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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綠玉皇冠案

一天清晨,我站在向前凸出的窗前俯瞰街上的風景。我說:「福爾摩斯,看那,有一個瘋子正朝這裡走來。他家裡人竟然會允許他獨自上街,真的讓人感到可悲。」

我的朋友懶散地從扶手椅中站起身來,兩手插進晨衣口袋裡,從我背後向窗外望去。這是一個非常晴朗而清澈的2月清晨。地上還鋪著昨天降下的一層皚皚白雪,在冬日陽光的照耀下熠熠發光。貝克街馬路中心部分的雪被來往車輛輾上了一條條灰褐色的輪胎印,但兩旁的人行道上堆放的高高雪堆依然像剛落下時一樣潔白。灰色的人行道已經被仔細清掃過,但依然非常滑。因此路上的行人要比平時稀少很多。事實上從大都會車站方向走到這邊的人,除了這位孤獨的先生以外,就再沒別人了。這位先生的古怪行為自然引起我的注意。

這個人約有50歲上下,身材很是魁梧,臉龐厚實,儀表出眾,相貌不凡。他的穿著雖然色澤較為暗淡,但依然顯得奢華而時髦,他身穿黑色大禮服,頭戴一頂富有光澤的帽子,腳穿式樣很雅致的,帶有綁腿的棕色高統皮靴,褲子剪裁很考究,是珠灰色的。但是他的舉止與他典雅考究的衣著、儀表相比,卻讓人感到荒唐可笑。因為他正在努力奔跑,偶爾還小小地蹦跳幾下,好像是一位異常疲憊的人不習慣自己的狀態而不斷跳躍一樣。當他奔跑時,雙手痙攣性地上下揮動,腦袋搖搖晃晃,因此讓他的面部出現了嚴重抽搐,顯得很難看。

「他到底出了什麼事啊?」我不禁要問,「他是在查看那些房子的門牌號碼嗎?」

「我相信他來這裡是為了找我們。」福爾摩斯搓著手說。

「來找我們?」

「對,我想他是想請教一些與我專業相關的事,我想應該是這樣。哈!看來是我猜對了。」就在這個時候,那個人已經氣急敗壞地跑到了我們的門前,拼命拉響了門鈴,使得整個房子都能聽到鈴聲。

片刻以後,他已經進入了我們的房間,依然氣喘吁吁,還不斷地打著手勢,但雙眼充滿了憂愁失望的神情。看到這種詭異的情形,我們的笑容立即消失了,而顯現出了震驚與同情。一時間他還是講不出話來,只是身體還在不斷顫抖,抓著自己的頭髮,簡直就像一位徹底失去理智的人。隨後他突然跳起用腦袋用力撞牆,嚇得我們兩個趕緊拉住他,把他拉到屋子中央來。夏洛克・福爾摩斯把他按到了一張安樂椅上,自己坐在旁邊陪著他,不斷輕拍他的手,並很嫺熟地運用他那輕鬆的、讓人很容易放寬心的語調與他攀談起來。

「你來我這裡是為了要告訴我關於你的事情,不是嗎?」他說,「你匆忙地奔跑已經很累了,請稍微休息一會兒,等你休息好了,我一定會很高興地幫助你研究所有的問題。」

那人坐著休息了幾分鐘,胸口劇烈地起伏著,顯然情緒異常激動,不過他終於逐漸平靜下來。隨後他用手帕擦了幾下額頭,緊抿著嘴,面朝我們。

他說:「你們一定認為我是個瘋子吧?」

「我看你一定是遇到了大麻煩。」福爾摩斯回答。

「上帝啊,我遇到了怎樣的麻煩啊!……這麻煩來得如此突然,如此可怕,足以令我失去理智。我可能會蒙受公開的巨大恥辱,雖然我歷來是一個德行沒有瑕疵的人。每一個人都有著自己的苦惱,這是命中註定的事情,但是這兩件事以如此可怕的形式共同降臨到我的頭上,這使得我頭腦一片混亂。並且這些事情還牽涉到其他人,假如無法圓滿解決這可怕的事情,那麼大英帝國最尊貴的人都可能受到牽累。」

「先生,請您冷靜一下,」福爾摩斯說,「首先讓我們弄清你是哪一位,你身上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我們的客人回答說:「我的名字,我想你們也是聽說過的,我是針線街霍爾德—史蒂文生銀行的亞歷山大・霍爾德。」

這個名字我們確實非常熟悉,他是倫敦城裡第二大私人銀行的重要合夥人之一。究竟是怎樣的事情會讓倫敦的這樣一位第一流公民淪落到如此可憐的境地啊。我們都非常好奇地等著他能夠振奮精神來敘述自己的遭遇。

「我認為時間非常寶貴,」他說,「所以當警廳巡官建議我來找你們進行合作時,我就以最快的速度趕到這裡了。我緊急乘坐地鐵並匆忙跑步來到貝克街,因為馬車在雪地上行駛速度非常緩慢。因此我剛才由於太累連氣都喘不勻,話都說不出來了,這是由於我平時很少運動的關係。現在我感覺好多了,我儘量簡潔明瞭地把事情告訴你們。

「當然你們都非常清楚,一家有聲譽、有地位的銀行必須具備尋找具有極高資金回報率的投資,同時還得善於增加業務聯繫與存戶數量。我們投放資金獲利最高的方式之一就是在具有絕對可靠的擔保下,以貸款的形式將資金放貸出去。這幾年來我們進行了多次這種交易,很多名門望族用其珍藏的名畫、圖書或金銀飾品作為抵押,並從我們這裡借貸了大批資金。

「昨天上午,當時我正在銀行辦公室內工作,職員遞給我一張名片。我一看名片,就被嚇了一大跳,因為那不是普通人,他的名字,是世人皆知的,一個在英國絕對堪稱是最為崇高、尊貴的名字。他剛一進門,我就感到受寵若驚,正想表達一下我的景仰之情,但他立即開門見山地談起了事務,似乎是想以最快速度來完成一樁令人不快的任務一樣。

「『霍爾德先生,』他說,『我聽說你們經常辦理各類貸款業務。』

「『如果抵押品確實價值不菲,本行確實可以辦理此類業務。』我回答道。

「『我現在迫切需要資金,』他說,『假如能夠立即獲得5萬英鎊的話。當然,我可以從朋友那裡借到超過這筆錢10倍的款項,但是我寧願將它看作是一樁正事,而且要由我親自完成。處於我如今的地位,你不難理解,隨便接受它人恩惠是很不明智的。』

「『我能否問一下,您需要借用這筆款項多久呢?』我問。

「『下週一我就能夠收回一大筆到期的資金,我那時肯定可以歸還這筆貸款,不管利息是多少,只要你認為合理就行。但對我而言最重要的事就是必須立即拿到這筆錢。』

「『我原本很高興用我個人的錢貸給您而無需進一步洽談,』我說,『倘若不是由於這樣做會使我入不敷出的話。另一方面,倘若我用銀行的名義貸款給你,那為了對我的合夥人有所交代,所以即便是對您,我也要按規則辦事,您需要提供合格的擔保抵押。』

「『我懂得規矩,也願意提供擔保。』他將放在座位旁邊的黑色四方形摩洛哥皮盒拿了起來,『你肯定聽說過綠玉皇冠吧?』

「『那是我們大英帝國最貴重的一件公產。』我說。

「『一點都沒錯!』他掀開盒蓋,放在柔軟的天鵝絨襯墊上的,就是他所提到的那件華麗珍貴、絢爛奪目的珍寶。他接著說,『這裡共有39塊大型綠寶石,上面有鏤金雕花,價值難以估量。這頂皇冠的最低估價也至少超過我借款的2倍。我準備將它寄存在你這裡作為抵押物。』

「我將這個裝有堪稱國寶的盒子拿在手裡,有些茫然而不知所措地望向這位高貴的委託人。

「『你難道對它的價值有所懷疑?』他問。

「『一點兒也不。我只是有些猶疑……』

「『至於我將它抵押給你是否恰當,這你完全可以放心。假如我沒有在4天內將其贖回的絕對把握的話,我是絕對不會這樣做的。這純粹是一種象徵性的方式。這件抵押品足夠嗎?』

「『絕對足夠了。』

「『霍爾德先生,你要清楚,依據我現在與你洽談的一切,我這樣做已經充分體現了我對你的信任。我希望你不但可以小心謹慎,並且要避免因此而導致外面出現流言蜚語,最重要的是對這頂皇冠採取所有可靠的保護措施,因為倘若它受到了損壞,那麼就會引發巨大的醜聞。它出現損壞的話,與其丟失有著同樣嚴重的後果,因為這些綠玉都是絕對舉世無雙的。要想替換它們都是不可能的。但是我現在懷著絕對的信任將其存放在你這裡,直到下週一上午,我會親自到這裡來將其取回。』

「看到我的委託人準備離開,我也不好再說什麼,立即叫來出納員,讓他支付給委託人50張面額為1千英鎊的鈔票。當我再次獨自一人待在辦公室裡時,那個貴重的盒子就放在我的對面,我對需要承擔如此巨大的責任而感到很不安。毫無疑問這是一件國寶,倘若它出現什麼意外,那麼我會遭遇前所未有的劫難。我已經有些後悔當時會同意保管它。但是事到如今,為時已晚,我只能把它鎖進我的保險箱,隨後繼續工作。

「到了傍晚時分,我認為將如此貴重的寶物鎖在辦公室中並不安全。因為在此之前,銀行的保險箱就曾經被撬過,萬一我的保險箱也被撬了呢?萬一出現了這種事,那我就幾乎要萬劫不復了!因此我決定在此後的幾天裡,無論走到哪裡都隨身攜帶這件寶物,讓它片刻不離我左右。下定決心後,我就乘坐出租馬車帶著珍寶回到了位於斯德里特哈姆的家中。我將它送到樓上,穩妥地鎖進了起居室當中的大櫃櫥裡,這才安下心來。

「現在來介紹一下我家中的情況,福爾摩斯先生,因為我希望你能夠對局面有一個全面的瞭解。我的馬夫與跟班都睡在房子外面,這兩個人可以完全不必考慮。我有3位女傭,她們都已追隨我多年,全部絕對可靠,不用懷疑。但是此外還有一位名叫露茜・帕爾的,是最近才來幫手的侍女,到我家裡工作僅有幾個月,但她所擁有的優秀品質使我感到十分滿意。她是一位非常美麗的女孩,有時會吸引一些傾慕者在她身邊轉來轉去,這是我們目前發現她的唯一缺點,但是無論從哪個方面來講,我們都一致認為她是個好女孩。

「我家僕人的情況就是這樣。我家庭的結構並不複雜,不用花很多時間來介紹。我妻子早亡,只留下一位名叫亞瑟的獨生子。他讓我極為失望,福爾摩斯先生,太讓人傷心了。這顯然是我的錯。大家都說是我寵壞了他,也許真的是這樣。在我妻子去世後,我認為只有這孩子是我值得疼愛的,我甚至見不得他有半點傷心。他的所有請求我都會答應。假如當年我能對他嚴加管教,或許就不會有今天的局面,雖然我所做的一切也都是為他好。

「當然我非常希望他可以在日後繼承我的事業,但他並沒有做事業的才能,他放蕩而又極為任性。說實話,我甚至不敢讓他掌管稍大的款項。雖然他很年輕,但目前已經加入了貴族俱樂部,成為了其會員,在那裡他由於舉止瀟灑,很快就與一幫富家紈絝子弟成為了親密朋友。他學會了在賭桌上一擲千金,在賽馬場上揮金如土,還經常跑來找我,要求預支給他一筆錢去償還賭債。他多次嘗試與他那幫損友斷絕來往,但是在喬治・伯恩韋爾爵士的慫恿下,他又不斷被拉回去重操舊業。

「並且我也沒有感到奇怪,像喬治・伯恩韋爾爵士那樣的人的確有影響他的能力,我兒子經常把他帶回家,我發現連自己都被其翩翩風度所吸引。他比亞瑟的年齡略大,是一位相當的玩世不恭之人。他去過很多地方,很有見識,口才不錯,並且相貌不凡。但是當我暫時忽略掉他的魅力,冷靜地思考其為人時,他那冷嘲熱諷的談吐,還有我觀察到的他看人的眼神,讓我意識到他是個根本不值得信賴的人。我是這樣認為的,小瑪麗也有同樣的看法,她具備女性擅長洞察一個人本質的能力。

「說到這,現在僅剩下小瑪麗一人需要介紹一下了。她是我侄女;5年前我兄弟逝世後,她獨自一人孤苦伶仃地活在這個世上。我收留了她,並始終將她看作是我的親生女兒。她是我家庭中的溫暖陽光--溫柔,可愛,美麗,非常善於管理與操持家務,而且具備女性應有的那種文雅恬靜、溫柔典雅的氣質。她是我的重要幫手,如果沒有她,我甚至不知該如何生活下去。但僅有一件事讓我比較失望,我兒子曾2次向她求婚,而且他確實真心愛她,但她2次都拒絕了。我想假如這個世界上還有誰可以將我兒子引導到正路上來,那麼這個人只可能是她,我想他結婚後,生活會有新的改觀。可是到了現在,唉!說什麼都晚了,一切都無可挽回了。

「福爾摩斯先生,現在你對我家中的所有人都有所瞭解了,下面我就將那件不幸的事全部講給你聽。

「那天夜裡我吃完晚飯在客廳當中喝咖啡,把整個事情都講給了亞瑟與瑪麗,並且告知他們那件無價之寶現在就鎖在屋裡,但我沒告訴他們委託人是誰。我可以確認露茜・帕爾在送來咖啡後就離開了客廳,但她出去時是否將門關上,我就無法肯定了。瑪麗與亞瑟聽後很感興趣,希望看看那頂皇冠,但是我認為還是不動的好。

「『你把它放在哪了?』亞瑟問。

「『在我屋裡的櫃子中。』

「『唔,但願夜裡不會被偷走。』他說。

「『櫃子已經鎖好了。』我說。

「『哎,那個櫃子隨便找一把鑰匙就能打開。我小時候就曾用廚房食品櫥的鑰匙輕易打開過它。』

「他說話經常沒頭沒尾,胡說八道居多,所以他說的話我很少相信。但當天夜裡他來到了我房裡,臉色很沉重。

「『爸,』他垂著頭說『你能否給我200英鎊?』

「『不,不可以!』我嚴厲地回絕道,『在金錢方面我從前對你慷慨的過分了!』

「『你從來都是仁慈的,』他說,『但是我必須得到這筆錢,否則我這輩子都沒臉進俱樂部了!』

「『那實在是太好了!』我喊道。

「『是的。但是不能讓我名譽掃地的離開,』他說,『那樣丟臉的事我受不了。我必須弄到這筆錢。如果你不給我,那我就會用其他的辦法。』

「我當時極其生氣,因為這已經是本月裡他第3次向我要錢了。『你休想從我這裡拿到錢,哪怕只有1便士!』我大喊道。於是他一句話沒說就離開了。

「等他離開後,我打開大櫃櫥,再次確認寶物安然無恙後,將櫃子鎖好。接著我開始到房屋的各處巡查,看看是否一切都安全,沒有出現差錯。其他時候,這個任務是由瑪麗完成的,但我想在這個特殊時期還是由我親自來巡視比較穩妥。當我走下樓梯時,看見瑪麗獨自一人站在大廳的邊窗那裡。而我接近她時,她將窗戶關上並插上插銷。

「『請問您,』她說,神情似乎帶著些許慌張,『是你讓侍女露茜今晚外出的嗎?』

「『沒有,我沒讓她外出。』

「『她剛從後門進屋。我認為她剛才去後門那裡與人見面,我認為這樣做並不安全,必須阻止她。』

「『明早你一定要向她好好說說,假如你希望由我來說的話,那就由我來說好了。你已經確認房屋各處都關好了嗎?』

「『是的,我很肯定。』

「『那好,晚安!』我親了她一下就上樓回到臥室,很快就睡著了。

「我儘量把一切事情都告訴你,福爾摩斯先生,這與案件也許會有一定的關係。如果有一些東西沒說清楚,那麼請你務必立即指出來。」

「恰好相反,你已經說得非常清楚了。」

「現在我就要講到一個非常重要地方了。我睡覺時很容易醒,加上有心事,這樣使我在夜裡更容易驚醒。約在凌晨2點時,我被屋內發出的聲響所驚醒。雖然在我完全清醒之前,那聲音就已經消失了,但它依然留給我在某個地方的窗戶曾經被輕輕地關上的印象。我側身用全部注意力傾聽者。突然傳來了讓我感到惶恐的聲音,在隔壁房間有清晰而輕緩的腳步聲。我非常驚恐地下床,從我起居室的門縫裡朝外望去。

「『亞瑟!』我驚叫起來,『你這個無恥的流氓與小偷!你居然敢碰那皇冠?』

「我之前放在那的煤氣燈還亮著,我那不成器的孩子隻身著襯衫與褲子,站在燈邊,手裡正拿著那頂皇冠。他似乎正出盡全力來扳它,也可以說是在拗它。聽到我的呼喊,他嚇得手一鬆,皇冠便掉到了地上。他的臉如死人一樣蒼白。我一把將皇冠搶到手裡,發現那上邊的一個金質邊角處的三塊綠玉不見了。

「『你這個卑鄙的惡棍!』我已經被氣得半死。『你將它弄壞了!你把我與全家人的臉都丟盡了!你偷走的那幾塊寶石弄到哪去了?』

「『偷?!』他大喊起來。

「『是的,你這個無恥的賊!』我大吼道,用力搖晃著他的肩膀。

「『沒丟什麼,不可能丟掉了什麼。』他說。

「『這裡已經有3塊綠玉消失了。你是知道它們現在在哪的。你難道要我說你不但是賊,並且還是騙子嗎?我剛才不是看見你正試圖扳下另外一塊綠玉嗎?』

「『你罵我罵夠了沒有?』他喊道,『我再也無法忍受了。既然你大肆侮辱我,誹謗我,那我就不再解釋這件事了。明天早上我就離開這裡,自謀生路。』

「『你必定會被員警抓住的!』我已經被氣得喪失了理智,瘋狂地叫喊,『這件事我必定會追查到底!』

「『那你休想從我這裡得知任何情況。』我沒想到他會一反常態如此激動,『如果你想報警,那麼就讓員警過來搜查好了!』

「此時由於我的怒吼,全家都被驚動了。瑪麗率先衝進我的房間,看到了那頂皇冠與亞瑟的神情,她就立即猜出了所有情況,她立即發出一聲尖叫,隨後昏倒在地。我立刻讓女傭報警,請他們立即趕來進行調差。當一位巡官與一位警士趕到家裡時,亞瑟將雙臂交叉,悻悻地站在那裡,問我是否準備控告他犯有偷竊罪。我告訴他這頂受損的皇冠屬於國寶,也就是說本案並非私事,而是公眾案件。我只能決定一切都依法處理。

「他說:『那麼至少你不會立即讓員警逮捕我吧。假如我可以離開這個房間5分鐘,對你我二人都有益處。』

「『那樣的話,你就會立即逃之夭夭,或者把偷到的東西藏起來,』我說。這時我意識到我的處境是何等的可怕,我懇求亞瑟要注意到,這件事不但影響到我,而且還有一位比我尊貴得多的人也正陷入危機當中,這很可能會是一件震驚全國的大醜聞。不過他也許能使這一切不會發生,只要他告訴我找到那3塊失蹤綠玉的辦法就行。

「『你也應該重視這件事,』我說,『你可是在犯罪現場被抓個現行的,卻拒不承認,這樣會使你罪加一等的,如果你現在還想做出補救的話,就立即把隱藏綠玉的地方告訴我們,那麼或許能夠得到寬恕,並且盡釋前嫌。』

「『把你的那種寬恕留給那些向你祈求寬恕的人吧。』他輕蔑地笑著回答,轉身走開了。我沒想到他已經頑固到了無可救藥的程度。沒有辦法,於是把巡官叫來將他看管起來,立刻對房間進行了全面搜查,包括他身上,他所住的房間與屋裡所有他可能藏匿寶石的地方都被仔細搜查了一遍,但一無所獲。儘管我們用上了一切勸誘與威嚇方法,但他還是拒絕透露任何資訊。今早他已經被關進了牢房。而我在警局完成了所有的相關手續後,便匆忙趕到這裡,希望藉助你的出色本領來破解本案。員警已經承認他們目前毫無頭緒。你在辦理本案的過程中的所有花費,都由我來承擔,而且我目前懸賞1千英鎊。上帝啊,我該如何是好?一夜間我就喪失了我的全部信譽,寶石與我的獨生子。啊!我該怎麼辦呢?」

他兩手抱頭,全身不住顫抖,不斷自言自語,就像是一位無助到了極點的孩子。

夏洛克・福爾摩斯沉默了幾分鐘,緊皺眉頭,凝視著爐火。

「你平時會接待許多客人嗎?」他問。

「都是我的合夥人及其家眷,偶爾也會有亞瑟的朋友上門。喬治・伯恩韋爾最近也曾來過幾次。我想這就是所有人了。」

「你經常外出參加社交活動嗎?」

「亞瑟經常參加。瑪麗與我習慣待在家裡。我們兩個都不想出去。」

「對於一個年輕女孩而言,這似乎很罕見啊!」

「她天性恬靜。另外她已經不算年輕,已經年滿24歲了。」

「這件事情,如你所說,似乎也令她大為震驚。」

「極其震驚!她或許要比我更震驚。」

「你們二人都認為你兒子有罪嗎?」

「這還有什麼可值得懷疑的呢,因為我親眼目睹他拿著皇冠。」

「我並不認為這就算是確鑿的證據。皇冠的其他部分損壞了嗎?」

「嗯,它被拗變形了。」

「那麼你是否想到過當時亞瑟也許正試圖將它恢復原狀?」

「上帝會保佑你的!你正在盡全力幫助他和我,但這個任務實在太艱鉅了。他究竟在那裡想做些什麼?假如他確實是無辜的,他為什麼又不肯說明真相呢?」

「正是如此。假如他就是賊的話,他為什麼不索性編造一個謊言?他現在保持沉默的做法,我認為有兩種可能,這案子當中也有幾個很奇怪的地方。對於將你驚醒的聲音,員警是如何解釋的?」

「他們認為也許是亞瑟關上他房門時發出的聲音。」

「說得好像是那麼回事呢!就好像一個存心想偷竊的人非要大聲關門來把全家都吵醒不可。好吧,那他們如何解釋那些寶石的失蹤呢?」

「他們現在還在繼續敲打地板,搜查傢俱,希望能找到它們。」

「他們有沒有考慮到房子之外看看?」

「考慮了,他們幹勁很足,把整個花園都已經詳細搜查過了。」

「事到如今,我親愛的先生,」福爾摩斯說,「這不是已經很明確地告訴你,此事要比您與員警所想的要複雜得多嗎?在你們看來,這只是一樁非常明確而簡單的案件;但我認為這案件卻相當複雜。現在來看看你們是如何分析整個事件的,你認為在半夜裡,你兒子悄悄起床,冒著極大風險,來到你的起居室,撬開你的櫃子,拿出那頂皇冠,費了很大力氣從上面扳下一部分,再跑到某一個隱秘的地方,將3塊綠寶石用其他人都難以發覺的巧妙方法藏了起來,然後帶著剩下的36塊綠寶石回到你的起居室,同時冒著隨時被人抓住的巨大風險。現在我問你,你覺得這個分析可靠嗎?」

「但就目前的情形來看,還能做出怎樣的分析呢?」這位銀行家露出很失望的神情嚷著。「假如他並沒有做壞事,那他為何不試圖解釋清楚這一切呢?」

「這正是我們將要進行的工作,將整件事弄清楚。」福爾摩斯答道,「所以現在假如你願意的話,霍爾德先生,我們就一起去你家一趟,用1小時的時間來更仔細地查看一下。」

我的朋友堅持讓我與他們一起去現場,正好我也非常想去那裡看看,因為我已經被這個案件激起了相當大的好奇心與同情心。我在這位銀行家的兒子到底是不是罪犯這一點上,我與那位不幸的父親一樣,都認為目前的判斷是毋庸置疑的;但是我依然對福爾摩斯的推理能力有十足的信心,因此覺得既然他對目前大家的分析不滿意,那麼就必然有某種理由表明本案還存在轉機。在旅程中,福爾摩斯始終一言不發,下巴貼在胸口上,將帽子拉下來擋住了眼睛,沉浸在思考當中。我們的委託人,因為重新感到了希望,於是也鼓起了一些新的勇氣與信心,他甚至開始略顯凌亂地與我聊起了一些其他業務上的事情。坐了一陣子火車,再走了一段路,我們抵達了這位銀行家居住的、算不上很豪華的費爾班寓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