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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破出地底

「嗖!嗖!」
接連兩下破空聲從葉光紀身前和身後同時襲來,幾乎是緊貼著前六支箭矢,僅僅落後一線的距離。他來不及抹去這兩支箭矢上的陣法,身周的陣圈已經回縮形成一道薄膜狀的防禦陣。
陣圈的紋路密密麻麻,堵在那兩支箭矢的前進道路,然後像一層布一般反包住它們。箭矢上的爆裂陣隨之觸發,卻連半點聲響都未傳出,就直接和包住它們的防禦陣消散在空氣中。
同一時間,閉著眼睛的葉光紀舉起右手,握住一支憑空出現在他頸間的袖珍小箭。這枚箭矢上竟然刻有消音陣與隱身陣,若不是他的身份特殊,對符陣有著無人可比的敏感,說不定會在這個殺招之下吃大虧。
可這未免太過簡單,難道是對方的試探?
葉光紀攥著第九支箭,內心剛剛閃過一絲不安,下意識睜開眼睛抬起頭,正好看到上空一抹銀色的利芒直墜而下。
不好!不是九星連弩,是十星連弩嗎?
層層疊起的陣圈瞬間騰然而起,團團護住葉光紀,卻完全形同虛設。那抹銀色的箭矢直直刺入他的眉心,卻沒有激起一滴鮮血。
葉光紀的身體瞬間失去力量,向後仰倒跌入草叢中,可額頭上沒有任何傷痕。在他身周的陣圈也隨之破碎消弭,被箭矢激起的落葉紛紛而落,靜靜撒在他身上,詭異地形成一個簡單的陣圈……

石屋內的百里煦悶哼一聲,唇角溢出一抹鮮血。
最後一支箭矢不是九星連弩所射,而是百里煦用神識凝成的。九星連弩是為了混淆葉光紀的視聽,倉促之間無法判斷,好讓他著了道。
本想藉機侵入對方識海,沒想到如此佈局,最終還是功虧一簣。可惜自己未現身,遙控戰局,未盡全功,僅重創對方。
本來還想看看葉光紀究竟是不是他猜測的那個人呢……
百里煦用手帕擦掉唇邊的血漬,躊躇是否去林間確認戰果,又怕是對方的誘敵之計。
若是換作往昔,他才不會有所畏懼,但是……
看了看自己無法抑制顫抖的雙手,百里煦心中一寒,手中的絲帕登時化為飛灰。
罷了,誰讓那小子選的時機好,偏偏是這時候出現。
暫且饒他一命吧……
而且,他的目標就快要實現了。
想到這兒,百里煦緩步走出石屋,仰頭看天。濃重的霧氣開始慢慢下沉,猶如一隻巨大的怪獸,吞噬一切可見的物事。
他張開雙臂,欣然愜意地站立著。在霧氣遮住他的臉容之前,唇邊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

「血斑,你跑到哪裡去了?霧氣來得奇怪,千萬別亂跑啊!」駱雁行的聲音嘶啞。
近來,他正歷經變聲期,若非必要,是不會開口說話,連他有時候都覺得自己的聲音難聽。
他在一片樹林間茫然四顧。本來,他想採摘龍茄葉,豈知還沒到天黑的時候,霧氣忽然變得濃重。彷彿只是彎腰摘符草的一瞬間,就伸手不見五指,原先一直跟在身側的血斑也不見蹤影。
駱雁行已經習慣獨自生活,可終究是一個十四歲的少年,事發突然,難免生出幾分惶恐不安。
「吼!」
霧氣中傳來血斑的低吼,駱雁行定了定神,摸索著循聲找去,同時從懷裡掏出一張光明符照亮身周。深一腳淺一腳地走一段路,終於在越來越濃重的霧氣中,發現血斑身上那八顆顯眼的血色斑點。正想摸摸牠的背脊,駭然發現在牠的爪子下面,竟然躺著一個人!
而且這個人對於血斑的靠近完全沒有反應,難道已經被咬死了?
駱雁行倒抽一口涼氣,腦海裡立刻浮現各種血淋淋的畫面,做足心理準備後,才敢把手中的光明符靠過去。
「這是……」駱雁行瞪大了雙眼。
昏迷在草叢中的人身上沒有半點傷痕,一身白袍上鋪滿落葉。他的面目俊秀無雙,劍眉飛起入鬢,配合著四周濃得化不開的霧氣,似是偶然墜落人間的神祇,讓人忍不住升起頂禮膜拜之心。
此刻,血斑用爪子刨了一下草地,不安地低吼著。
看了半晌,駱雁行忽然覺得面前的人無比眼熟。
這……這不是葉光紀嗎?他還沒死?那……那哥哥……
無數道光束倏然沖天而起,破開霧氣,在空中匯聚。突如其來的奇景打斷駱雁行的猜測,抬起頭,神色凝重地看著那些光束慢慢聚成一個個不停運轉的陣圈,若隱若現。
「陣輪迴……」

駱家眾人對短短四年之內,陣輪迴再現,並沒有過度慌亂。
事實上,四年前的陣輪迴倉促而止,他們就有近期還會再次發生陣輪迴的預感。
因此,當穹頂的霧氣下壓,籠罩住整個琅嬛谷的時候,駱天覆已經開始分派駱家族人做事。早有準備,又有四年前那次作為參考,即使事發突然,一切依舊井然有序地進行。
祠堂地底的石室不能用了,這次外族人和孩子們索性暫居祠堂內。駱天覆不禁一陣感歎,假若四年前如此安排,也不會有那場意外。最近幾年,他得知一些駱家的秘辛,明白祠堂不是簡單的地方,這次特別請七長老多加注意,絕對要避免類似的意外發生。
待頒佈完一條條的命令,祈福的卍字陣也順利開啟,駱天覆才稍稍得了空,站在祠堂前,看著霧氣中轉動的陣圈喘口氣。他掛念著不知所蹤的駱雁行,派去找他的人回報駱雁行獨居的石屋沒人。霧氣逐漸厚重,不好再派人去找,何況駱雁行都那麼大的人,應該也不會出事。
不知這一次陣輪迴會持續幾天……
駱天覆不再想其餘的事,細心觀察面前的陣圈,並用羊皮紙臨摹下來。
陣輪迴就是玄武大陣自檢修復的時候,平時不曾顯露的陣圈都會出現,是駱家人瞭解玄武大陣最直接的途徑。而且,四曜懸骨陣啟動之後,事實上也就只剩下這一條破陣之路。
每次陣輪迴顯露的陣圈都是隨機出現,即使駱家已經積累十幾次陣輪迴的陣圖,也很難從中摸索出陣圈的規律和陣眼所在。
可惜他也許見不到下一次的陣輪迴了……
駱天覆繪製兩幅陣圈後,不自覺走神想著,若是這次陣輪迴也是持續一天就停止,有生之年是不是就能多見幾次?
再者,陣輪迴是玄武大陣最薄弱之際,多幾次陣輪迴,豈不是多了幾次破陣的希望?
然而,四曜懸骨陣已經啟陣,這次又該如何讓陣輪迴提前結束?
駱天覆思緒紛亂,再也無法臨摹陣圈。正想四處看看其他人的情況時,聽到霧中傳來一聲示威的虎嘯,隨後就是雜亂紛擾的喧嘩聲。
是那隻八星斑虎!
駱天覆暗叫一聲不好,拔腿往出事的那方向奔去。
琅嬛谷的那隻八星斑虎,打從出現之後,駱家就對牠頗為警惕。其實,牠不過是一隻靈獸,駱家如果花費一些精力,並配合使用符墨,想收拾掉牠,簡直輕而易舉。
可萬事萬物講究平衡之道,換個角度看,那隻八星斑虎也算誤入陣法的受害者,駱家也沒道理對牠喊打喊殺,也就放任牠在琅嬛谷劃分地盤。八星斑虎也頗通人性,霸佔那群短腳羊之後,發覺靠近群居地就會引來各種符陣攻擊,就再也不隨易靠近,與駱家人過著井水不犯河水的生活。
難道是陣輪迴的緣故?
奇怪,四年前陣輪迴,牠也沒出問題啊?
前方喧嘩聲漸大,駱天覆揮出一道疾風符。隨著那道疾風符上光芒閃動,憑空出現一道強風,吹散周圍的濃霧。他一眼就看到七、八個駱家人包圍著八星斑虎,牠壯碩的身軀之上馱著一個少年,披散的長髮遮住面容。又察覺八星斑虎壓根兒沒有戒備,便放下了心,邁出腳步快速走了過去。
「小叔。」站在八星斑虎旁的少年喊聲。
駱天覆一愣,這才發現對方是自己掛心的駱雁行,下巴往八星斑虎那個方向一揚,問道:「怎麼回事?」
「我在樹林裡發現一個人。」駱雁行見駱天覆的表情輕鬆,心緒也放鬆了些。
「是誤入的外族人嗎?」駱天覆沒太在意這點,倒在距離八星斑虎三步遠之處停下,「你和這隻老虎的關係不錯嘛!下回讓牠貢獻一點虎血吧?」
駱雁行尷尬地笑笑,沒拒絕,也沒答應。
葉光紀比他還高一些,他一個人沒辦法背著他走這麼遠,索性讓血斑把他馱過來。結果因為霧氣太濃,看不清前方道路,血斑不小心走過了界,直到一個駱家族人赫然看到牠,才造成眼下這種被圍觀的情況。
他把陷入昏迷的葉光紀從血斑身上扶下來,又輕輕拍了拍牠的背脊。血斑低吼一聲,對著駱天覆齜了齜牙,搖著尾巴晃悠悠地走進濃霧中。
這隻八星斑虎居然這麼聽話!
駱天覆摸了摸下巴,考慮以後讓駱雁行弄點虎血的可行性。他揮了揮手,指揮一旁的駱家人幫忙攙扶昏迷的少年,送進空出來的石屋中安置。
此時,疾風符的效果已過,被驅散的霧氣重新聚攏。駱天覆拽著駱雁行,想安排任務給他。這小子現在不是嫡系子弟,但畢竟曾經是,絕對可以勝任臨摹陣圖的工作。
但是駱雁行沒讓他多說,抿著雙唇,拉著他跟進石屋,略帶急迫地說:「小叔,這人是葉光紀。」
「葉光紀?哦?那個葉光紀!」駱天覆起先尚未反應過來,愣了一下,才搶到床邊,檢查他身上是否有傷痕,「你在哪裡發現他的?」
駱雁行把事情經過如實道出,頓了頓,又說:「我在那附近找了好一陣……沒看到我哥……可能是霧氣太重。我怕葉光紀有什麼問題,才先送他回來。小叔,能不能……能不能找幾個人幫幫我?」
他很清楚眼下正值陣輪迴,基本上每個人都很忙。閒著的那些人,駱家人也不放心他們到處亂跑。他實在很不好意思,但還是強迫自己開了口。
自從發現葉光紀,駱雁行整個人都振奮。既然葉光紀還活著,那麼哥哥還活著的可能性也很大。他真的半刻都熬不住,一雙眼睛赤紅地看著自家小叔。
駱天覆輕咳一聲,「葉光紀只是睡著了。不然……你在這裡等他醒過來,直接問他發生什麼比較快。」
知道這是權宜之計,但確實有道理。駱雁行不甘心地咬著大拇指指甲,目送著小叔離去,猶豫許久,最終決定坐下來等葉光紀甦醒。

燕芸靠坐在祠堂的牆壁邊,幽幽望著青石板的一處縫隙發呆,對其他人的竊竊私語充耳不聞。
這次陣輪迴,她沒有像四年前那樣,跟著駱虎韜去臨摹陣圖,而是以外族人的身份申請回避。
也許是她與駱虎韜已經分居,也許是同情大兒子在四年前死於非命,她的要求得到了同意。只是她完全沒想到,待在祠堂裡會讓她如此煎熬。
她的方圓,四年前就是在這裡的地下……
儘管沒人跟她細說,但她好歹學了幾年的符陣,可以想像當時發生什麼事。正因為如此,她才猛然醒悟,離家的十多年,究竟都做了什麼?
當初不應該嫁人的,寧可活得辛苦,也應該守住自己……
燕芸愣愣地摳著手,心中的那個俊朗身影已經模糊不清,甚至有時會懷疑那是不是自己捏造出來的幻影。
若說駱家人當年沒給她任何壓力,那是騙人的,誤入玄武大陣的人本來就少,更別說是適齡的女子。一千年來,駱家族人基本上都是離得遠的親族之間通婚,但最擁有出眾符陣天賦的,往往都是與外族通婚後生下的孩子。
那時候,燕芸咬著下唇,心有不甘地嫁給駱虎韜。即便婚後丈夫對她百依百順,無微不至地照顧,她心裡仍然有不可磨滅的疙瘩。這種情緒延續到她的兩個孩子身上,對沒有天賦的駱方圓不聞不問,對有符陣天賦的駱雁行噓寒問暖。
現在回想起來,燕芸都覺得自己實在不可原諒,竟把自己的孩子當成工具一樣的存在。直到駱方圓的惡耗傳來,她才意識到自己都做了些什麼。
假如她好好當一個母親,四年前守在兩個孩子身邊,又怎麼會讓他們亂跑?
這樣的愧疚感,使得她沒有辦法面對駱雁行。這四年,她悄悄關注駱雁行,知道他就算獨自一個人也可以活得很好,並長成一個好兒郎。
破陣無望,歸家無期。那麼,她究竟為了什麼活著呢?
燕芸這四年來離群索居,原先和她有交情的駱家族人此刻都忙碌著,所以她一個人在角落裡枯坐,沒有人前來打擾。
這也使得她第一時間發現前方的青石板有異樣。
一開始只是輕微地震動,就在燕芸以為自己眼花的時候,那塊青石板無聲無息地化為齏粉。緊接著,一隻金黃色的手臂猛然從地底探了出來。
燕芸的尖叫聲卡在喉嚨,呆若木雞地看著對方從地底鑽出。來者身材瘦高,全身上下穿著金色盔甲,戴著金色頭盔,看不清面目,僅能看到一雙赤色的眼瞳,令人不寒而慄。
當有人發現這個不速之客時,他已經爬上地面,對擲飛過去的幾道符籙不屑一顧,穿戴盔甲護手的手臂一伸,不知道做了什麼,簡簡單單就讓那些符紙化為飛灰。
祠堂內,有人察覺到情勢不好,轉身就跑出去搬救兵。而穿著紅袍的七長老拄著拐杖,渾身像打了擺子般抖個不停,呆愣愣地看著突然出現的怪人。
燕芸離這個穿著金色盔甲的人最近,不知何故,一點想要逃跑的念頭都沒有。心跳非常快,睜大雙眼,捨不得眨一下。她看著此人單膝跪下,朝方才破出的那個洞中伸出手,隨後另一隻削瘦的手握住他。

第十八章 舉手之勞

「娘!」
就在此時,祠堂外傳來一聲嘶啞的呼喊,正是駱雁行。
他就在離祠堂最近的石屋中,一直守著昏迷不醒的葉光紀,聽到動靜,立馬趕了過來。只是衝進門,從他這個角度看去,突然出現的那個人彎著腰,似乎要對他的娘親不利。
駱雁行近四年刻意與爹娘疏遠,倒不是對他們有什麼意見,而是覺得哥哥因為自己生死不明,內心覺得萬分愧疚。此刻見了這種情況,當場眼睛紅了,從琥珀尾戒中甩出一卷陣軸,飛快啟陣之後朝那人擲去。
這四年駱雁行沒有白過,從駱家的玉簡中查到,不光符籙可以提前畫好,陣法也可以。駱家眾人在陣輪迴時臨摹的陣圖,只是虛畫圖案,沒有注入靈力。而可以直接使用的陣圖,得製成為陣軸,比符籙難畫數倍。此外,越高級的陣法,越難形成陣軸,畢竟卷紙的大小有限。
駱雁行占了過目不忘的便宜,這種繁複細緻的活,對他來說很容易上手。只是他不再是嫡系子弟之後,資源少了許多,最終沒能畫成幾卷陣軸。
眼下拋出去的這卷二龍汲水陣,不是他能畫成的最高級陣法,也沒有太大的攻擊力。全因為他娘親也在那裡,讓他束手束腳的。可是,當七長老看到陣軸啟動時,眼中閃過一絲震驚。
駱雁行的自我放逐,使得所有駱家長老痛心不已,卻又無能為力。萬萬沒想到「放水流」之後,他居然還能畫出陣軸!
要知道,即便是天資頗高的駱天覆,也是二十歲之後才成功畫出陣軸,而且也只是普通的黃階陣軸。
眼看著那陣軸在半空光芒大作,霍然間衝出兩條氣勢兇猛的水龍,七長老險些把手中的拐杖捏碎。
二龍汲水陣是接近地階的玄階陣法啊!
駱雁行幾乎用盡全身的靈力,才勉強把啟動這卷陣軸。對他而言,能畫出來陣軸是一回事,能不能使用又是另一回事。
脫力的他險些雙腿癱軟,扶著牆才直起身體,咬著牙立刻往娘親的方向走去。內心盤算著二龍汲水陣應該能困住那人一陣,只要及時把娘親救出來,剩下的收尾交給七長老就行了。
豈料,下一刻發生的事情讓他瞠大雙眼,張著嘴巴卻久久說不出一句話。
那兩條栩栩如生的水龍眼看就要纏上穿著金色盔甲的人,卻在一瞬間,嘩啦啦地化為一灘清水。
「這是怎麼了?小金,外面下雨了嗎?不對,玄武大陣裡不會下雨啊……」
熟悉的嘮叨聲從金色盔甲的後方傳來,令駱雁行止住繼續掏陣軸的手。
這是……不,聲音不太一樣,可這個語氣……
駱雁行往前快走幾步,頓時呆站在原地,愣愣地看著穿著金色盔甲的人,從地底拽起來一名黑衣少年。少年渾身濕透,寬大的黑色衣袍完全貼在身上,更顯得羸弱。幾縷濕漉漉的長髮貼在臉頰,襯得膚色慘白,一看就是許久不見天日。
令駱雁行呼吸頓止的原因,是這少年幾乎和印象中的兄長別無二樣,除了五官略略展開,笑起來若隱若現的酒窩更是與記憶中的一模一樣。
儘管發現葉光紀的時候,心中就興起哥哥依然活著的希望,但駱雁行連動都不敢動,生怕這一場夢境如晶瑩剔透的琉璃般一碰就碎。
燕芸首先反應過來,撲過去抱住比自己還瘦弱的少年,當場泣不成聲。駱方圓沒想到一出來就會看到自家娘親,甚少與娘親如此親密的他有些不知所措,遲疑半晌,才緩緩將自己的手臂環上去。
祭煉進行得非常成功,駱方圓親眼看著小金在陣法中慢慢形成金色骨質盔甲,宛若見證化繭成蝶般的生命蛻變。那一刻,他完全看呆了,最後還是小金主動咬破他食指的指尖,把血印在它的眉心。
現在,小金是一個比駱方圓強大數倍的存在。他弄不懂為何小金依舊選擇自己當它的主人,但他一向不鑽牛角尖,想不通的問題就不再花費時間思考,完全沒有注意到葉光紀在祭煉陣法中留下的禁制。
沒錯,葉光紀在陣法中留下禁制,小金成為符兵之後,必須立刻選擇主人。一刻鐘之內若不選擇的話,就會遭到反噬,當場化為飛灰。
儘管小金對成為駱方圓的符兵沒有抵觸,但強大的力量盈滿全身後,也曾動了歪念頭。只是禁制完全打消它的異念,終究與駱方圓簽訂主僕契約。
沒什麼,反正成為駱方圓的符兵,也不阻礙它向葉光紀發起挑戰。
脫胎換骨的小金如一座小山矗立在駱方圓身邊,揮揮手指就打散又襲來的幾道符籙,赤紅色的魂火跳動幾下,透出幾分不屑與嘲弄。隨著升級為符兵,它的靈智也開啟幾分,不再像從前那麼懵懂呆癡。
駱方圓被自家娘親的環抱勒得生疼,但感受到肩頭溫熱的濕潤,心底止不住熱起來。口中說著安慰的話,手掌輕撫娘親削瘦的背脊,他慢慢覺得整顆心明亮了。
「哥……」一個嘶啞又微弱的聲音傳來,讓駱方圓歪過頭看去,正好對上駱雁行迫切的眼神。
「哎呦喂!這是誰啊?我的小雁子怎麼長得這麼高啦?」駱方圓嚇了一跳,再看看自己的小胳膊小腿,內心充盈著不甘。
小雁子?
駱雁行不得不吐槽自家兄長的起名功力,再想到一旁威猛的黃金符兵都被稱作小金,內心不禁平衡許多。見駱方圓笑著伸出手,他怯怯地靠過去,也伸出手交握。
感覺到掌心傳來的溫暖,禁錮心頭的鐵鏈終於碎裂。駱雁行一時百感交集,單膝跪下,額頭抵著哥哥的手,許久都沒有移動身形。
駱方圓被弟弟這樣毫無保留地情緒震懾住,當下不知該如何是好。
經過祭煉,他察覺小金靈智漸開,與它的溝通順暢多了。請小金探查過地下,確定沒有其他人,意識到葉光紀應該已經出陣。
駱方圓堅信著,也許是因為小金祭煉成功的緣故,葉光紀才可以出陣,於是指使小金破陣而出。全然沒想到一出來就看到娘親和弟弟,使得四年來甚少與人交流的他有些慌亂。
所以,當七長老走過來的時候,駱方圓隱隱鬆了一口氣。
燕芸宣洩一陣情緒,眼下見七長老出現在自己的視線中,稍稍克制了些,擦去眼角的淚水,起身見禮。但是她的手沒有放開駱方圓,生怕一鬆手,失而復得的兒子又丟了。
倒是緩過勁來的駱雁行,察覺到七長老的神情異樣,連忙出聲說話,「娘,妳和大哥的衣服都濕透,先去換衣服,別著涼了。」
聞言,駱方圓才覺得冷,打了個哆嗦。駱雁行不由分說拉著他朝祠堂外走,直接把想要開口說話的七長老晾在一邊。
小金自然是跟著自家主人走,旁人見這情況,哪敢上前攔阻。趕過來的駱天覆跑到祠堂門口,恰好看到一個金色的背影沒入濃霧,揉了揉眼睛,還以為是自己看錯。
「那……那是……符兵?黃金符兵!」駱天覆都快要把眼睛都瞪出來,正想要跟上去一探究竟,碰巧看到七長老神情激動地從祠堂走出來,立刻向他追問,「七長老,那是符兵?哪裡來的符兵?」
這會兒,七長老矮瘦的身軀激動顫抖,連話都說不完整,一個勁地重複著,「上天有眼!上天有眼啊……」

對於再次陣輪迴,駱方圓感到十分震驚。經駱雁行解釋,才知道四年前的陣輪迴只維持一天,這次很以可能是上次的餘波。
看著身周和四年前一模一樣的濃霧與陣圈,駱方圓有種自己只是做了一場夢,其實並未離家那麼久的感覺。
由於駱家族人都被安排任務,祠堂周圍的石屋都沒人,駱雁行徑自選一間讓娘親換衣服,便拽著自家兄長進了隔壁的那一間。
小金也想跟進去,結果木門在面前被甩上。它只能摸了摸頭盔,老老實實地在外面站崗。
駱方圓隨意擦了下身體,換上乾爽的衣服,一回頭看到駱雁行從琥珀尾戒裡掏出香噴噴的烤短腳羊腿,立刻撲了過去。
「哥,慢點吃。」駱雁行心疼地看著自家大哥的吃相,知道在地下四年肯定吃不到這麼好的東西。
在空間法器中可以保持食物的新鮮,平時省下來的烤羊腿,拿出來的時候還跟剛烤熟一樣。又掏出幾瓶自己做的果釀,駱雁行把兄長拉到桌前坐下,又拿出一條大毛巾幫他擦乾頭髮。
再次見面,駱方圓覺得弟弟倒成了兄長。雖然有些彆扭,但還是開心地接受對方的伺候,邊吃邊把這四年來的事情簡單說過一遍。
駱雁行皺了皺眉,下意識認為葉光紀不簡單。自家大哥四年來的經歷很古怪,大概也就只有他這樣粗神經的人才會被糊弄。礙於自己沒有證據,憑空猜測,反而會被認為是胡亂挑撥,只好暫時嚥下這口氣。
反正哥哥現在好端端地在面前,駱雁行已經別無所求。至於這筆賬,可以往後再慢慢算。
當駱方圓問起駱雁行的情況,他不好意思說自己不再是嫡系子弟,擅自換了個話題,「哥,爹娘分居了。」
正在喝果釀的駱方圓一聽,立刻嗆了一口,彎著腰咳了起來。
「哥,你喝慢點。」駱雁行趕緊拍他的後背。
駱方圓直到現在才注意到,自從重逢後,駱雁行一直稱呼他「哥」。略一走神後,不禁歎道:「都是我不好……爹娘是因為我吵架的吧?」
駱雁行最不想大哥這副黯然神傷的表情,比較喜歡他沒心沒肺地笑著,當下連忙勸道:「你這不是回來了,他們應該很快就會和好了。」
說歸說,兩兄弟都知道自家父母之間是什麼狀態,互相對視一眼,都覺得這種說法不靠譜,不約而同地陷入沉默。
晚輩到底不好對長輩的事情多加非議,駱方圓迅速吃完烤短腳羊腿,意猶未盡地讚道:「你的手藝比我當年好多了!這味道真好!」
「裡面放了一些符草。我試了很多次,還發明了其他口味的。哥,你一下子吃太多,對身體不好,改天我再弄給你吃。」駱雁行知道長期不沾葷腥的人,突然吃多油膩的東西會鬧肚子,只好硬著心腸,說什麼都不拿存貨出來。
駱方圓打個飽嗝,想起路上的濃霧和陣圈,神色詭異地問:「外面這是……又陣輪迴了嗎?」
「是啊!」駱雁行替大哥擦乾頭髮,又繼續擦拭他油膩膩的手指,服侍得無比周到。
「這次陣輪迴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陣輪迴來得太過湊巧,駱方圓懷疑是自己祭煉小金引起的,「是不是已經四、五個時辰了?」
「是啊!哥,你怎麼知道的?」
「在我之前,有沒有人從祠堂出來過?」
「沒有。」駱雁行最不願說的,就是葉光紀在不遠的石屋裡昏迷不醒,所以當下故意裝傻,佯裝不明白駱方圓想問什麼。
駱方圓正想追問關於葉光紀的事情,聽到石屋外一陣喧嘩,發出驚呼的是一向不太愛說話的七長老。第一時間覺得是小金惹禍,連忙扔了手裡的羊腿骨衝出去,卻被面前的場景驚呆。
濃霧之間,依稀可見小金周圍環繞著一個個金色陣圈,與它身上金色盔甲交相輝映,璀璨無比。可小金並非安安分分地站在原地,而是隨手憑空點在陣圈之上。金色陣圈猶如脆弱的肥皂泡泡,被它輕輕一戳,頓時無聲地爆開,化為金色光粉,消散得一乾二淨。
七長老激動得幾乎快要暈過去,全靠一旁的駱天覆攙扶,才能勉強站在那裡。
駱家眾人在多次的陣輪迴,不是沒有嘗試過直接破陣。但是,陣輪迴顯現出來的陣圈,無序且變幻很快,即使是長老級的符陣師,也至少需要拼命算陣四個時辰才能解開。
陣圈平均一個時辰就會隨機變幻,解開的速度根本比不上改變的速度。所以駱家除了在地下建四曜懸骨陣,同時採取另外一種笨方法,把所有陣圈臨摹下來,平時再慢慢算陣,積累到一定程度即可破陣。
然而,琅嬛谷如此之大,陣輪迴顯露的陣圈更是無數,還得扣除重複臨摹的陣圈。這種方法堪比愚公移山,可好歹也是奮鬥的目標,加上駱家人都是數算高手,再有一千年的傳承,說不定他們就能從這個囚牢解脫。
怎麼也沒想到居然有黃金符兵這個奇葩出現!
駱天覆站在這裡沒多久,就已經看到黃金符兵從容破解兩道陣圈。更妙的是,一個陣圈破碎之後,會有其他的陣圈朝這邊轉動,就像一隊士兵被破出包圍圈,會有其他士兵自發補上那樣。
既然如此,他們是否可以期待玄武大陣遲早會被完全突破?
駱方圓沒想那麼多,看著小金樂此不疲,不禁一愣,隨後想起這傢伙眨都不眨一眼,便破解他得研究好幾天的陣法。只是,他和葉光紀誰也沒想過,黃金符骨竟能把四曜懸骨陣縮煉在它的骸骨之上。
可以說,破陣已經成為小金的本能。
以前是懵懂,現在它已經晉級符兵。這些陣圈若沒出現在面前,也許還不會有什麼問題,但現在它的魂火之中僅剩下破陣一個信念。
驚奇不已之際,駱天覆瞥見駱方圓從石屋裡走出來,趕緊過去揪住他,追問黃金符兵的來歷。駱方圓不敢瞞他,也覺得沒有什麼好瞞的,簡單地將自己這四年的經歷又重複一遍。
他在講述的時候,燕芸也換了一身衣服,從隔壁的石屋走出來。她已經恢復冷靜,瞧他們在說正事,也沒靠近,就靠在石屋旁。這個時候,駱雁行走過去,發覺自家娘親的手微微顫抖,遲疑半晌,終於握了上去。
駱方圓眼角的餘光瞄到這一幕,心中不由自主地開朗了些。可惜一家人獨缺他爹,不過也不急,等陣輪迴戰告一段落,總有機會和他見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