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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香草的邂逅

  居住在大原的村落,一個被綠意盎然的京都北山包圍的寧靜山中小村,已經近十年。剛搬來的時候,庭院荒蕪,雜草叢生,我剛開始在那裡種植的植物,是用在料理上的迷迭香及百里香。因為我希望在做菜的時候,可以隨時取得新鮮的香草。

  年幼時,母親經常會交代我到菜園裡摘取新鮮香草,附在餐點上做為最後裝飾。我們的日常餐點由母親雇用的廚師製作,不過在晚宴等特殊的日子裡,母親會親自坐鎮廚房,做她拿手的法國菜或義大利菜。那時,我們所住的莊園別墅裡,有著建造於十九世紀的維多利亞風格的庭園,旁邊有個以紅磚牆圍起的菜園。為了保護蔬菜、水果不受強烈海風摧殘,紅磚牆高達三公尺。進入磚牆內側,會看見裡面種植著蘋果、梨、桃子、葡萄,洋溢著甜甜的果香。田裡種了許多種類的蔬菜和香草,我小心翼翼地找尋母親交代的香草。用香草和蔬菜把籃子裝得滿滿的,是非常愉快的工作。

  我們在大原這裡的住處,是一幢具有一百年歷史的農舍。搬來當時受損情況相當嚴重,我和先生兩人勤勞修繕,讓它住起來舒服。我們將庭院改造成我從小憧憬的鄉村小屋庭園,現在種有約兩百種的香草。一開始,我種植料理用的地中海香草,但是有些植物不適應大原的氣候,無法生長。在百般嘗試的過程中,我也種起了三葉芹、蔥、山椒等日本的香草。我對香草的興趣從料裡開始,漸漸地愈加廣泛,我開始利用香草製作日常生活中使用的種種物品。

  我把對身體、環境都好的香草帶入生活中,愈是了解這樣的美好,就愈被香草的深奧所感動。我希望能透過這本書,將這樣的感動與大家分享。



春天,山櫻花與藤花裝飾著流經大原的高野川畔。







三月

傾聽植物們的聲音

  當我在庭院和植物們在一起時,平時的壓力、不安、擔憂的情緒彷彿會融化消逝。享受美麗的花朵和香草的香氣,看著蝴蝶、蜜蜂在植物上方飛舞,我感覺時間彷彿靜止。那是地球與我連結在一起似地,被寧靜包圍的美好時間。

  小時候,我總是在自然中玩耍。住在英國的時候,我會在落葉木的森林中,在樹上蓋房子,用石頭堵住小河建造水庫,在花田裡做花圈來玩。在瑞士時,我曾經住在日內瓦湖畔,我會從家裡越過庭院直接躍入湖中。從那裡,可以眺望被雪覆蓋的阿爾卑斯山群。當我回憶起住在西班牙或是南法的時光,眼前會浮現深藍色的地中海和萬里無雲的藍天。在家附近的懸崖及荒地上,自然野生著迷迭香、百里香和薰衣草。我還記得密斯托拉風(mistral,吹襲地中海沿岸地區的乾燥冷風)會將香草和海的香氣吹送過來。現在回想起來,那個時候,在自然中也曾經有過時間靜止的片段。

  來到大原,當我決定在家的四周建造庭園時,便決定要將這個庭院,打造成讓我能夠回憶起童年時期玩耍於其中的大自然。庭院有四十坪,不算寬敞,我將它分成七個部分。玄關前日照、排水良好的一角,我種上了薰衣草及百里香等地中海香草,像是南法的鄉村。庭院的中心部分,是原本就有的日本庭園,栽種了氣質相襯的茶花和日本香草。旁邊,是種植了英國古典花卉及香草的英國風農舍花圃。然後,我在巨大的月桂樹下,裝設了木製的鞦韆,命名為森林花園(forest garden)。經過狹窄的通道繞進後院,那裡就像是西班牙的小院子。我在原有的水井上以陶器鑲上馬賽克,並種上適合這塊強烈西曬空間的、顏色鮮豔的花。在裡面的角落,則鋪上了磚,擺上桌子,讓我們在黃昏時可以喝喝紅酒或是烤肉。這裡只種植白色、玫瑰色、紅色等紅酒顏色的花卉。另外,在家前後的石圍牆的石頭與石頭之間,則栽種了百里香及紫花風信子等,打造植栽牆。

  在庭院裡栽種植物時,首先我會調查這種植物所需的生長環境,例如日照、水分、土質等。不僅如此,植物也有適性、喜好等人性的一面。例如,羅勒和番茄可以相處愉快,小茴香和蒔蘿則否。就像有些人比起城市,更喜歡住在遠離人煙的鄉村一樣,德國洋甘菊、西洋蓍草、小茴香也喜歡在開放的原野中成長,更甚於花圃。

  在庭院工作時,我會播放古典樂等讓心情平靜的音樂。我感覺不只是我,彷彿連植物都一起聆聽。植物似乎不喜歡電視。如果將花盆放在電視上,即使用心於日照、澆水,植物也會漸漸失去生氣。或許是電磁波、或是電視節目所發出的振動,造成了影響也不一定。

  這是我在一本書中發現的記載,美國原住民的草藥師在剪取香草做為藥草時,會向這株香草訴說為什麼要剪它。他們認為,這麼做可以提升香草的藥效。我也效法這些草藥師,總是與植物們說話。



復活節兔子的回憶

  在英國的鄉村,一到春天,蘋果花便開得燦爛。一看見蘋果花,幼時的我便知道歡樂的復活節即將來臨而歡欣雀躍。復活節在三月二十二日到四月二十五日之間的星期日慶祝,每年不同。復活節變成英國的節日,是從三世紀初開始的。在那之前,歐洲各地也有慶祝春天到來的活動。現在的復活節,是結合了春天的慶典、以及慶祝基督復活的活動變化而來的。

  我的復活節回憶,怎麼說都還是尋找復活節彩蛋遊戲。在英國,復活節的早上會在教會舉行晨間彌撒。人們以歡慶春天的各色鮮花裝飾教會,我們穿著最好的衣服到教會去,聽牧師講道,唱讚美歌。彌撒結束後回家,下午,親戚們會前來聚會,參加復活節茶會,孩子們最滿心期待的尋找復活節彩蛋遊戲,終於就要開始。

  母親都說:「是復活節兔子把彩蛋送到庭院來的喔!復活節兔子非常害羞,所以都在晚上出現,誰都沒見過呢!」童年的我信以為真。

  大人會交代小孩,暫時不要離開兒童房。在這段時間,我們會準備籃子,好裝入待會兒找到的彩蛋。尋找彩蛋的時間為三十分鐘。彩蛋會藏在庭院裡石頭的縫隙、樹幹上的洞、花盆上等處,為了年長的孩子,大人會放一些在高處,而為了年幼的孩子,他們會放一些在低處、容易找到的地方。母親會要年長的孩子們不要找出全部的彩蛋,而如果還有彩蛋沒被找著,母親會幫忙我們一起找,最後會將彩蛋公平分配給孩子們。

  尋找復活節彩蛋的遊戲結束後,我們會一邊吃著巧克力,一邊在庭院玩耍。玩了一小時左右的槌球回到兒童房,房間裡已經備妥紅茶、司康、三明治和裝飾著花朵的蛋糕。母親和母親的三個姊妹會加入我們,說些她們童年的事。我的母親非常淘氣,我們聽著母親做過的種種惡作劇,一邊嗤嗤地笑。

  復活節(Easter)的名稱來自盎格魯‧撒克遜民族的春天及黎明之神、以及繁衍之神的Eostre。此神的代表,便是象徵春天的造訪以及多產的野兔。在德國,傳說復活節當天野兔會送蛋來,這就是復活節兔子。植物葉子凋零、大自然枯槁的寒冬結束,春天,是生命復甦之時。蛋是再生與生命的象徵,因此被視為春天的代表。

  在春天互相交送水煮蛋,是歐洲多國自古以來延續的習慣。歷經時代變遷,人們開始將復活節蛋染成彩色,加以裝飾。在英國,人們若要將蛋染成黃色,會用金雀花,紅色用西洋茜的根,綠色用菠菜,咖啡色用洋蔥皮。最有名的復活節彩蛋,是烏克蘭及波蘭的彩蛋,運用了紅、黑、白色的複雜設計花樣,簡直就是藝術品。



解決失眠問題

我在小鳥的唧喳聲中醒來,家人都還在睡。我在被褥上盤坐,閉起眼睛,專注於自己的呼吸。這是我年輕時在印度所學的冥想,現在成了我每天的作息之一。之後我便外出看看庭院裡植物的狀態,摘去枯萎的花朵,為口渴而垂頭喪氣的植物澆水,並為因風吹或因重量而傾倒的植物添上支柱。早晨的新鮮空氣和香草清爽的香氣為我帶來一天的活力。

三十歲中段時的我,沒有一天能夠如此迎接清爽的早晨。我是個撫養三個孩子,被工作追著跑的職業婦女,每天為了不得不做的眾多家務和工作忙得不可開交。當時,我的失眠症狀非常嚴重。累得筋疲力盡卻精神亢奮,即使到了深夜也睡不著。睡不著就會想些不必要的事情,變得更加不安。我聽說安眠藥很危險,持續服用會愈來愈沒有效果,劑量會逐漸增加。因此,為了入睡,我喝威士忌,每天早上卻都頭部沉重、身體無力,這樣的日子一直持續。

有一天,我覺得不舒服到醫院去看醫生,被診斷為靜脈血栓。長期的壓力使我對於疾病的抵抗力減弱,血液黏稠,肩膀僵硬、背痛,形成慢性病的原因。醫生囑咐我要每天服用讓血液清澈的藥物,過著步調較慢的生活,然而被工作追著跑的我,實在是做不到,怎麼說我都必須賺取三個孩子留學國外的學費。

在那樣的日子裡,有一天,我遇見了現在的丈夫阿正。他看了我的狀態這麼說:「妳陷在惡性循環裡。妳以為自己是為了孩子而努力工作,卻因為沒有時間而凡事都以金錢來解決。錢花光了,就得再做更多的工作。如果工作減少,待在家裡的時間也會增加。如此一來,妳就有時間陪伴孩子,也有時間做菜、為家裡做各種東西,不是嗎?」那時候,剛好較大的兩個孩子畢業,學費上的支出減少,因此我便決定減少工作。

首先,我減少了晚上的英文課。光是這樣,失眠的治療就有了成效。現在,園藝、散步,以及每星期一次的登山,成了我優質睡眠的重要功課。在室外接觸土壤、栽種植物的園藝,讓我能夠接近自然的韻律和循環。傍晚,我會和阿正一起到附近的森林或鄉村小徑散步。這不但是運動,也能讓我發現山上的野草開了花,或是察覺鄰近環境的變化,更是一個可以讓兩個人聊聊當天所發生的事情的機會。而登山可以讓身體累得很舒服,是讓人熟睡的最佳良藥。

對我來說,晚餐後的沐浴與其說是為了清潔身體,不如說消除疲勞、誘發睡意的效果還更加重要。有時候,我會用網子包起檸檬香蜂草、艾草或是枇杷葉,放入熱水中,或是滴入混合茉莉、玫瑰、橙花的泡澡用精油。沐浴後,我會在被褥上慢慢做瑜伽,伸展溫暖的身體,使之柔軟。瑜伽對於放鬆身心非常有效。之後,我會飲用洋甘菊或西蕃蓮等催眠的香草茶,一邊讀一點書,約十點就寢。

據說,深夜十二點之前的睡眠深沉而優質。即使如此,偶爾還是會有因為煩心的事情而睡不著的時候。此時,我會喝一點自製的聖約翰草酊劑。如果還是睡不著,讓人無計可施,這樣的夜晚,我會服用纈草根膠囊。這是用纈草這種香草的根部所製作的。

日本有句諺語說:「早起三分利。」英國則說:「早睡早起使人健康、豐裕、有智慧。」



聖誕節的起源

在英國,每年聖誕節都會慶祝耶穌誕生。聖誕節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一般相信,耶穌是在西元元年十二月二十五日出生的。不過有數種說法,根據某項紀錄,也有人說是紀元前七年三月七日。

古羅馬帝國將十二月十七日到二十五日舉行的、祈禱豐收的農神節(saturnalia)定為耶穌的誕生日。羅馬帝國是為了宣傳基督教,讓民眾容易接受,而將基督教的活動納入自古傳承的風俗習慣中。在古羅馬,年底時,有富人致贈值錢物品給窮人,新年時家人、朋友間交換禮物的習慣,而這沿襲至今,便成了聖誕節的慈善活動和聖誕禮物。

在北歐,每年的十二月二十一日會舉行冬至慶典。曾經居住在北歐的凱爾特人(the Celts)及維京人(the Vikings),會砍倒森林中的大樹,在森林廣場中燃燒樹幹,頌揚大自然的眾神。這道火焰從十二月六日起約一個月燃燒不絕,人們圍著火吃吃喝喝,唱著有關英雄和故事的歌曲。

盎格魯撒克遜人將這項習俗稱為Wassailing。Wassail,是健康的意思。將加了香料、砂糖、烤蘋果的溫啤酒,裝在大的Wassail缽中,大家輪流飲用,祈求幸福與健康,這在後來成了聖誕香料酒。另外,這個時候搭配食用的,是加了肉乾、麵粉、棗乾、蘋果、香料的粥。這道粥後來發展成為聖誕布丁或聖誕蛋糕。而圍著火堆的合唱,則演變成為聖誕頌歌。

古代德國在十二月二十一日的冬至慶典時,會將獵物吊掛於稱為「命運之樹」的杉樹上,以感謝森林之神。在基督教傳去之後,人們便在「命運之樹」的頂端,裝飾上耶穌誕生時出現的大型星星。另外,吊掛的獵物也慢慢演變為木作的動物或裝飾品,據說這就是聖誕樹的起源。

聖誕樹在廣泛傳到歐洲之前,透過德國的移民先傳到了美國。在英國,一八四一年,德國出身的艾伯特王子(Albert, Prince Consort)致贈聖誕樹給他的新娘,維多利亞女王,這是溫莎城中的第一棵聖誕樹。不久,在一八六○年之前,裝飾聖誕樹的習俗便擴及歐美各地。

基督教會正式發表聖誕節這個名稱,是十一世紀的事。在這之前,聖誕節被以種種不同名字稱呼。回顧歷史,聖誕節與自古流傳的冬至慶典深刻相關,並非只是基督教的慶典而已。地球和太陽賜予我們食物和住所,使我們得以維繫生命,這是向它們表示感謝,祈求健康與幸福的慶典。

在大原寒舍的聖誕節,仿效了我在童年時所體驗的,母親的英國式慶祝方法。到了十一月中旬,就開始為了準備聖誕布丁、蛋糕、百果餡派(mince pie)而忙碌不已。進入十二月後,人們會到附近的森林,蒐集杉樹或柊樹等常綠樹木的葉片和各式紅色果實,開始著手聖誕樹、燭台、花束、花圈的裝飾。如此一來,心情便全然轉換成聖誕氣氛。

十二月二十四日,孩子們會將寫給聖誕老人的信塞入大襪子裡,吊在床上。二十五日,從一早便著手準備聖誕節晚餐的製作。烤火雞、蔓越莓醬、肉汁沾醬……,配菜則有烤馬鈴薯、薑味橙汁紅蘿蔔、高麗菜心和栗子。主菜每年都一樣。晚餐結束後,吃過以白蘭地的青色火焰包圍的聖誕布丁,孩子們引頸期待的禮物交換時間終於來到,家中又變得熱鬧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