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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說卓危兩大劍客決戰之前夕,明月觀中,小危和莫無恨閒聊,聊了一頓飯光景,各自回房就寢。莫無恨自個兒吃著濁酒,挾了數塊風雞豬頭肉,扒幾口梗米飯,盤算明天決鬥之事。

霍無淚既是挑定了小危,這一戰也就不容有失,半分差池不得。莫無恨算無遺策,小危是天殘門的入幕之賓,不可輸,更不可死,假使掛一漏了個萬,卓滅仇並不中計,沒吃下那升仙散,小危非得缺席明天之戰,莫無恨也想到了下台之階,下得風光體面,決不致丟了小危的名聲。

莫無恨慢吃淺嘗,心裏計算,不覺吃了一個時辰有多,桌上食物掃得光睜睜兒的,沒一點兒殘餘。此時到了起更時分,莫無恨正欲就寢,忽爾門外腳步聲音,知是毛太倉來了,莫無恨難免奇怪:「太倉不會無事求見,莫不成出了甚麼要事?」毛太倉恭站房前,輕聲道:「稟告少門主,妲己求見。」

日前莫無恨派了五名處子到峨嵋山的妓院,下藥毒害卓滅仇。事涉機密,五女均以美人為名:妹喜、妲己、褒姒、西施、貂蟬,只聽莫無恨一人號令,無人知悉其身分。到了黃昏時分,莫無恨得知五姝當中,妲己雀屏中選,給卓滅仇挑了進房。莫無恨心忖:「縱是妲己餵了卓滅仇吃藥,他要脫身來此,最快也得在明天早上。若是事洩,更是無法脫身。他深夜求見,有何端的?」越想越覺事不可解,遂道:「不是說過了麼:妹喜、坦己、褒似、西施、貂蟬這五人均是頂頂要緊的人物,一旦來到,立下得請進來。怎可讓他留在門首,吹風露臉?」毛太倉道:「稟告少門主,妲己並非獨自一人,屬下不敢貿然帶他進來。」莫無恨詫道:「他竟帶人到來?」毛太倉道:「正是。他定要兩人一起,面見少門主。」莫無恨道:「來者何人?」毛太倉道:「屬下不知。他是個男子,用黑巾蒙了臉,不曾說過一句話。」

莫無恨尋思:「妲己是我從小帶大的,雖不諳武功,但心地精明,行事利落,不會無故亂來。這番他帶人前來,必有深意,只是我想不到而已。」他忖計自己武功高強,此地更是高手如雲,不管來者是誰,在自己的地頭,總不成怕了對方,遂道:「兩個人一併帶進來。」毛太倉應道:「遵命。」

未幾,毛太倉帶來兩人,到了門外。莫無恨聽著步聲,知悉了來人身分。饒是他平素淡定自若,也不由不驚訝:「竟然是他!」心下火速算計,當場有了分教,說道:「太倉,把客人帶進來,你和妲己出去。你守在院子外頭,沒我命令,任何人不得擅進,如有違者,格殺勿論。」

毛太倉應道:「遵命!」掀簾而進,把來人帶進了房間,果然是個蒙面客,頭戴闊邊草帽子,一雙眸子隱藏起來,身穿麻布直綴,走路沉穩有力。他一進來,挑了莫無恨的對面坐下,不作言語。莫無恨稍等一回,聽到毛太倉和妲己遠離以後,拱手道:「卓大俠紆尊前來,無恨有失遠迎,尚祈恕罪!」莫無恨猜得沒錯,來人脫下了草帽面巾,只見他劍眉星目,面容俊美,果然正是卓滅仇!

莫無恨提起茶壺,先為卓滅仇倒茶,再倒一盞給自己,淺淺呷了一口,說道:「這是雲南普洱,消食解膩,吃之有益脾胃。」卓滅仇道:「你好眼力,竟知是我。」他的聲音嘶啞,說話腔調總是冷冷的,如刀鋒冰寒。莫無恨笑道:「我沒有眼力,耳力倒還不錯。」卓滅仇道:「你是膽邊生毛了,竟敢屏退左右,不怕我就在此間動手殺你?」莫無恨道:「你既敢孤身獨闖這龍潭虎穴,我便敢與你獨對。你膽大包天,我莫無恨的膽子只有比你更大。」卓滅仇道了一聲:「好。」過不多久,又吐了一聲:「很好。」不再做聲了。

兩人相對無語。莫無恨又吃了一口茶,說道:「你說罷。」卓滅仇道:「哦?」莫無恨道:「我倆都是明人,打話用不著繞圈子了。你所為何事,現下就可說出來。」卓滅仇道:「很好,很好。」托著銀鑲竹絲茶鐘,抬起脖子一口吃光了。莫無恨道:「你不怕茶中有毒?」卓滅仇道:「此地高手如雲,你要殺我,何必用毒?再說,尋常毒物,也害我不得。」莫無恨哈哈大笑,說道:「你不惜以身犯險,也來此見我,可見你所圖者大。我不先聽個明白,豈會甘心,又怎捨得殺掉你?」

卓滅仇道:「我問你一句話,你回答了,我再說下去。」莫無恨笑道:「請問。」端起杯子,又吃了一口茶。他的意態瀟灑,要知卓滅仇自投羅網,已在他掌握之中,這一役可算是有勝無敗,他又怎可不心情輕快?只聽得卓滅仇劈頭道:「你可聽過『齊天傷』這名字?」

莫無恨聽到這名字,縱有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之能,也不禁動容,手中一鬆,茶盞竟跌了下地,啷啷數聲,碎片散滿一地。他深深吐納了幾下,定下心神,才道:「你方才說道甚麼?」卓滅仇道:「我說的是『齊天傷』。」莫無恨道:「你怎知此人?」

卓滅仇一字字道:「我不單知道『齊天傷』,還可把他的人,連同《天傷劍譜》一併

兒交到你的手上。」

莫無恨驚喜交集,旋即整頓臉容,木然道:「請再說一遍。」卓滅仇道:「當年令師祖活神仙傳下了天殘、天傷兩大劍法,分傳霍天殘和齊天傷兩名弟子,其後霍天殘覬覦天傷劍法,突施暗算,下手殺害齊天傷,卻為齊天傷負傷逃去……」莫無恨搖頭兒道:「錯矣,錯矣。當年齊天傷貪圖天殘劍法,欲圖殺害師尊,不遂,反為師尊傷了。但這人極為狡猾,連施詭計,終究還是給他逃脫。」卓滅仇道:「些末小節,爭論也是無謂。總而言之,目下貴門朝思暮想,亟欲得到之人,就是齊天傷,亟欲得到的物事,就是天傷劍譜。」莫無恨道:「師尊的武功已是天下無敵,齊天傷何足道哉?當日他犯上暗算師兄,大逆不道,然而師尊寬宏大量,早把此事置諸腦後。齊天傷是生是死,身處在何地何方,師尊可說是漠不關心。唯獨天傷劍譜乃祖師爺爺傳下寶物,師尊忝為本派掌門,非得把劍譜收回門中,才是妥當。」

卓滅仇道:「廢話少說。我只問你一句,這本天傷劍譜,你是要,還是不要?」莫無恨端出了數小盤羹果茶餅,又添了新茶,略作推敲,說道:「你說天傷劍譜在你手中,說得忒也輕鬆,我卻怎可信你?」卓滅仇道:「天殘門上代恩怨、齊天傷此人此事,世上還有誰人知曉?」當年霍天殘和齊天傷之戰,沒人親睹,莫無恨是從霍天殘的口中得知。以莫無恨消息之廣,也從沒在江湖中聽聞,可見此事確是無人得知。卓滅仇道:「我既知這秘密,自然是從齊天傷處聽聞。我既見過了齊天傷,也就知他的下落,以及劍譜之所在……」

說到這裏,卓滅仇頓了下來,卻是聽得遠處有幾聲吆喝,一名道士自不識趣,欲進廂房外頭的小花園,給毛太倉趕跑了。待得人聲止歇,莫無恨方道:「這個暫且相信於你。人和劍譜我都要了,你要求甚麼,儘說無妨。」卓滅仇慢條斯理道:「我開的價錢,高的上了九天雲外,不知你可付得起?」莫無恨傲然道:「天殘門付不起價錢的買賣,世上可沒有幾樁。」卓滅仇道:「如若我要的是人間閻王的人頭呢?」莫無恨立應道:「一言為定,三天之內,人頭交到你的手上。」

卓滅仇冷笑道:「你和人間閻王看似情同手足,現今想也不想,一下子便賣掉了他的性命。好一個生死至交!」莫無恨道:「江湖之中,只談利害,不講交情。我待人間閻王如此,他之待我,豈非也是這般?如若莫無恨有著一丁點兒的婦人之仁,也就活不到現今,太太平平的坐在這張椅中,同你打話了。」卓滅仇道:「說得好。可惜的是……」莫無恨道:「可惜甚麼?」卓滅仇道:「可惜的是,我要的並非人間閻王。」莫無恨奇道:「人間閻王殺掉你全家一百三十八口,同你仇深似海,不共戴天,你竟不報此仇?」卓滅仇道:「人間閻王跳梁小醜而已,你不保他,他連三天也活不了。你想用人間閻王的人頭,來換人和劍譜,這宗交易可未免太便宜了罷。」

莫無恨道: 「那你想要甚麼? 」卓滅仇道: 「你和那危驚天結盟, 許了他甚麼條件?」莫無恨道:「莫非你想成為武林盟主?」卓滅仇道:「現今白道各大門派,誰不聽我卓滅仇號令?武林盟主之位,在我看來,易如拾芥,我也不去稀罕。」莫無恨道:「那你要的卻是甚麼?」卓滅仇道:「你許了危驚天甚麼?」莫無恨道:「別繞圈子了,快人快語,你不妨把話一句兒擱下來。」卓滅仇道:「那我便把話直說了。」莫無恨道:「快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