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找過以下的關鍵字

尚無搜尋紀錄

銀子用羽衣載送兩人來到山崖下方。
只要把銀子的藍色板子攤開,它就能成為包覆身體的羽衣。而且羽衣擁有許多功能,只消開放這些機能,在空中飛翔也是非常簡單的事。
「是說你們是第一次用這個飛吧?怎麼樣?好玩嗎?」
「…………沒有,不怎麼……」
「腳邊太不安穩,非常可怕。」
當銀子要他們坐上那塊薄得不太可靠又沒有安全帶的布時,比知道要進入樹海更讓人絕望。
一坐上那塊維持無限重量空間的布,它便以比預料中更加強勁的動作抬起三人的身體。
雖然力量很強,但離開地面後布上也沒有可以抓的地方,兩人光是揪住坐在中心的銀子手腕就已是極限了。
一想到還有回程,心情就覺得陰鬱。
在森林中的漫步不算舒暢,可是他們都實際感受到腳能著地是多麼重要。
銀子在最前方領路,使用羽衣伸長形成類似薙刀的刀身,割開與人同高的雜草清出可供通行的道路。
不管怎麼割,刀身都沒有變鈍。銀子看起來也沒有特別用力,卻一揮就將阻礙前進的草木掃除,讓咲夜覺得非常方便。
「關於剛剛的話題──」
提起這件事時,他們進入森林多久了?
是他們已經聊完所有可以閒聊的內容,只能沉默地走著的時候吧。
「之前的事件……正確來說,的確是因為你們兩人,御奈神村才會改變。給人帶來災害的山童消失,雖然等等還得做些事後處理,但比起以往,這種程度甚至放著不管也沒問題。」
這次的事件若不是發生在學園校區裡,咲夜想必也不會積極介入吧。
那個怪物也沒傷害到任何人。
儘管這或許只是偶然,他們卻也能坦率地表示自己的欣喜。
「很高興妳能這麼說,可是銀子姊是站在明白的立場在看這件事的……我們倒是還沒什麼實感。」
「或許是吧。」
銀子在御奈神村渡過了漫長的歲月。
從她經歷的數百年時間來看,數個月僅是彈指之間罷了。
若這算是變化的話,孝介認為這也算可喜可賀了。
「回到剛才人偶的部分,妳知道最初做出來的東西是什麼嗎?」
「不是銀子姊剛剛說的東西……嗎?」
「那雖也是以前的事,不過已經過了一點時間了。應該是一百年或兩百年……大概這種程度。」
居然把人類一生以上的時間說是一點,這讓咲夜產生些微的困惑,不過銀子也是按著自己的方式在給提示了。
既然過了這麼長的時間,那麼當初制定這些流程的人也早已不在了。
這樣的話,一開始的意圖便會被遺忘,只留下從形式可以聯想得出的思想。
「那原本也不是護符,而是詛咒的一部分。」
「詛咒……嗎?」
「那個人偶做出來後也不是給自己用的,妳知道嗎?」
「嗯,之前有聽伊呂波說過。自己製作人偶後,跟親近的人或身旁的人交換。因為是想著對方的事情做的,所以代替對方承受不幸的力量也很強……好像是這種感覺吧。」
「聽到這裡,你們都不覺得奇怪嗎?要是朋友是奇數的話該怎麼辦?」
「……其實我也覺得有點怪怪的。」
聽見咲夜直率的自白,孝介也表示同意。
這個祭典只是形式上的東西,因此只要交換個幾次就好,實際上現在參加的人也都是這樣做的。
如果只有三個人,那麼就圍成圈各自傳給隔壁的人,這樣人偶就不會留在自己手上了。
「其實應該更簡單才對,重要的是跟某個人交換後,那個人一年後也要在御奈神村才行,畢竟交換過的人偶在隔年就得廢棄了。所以即使離開村子,祭典也成了把人喚回的理由。」
「結果交換過後,重要的不是那東西成了護符,而是單純的交換行為嗎?」
「嗯……因為交換人偶,它也不會保護我們從山童的牙齒跟利爪下逃脫啊。」
「是、這樣沒錯啦……」
她直接捨棄僅剩形式的迷信。
銀子的話聽起來並不刺耳,她了解並接受了祭典這項文化,說起話來便毫無遮掩。
「健康的人就能離開村子……但很多人是走不了的,無法保證認識的人在一年後也會留下來,流程才會轉為這樣。」
「……所以才說是詛咒嗎,把人偶交出去的行為,成了無言請求對方不要丟下自己離開村子的意思,不過同時也成了束縛住自己的枷鎖。」
「啊,也對……把人偶交給對方的那個人就得離開村子了。而且一開始就是交換,也就沒有人單純地只是給或收了。」
「就是這樣,真正的起因也許更簡單一點。互相借東西跟借出東西,彼此在返還前都要平安無事……大概是這樣吧。」
「……總覺得這個橋段好像在哪部電影裡看過。」
「若是少數人這麼做,那還滿精彩的,可是太多人做就很恐怖了。」
「也許吧。」
三人進入森林中約一個小時後稍事休憩。
銀子取出不知放在哪裡的果汁遞給兩人。
「所以聽到這個成了祝人健康的祭典,我嚇了好大一跳。因為如果真希望對方沒事,就該馬上離開村子才對啊。」
「為什麼會變化這麼大呢?就如銀子姊所說的,沒效果的話就會直接廢除,再也不會舉辦了才對啊。若是沒忘了最初的目的,每當出現被害者時當然會繼續,可是以護符來說根本沒有效果……」
「不對吧,妳自己不是已經說出答案了嗎。」
孝介立刻指出咲夜疑問中的問題。
「就是因為做為護符是有效的,才會流傳至後世……不過本人很果斷地判斷沒有意義,那有些部分也是蠻諷刺的。」
「你是在說銀子姊嗎?」
「嗯,是銀子姊救了進入山中的人,而且現在也解不開羽衣構成中的意義,在古代這就算是神明做的……但銀子姊也曾做為白銀大人出現在村裡的傳說中,代表這麼想的人很多吧,意思就是神明顯靈了。」
「啊,可是即使銀子姊所救的人回到村裡,把神明的事跟大家說了,他們會那麼簡單就相信嗎?」
「妳那個想法才比較不可能,若不是馬上就信了,儀式也不會留到現在。」
「是這樣嗎?」
「就是這樣,擴散得愈快,沉靜得也愈快。反過來說,若花上累代的時間慢慢地散播,就可以無邊無際地持續散布出去。銀子姊在這裡待了那麼久的歲月,神蹟也就不會停止了。」
「在、在本人面前說到這種地步,感覺非常羞恥耶……」
銀子白皙的臉頰漲得通紅,整個人手足無措。
明明活了數百年,咲夜卻覺得對方就像個坦率的少女。
就是因為這種性格,所以平常那種熱鬧至上的言行舉止才不會讓人心生厭惡,這也是品德的一種吧。
「意思就是,要是本來的目的改變,讓他們相信這是神明顯靈的話,那也是多虧了銀子姊。」
「……這讓我想起剛剛說的話題,就是神明不同面相的那個。」
「這個啊。」
天女留下的災厄由與其血脈相連的天女來收拾。
根據狀況,即使有著相同的力量,振奮的方向也會完全相反。
「銀子姊是當事人才想不太到吧。我認為就是有至今的這些事,才會留有守護人類的守護神這種風俗喔。」
「……我保護不了的人也挺多的。」
「即使是這樣,現在活在村子裡的人中,也有很多人是因為祖先得了銀子姊的幫助才誕生的,我跟咲夜說不定也是。」
「……聽到你們這麼說……我也感覺自己對祭典的看法有點改變了。」
「明年要跟我們一起去供奉人偶看看嗎?」
「那好像也不錯。」
結束休息後,三人再次步行於林中。
孝介走在親熱談天的兩人身後,試著思考起人偶風俗的將來。
儘管剛才嘴裡那麼說,他卻認為這風俗也許還是會慢慢消失的。
襲擊人類的山童,被攻擊的人類。
還有守護人類的銀子。
這三個條件聚齊,神蹟才得以初次成立,而缺了其中一個便會崩毀。
現在的治安跟醫療都比古早以前好太多了,不大會有什麼逼到眼前來的危險。
這樣的話,人類便不會實際感受到生命安全的危機,習俗也會逐漸流於形式,最後廢除吧。
……不過孝介也坦白地覺得,這樣也好。
風俗會跟時間一同緩緩改變,那時應該就不會是以不幸為基礎的習俗,而是更新的做法了吧。
「話說回來,銀子姊真的不知道那隻狸在哪裡嗎?」
「哥哥,人家剛剛不是很清楚地告訴你不知道了嗎?」
「畢竟我們都在直走嘛,而且對方是銀子姊,確認一下也沒關係吧。」
「嗯~~好像要再更前面一點。」
聽到銀子乾脆的回應,咲夜即使感到驚訝卻也能夠理解。
這麼說起來,銀子前進的模樣沒有迷惘,她是筆直地以森林深處為目標在開拓道路的。
在割開足以覆蓋腳邊的雜草時,她似乎也知道那隻狸並未躲在草叢陰影裡。
「妳知道地點嗎?」
「雖然記號掉了,但一靠近我就會知道的,我還追蹤牠追到半途呢。」
「……太好了。」
兄長洩漏出的聲音聽起來並不是謊言,而是實話。
走在看不見前方的森林裡,會給精神帶來壓迫感。
以前咲夜和孝介就曾迷失在夜晚的森林中。
他們被山童追趕,差點被包圍的氣息與些許的野獸低鳴逼迫跌入黑暗之中。
當時的恐懼與焦躁感影響了咲夜好一陣子,經過了一年多的時間與許多事情,現在她已能平靜以對。但從御奈神村回到學園、靠近校區裡的森林時,她還是會豎起不必要的警戒。
樹木的影子與樹叢後方,是否有隻像是不知名怪物般的野獸呢──這個想法一直離不開她的腦中。
在這一點上,兄長一定也跟自己一樣吧。
雖然他總是在咲夜面前表現出沉著且毫不在意的模樣,但絕不可能不害怕的。
「銀子姊不覺得走在山裡很可怕嗎?」
孤獨是人類與生俱來的恐懼。
就算持有萬能的羽衣,也不會感受不到任何恐怖感吧。
「既然是銀子姊,那應該沒有吧?」
「你怎麼會這麼想啊?」
「因為在這時感受到的不安,幾乎都是覺得或許回不去才產生的吧?銀子姊如果迷路了,只要飛上天朝出口前進就好,又不會腳滑摔下懸崖。」
「的確是這樣沒錯……可是銀子姊也是女性啊。」
「對啊──真是的──好失禮啊──我這個年輕又柔弱的美女平時害怕的東西可是很多的。」
「對不起,果然跟哥哥說的一樣呢。」
「對吧?」
「等一下等一下──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抱歉,我是開玩笑的。」
「妳剛剛絕對有一半是認真的!」
「算了吧,這個問題就先放在一邊。」
「我竟然被放置了!?」
「也不能說銀子姊就沒有害怕的東西,現在可能是這樣啦,但她來到這個世界時,到處都是沒見過的事物,我想應該也有些可怕的回憶吧。」
「嗯,是這樣沒錯,被刀砍到時也超痛的……嗚嗚~~可是好難回答喔。」
「關於咲夜說的精神恐懼,我是以肉體為中心在討論的,所以才會有矛盾。」
「哥哥舉的那個或許回不去的例子,不算是精神上的恐懼嗎?」
「有點微妙的不同吧,遇難造成的精神壓迫是因為之後的體力低下及空腹、以及不知出口在哪的心理封閉感導致的肉體失調……也就是壓力,這才是原因。反過來講,只要隨時都能確認出口在哪,那壓力就可以大幅減輕。」
「講得你好像有實際體驗過似的。」
「是有親身體驗過啊,除了御奈神村的事件,我也常常因為小組活動之類的緣故入山。」
「啊……原來如此。」
孝介在大學隸屬於民俗學小組。
他曾多次為了幫忙教授而前往山中做野外調查,與咲夜一同在山裡被山童追趕時,他也活用那些經驗鼓勵咲夜並保護她。
由於分開生活過一段時間,咲夜對兄長的大學生活不大有印象,總是會以見面時的他來判斷許多事。
「從山上俯瞰、能望見終點的時候,跟處在深到無法俯視的森林之中,這兩者的精神壓迫感果然還是不同的。我當然不是在說銀子姊沒有感受過恐怖,只是她處在森林裡也不覺得可怕吧。」
「總──覺得被你這麼直白地指出來很讓人介意耶……不過我的確是沒真的感到懼怕過。」
「妳看吧。」
「就像咲夜說的,來到這個世界變成孤單一人時,我當然也覺得害怕。但這是每個人都會有的感受,平常在街上生活的孝介跟咲夜現在也覺得這裡可怕吧,就跟這一樣。」
「生活圈的不同即是與未知的遭遇,也是孤獨的恐怖。看到有人的生活背離自己的常識,自己的認同感便會激烈地動搖。有些人無法接受將以汙穢行為種植出的農作物送進嘴裡維生的文明,就算沒這麼極端,光是生活圈的不同就能讓人感受到許多壓力了。」
「這例子會不會太過極端了?」
「我認為不會喔,現在大家都說大航海時代的旅人旁若無人,在新天地盡幹些殘暴的事,但他們的行動應該也有原因。當然,按照如今的常識來看,他們看起來就像是侵門踏戶的強盜,可也不是全部人都是這個樣子的。」
「話題好像跳得太快了。」
「是嗎?總之就是崇敬神明的差異就是常識和道德的差異。有些人認為使用刀叉以外的東西就是野蠻,也是對神的褻瀆,照這群人的眼光來看,連刀叉都不知道的土地的人們就像是沒有文明似的,這並不奇怪……當然反過來看,不了解自己文化的都是外來者嘛。若彼此都是個體倒還好,集團之間肯定無法避開激烈衝突的。」
「是源自於恐懼嗎?」
「我認為也是有的,若混進來的異物稀少,只要選擇吸收或排除就結束了。但是若數量難以想像地多,就無法吸收或排除,只能維持現狀。變成這樣的話,那之後就都是一樣的了,只要把某方的集團削弱到能夠吸收或排除的程度就行了……大概就是這樣的程序吧。」
「我的情況是獨自一人呢,結果是習慣了這個世界,也有了能待的地方……但要是初次降臨時,攻擊我的人類數量多得無法簡單驅散的話……那我現在也不會在這裡了……」
「這話題感覺真可怕。」
「我們一直都在談精神上的恐怖吧。」
「不,我的意思不是這樣。」
咲夜只是不由得這麼想罷了。
面對未知土地的恐怖及心裡壓迫。即使用個人的力量去改變兄長所說的團體大小,結果也是相同的。要是自己有能夠戰鬥的力量,就會想要做點什麼──無論人還是動物,這點也許都是共通的。
就算是沒有牙與爪、不擅戰鬥的動物,做為種族也不一定比較弱。
牠們利用各種辦法存活到了現在。
成了山童的動物除了凶暴性增加,連戰鬥力都會大幅上升。不僅是動物原本的身體能力,還有砍斷身體也不會死亡的卓越生命力,另外還獲得了攻擊人類也不會躊躇的凶暴性。
只是在喪失了攻擊性的現在,若還有獨自或組成少數群體活下來的山童,牠們就會回歸動物本來的行動了吧。
但咲夜仍掛懷著出現在學園的那兩隻動物。
一隻襲擊了咲夜,另一隻則守護了她。
而且找不到兩邊連手攻擊人類的痕跡。
這是為什麼呢……?
「咲夜?」
「啊……我在想點事……」
「我不是在問這個。」
兄長比了比在前頭引導的銀子。
銀子停下腳步,等著兩人走到自己身邊,伸展為長刀的羽衣早已變回原來的樣子。
回頭一看,咲夜發現經過整齊的除草與踩踏,一路走來的通路已經成了人類能夠行走的道路。
「到囉。」
銀子催促兩人往前。
但她的聲音不知道為什麼有些僵硬。
明明剛剛還開朗地與孝介對談,現在卻露出沉痛的表情,宛如方才的明朗都是假的,到底是什麼原因才讓銀子變成這樣?
兄長的想法似乎也跟咲夜相同,兩人自然面面相覷起來。
他們下了決意,彼此輕輕頷首。
在銀子指著的方向,躺著咲夜在學園遇到的那隻狸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