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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公主(13)女帝世紀

一、魔法之源

神的印記沉重而灼熱,

灼熱有如熔漿,

沉重有如你要保護的對象,

卻正巧是你的敵人——

之其一

凱德泰比之劍發出了震撼蒼宇的鳴聲!

接觸到了強大的魔法源——格蘭希爾,反魔法之劍的力量將相對提升再提升,並持續發威。

以此為中心,這山區空間裡的魔風都因此緩緩分解。

雖然雙手鮮血換得了能夠手握劍柄使用火神之劍,凱歐尼西王的身體與那張英俊勇猛的臉也因為反魔法威力而逐漸在氣化、煙化。

早先與格蘭希爾的打鬥時早已經受到重創,現在這個憑依的肉身瓦解得更是加速,消散的魔法毒皆還原成魔風。

凱歐尼西王仍緊握著火神之劍並向格蘭希爾的身體挺進,後者完全無法抵抗。他雙手緊抓著劍身,血與反魔法之燄轟然而起。

『格蘭希爾——!』

達克利斯公主尖叫著,好不容易爬起身來卻又跌倒在地,驚嚇與慌亂令她完全無法指揮自己的行動。

雖然國王沾滿人類之血的雙手也因血跡變乾、失去屏敝而開始血肉模糊、露出骨骼,但它的臉上卻充滿勝利的光芒,嘴角漾起了笑容。

『呵呵……詠嘆,你知道嗎?我或許就是你的最後一顆星星!』

嘴角狂湧出鮮血,格蘭希爾狠狠地瞪著他,沒有說話。

國王的聲音如魔風般飄搖,充滿迴響與山谷地形的共震。它說:

『雖然不知道為何你能夠收集魔風結晶,也不明白其間的含意。就算是最強大的魔法之子都不能吸納那些魔法毒結晶啊!……你究竟是什麼?詠嘆?』

凱歐尼西王沉聲而笑,說:

『但……就到此為止了吧?

這裡也是我永遠的終點,我等這一刻等得如此久啊……可惜沒能除去星光,有些遺憾,但……能夠解決你,才是我們的首要目標啊!』

格蘭希爾咬牙,龍炎之劍掉落地面,龍火瞬間止息。

雖然他忍住劇痛,但思考能力仍受到影響,好不容易伸手捏住一個雷文,瞬間轟掉了眼前逐漸溶解的凱歐尼西王。

他擊出的雷文,有一部份力量被仍留在他身上的凱德泰比之劍擋去並中和了,因此沒能完全擊碎凱歐尼西王的魔物之身。

它的半身倒地緩緩地分解,還原成魔風,看來真如它自己所言那般,完成了最終目的,此地就是它的終點了。

『格蘭希爾!』

達克利斯公主大喊,見他用盡力氣,自身上拔出凱德泰比之劍。

劍刃一點都不冰涼,因為神之火已然引動。神之火來自凱德泰比的意念,祂自祂的意識中所抽拔出來塑形的神之火。

格蘭希爾放下了不斷反制他力量的凱德泰比之劍,再也無法支撐身體,因而跪地,知道自己受到了足以毀滅他的重傷。

她驚慌、難過的全身彷彿都失去了力量,好不容易到了格蘭希爾的身邊,扶著他力量潰決的身體。

眼看著一道道殷紅自格蘭希爾的嘴裡與胸前的傷口溢流,令她自心底升起了此生最劇烈恐怖的恐懼!

雖然他的身上漾起了強光——回復之光,但反魔法威力令他驅動的所有類型回復咒文都在瞬間抵銷,無法幫他修復這個致命的傷害。

四周的空氣與空間壓力丕變,並影響著四周的魔法密度。蘊藏的魔法自格蘭希爾的傷口中潰散而出,如奔騰的洪水、急馳的閃電一般朝四周延展再延展——

只除了不斷鳴叫並發出金光的凱德泰比之劍方圓。

原本圍在外圍的人類與魔物之戰這下子更加混亂,許多人到死都搞不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戰鬥之中被突然瀰漫的濃烈魔法業火燒死。

速度之快,甚至還有人感覺不到痛楚便已經成為灰燼。

達克利斯公主知道,不管她做什麼,都已經無力挽回了!

『不——』

雖然凱德泰比之劍已經離身,反魔法作用力卻依然在格蘭希爾的身上運作、擴大,他全身上下輝映著火燄之光。

他浪般的黑髮在魔風中飄揚,鮮血源源不絕地流出,滿地紅流與其他人類屍骸、灰燼形成恐怖的一幕。

除了格蘭希爾之外,沒有人知道那是多麼痛苦的事,他任憑這兩股力量刨刮著他的身體與精神力。

然而,這與堅強的意識無關,他放棄力撐,終於全然躺下了。

躺在地上,所有的聲音逐漸遠離,他感覺到自己的心跳聲欲震耳膜,掩蓋過這個世界其他的聲音!

他回想起上一次受到重傷時的因應處理——易形?不,現在不管他啟動了什麼符文咒文,皆在反魔法的威力當中消弭停止。

但,他仍舊知道達克利斯緩慢卻堅定地走向他、在他身邊跪下,感覺到她的絕望情緒。

格蘭希爾睜開眼睛,世界變得模糊。

命運的翅膀終於罩下,讓他全然的看清所有繼往。

來得太慢了!——他想。

之其二

已經沒有時間了,有些事到了盡頭仍舊需要封藏,但……有些話卻一定要現在說,否則他會死不瞑目。

他以一慣的沉靜注視看著眼前低頭哭泣的少女,因生命力急遽遞減而低沉、無聲的嗓音說出了話語:

『……聽我說、公主聽我說……』

『格蘭希爾……』

公主的聲音穿透他的心跳聲,就像劍一般刺痛他,比他身上的傷還痛。她雙眼泛紅充血,更看得他於心不忍。

輕咳一聲,血若潰決一般自格蘭希爾的嘴裡湧出,彷彿掏不盡、汲不乾,與滿地的血跡匯集,瞬間淹至達克利斯跪地的雙膝。

『……拿起劍,後退……』

公主搖頭拒絕。

『回到世人身邊之後……什麼都別說,這樣……比較好……』

聽著格蘭希爾的孱弱而確定的聲音,她止不住淚,淚眼之中充滿疑問。

『我死後……魔風不會停止吹拂……』

他沒有多作解釋,也無力這麼做,他的時間不多,只能挑出重點告知公主最好的路線。

若公主仍持續為他這個人們認定的罪魁禍首平反、解釋,那麼……人們會將這個比恩卡世界即將經歷的慘狀歸罪於她!

噢……怎麼辦呢?他再也無法保護她了……

『因此……就當做……妳消滅了魔王,知道嗎?』

『不!我辦不到!不——』

什麼都別說?將格蘭希爾如眾人希望的那樣當成魔王?她無法接受這個結果!

還有那些星星,究竟有什麼意義?

『你……究竟是什麼?格蘭希爾?』她終於問出口了,疑問跟著淚水傾瀉而出。

四周的魔風越來越濃烈,格蘭希爾呼吸沉重,須臾才接著說:

『我是魔法之源……為了停止魔風吹襲而來。』

公主不敢置信、睜大雙眼搖著頭。格蘭希爾用力地喘息幾口氣,他知道自己的時間不多了,他艱難地以氣音說話,聲音在風中形成迴旋,影影綽綽。

『過去……比恩卡的世界,曾經有過我這樣的孩子誕生,我是他們其中之一,也是他們本身。如今,我將要加入他們……』

格蘭希爾嘆了一口氣,明白自身的思維開始潰散、語無倫次,意識逐漸遠離他。

即使交出自己的生命,令他全然地看見了命運本身堅硬卻飽滿的輪廓,他卻已經無力做得更多。

因為,通往命運的路上,他早已走上了岔路。

啊……可憐的公主——他想。

未來會是什麼樣恐怖、黑暗的世界?那些都將留給她獨力去抵抗與承擔。

溢湧在氣管的血使得格蘭希爾劇咳了好幾聲,他盡力順暢呼吸,嘆了一口氣。

『快走……我死後,這裡……會非常危險……』

『你怎麼能夠叫我走?你怎麼能夠讓我獨活?你怎麼能——?』

公主痛哭,她會看著他死去,將所有的細節記在心底,即使在最後她沒有犯下手刃至愛之人的罪,卻仍清晰記得自己曾有過一絲對他的懷疑,並且放棄幫助他。

她要將這條罪烙印在心中!

『我很抱歉……公主……』

『不!不要說抱歉……格蘭希爾!你為什麼要說抱歉?是我害了你的——對不起,我一直……無法對它痛下殺手……』

公主將臉埋在手上痛哭,而格蘭希爾知道公主指的是什麼。她哭道:

『我總盼望著……父王會回來,會從魔物手中奪回自己的生命,所以我故意忽略無視「他」已經不在的事實,承接著它虛假的親情!結果……害了你……』

『我理解……』

『格蘭希爾對不起——!』

『不……留給妳這樣一個……殘敗的世界……我真的很抱歉……』

見格蘭希爾的生命力明顯衰退,達克利斯臉上的淚與灰塵融為一片斑駁,她拿起凱德泰比之劍擱在自己的頸項,準備等格蘭希爾嚥下最後一口氣時,也跟著他離去。

『仔細想——我根本不關心那些!』

公主雙眼都是眼淚,但她卻在嘴邊擠出一笑,說:

『我一點都不關心這個世界在沒有你之後會變成什麼樣子,豐饒?枯朽?毀滅?隨便都好,我早已經決定了,在與你為敵、沒有選擇與你站在一起的那一刻起,我就這麼打算了……』

格蘭希爾看著她,雙色的眼瞳輝映著神之光,他悽然一笑,聲音如風,說:

『只要世界不死,妳便無法傷害自己……』

——咒文?

有什麼力量圍繞著她,令她無法思考。握劍的雙手顫抖著,她的心狠狠地多跳上好幾拍。

迷矇之中,眼前似乎不再是魔法之風肆虐的荒涼大地,而是一片微風拂過的原野,風輕柔如嘆喟,拂上她的心,她的意識——

達克利斯知道,格蘭希爾以咒文束縛了她!

但是……

這怎麼可能?所有的魔法,應該……都對她無作用……

一瞬間,一個不明的光閃過她的心頭,所有亙古的謎題都開始鬆動,所有斷編殘簡般的絲線似乎都緩緩接軌,縫綴成漫天的細密織錦……

對了!格蘭希爾身上,並不是只存在著魔法——

『離開……』他竭力的喘息著,說:

『……我愛妳……第一次見到妳,我就愛上妳了……我的星光……』

雖然想一直、一直看著她,永遠保護她,讓她在他的羽翼之下享受每一個安心無憂的安憩,卻發現自己總是做得不好。

說完最後一句無聲的話,格蘭希爾閉上了那一對絕無僅有的雙色眼睛。

自他最後的吹息之中,一些古老、鮮為人知的咒文化為魔風,慢慢脫離他肉體的箝制,緩緩擴散開來,瀰漫整個空間。

那風聲如過去她在眾殿之山上頭所聽的——

如他彈的琴、唱的歌一般圓潤豐美,如山河壯麗,歌頌大地豐盈,卻帶著犀利致命的吸引力,與她所永遠不曾了解的世事蒼涼……

它們化為音律、化為咒文、化為魔法之風……

魔風的密度與威力強大無比,達克利斯公主發現,她身邊不遠處的的凱德泰比之劍竟然來不及分化這些魔風。

凱德泰比之劍在她的周身自體形成防禦圈,她則被魔風強大的衝擊推擠著,只得往後退開,但達克利斯的目光沒有自那個逐漸在魔風中模糊身影的人移開。

她滿臉是淚,身後的紛擾逐漸遠離她的思緒。

迴旋的魔霧當中,各國士兵將領追擊著四處潰不成軍的魔物,還以為自己贏得了最後的勝利。

『看!快看!奧爾西的公主贏了!』

『我親眼看見他倒在血泊之中!』

『對!贏了!我們贏了!消滅了最強的魔物——魔王!』

『我們過去給他最後一擊!』

『砍下他的頭!』

『衝呀!』

約三十幾名魔法師與戰士蜂擁向前,朝魔風四溢的崖邊衝去。然而,他們興奮當頭卻沒有發現自己一頭踩入死亡的禁地。

一進到魔風翻騰的區域,所有的士兵在尖銳的慘叫聲當中化為血水、業火燒盡的灰屑,將後頭跟進的人驚嚇至停止所有的動作。

魔法之風緩慢卻全面的逼近,軍隊將領察覺到大事不妙,趕緊要殘存的部將向山下撤退。

死去的青年身上流洩出來的魔風形成沉沉的風聲,他化為沉靜黝暗、如風一般的意識,卻持續吟唱著一組古老的咒文。

那是一組古神紀語所編織的符號與音律,代表著這個世界最古老的力量。

若月光行將綽約,

願為我所愛釋放光芒,

照亮她腳下之路——

若曙光必然躍動,

願為我所愛釋放溫暖,

包圍她的生命——

若星光依舊高懸,

願為我所愛釋放夢想,

令她遠離所有哀痛……

輕柔如詠嘆的咒文在狂亂的魔風之中溢散開來,隨著遠揚至天際的黑霧佈滿整個天空。

瞬間,此地的魔風密度直逼魔之颶風的威力,魔法毒降下,接著疾馳,狂掃著大地,在順向處的軍隊無一倖免,摧枯拉朽地將所及的萬物夷為平地。

在凱德泰比之劍所張開的屏障之下,在場的人只能選擇退開。

達克利斯公主看著於魔風之中逐漸模糊的身影,不肯離開,最後海洛凱辛只好強行將她攔腰抱起,跟著他國軍隊撤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