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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膽活到120歲!__《後青春:優雅的老》作者丘引 寄自美國



走出電影院時,《泳不放棄2》(Dolphin Tale 2)片中,海豚冬天從失怙沒活力到因有伴而重新喜樂玩耍的鏡頭,盤旋在我腦海。

冬天的尾巴受損後,失去平衡,無法再度在海裡游泳戲水,只能在泳池。在她的代理媽媽巴拿馬年老過世而哀傷落寞,冬天整天病厭厭,沒食慾,水族館的人以為冬天也將追隨巴拿馬而很快離去,幸而美國農業部的探查規定,海豚是社會性很強的動物,猶如人類,不可讓冬天獨自在泳池裡,否則農業部將強制把冬天移居其他水族館。水族館的人因而找來一隻叫希望的年輕海豚和冬天作伴;原本失去活力的冬天,立即和希望玩耍跳水,整個年輕起來,生命力之旺盛,真的是生命的希望。

這不得不讓我聯想到韓國精神科醫生作家李根厚先生的實驗,他家三代十三人共同居住同一幢建築下已十年的經驗,不禁拍案叫絕。

那樣的實驗,非常的大膽,尤其是在二十一世紀,年輕人喜歡在成年或成家之後離開父母而尋求獨立。但如同海豚冬天一樣,李根厚先生一家人因為聚居而有伴,生命力將更加的活絡和帶來希望。

在李根厚先生的新書《愈活愈老愈快樂》中,他談起自己在自己的家所做的三代同屋不同層,同居但各自獨立的實驗,剛開始很叫我捏把冷汗。我就想到韓國社會在數千年儒家文化薰陶下,當媳婦的女人可能會很可憐的看公婆臉色,或每天得晨昏定省或做三餐,將失去女性獨立自主的角色。沒想到李根厚先生教媳婦要「反」公婆,要學習對公婆說「不」(NO)。

更有趣的是,李根厚先生夫婦和兒子媳婦四個人輪流做飯的做法更叫我噴飯。在儒家文化下長大的我,又想,那輪流做飯一定是假的,最後難免會在社會輿論壓力和文化制約下,那個可憐的媳婦終將一肩扛起,因為她是李家唯一的外來人。

當輪到公公李根厚先生做飯時,果然當媳婦的人在文化制約下自動當起公公的幫手,妙就妙在李根厚先生的自覺,他對媳婦說,如果輪到我做飯,妳來幫忙了,那麼,輪到妳的婆婆和丈夫做飯時,妳也不得不幫忙,這還需要輪流做飯嗎?

不只如此,李根厚先生還在書中承認,三代同堂最大的受益者是他本人,因為將近八十歲的他,有幾種疾病在身,而有那麼多家人的照顧,他將活得更好。

韓國社會和台灣社會一樣,都受儒家文化影響至深,「表面張力」強大,什麼都要講表象上的,要講權威,要講社會地位或頭銜,也要比較,說話更要繞圈要委婉。但李根厚先生的自省能力,隨時都拿自己開刀。例如三代同堂中,兩個兒子和兩個媳婦都已經成家,大家雖住在同一棟建築,但他們有家規,那就是不可以想去拜訪就按電鈴去,而得事先用電子信件聯絡,徵求對方同意才可以去拜訪。而對於兒子媳婦女兒女婿或孫子對李根厚先生夫婦的拒絕,他們也要坦然接受,不能覺得怎麼年輕人如此不禮貌。那種西方社會非常重視的界線,居然得以在李根厚先生的大家庭實施,難怪他們三代十三人可以在十年中和平相處,不至於讓家人的關係太盤跟錯覺。

只是,我不解的是,為什麼李根厚先生要常說老,也常常說死,這與我在美國大學修的老年學課程背道而馳。

在老年學課程,我學到的是,現代的人,可以活到一百二十歲。而李根厚先生八十歲都還沒到,在我對人的年紀以我的美國大學教授給分的方式,我將其調整為60-69歲是D,70-79歲是C,80-89歲是B,90-99歲是A,而100歲以上是榮譽課程(見《後青春:優雅的老》丘引著,寶瓶出版)上來說,李根厚先生目前還在C+,他還很少年,還有很長的路要走呢!

你不相信嗎?我最近才讀美國一對姊妹花德蘭妮合寫的書《百歲姊妹有話說》(Having Our Say: The Delany Sisters' First 100 Years),寫書時姊姊已經103歲,妹妹也101歲了。我深信,現代人要活到120歲不難,因此,李根厚先生和太太,應該可以活到更老更健康才是。《愈活愈老愈快樂》是一本有趣的書,也深具智慧,很叫我欲罷不能,一口氣就讀完全書,還意猶未盡,就如海豚冬天一樣。



內文試閱



有什麼好那麼委屈



清晨看得到太陽╱夜晚看得到星星╱我是幸福的

入睡後隔天清晨可以醒來╱我是幸福的(中略)

可以感受到快樂、悲傷與愛╱擁有可以陪著別人一起傷痛的胸懷╱我是幸福的

—節錄自金洙煥所著《我們彼此相愛》

「年紀變大看看,很有趣呢!」某位白髮老翁向年輕人如是說。年輕時雖然討厭變老,只會浮現對老人的負面印象,然而實際年紀變大之後,才覺得興味盎然。正是如此!從出生到死亡為止,跟隨著生命的軌跡而行,哪有什麼無趣的年齡呢?誠然,二十歲的快樂,與四、五十歲時所感受到的人生喜悅是截然不同的。但是,正因為有所差異,才更為特別而有價值。若不能了解到這點,將現在的年齡狀況,與其他時期來做比較,我們一生都會活在後悔和委屈之中!就是那種即便現在活著,卻連一次也無法好好活著的悲情人生。人生不論何時,都有符合此刻,只有在當下才能體會的愉悅。若能充分領悟到此,那麼就可活出成功的人生。

世界萬象都有陰陽兩面。有光明,就有黑暗;有優點,就有缺點,想要永遠珍藏年輕的熱情與精力,反而會使青春徒留挫折。無力而遲緩的老年,宛如慢慢熟成的酒,散發出濃郁的人生香氣。

因此,好事不見得總是完美,壞事也不全然一無是處。我們所需要的不是只看到某一方面,而是正視它。若有缺點就致力改善,若有優點就越加琢磨,使之成為人生的能量,應該要點燃好運,消除厄運才對。

將中年之後以「直觀」視之,可以區分為好壞兩種層面來理解。年紀大了,有分明會變糟的事情,最明顯的莫過於肉體的老化。事實上,年老後健康只有變得更差,不會反過來變得更好。這雖然是任何人皆心知肚明的事,然而要自己適應這個事實卻不容易。即便嘴巴上接受,心裡某方面總認為「我會不一樣吧!」若是持續深陷於這種想法,那麼委屈及遺憾只會變大而已。面對老化,亦即身體的變化,最好的方法便是順應而為。電視演員金惠子曾經如是說:

「(年紀大了之後)不方便的就是要拿出老花眼鏡才能看書,感覺有些累贅。老天爺什麼都好,就是年紀大了讓眼睛老花這點不好,但是,為什麼會這樣呢?我曾經仔細想過。年紀大了又看書的話,會懂得更多,那麼就會強出頭,老天爺是要我們靜靜地坐在後面,才讓人老花的吧!」

我覺得這段話跟金惠子女士溫暖的微笑完全符合。若是以這種心態來面對變差的聽力與視力,就能夠自然而然的借助於助聽器和老花眼鏡,而不太會有排斥感。老花眼鏡和助聽器並非礙手礙腳的東西,反而是幫助我們聽見年輕時聽不見、看不到的細微景物,是值得感恩的東西。

還有一個讓人畏懼老化的理由,是記憶力退化的腦力衰弱問題。忘了各種約會及家庭活動,或是皮包、鑰匙放在哪裡,想破頭也想不起時,就會自我解嘲說道「真的是老了。」一旦這種話成了口頭禪,就會在不知不覺間老得更快了。

我也曾經多次苦惱於將記事本放在西裝內側口袋而忘得一乾二淨,或是連昨天才剛發生的事也想不起來的情形。一開始受到的衝擊相當大,一整天試圖要找回失去的記憶,承受很多的壓力。如今,我不再認為這有什麼了不起,不過是數十年來在腦袋中所累積的事情,把腦容量塞滿罷了。現在,我的腦袋會自動分辨事情的重要性,不必要的事情就不會載入,如此一想,心情就輕鬆許多。思緒變得緩慢,行動自然也會鈍化。不像正當盛年時一般行動,也是年老的美德。試想看看,年紀大了,非做不可的重要事情變少,來找自己的人也變少,趕忙著做的事情也沒有了。不論是什麼事情,就算是慢慢做,也沒有人會責備,只要放鬆心情即可。事實上,年紀漸長後,變得最充裕的財產,就是時間了。

不久之前,我曾遇到一位因為上了年紀覺得食物變得淡而無味,表情看起來總是極為委屈的人。

他為了找回以往曾經吃過的「那個味道」,踏遍了各式各樣的美味餐館,卻始終找不回那個古早味。

然而,我們若以一輩子每天吃三餐,嚐遍各式各樣食物的人生歷程來看,就能了解舌頭也會有鈍化之際。於是,我勸告他說:年紀大了不是要用舌頭來尋找美味,而是要在其他方面尋覓人生的滋味,把它當成是神的啟示如何?以此來撫慰他的委屈。



我教媳婦先從拒絕的方法入手



真正聯繫家人的臍帶並不是血統,而是對彼此生活的尊重與滿足。

—節錄自李察.巴哈(Richard Bach)所著《幻覺》(Illusion)

某天,有位前輩教授來研究室找我,當時,我媳婦剛好也在現場,我們彼此交談途中,

媳婦接到婆婆,也就是我老婆打來的電話,大概是我老婆拜託她做什麼事的樣子,媳婦問說「哦?這件事情什麼時候要做好呢?」

接著回答道:

「媽,這樣沒辦法哦!」然後,媳婦就請前輩稍等,暫時先離席了。

「我這樣聽起來,感覺你媳婦好像沒大沒小的,你得好好教育一下。」

在前輩眼裡,對於婆婆的請託,完全沒有露出感到抱歉的神情,就斷然拒絕的媳婦,看起來實在很礙眼,但是身為真正公公的我,卻什麼話也沒說。如同前輩教授所言,我已經「好好的」教育過媳婦了。大兒子結婚後,我就先教媳婦拒絕的方法。拒絕是人際關係中最重要的品德。我們不諳於拒絕,總是隱藏自己的本意來接納別人的意見,然後在內心留下疙瘩。委屈的心情,助長了無法勇於拒絕的自責感,或是對別人的埋怨,然後轉變成矛盾的心理。

我們把拒絕的話羅列出來看看,大概只有不是、不行、不喜歡、沒時間、不會做等等,不過這幾句而已。因為擔心這幾句簡短的話語,會讓人變得心軟或是吃虧,所以說不出口而感到壓力。但是,唯有可以坦率地說「NO」,才足以相信其「YES」也是真正肯定的答覆。以這種信任為基礎,才能展開真正的人際關係。

家人關係尤其是如此。我在診療室裡,看過太多家人之間所引發的矛盾和悲劇。在世界上和自己最親近的家人,反而是造成不幸的主因。所以,我往往不侷限於病患本身,而是將其整個家庭都視為治療的對象,並且尋求其協助。

但是,所謂婆媳矛盾,很多情況都是從彼此未能正確傳達討厭或喜歡的意思所導致。由於子女結婚,原本的外人變成家人,一開始都會在看不見的緊張中度過。不喜歡也裝做喜歡,討厭也當成不討厭的過活,如此下來,經過五年、十年,光是看到對方的臉、聽到對方的聲音,也會產生負面的情緒。光是聽到「婆」這個字,就感到壓力,不是嗎?但是,仔細回想一下,不論是公婆或是媳婦都沒有做過什麼大不了的錯事,只是單純的討厭及埋怨而已。曾經有位中年婦人說她連碰到公婆的衣服都覺得很討厭,因為不論怎麼努力地陪著笑臉、說著好話,總是被解讀成負面的意思,長期下來,只能隱藏自己的本意,所以累積成這樣的結果。

比起任何人都更應該彼此鼓勵的家人,若是變成必須勉強忍受的關係,將是多麼不幸的事呢?現代人不願意與子女同住,年老後也不想依賴子女,心裡多少也是因此之故吧!

因為大兒子結婚,加入新的家族成員後,我便想要實驗看看真正的家庭模式。我教導媳婦拒絕的方法,希望她不要把公婆和媳婦之間,視為上對下的關係,而是人對人的關係來進行溝通。不過,這不是我一廂情願就做得到的事情,媳婦也要幫忙才行。

事實上,身為精神科醫師的我,曾經有件很難為情的事。平常我總認為自己是個跟子女們充分對話,相當民主的父親。不過,某一個週日,我們一整天開著錄音機,將家人間的對話全部錄下來,我聽了之後大受打擊,這才發現原來我一直不斷對兒子們發牢騷及發號施令。明明自己說精神科醫師能夠理解人生百態,但是在家裡卻摀住耳朵,聽不進別人的話。因為這件事讓我確實的體會到,不論是再好的話,如果用強求、指示、嘮叨方式,單方面的發洩而出,那就不是對話了。換句話說,我也知道我不是永遠都是對的。

若是想要好好地拒絕別人,以及接受別人的拒絕,必須要先克服「我的想法是對的,優先的」這種單方面的思維。我當時曾請求媳婦在分家之前,跟公婆一起同住六個月,主要是因為已經成為家人,但是對彼此都沒有任何了解,希望能夠有同住一個屋簷下,以便互相了解的時間,讓雙方都知道彼此喜歡什麼食物、個性如何?連雞毛蒜皮的事都坦率地表現出來。首先,我告訴媳婦就依照原本在娘家的習慣來生活,如果因為在公婆面前十分緊張,只想表現出好的一面,那麼將維持不了幾天。而且,身為公公的我也是一樣,我也不會在意媳婦的臉色,會照原本的方式來生活,呈現自己本來的面貌,至於對方滿不滿意,

就是無可奈何的事,那是接下來彼此要解決,以及相互配合的過程了。

於是,我跟平常一樣,在家裡穿著汗衫和短褲走來走去,在客廳仰面朝天躺著睡午覺,不必費心地想要在媳婦面前擺出威嚴的樣子,對媳婦就像對自己的子女一樣的說話及行動,生氣也會發火,不舒服也會喊疼。在家裡,我不是精神科醫師,只是個平凡的老人。一開始,媳婦雖然不太習慣,但是漸漸地也適應了。某一天,我看到媳婦也穿著短褲在家裡昂首闊步了呢!

媳婦真正敞開心胸,是在我們採取輪值做飯制的時候。由於我們夫妻及兒子一家都在上班,所以我建議由四個人輪流準備做飯,不需要煩惱做什麼樣的菜餚,也不用考慮健康因素去計算什麼卡路里,弄得很複雜,只要準備自己喜歡吃的食物就成,也可以叫中華料理外送服務。

有一天輪到我當班,在廚房煮飯時,媳婦悄悄地在一旁揀菜,於是,我就開口說話了。「不是輪到你煮飯吧?你想幫我嗎?如果這樣,幹嘛要輪值呢?輪到公公時來幫忙,輪到婆婆時也要出面,輪到老公時又要插手的話,那麼,以後妳就要繼續煮下去了。」

聽我這麼一說,媳婦馬上收手,離開廚房了。大概是那個時候媳婦才認為「哇!可以跟我公公說真心話呢!討厭就說討厭也沒關係呢!」

任何人都不容易拒絕別人,因此必須要加以練習。藉由訓練之後,若是能好好的拒絕別人,以及接受別人的拒絕,感情就能夠比較坦率,稍微遭到拒絕,也不會受傷。以此為基礎,公婆和媳婦就可以建立對等的人際關係,真正的彼此關懷,自動產生希望彼此幸福的真摯心意。梭羅(Henry David Thoreau)便曾說過「愛唯有在彼此坦率及正直的人之間才會成立。」

我媳婦如今仍然是會經常拒絕我的「好媳婦」。今天早上我也因為有事要外出而打電話給媳婦問道:

「我今天要去京畿道的日山市,妳可以載我一程嗎?」

「爸,我今天有約,沒辦法哦!」

「好吧!知道了。」

然後,接下來呢?我只要搭計程車去就可以了呀!雖然在別人眼裡,被媳婦拒絕好像很沒出息,但是媳婦又不是我的丫鬟。我自己也經常拒絕兒子家的各種請託。而且,對於需要的東西,我也會光明正大的提出要求。兒子夫妻倆有時會幫忙,有時也會拒絕。但是,那種拒絕是讓人相信對方已經盡了全力,不會影響到彼此的感情。雖然我認為跟媳婦之間並不是百分之百的坦率,但是在許多方面都是很坦白的,如此一來,才不會產生情緒上的疙瘩。

上了年紀後會感到吃力的原因之一,就是跟子女間這種看不見的鬧意氣。觀察子女做得好不好,聚焦在子女所有的言行舉止,因而備感心力交瘁。子女也因為是自己父母而無可奈何,再加上別人的眼光,只好甘願自我犧牲。這種勉強的情緒及沒有愛意的行為,使父母子女都感到疲憊,彼此都受到傷害而變得不幸。

不久之前,有一份早報想以「三代五個家庭同堂之家」為題來介紹我們家。我跟老婆、孫子女們都聚在一起照了相。但是,相片中並沒有我的兒子、女兒、媳婦、女婿,因為這八個人都說他們不想照相,也不願受訪,並且希望採訪稿中不要提到自己的名字。雖然報社記者希望我能說服子女們接受訪問,但是我接受了子女們的拒絕。連父母都無法勉強的事,記者又怎能強求呢?所以後來記者就放棄了。雖然新聞報導和相片因而都沒有刊出來,不過,這剛好可以傳達我的「拒絕哲學」,那就是父母與子女間,唯有爽快地接受彼此的拒絕,心中不留下疙瘩,所有家人才會變得幸福,這便是祕訣之所在。



我不喜歡「全力以赴」這句話的理由



失誤及不幸都是在想以超越自己能力的百分之一百二十來搞定而開始,

我們必須要有勇氣可以去設定發揮自己能力百分之八十的目標。無法達

到百分之一百二十的絕望感,或是達成百分之八十以上的充實感,然後

所產生的自信感,我們要選擇哪一種來培養它呢?

—節錄自克莉斯汀娜.薇納(Christine Weiner)、卡蘿拉.庫弗(Carola Kupfer)所著《野丫頭BB的法則》(Das Pippilotta Prinzip)

我接受媒體採訪時,一定會被問到的題目便是「您的座右銘為何?人生哲學為何?」等等。似乎是認為我這個一輩子診療精神病患、教導學生的老學究,會有什麼人生祕訣之類的吧!然而,俗話說「哲學是穿著西裝的常識」,其實吃飯、工作、唸書這些一般的常識

就是哲學。基此,我並沒有特別值得一提的人生哲學。不過若是執意非問不可,我的回答始終都是「次善而活」。然後,對方就會露出意外的表情反問說,大部分人都說要盡全力而

活,為何您要退而求其次的活呢?

我很討厭所謂「全力以赴」這種說法,這意味著要付出自己百分之百的力氣。那麼就像是吃掉種子的農夫,無法期待明天一般。所謂的盡全力,不光只是量力而為,依照自己能力來做就好,而是不論如何都要好上加好的程度,才會感到高興和滿足之意。若說要盡全力,就必須追求第一、最好,這只會助長競爭,並不會讓

人感到幸福。

我國二的時候,為了考全校第一,真的非常認真的唸書,減少了睡眠時間,整天趴在書桌前面,由於數學實力不夠,乾脆把教科書裡面的題目類型全部背起來。結果,我真的考到全校第一。但是,興奮的心情只是短暫的,由於擔心下一次考試會被別人追上,什麼事情都做不好。當時在年幼的心靈中,似乎就偶然地體會到盡全力並不會使人生變得幸福的事。

不知是否總是退而求其次的活著,因此所有的事情我都習慣維持長久。國高中時期,我曾經在美術班花下功夫學畫畫,也曾經夢想當個詩人。但是,由於大學聯考在即,我仔細考量過自己若要當畫家,是否有足夠的創意資質,然後得到否定答案,雖然只要再多加練習,技法就可以進步,但是我似乎沒有當藝術家最根本的資質,這是相當讓人感傷的自我省察。但是,即便無法以畫作及詩作來獲得別人的認可,我認為自己仍然有幸可以樂在其中。就算無法寫出好詩,也可以鑑賞別人所寫的好詩,並且享受讀詩的樂趣。

上大學之後,我開始從事登山活動。在我主導之下,學校成立了山嶽部,並在一九八二年登上喜馬拉雅山。當時,一般人都將山脈視為征服的對象。但是,我的想法截然不同。我對登山本身感到喜悅,因此,每次登山都懷抱著享受及愉快的心情。即便以攻頂為目標,但是途中若是遇到下大雪,就會原路折返。相較於無法攻頂的遺憾,我認為欣賞如畫般的雪景,也別有一番風味。開始參與尼泊爾醫療志工服務之後,到達尼泊爾的喜馬拉雅山基地,促成韓國與尼泊爾間活絡的文化交流,也是因為並非以攻頂為目的,才得以推動而成。在登山途中,與尼泊爾的人們相遇,想要伸出援手的心情油然而生,所以讓我開始參加醫療志工服務。在跟當地人民實際接觸及交談過後,我才知道尼泊爾擁有高水準的歷史文化,並開始將它介紹給韓國。

當上醫師之後,我依然持續畫畫、寫詩及登山。在治療病患時,也充分利用圖畫及文字。如今想想,身為醫師,可以在基本的醫學治療之外,創造出藝術的環境來提升治療效果,不就是多虧了自己的藝術敏感性嗎?

在育幼院當義工時,我也依此脈絡,創立了「愛無瑕文化室」,不僅止於解決這群孤苦無依的孩子在衣食方面的問題,而是希望透過詩及圖畫,培養其文化感受性,幫助他們建立正面的人格。看著孩子們發表自己所寫的詩作及散文時,臉上所洋溢的自信心及滿足感,我也感到十分開心。還有,跟愛詩人士每月舉辦一次的詩歌朗誦會,如今也已經邁入第十四年。

這許多事情都得以同時進行的原因,在於每件事我都只花七分力氣。若是一件事情要做到完美,就必須全力以赴地投注時間與精力在其中。為了拿到第一,必須追根究柢且心無旁騖。但是,如此一來便無暇欣賞周遭的風景,也會錯過人生其他的價值。然而,若是將竭盡心力去競爭以求得最佳成果的努力,稍微減輕一些,過得悠閒一點的話,就可以體驗更多,也更能享受人生。包括人世之愛、愉悅之感、家庭之親、志願服務之心、工作的成就感等等,其價值將無窮無盡。

在首爾市三清洞,有一家叫做「首爾第二好之家」的茶餐廳。在標榜著最好、始祖等名號的餐廳比比皆是的情況下,這家餐廳的店名反而很引人注目。雖然是餐廳老闆想要表現出謙恭之心,但是對客人而言,即便不是味道最好,也引發其想要一探究竟的好奇心,因為它讓人覺得除了口味之外,似乎背後還隱藏著什麼故事,為了想要慢慢地傾聽這些故事,會讓人想要去這家餐廳瞧瞧。別人看起來是第一或第二,並沒有什麼意義,我們沒有必要把力氣都花在與人競爭之上,只要滿足於自己所做的事情即可。如此一來,就會有許多故事,也能從事許多活動。

如今,我基於健康因素,無法再登上高山。即便去尼泊爾,也僅止於輕便的探險之旅。然後去回想那些伸手可及、近在眼前的山頂,以及當初登頂的記憶,如此便感到心滿意足。在三清洞的研究室,遙望北漢山的仁壽峰也不賴,因為我不是用腳去爬山,而是用眼睛去欣賞山。雖然不能登上山頂,但是可以退而求其次的遙望山景,也讓我樂在其中。對我而言,這是另一種層次的喜悅,也是我仍然可以享受的樂趣。即便歲月流逝,有朝一日我若臥病在床時,我也要在床上看著喜馬拉雅山的影片,在腦海中神遊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