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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序:鏡頭與筆下的世界╱楊美玲

我喜歡隨身帶著一部相機,看見美麗的景緻,隨即將它存留在底片裡。
大自然是一個異動的世界。清晨,黃葉自樹梢抖落一地,到了傍晚就枯乾了。仰天望雲層,晨曦,晚霞,變幻莫測;花開、花落,也會觸動人們的心靈。萌芽、草綠、葉枯、飄雪,一年當中,我們雖很明顯地分辨出四季的變化,卻無法掌握什麼,只能讓它隨著日子的流逝而褪色。

瞬息萬變的景觀,讓我在不知不覺間想要擁有這一切,並且珍藏它。於是我用相機,透過小小的鏡頭,將眼前的曼妙奇景變成永恆的記憶。
攝影是很奇妙的東西,它可以是精心處理過的藝術,也可以是隨心所欲的一瞥。它可以當新聞,嚴肅的記錄人世間發生的事情,也可以當消遣,輕描淡寫紅塵中的悠閒。境頭下的世界,可以說是大千世界的縮影。

我曾經冒著攝式零下三十幾度的寒風,到密西根湖畔拍攝難得一見的湖邊冰霧。我也曾經待在芝加哥植物園一整天,就為了想拍野雁整群降落湖面的情景。不管等待一個景,或者追逐一個景,按下快門那一瞬,都是值得欣喜的。等待、追逐,有時成功,但往往失敗,可是曾經嘗試,內心就有一種充實的感覺。

由照片中追尋過往的記憶,比按下快門那一瞬,更令人回味。某個冬日的午後,我拿出一些泛黃的照片,照片中有我兒時住過的三合院。我輕輕撫摸畫面,頓時,心靈如波濤般翻湧,三合院中的種種,又歷歷在腦中呈現。鏡頭,留住的不是短暫的一刻,它像一條時間的長河,慢慢將我拉回幾十年前屋宇的一個角落。

我常常問自己,到底什麼原因,使我深深愛上攝影,迷戀鏡頭下的世界?或許是因為對自然界的一種留戀吧!小小的鏡頭,雖然無法完全掌握,卻順了我某些的心願,留住部分我所喜愛的美景,讓我日後回味無窮。當我整理相片時,也經常由畫面勾起創作的靈感,於是一篇篇的散文,就這樣醞釀而成。
我旅遊,我記實,我攝影,一枝筆,一部相機,伴隨我從繁華的大都會到人煙罕至的沙漠區,我總是不停的追尋、探索,透過思維,透過筆觸,希望讀者在視覺上與我一起領會各地不同的風情,在精神上與我共享心靈的感受。二、三十年來,我寫每一篇文章,我一定親自到現場拍攝搭配內容的照片,攝影是我文章的一部分,文章搭配攝影已經變成我的寫作風格。雖然當今網路發達,從網路上可以隨時隨意下載照片,但我的態度是認真的,因此,我嚴格禁止自己任意下載照片到我的文章中使用。這是我的原則,也是我對文學的一點堅持吧!

旅居芝加哥二十多年,芝加哥的一草一木,早已融進我的生活中。任何一個大都會都會有美麗與醜惡的一面,我介紹芝加哥獨特的湖邊景緻、藝術風格、巷弄街景,我也不誨言幫派的互爭地盤,造成社區的四處塗鴉。有些文章是生活瑣記,信筆拈來,有些文章卻必需花很長的時間到圖書館查閱資料,追蹤探索故事的源頭。做為一個作者的最大心願,就是希望讀者的共鳴,希望你一頁一頁翻閱時,也能與我一同思索芝加哥這個大城市的生命與脈動。
內文試閱:
當你參觀博物館,見到巨大的潛水艇,或是其它體型龐大的物體在館內展示時,你可曾想過一個問題,它們是如何進入博物館的?話說回來,你見過一架龐大的七二七型飛機,放進博物館嗎?

芝加哥科學與工業博物館(Museum of Science and Industry),位於芝加哥最漂亮的一條高速公路湖濱大道旁,在市中心南側,緊依著密西根湖畔。它不僅是芝加哥文明與美的象徵,在國際上更享有盛名,每天來自世界各地的遊客絡繹不絕。它的誘人,不只在於外觀建築的美,其展出的科技產品,舉辦的各項活動,館內的半球型大銀幕電影院,無一不深深吸引著群眾。

1991年,聯合航空公司,贈送一部退休的七二七型客機,給芝加哥科學與工業博物館。這架飛機建造於1964年,1991年功成身退。在服勤過的六萬六千小時中,它曾經飛行了大約四千五百萬公里,搭載超過三百萬名乘客。

歷經一年多的策劃,飛機終於在1993年9月22日安放在博物館西側的展覽館旁。
早在飛機送給博物館前,一群策劃人員即不斷地籌劃,要如何將飛機送達博物館?科學與工業博物館沒有跑道,飛機降落也成頭痛問題。能讓七二七型飛機降落而且離博物館最近的機場,是芝加哥中途機場(Midway Airport),但是中途機場和博物館之間有十四公里的距離。可以想像,一架龐大的飛機,要在芝加哥市行走十四公里,勢必有困難,也不可能。芝加哥還有一個小型機場Meigs Field Airport位於密西根湖畔,靠近市中心,離博物館也不遠。這是一個僅能讓小型飛機起落的機場,以七二七型的飛機來講,跑道不夠長。但是飛機降落到湖畔機場有個優點,飛機可經水陸由密西根湖送達博物館。(註:湖畔機場於2001年911恐怖攻擊以後,當年的芝加哥市長戴利以保護市民的安全為理由將它鏟平,現在這個機場已經不存在了。)

最後,策劃人員終於克服種種技術問題,包括減輕飛機重量及採用安全攔網等措施,才讓飛機從芝加哥O’Hare國際機場順利飛抵湖畔機場。這是它最後一次的飛行記錄,因為從來沒有那麼大的飛機在湖畔機場降落過,這次飛行也為湖畔機場締造了新頁。

飛機在湖畔機場降落,隨即被拉到湖邊,放到大型浮板上,由拖船拖到印地安那的蓋瑞城暫放。這段時間,飛機先在蓋瑞城做展示前的準備工作,如拆卸座椅等部份設備,另一方面,博物館則做安放飛機場地的規劃。經過一年多,飛機終於在9月21日午後,由拖船拖到博物館東側的湖面,一個最適合上岸的點。
22日上午9點40分,我到達博物館時,飛機仍停在湖面的浮板上。湖畔擠滿了看熱鬧的人潮,各電視台的採訪車,早已在現場待命。工程人員忙著用厚厚的枕木搭建臨時碼頭,並用大鋼板鋪在臨時碼頭上,連接浮板和碼頭,以便讓飛機順利上岸。

11點整,飛機由前導車引領著,慢慢滑離浮板,停上臨時碼頭。此時,岸邊的群眾不停地歡呼,電視台的直升機也在空中盤旋,他們一定迫不及待地要攝下這一歷史鏡頭,趕在午間新聞播出吧!飛機雖上了臨時碼頭,離博物館可還有一大段距離,飛機緩緩的向前移,工作人員則忙著用推高機和吊車,將飛機剛剛走過的枕木與鋼板拆下,再移到前面鋪起來。

科學與工業博物館原是一個博覽會場的一部份。1893年,芝加哥舉辦一場大型的世界哥倫布博覽會,最早的摩天輪就曾在這兒展示。隔年夏季,博覽會結束後,大部份會場都荒廢了,只留下一幢宮殿式建築,成為市政府一棟礙眼的建築物。後來,芝加哥百貨大亨Marshall Field捐了一百萬美元,將它重新裝修成菲爾德哥倫布(Field Columbian)博物館,並展示一些哥倫布探險,發現新大陸時的古文物,以及一些美國本土的動物、植物標本。1905年,菲爾德哥倫布博物館改名為菲爾德自然歷史博物館(Field Museum of Natural History),並於1920遷到北邊,靠近市中心。博物館遷移後,位於海德公園的這棟宮殿式建築,再度遭到荒廢的命運。1926年,芝加哥一家大公司 Sears的老板Julius Rosenwald捐出三百萬美元,重新構思,加上市政府賣出五百萬美元的債券,才又將它整建成今日的科學與工業博物館。至於Julius怎麼會有把它變成科學與工業博物館的想法呢?這又要追溯到1911年了。

那一年,Julius帶著他八歲的兒子威廉到德國玩,參觀德國的Deutsches 博物館。館內展示的X光儀器,將威廉的手骨照出來,引起他們父子倆的興趣。Julius想,如果能夠在自己的故鄉芝加哥,也蓋一座這樣具有科學趣味的博物館,應該很有意義。十五年後,他捐出三百萬美元,完成這一心願,將這座廢棄的宮廷式建築,重新整建,不僅保持古蹟的完整,還蓋成這樣一座類似Deutsches 博物館的科學與工業博物館。1933年7月1日,這座博物館以嶄新的面貌重新對外開放。

下午2點20分,飛機終於走上湖濱高速公路。上了高速公路後,似乎一切都很順利了,但是有兩個轉彎,卻也折騰了老半天。由於高速公路兩側的路面高低不平,加上機身又長,使轉彎倍增困難。工作人員不斷的在地面加木板塊,讓地面能稍為平坦,機身也反反覆覆一再調整方向,飛機終於安然地下了高速公路。

這天,博物館將所有停車場全部封閉,充當飛機走道。飛機離開高速公路,馬上進入博物館東側停車場。沿著東側停車場,走到博物館正前方,是整個行程中最順利的一段路。三點鐘,飛機停在博物館正門前,工作人員總算鬆了一口氣,大夥興奮地拍照留念,稍事休息。

我第一次參觀科學與工業博物館,就被它的新奇有趣所吸引,隨即加入成為博物館的會員。加入會員,不僅可以享受館內所舉辦的各項活動,還可以憑會員證,免費進入全美國約一百家科學博物館,實在划算。館內著名的煤礦脈展示場,是我們全家人都喜歡去的地方。整個礦脈區設計得像真實的礦區一般,可以在坑內搭礦車,坑內每一小站都有解說員詳細講解,以一種靈活的教育方式呈現給小孩,大人也能從中吸收許多豐富的知識。

館內有一艘潛水艇,到潛水艇內逛一圈,可以體驗一下海底生活。這次運送飛機的一些構想,也是參考當年運送潛水艇的經驗。太空館內展示多艘退休的太空船,同時有登陸太空的立體電影,並詳細介紹太空人的生活。半球型的大銀幕電影也在太空館內,經常更換科學影片。館內也有一些比較靜態的展示,人體切片便是其中之一,而人體的橫切面和縱切面,從頭部到下腹部的位置,讓我們很清楚地瞭解人體的結構。「生命的誕生」是一系列生命的孕育過程,讓我們了解人是如何在母親的懷中漸漸長大,很有意思。以上這些,都是參觀博物館時很值得看的部份。

半小時後,飛機繼續往西側行進,館內正巧走出一群遊客,看見巨大的飛機停在博物館前,都興奮得不忍離去,儘管導遊一再催促,還是有人拿起相機要拍下精彩鏡頭。往博物館西側的路,有一段離開停車場,繞到公路上。這時,麻煩又來了,路燈、紅綠燈、電線桿、行道樹一大堆雜七雜八的東西擋在路旁。另一群工作人員又急急將行道樹壓低,並將路燈、紅綠燈和電線桿暫時拆除,飛機才得以停進西側廣場,這時已是5點30分。各電視台的採訪車,已各就各位,升起微波發射器,準備報導晚間新聞了。

當人潮漸漸散去,我往回走,只見工作人員仍在忙著,有人忙著在飛機四周打樁子,拉鐵絲網,有人忙著將拆下的電線桿和紅綠燈歸還原位,不知還要忙到幾時呢!

這架飛機在博物館內重新裝修,於八個月後正式開放給遊客參觀,放在博物館二樓的展廳。聽說飛機進入博物館時還大費周章,把博物館大門的樑柱都拆了才進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