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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章、四方繚亂殘燃

「看你幹了什麼好事!」
修德烈邊咆哮,順手抓起辦公桌上的水晶紙鎮朝系氏扔去,但在砸到系氏身上之前,就先被一旁的九號接下。被紙鎮砸到可不是開玩笑,嚴重一點被打到頭破血流都是有可能的。
系氏不發一語,滿臉愧疚地低著頭。
修德烈之所以這麼憤怒事出有因,在皇宮事件時他明明千叮嚀萬交代,叫系氏不要擅自去蹚渾水,偏偏這個暴衝的瘋帽匠就是不肯聽話,自己惹事也就算了,還連臨時配屬的白兔搭檔都拖下水,讓天生目跟著遭殃。
系氏在皇宮接到了由天生目通訊器發出的緊集訊號,但當他趕到發訊地點,那裡卻只剩下大量的血漬和血液拖行出來的痕跡,不見天生目的身影。
看到那灘血跡時,系氏心都涼了大半,當下哪還管自己違規偷跑到皇宮的事,立刻就向公司通報自首,並請求協助。
公司派出的救援小組採集血液樣本回去鑑定,確認這的確是天生目的血,而散布滿地、怵目驚心的龐大出血量,也宣告著天生目的存活率並不樂觀。
毛蟲系統方面負責從各個角落的監視器搜索出天生目最後的影像,首先就發現是兩名相當矮小的身影帶走負傷的天生目。毛蟲照線索影像沿途追蹤,但影像卻在一處軍工廠的廢棄廠房附近被兀然阻斷。
系氏和救援小組抵達影像中的廢棄廠房時,那裡只有一片荒涼,半個人影都沒有。

天生目的下落一下子成了懸案,A‧H公司最多能做的也只剩配合警方尋人,並且通知天生目的家屬這個惡耗。
系氏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他方寸大亂、甚至抓著九號拜託他想辦法,可惜線索斷在最關鍵的畫面,就連毛蟲系統都束手無策。
回到公司本部,修德烈的謾罵持續在社長室裡爆發:
「天生目這次發生的事故不是獵手工作造成的,而是她不知好歹的愚蠢搭檔害的!你到底知不知道這後果有多嚴重?」
系氏沉默地點頭。天生目發生意外的地方超出了他們任務指令的範圍位置,因此天生目若出了任何意外,都無法跟獵手職務扯上關係,A‧H公司不用負責、聯邦的獵手委員會也不用負責。真正責任的歸屬,是將天生目擅自帶離任務崗位的系氏。

換句話說,若天生目不幸身亡,那麼間接害死他的凶手就是系氏了。
當這件事脫離獵手的條文法規,改由聯邦法律接手,那麼系氏就會被以殺人罪起訴,接著,系氏的實際年齡在審判過程中絕對會被拆穿,屆時系氏不只會多加上偽造文書和未成年擔任獵手的罪責,還會連帶拖累包庇他的A‧H公司。
一連串骨牌效應會將惡果越擴越大,最嚴重的是系氏沒了獵手工作,就付不出花鳥的醫藥費,因而斷送花鳥的性命。
再接下去……系氏已經不敢想像,讓思考停止在原地。
「要不是鎮拜託我照顧你,不然我早就把你這種害蟲開除了。雖然警方現在還沒有傳喚你,不過我想也只是遲早的事,要是一直沒有找到天生目,那麼你就真的難逃法網,準備看著辦了。」
系氏面無血色,一旦真的被革除獵手的職務,花鳥也會跟著陪葬,無論如何他都不想看見這樣的結局。
九號這時候終於開口,他走上前將修德烈方才扔出的紙鎮放回桌上,邊冷靜地說道:「系氏堅持到皇宮去的起因是我,要追究起責任的話,我也難辭其咎。」防毒面具下的聲音雖然因為阻隔而變得略微模糊,但修德烈還是清楚聽到了。他先是深深吸了一口氣之後,又重重地吐出,稍微平息了激動的情緒,才問:
「你能保證公司絕不會受到牽連嗎?」
「能。」
九號如此果斷的回答讓修德烈如獲大赦,他再次深呼吸,總算是完全恢復理智。
修德烈雖然不清楚九號實際的身分,但至少還是知道他的地位不凡。光是向公司高層理事會或聯邦獵手委員會提到九號的名字,事情就會受到最嚴謹的重視,所以可想而知像這樣的意外事件,或許根本不足以對九號造成任何危害,甚至可以包庇受他牽連的人們。
但修德烈還是不放心,因此試探道:「不是我不相信你,九號。可惜就算你的身分特殊,在法律面前也是人人平等,不管你是誰,都必須和庶民同罪。」
「我以為你知道那句話只是用來安撫不懂法律的人。」
九號快語諷刺了修德烈無謂的擔憂,這下換修德烈陷入了沉默,他沒有反駁九號,也不打算和九號爭辯來突顯自己的愚鈍。既然有人承諾可以不讓公司受牽連,那麼也沒必要和對方過不去。
 
他重新坐穩牛皮董事椅,語重心長地瞇起眼、睨著系氏警告:「野猴子,你最好還是識相點,這段時間別再鬧事捅簍子。人的忍耐也是有極限的。就算是鎮的要求,我遲早也會對你失去耐性,特別是……我原本就對你沒什麼好感。」
九號站在兩人中間,先是注視修德烈好一陣子,才又轉頭去看系氏的反應。
「我知道。反正只要能讓我當獵手賺賞金就好了。」
修德烈聽完後便將視線從系氏身上轉開、不再說話,以沉默當作逐客令。
系氏踏著失去平日活力的步伐遠離修德烈的辦公室。
他現在的處境特殊,因此暫時不會有工作指令分派給他,身為他搭檔的九號當然也連帶沒有工作可做,或者可能被派發給其他落單的帽匠。
他正想抬頭向九號說聲抱歉,九號卻比他早一步發話,打斷了他呼之欲出的道歉。
「修德烈剛才說的『鎮』是誰?」
「他是我剛成為獵手時,負責帶我的資深帽匠,也是修德烈在獵手時期的搭檔,是個很亂來又很粗魯的大叔。」
九號看了系氏一眼,忍不住心想:『什麼樣的前輩帶出什麼樣的後輩。』
「喂,你剛剛是不是在想『什麼樣的前輩帶出什麼樣的後輩』?」
「呼……呼……」
「不用裝了,因為修德烈也這樣說過。這讓我想到修德烈會發這麼大的脾氣,可能還有其他原因。」
九號稍微偏過頭,示意正等待系氏的解說。
「我想他大概是把鎮大叔的事套到我身上了。鎮大叔他帶了我沒多久後,在某次出任務時,不曉得擅自做了什麼,害很多人受傷,獵手委員會追究起責任,鎮大叔為了不拖累公司,就率先辭去了A‧H獵手的工作,當時修德烈極力挽留鎮大叔,不過大叔他就是不想再給別人添麻煩,才隔短短幾個小時候就完全失蹤,從此不見蹤影。」
不曉得系氏口中到底是什麼事件,模糊地帶太多,九號決定先聽聽、記下關鍵字,回頭再去毛蟲資料庫搜刮詳細內容。
「鎮大叔的能力很強、獵手資歷又深,個性也很乾脆隨性,在英格利聯邦境內一定吃得開,而且過得很好。不過修德烈就不是這麼回事了,我記得他消沉好一陣子,而且一直對這件事耿耿於懷,明明不是他害的,不是嗎?」
「他懊悔自己無法留住搭檔。」九號推斷道。
修德烈當時沒有能力幫助鎮,而鎮又為了維護A‧H公司,所以才會剩下離去一途,而看見系氏闖出來的大禍,正巧喚起了修德烈那時候的不甘,因此讓他大發了一頓脾氣。修德烈方才氣得拿東西扔人的非理性舉動,讓九號更加確信這層假設。
「我也這麼想……照這樣說來,你比當時的修德烈可靠多了。」
系氏忽然提振起精神,拍了下九號的背說道:「我是知道你的真實身分很不平凡啦,不過就算那些鑑定組說什麼出血量足以致死,在真正見到天生目之前,我都會堅信他還活著,一定要去把天生目找回來。所以別輕易就動用那些曾經讓你痛苦的關係,我一定會拚盡全力找到天生目的。」
九號沒有說話,不過看得出視線的方向仍在系氏身上。
「再說天生目會落得這樣的下場的確是我害的,是我把他拉到皇宮,所以這是我的責任,我要負責扛起。」
九號依舊默不作聲,彷彿是不同意系氏的說法。實際上事情並不可能如系氏所想得這麼簡單,九號很清楚即使系氏有滿腔不服輸的熱血,但也並不代表他有能力承擔這件事的重量。這不是天真又自以為是的系氏支付得起的代價。
「……真的沒有其他退路的時候,我會出面擺平。」
「還真不信任我。」
「這是就事論事。」
雖然九號無法認同系氏自以為可以承擔一切的心態,不過他卻頗同意系氏認定天生目還活著的論調。
不管劫走天生目的人是誰,對方都沒有理由要大費周章帶走一具不停滴血暴露行蹤的屍體,所以很可能天生目還一息尚存,所以才因為「某個目的」而被劫走。
而且血跡到中途就沒了,代表天生目的傷勢可能被止血處理過,所以現在九號最優先想查清的是,到底是誰帶走了天生目?並且是為了什麼目的?
「九號,我要再回那間廢棄軍火工廠調查一次,既然那裡是最後線索被切斷的地方,就一定會留下什麼蛛絲馬跡才對。」
九號點了下頭,雖然他知道系氏這麼做是徒勞無功,畢竟調查小組和警方都在場搜查過,光憑系氏一個門
 
外漢,根本不可能查到什麼線索。不過九號倒是有另外一件事情想去確認,因此他沒有否決系氏的熱血決意。
兩人各自懷著不同的目的,一同朝公司的地下停車場走去,準備開車再次前往那間廢棄工廠。
由於系氏捅出了大簍子,因此除了被暫時停職的處分之外,當然連帶公司配發的藥水、槍械武器和交通工具也被停權使用。
藥水和槍械不打緊,反正系氏身上有把紙槍,公司那些配給他早就不放在眼裡,至於交通工具,這時也只能仰賴擁有自己座車的九號了。
系氏不太喜歡讓九號開車,並不是因為九號就連開車都帶著防毒面具,而是因為九號一旦上了駕駛座,就能掌控系氏恨之入骨的迷藥噴霧。九號每次只要一覺得他吵,就會動用那個噴霧讓系氏瞬間安靜,真的把他當猴子調教,太吵就上一劑麻醉。系氏都已經不知道中招多少次了,卻總是躲不過,所以也越來越討厭讓九號奪得駕車權。
可惜在這個節骨眼上他沒得爭,只能乖乖搭著九號的車回到影像被截斷的軍武工廠。
一路上系氏沒什麼精神吵鬧,他靜靜望著窗外的景象流逝,本想放空心緒讓自己冷靜,怎知他安靜下來後反而更讓自己焦躁。
回到現場之後,到底有多少機率可以找到天生目留下來的線索?到哪裡找?該怎麼找?系氏這才忽然自覺自己像是無頭蒼蠅一樣,毫無頭緒地漫天斷闖。
抵達目的地後,原本在現場的警察與調查小組早已撤得精光,就連封鎖線也沒有拉上,看來天生目在這裡留下線索的可能性,恐怕少得讓警方連查都不想再查,表明這裡已經什麼都沒有了。
還沒開始重新搜索,系氏就覺得自己的鬥志先被澆了一桶水,他重整情緒後下車,但車門才關上,兩人就感覺到背後出現來意不善的殺氣。
他比九號更快回頭,卻迎頭挨了一記悶棍,頓時眼冒金星、撞到引擎蓋上。
九號的反應機敏多了,他即時擋下突襲,緊抓住對方的棍棒後,舉腳朝敵人的腹部踹去。
在這麼近的距離下,理應狠狠地正中對方才對,但九號踹出去的腳卻在踢中對方的剎那間,腳底踹人的阻力倏然消失──那個被踹中的人不見了,原本握在手中的棍棒也憑空消失。
人影舉著棍棒武器正要朝系氏再次襲擊,九號趕緊掏出槍套裡的貝瑞塔,反握槍管、將槍托充當短錘,從敵人的後腦杓猛力敲下。
雖然開槍可以更快解決敵人,但考慮到射擊的後座力反而會讓反應變得遲緩,九號因此採取了原始的近戰方式。
一身黑的人影發出悶哼,但槍托那搥中肉身的阻力卻又再次溜走,同樣地,那個人影也在攻擊下消失無蹤。
九號從系氏後方拎起他的領子,將他從引擎蓋上拖下來,看他剛才撞上去的力道,大得將車子的引擎蓋都撞凹一個窟窿。
「沒事吧?」
系氏按著陣陣發痛的頭,暈眩感久久退不下去,九號趕緊打開通訊器通報公司,但屏幕才跳出來,幾名黑影人卻也跟著從暗處竄出,他們全身包裹著黑布,臉上貼著一張以書法字體寫上數字的白紙。
這下不再是剛才那樣的極近貼身距離,短程內的射擊對九號來說相當有利,他立刻打開保險、拉動滑套,省略了瞄準的步驟直接開槍。
接連炸響的槍聲撕裂廠房外空曠空地的寧靜,九號就像是把黑影人當作練習場裡路徑固定的人形紙板槍靶,輕而易舉地命中每一張白紙的正中央。黑影中彈後化作一縷黑煙消失,但數量卻絲毫沒有減少,反而還源源不絕地湧現。
他判斷系氏的狀況還沒恢復,因此便以系氏為中心點,一一清除圍攏而來的黑衣人影。
九號在槍聲的須臾空檔間迅速替換彈夾,不過照黑影出現的數量和他預備的彈夾,遲早都會彈盡糧絕被逼到死角。
雖然九號也可以使用斷頭臺輕鬆結束戰鬥,但斷頭臺那歃血的陰戾之氣九號本來就相當抗拒,除非萬不得已,否則他通常會避免去使用。
想要逃脫,方法還是有的。
「系氏,回車上去。」
九號從西裝口袋裡掏出鑰匙扔給系氏,系氏現在無法加入戰局,但至少還能負責發動車子,到了車內的話可以爭取一點求救的時間。
系氏接下了車鑰匙後立刻從地上跳起,在九號的掩護下急忙打開車門,卻在這時候,車門內竟穿出了一個從沒見過的古怪女孩。
她的身體就像是卡通影片裡的幽靈一樣,上半身傾出車門外,下半身則隱蔽在車門內,女孩趁系氏還沒反
 
應過來,就先伸出雙手抓住了系氏兩側的手臂,邊以俏皮的語氣宣告:「抓、到、了。」
她嘟起唇,朝系氏輕吹了一口氣,像是吹散了系氏的意識般,讓他雙腿一軟、失去意識癱下。
一縷黑煙立刻捲出黑影人的形狀現形,接住了無意識的系氏,並將他一把扛上肩頭。
「還差一個。」
刺耳的槍聲掩蓋了女孩的細語,讓九號渾然不知潛伏在身後的另一個新的敵人。
女孩看向背對著他們應戰中的九號,突然吃驚地瞠眼,小嘴裡低喃:「他有椿獄的氣息?」
她不甘心地又嘟了下嘴,整個身體終於從關閉的車門穿越出來,直挺挺站在車門邊,纖細的手臂一揮,原本圍攏在四周的黑色人影霎時憑空消逝。
「再戰鬥下去也沒有意義,我們不是你的對手。」
女孩的高聲宣示從九號背後傳來,他這才察覺到女孩的存在、立刻回過頭,就看見被敵人擄去的系氏。
對方有了談判的籌碼,九號只能將持槍的手平放身體兩側表明停止戰鬥,姑且聽對方想說什麼。
「我想你是個明理的人,我們打不過你,所以希望你看在人質的分上乖乖就範。」
九號沒有回答她,不過卻已收斂起了戰鬥態勢,算是妥協對方說的話。雖然不清楚那名女孩是根據什麼才判斷他能打贏這無窮無盡冒出來的黑色人影,但至少對方有休戰求和的意思。
嬌小的娃娃頭女孩穿著少見的東瀛服飾,點點頭贊賞九號的明智選擇。
她雖然距離九號有幾步之遠,不過卻仍稍微向前傾斜上半身,手掌托在粉櫻色的薄唇前,嘟起嘴朝九號吹出了一口氣。
九號在防毒面具下微微挑眉,不懂對方這麼做的含意,但就在他將注意力放在那名女孩身上時,耳邊卻吹來一陣溼熱的吐息,他驚詫地瞬間轉頭看去,沒想到竟是那名上一秒還與他面對面的東瀛女孩!
女孩的身體飄浮在半空中,露出了調皮的笑臉,這就是九號最後看見的畫面。
「兩個人都抓到了,終於可以回去囉,我已經再也受不了這裡的瘴了,真不曉得天生目大人為什麼忍受得了這種汙穢的地方。」

腥紅穢血染滿了扭曲的空間,數不清的兒童玩具卻連綿在周圍。
比成人還要大上數倍的泰迪熊,被剖開的肚子正中央,迸出一團團染上黑血的棉花,以及早已被棉花吸乾了血水的人類內臟。
『噫嘻嘻嘻──』
同樣巨大的士兵木偶臉上刻著邪佞的笑顏,手中的長槍尖端,刺著一名穿著西裝的人類,沿著玩具木槍滴落了大灘的血窪,血窪映照出那名人類氣絕多時的淒慘臉龐。
『嘰嘻嘻嘻──』
自上方垂掛下七彩的塑膠動物模型,在長頸鹿、大象、飛鷹和鯨魚的模型之間,浸染血紅的白繩上,繫著人類的殘斷四肢。
『嗄嘻嘻嘻──』
尖銳的笑聲交疊在一起,撓搔著耳膜,逐漸變得刺耳,使人焦躁。
系氏的胃液翻騰不已,他不停深呼吸,壓抑憋在喉間的欲嘔感,邊放聲吶喊:「前輩!你們還活著嗎?沒事就快回答我!」
握在系氏手中的槍上沾滿了黏膩的血液,然而槍與血都不是他自己的,而是來自其他同伴。
他嘖了聲,藥水點心耗盡,真槍彈夾裡子彈也全空了,然而敵人卻還剩一個。
──剩下愛麗絲。
他眼前佇立著一名不祥的身影。
金色的微捲長髮襯著黑緞帶,寶藍的洋裝圍著白色的荷葉邊小圍裙,腳上穿著條紋過膝襪以及黑色的娃娃鞋。
愛麗絲端莊地交疊雙手在腹部下方的位置,儼然是個知禮、乖巧又內向的孩子。
「……愛麗絲……」
站在系氏面前的愛麗絲,臉上掛著木偶般的空洞笑臉,那笑容像是一開始就雕刻在她身上一樣,一眼就能夠看穿那份不自然。
她沉穩地拉起裙襬,帶著虛假的微笑對系氏屈膝、一鞠躬。
接著,愛麗絲頓時化作瘋狂的野獸,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撲往系氏,用那滿是利牙的嘴一口咬住系氏的肩膀。

系氏聽見自己發出了慘叫,他拚命以射不出子彈的槍柄狂搥愛麗絲頭部,但愛麗絲的嘴卻緊咬著系氏不放。
肩胛被撕裂的劇痛讓系氏無力地往後倒,與愛麗絲在地上打滾纏鬥,眼角瞥見了地上散落的銳利物就伸手抓起,發狠地往愛麗絲頭頂刺去。
愛麗絲噴濺出的腦漿和鮮血全灑在他身上,他的視野與理智都被染紅,發狂般的抵抗奏效,不出多久後,愛麗絲癱軟下來,鬆開了咬住系氏肩膀的嘴。
系氏已經不曉得自己口中呼喊什麼,他雙腿發軟,單手壓著被愛麗絲咬傷的肩膀不停往後挪動,只想儘快遠離愛麗絲。
『我、我………』
──被愛麗絲給咬了。
系氏瞬間爆發的恐慌讓他腦中打下阻斷思緒的隆隆聲,眼前的景象霎時失了色彩,不斷從眼前飛逝。
未成年的孩子一旦被愛麗絲咬傷,就會有極高的可能性異變成愛麗絲。
當初系氏發誓絕對會為了守護花鳥而拚命地活著,但他現在卻被愛麗絲咬了。
違反規定擔任獵手的系氏,將會因為被愛麗絲咬傷而變成愛麗絲,最後被處死。花鳥的醫療跟著中斷,在玻璃艙裡靜靜沉睡的妹妹將不再睜開雙眼,而他也將孤伶伶地死去。
不要……
休想。
不可能。
不可能、不可能……
不可能!
歇斯底里的漩渦將系氏深深捲入,惶恐讓他像被壓入水中般,感受到喘不過氣來的窒塞。
『如果我也異變成愛麗絲,那花鳥該怎麼辦?』
『誰來告訴我花鳥該怎麼辦啊!』
『我好不容易得到拯救她的方法,她是我唯一的家人了。』
『……我沒有被咬,所以絕對不可能變成愛麗絲。』
「不可能──」
系氏的思緒變得混亂,他抱著頭嘶吼,整個人縮成一團,完全不想顧慮肩膀上傳來的疼痛,只是發了狂地拒絕接受事實。
「絕對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