聲吼著要她開快點。她明白速度無法解救他們,他的吼叫也不成。她覺得嘴巴裡嚐到恐懼的金屬味,同時有白噪音在腦袋裡鬧烘烘地嗡嗡響。她的恐慌已經超越臨界點,她不再顫抖,只感覺到手臂上出奇的重量,彷彿開這輛車莫名其妙的沉重。而那輛摩托車,有如打不倒的敵人般,倏忽出現在他們旁邊。她瞥向左邊,又看見槍手手中那把短管的武器,他正舉槍對準她。槍發射出子彈時,她本能地低頭閃避︰子彈擊中車身傳出猛烈的破裂聲,側窗嘩啦一聲粉碎,玻璃如瀑布般落在她身上。她彎下腰,頭歪向一邊,腳重踩在油門上,任由車子自己行駛,她完全不知道前方的狀況。她留意到他膝蓋旁的置物箱打開了,裡頭有幾個彈匣,而他的手中握著一把槍。驀地一聲巨響,金屬碰撞金屬。車子擦撞到高速公路邊上的護欄,右邊傳來響亮的刮擦聲。尖銳、刮擦的聲音持續,車子在強烈地震動,並且有燃燒的味道。

她坐起身,轉動方向盤,把車子調正,重新駛入車陣。然後迅速回頭瞄一眼,摩托車騎到她的斜後方了。他大聲咒罵,傾身向她靠過來,透過她的窗戶開火,飛快地連開三槍。槍所發出的爆炸聲在車內不可置信地回響,摩托車猛然煞車消失無蹤。
「還有多遠?」她問。
他凝視著她,彷彿聽不懂這個問題,他肯定是把她的話聽成腦內的回音。
「我不知道……」
油門踏板仍然緊貼在地板上,車速表的指針抖動著,車子傾斜著駛過路上的彎道。再迅速瞄一眼後照鏡。
「又來了。」她說。

他想要打開他那一側的窗戶,可是與護欄的撞擊使得車門變形,窗戶卡住。他把身體往後仰,朝她這邊靠,右腳對準後使勁踢一下窗戶。大多數的玻璃掉出去,他用槍管清理掉剩餘的,然後探出身子,朝再度回來的摩托車射擊。她意識到他們的處境是多麼的絕望。摩托車掌控了情勢。
倏地一切陷入沉默,恍如有人關上所有的聲響。他們順著公路急速前進,目不轉睛地看著前方,彷彿兩人正努力調適自己迎向即將來臨的死亡。他們的面色發白,無法理解就在這一瞬間他們的生命發生了什麼事。他看起來疲憊不堪,頭低垂著,眼神悲傷。

「說點話啊!」她高聲地下令,兩手緊抓著方向盤,眼睛直盯著道路,速度絲毫不變。
起先他沒有回答,似乎正在思索,半晌後他轉身面向她。
「對不起,蘇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