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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八個月後

法國區,伊貝維爾大道,紫丁香與蕾絲精品店

布萊笛‧麥提妮震驚地盯著手裡的信看,眨了眨眼,又眨了一次。

它不會真的寫著她以為的內容吧?

會嗎?

這是開玩笑嗎?

但當她讀到第四遍時,她知道這是真的。那個該死又沒種的畜生真的用她私人的聯邦快遞信箱來和她分手。



抱歉,布萊笛,

但我更需要一個能幫助我維持公眾形象的女人。我有很多應酬,在我身邊的女人必須要能為我帶來幫助,而不是造成阻礙。我會把妳的東西快遞送回妳家。如果沒有空房間可以住的話,妳今晚可以拿這些錢去住飯店。

祝好。

泰勒



「你這個可悲的、花言巧語的、吃屎的狗!」她又讀了一次,深深的痛苦席捲了她,破口大罵是唯一讓自己不要哭出來的方式。她交往五年的男友,竟然用一封信來和她分手……費用還算到她的商用帳戶裡!

「滾下地獄吧,你這噁心的臭蟲!」她再度痛罵。

通常布萊笛會在咒罵之前就先息事寧人,但這次……這次可有正當理由好好發洩一頓。

再一斧頭把前男友的頭給砍了。

她忍住尖叫,也忍住想衝上她的休旅車,開到他工作的電視台去把他揍得血肉模糊的衝動。

該死的傢伙!

淚珠滑下她的臉頰,布萊笛擦去淚水,吸吸鼻子。她不能因為這種事就哭,他也不值得她哭。

真的,真的不值得。她其實也不驚訝,過去這半年的日子令她早就知道會有這種結果。每次泰勒叫她重新開始節食,或幫她報名新的健身課程時就會感覺到。

更別提兩週前在水族館的重要晚宴,他直接告訴她,不希望她陪他出席。「妳沒必要盛裝打扮出席這麼無聊的活動,真的,我自己去比較好。」

他說完話的那一分鐘,她心裡就有數,他很快就會離她而去了。

但還是覺得受傷,心還是會痛。他怎麼做得出這種事?

像這樣的事!她生氣地想,像個瘋子般站在店中央揮舞手中的信。

但她知道,泰勒和她在一起從未真正開心過。他和她約會的唯一原因,只是因為她有個表親是地方電視台的經理。泰勒想去那裡上班,而她像個傻瓜似的助他得償所望。

現在他的飯碗捧得牢牢的,收視率也居冠,就開始玩花樣了。

算了,反正她也不需要他。

沒有他反而還過得更好。

但世上所有的辯解之詞也無法減輕她胸口那股難忍的痛,讓她想縮得像球般大哭,直到精疲力盡。

「我不會這麼做的,」她說著抹去另一滴淚。「我不要讓他因為我的傷心而得意洋洋。」

把信丟到一邊,她報復似地抓起吸塵器。她的小小精品店需要打掃一下。

妳才剛吸過地。

她可以再吸一遍,直到那該死的地毯脫線為止。



***



威恩‧凱特拉齊覺得糟透了。他剛離開葛莉絲‧亞歷山大的辦公室,這位優秀的心理學家(他不是很想用這樣形容)告訴他,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東西可以治癒他弟弟,除非他弟弟自己願意恢復健康。

這不是他想聽到的答案。心理學家的廢話是給人類聽的,不是給得在命絕之前拚盡全力逃出去的狼聽的。

打從威恩帶著弟弟在狂歡節那天爬出沼澤後,他們就一直待在「禁獵區俱樂部」,一個由卡塔葛利熊族經營的酒吧,歡迎各路迷途之人前往,無論是哪個種族:人類、代魔、阿波萊特族、暗夜獵人、夢境獵人或變身獵人,只要你能保證不惹是生非且不對任何人造成威脅,熊族就會讓你留下,保你一條命。

但無論巴提耳家的熊們怎麼說,他心知肚明,他和費恩都活在死神的威脅之下。對他們來說,沒有一個地方是安全的,他們必須在父親發現他們仍活著前隨時保持機動性。

父親只要一發現這件事,就會派出大批殺手來找他們。威恩可以對付殺手,但不是在拖著一隻一百二十磅重的昏迷大狼時。

他需要費恩清醒並保持警覺,更重要的是,他弟弟必須仍然願意上戰場。

但費恩似乎還未恢復神智,他到現在還下不了床,整個人毫無起色。

「我想你,費恩。」他輕聲低語,喉嚨因悲傷而緊縮。獨自一人活在這世上非常困難,你沒有人可以說話,也沒有人可以信任。

他強烈希望弟弟和妹妹可以回來,甚至願意以自己的靈魂作交換。

但他們都離開了,沒留下半個人在他身邊,一個都沒有。

他嘆口氣,手插在口袋裡,改從伊貝維爾大道走向法國區。

他甚至不確定自己為什麼還要在意這些,乾脆就讓他父親把他帶走吧,有什麼差別呢?

但威恩這輩子都在抵抗,這是他唯一認識或懂得的生活方式。

他無法像費恩那樣,靜靜躺著等死。一定有什麼方式能喚醒他弟弟。

某種讓他們都想再次拚命活下去的東西。

法國區女性精品店櫛比鱗次,威恩在某間駐足。那是棟大型紅磚建築物,以黑色和酒紅色貼邊裝飾,店的前側全鑲著玻璃,可看到店裡面亂七八糟堆著的蕾絲衣物和精緻的女性小玩意。

但並非那些商品使他停下腳步。

是她。

他以為永遠不會再見到的女人。

布萊笛。

他只匆匆見過她一次,那是在傑克森廣場保護陽光‧羅妮伍夫時,當時那位藝術家正在對觀光客販售自己的畫作。他印象有些模糊了,似乎是布萊笛去找陽光,兩人交談了幾分鐘。

接著布萊笛就完全走出了他的生命。即使威恩很想隨她而去,但他心知肚明,人類和狼族是不能在一起的。

像他這種倒楣到家的狼就更不可能。

所以他傻傻地坐在原地不動,即使全身每個細胞都在呼喊著要他跟她走。

布萊笛曾經是威恩見過最美的女人。

現在也依然是。

她紅褐色的長髮在頭上隨意挽成一個髻,幾綹垂落的捲髮輕拂著她陶瓷般精緻的臉。她穿了件黑色長裙,隨著她用吸塵器吸地毯的動作在她身側輕輕飄動。

再次見到她,令他體內每分動物直覺都怒吼著甦醒。那是一種原始的感覺:渴求。

需要。

且毫無理性可言。

他發現自己不由自主地朝她走去,直到打開那扇酒紅色的店門才發現她在哭。

一股強烈的憤怒貫穿了他。他自己的人生一團糟已經夠了,他不希望看到像她這樣的人哭泣。



聽見有人走進店裡,布萊笛停下吸地的動作,抬起頭。她的呼吸驟然一窒,她這輩子從來沒見過如此英俊的男人。

從來沒有。

第一眼看去,他的髮色是深棕色,但實際上是多種顏色的混合:灰色、紅褐色、黑色、棕色、棗紅色,甚至還帶點金色,她從未見過任何人有這樣的髮色。他的頭髮長而微捲,往後紮成一個性感的馬尾。

不只如此,他的白色T恤緊緊貼在身上,多數女人只能在雜誌廣告上欣賞這種身材。那是天生要用來做愛的身體,高大結實,乞求著女人的撫觸,看看是不是如同眼見一般完美堅實。

他的外型俊美耀眼有如雕刻出來的,臉上有剛冒出的鬍碴。叛逆不羈的氣質並不符合當下的審美觀,但這是一個以自己的方式過生活的人。很明顯的,沒人敢對這男人指手畫腳。

他……非常……英俊。

他戴著墨鏡,布萊笛看不見他的眼睛,但她感覺得到他如火熱碰觸般的注視。

這男人是個硬漢,帶點危險氣息,令她忽然驚慌起來。

為什麼這樣的男人會出現在一間專賣女性用品的商店?

他不是來搶劫的吧?

從他走進店裡之後就沒再移動半分的吸塵器開始抗議,吱吱亂叫還冒出白煙,布萊笛猛吸一口氣,快速關掉開關,用手搧著馬達。

「我可以幫你什麼忙嗎?」她一邊問,一邊奮力把它收進櫃檯後方。

馬達還在冒煙怪叫,熱氣瀰漫在她頰邊,為她的百花香氛蠟燭添加了一股不怎麼好聞的灰塵燒焦味。

她對這位帥得要命天神尷尬一笑,他正一副無所謂的模樣站在她店裡。「不好意思。」

威恩閉上眼睛,陶醉在她那如歌般的南方腔調裡,那韻律深深撼動他心靈深處,讓他整個人都因她而燃燒,需要和慾望滿溢全身。

野性的衝動高漲,想要隨心而行,管他會有什麼後果。

但她怕他。他體內動物的那一半感覺到了,而這是他人類的那一半最不希望的。

他伸手拿下墨鏡,對她微微一笑。「嗨。」

沒有用,看到他的眼睛讓她更緊張了。

該死。

布萊笛很驚訝,她沒料到他還可能更帥,但那個壞壞的笑容做到了。

更糟的是,來自那對慵懶榛綠眼眸的視線既熱烈又狂野,讓她全身輕顫發熱。她這輩子從沒看過哪個男人的帥度有眼前這位的十分之一。

「嗨。」她回答,感覺自己蠢透了。

他的視線終於離開了她,轉而瞥向店內琳瑯滿目的陳列品。

「我想找個禮物。」他以低沉、催眠般的嗓音說。她可以聽他說話聽上幾小時也不膩,基於某種無法解釋的原因,她很想聽他唸出她的名字。

布萊笛清清喉嚨,將那些愚蠢的念頭拋開,從櫃檯後走出來。如果她長得還不錯的前任男友都無法消受她的外表,面前這位俊美得像天神的男人又怎麼會看上她?

她決定在自己尚未丟人現眼前冷靜下來。「要送給誰的呢?」

「某位很特別的人。」

「你的女朋友?」

他的視線回到她臉上,令她抖顫得更厲害。他搖頭,「我永遠沒那種好運。」他的聲音低沉,帶點自嘲。

他這樣說真奇怪,她無法想像這樣的男人得不到任何他想要的女人。怎麼可能有人拒絕得了他?

轉念一想,她也希望自己從來沒見過那樣迷人的女人,如果見到了,基於道義,她可能必須開車把她輾斃。

「你的預算大概多少?」

他聳聳肩。「錢對我來說不是問題。」

布萊笛眨眨眼。帥又有錢,老天,那位女人很幸運。

「好的,我們有些項鍊,用來當禮物很不錯。」

威恩跟著她走向後方牆上的一個壁龕,那兒架設了面鏡子,四周的紙板上陳列許多串珠項鍊和耳環。

她的香氣讓他變得熱燙堅挺。他必須極力壓抑,才能阻止自己埋頭到她頸間,嗅聞她的香味直到醉倒。他讓目光集中在她脖子光裸白皙的肌膚上……

他舔舔唇,想像她嘗起來的味道,還有她玲瓏有致的豐滿曲線貼著他時會是什麼感覺;想像她的唇被他吻得腫脹,在他征服她時,看著他的眼眸因熱情而變得深邃迷濛。

麻煩的是,他可以感應到她本身的慾望,這更令他口水直流。

「妳最喜歡的是哪一個?」他問,即使早就知道答案。

那兒有條充滿她香氣的維多利亞式黑色項鍊。很明顯的,她最近才剛試戴過。

「這個。」她拿起它。

他在她撫過那些黑瑪瑙時變得更硬挺了。他只想觸摸她伸出的手臂,掌心一路掠過她柔軟白嫩的肌膚,直到握住她的手。一隻他想要輕咬的手。

「妳願意試戴給我看嗎?」

他低沉的嗓音使布萊笛一顫。他怎麼能讓她這麼緊張?

但她立即明白,陽剛氣息氾濫的他,那種赤裸裸的注視會令人難以承受,也令人心煩意亂。

她試著戴上項鍊,但雙手抖得厲害,無法扣上釦環。

「我幫妳?」他問。

她吞嚥了一下,點點頭。

他溫暖的手觸碰她的,讓她更加緊張不安。她看向鏡子,對上那雙緊盯著她的榛綠色眼眸,其散發出的熱力令她顫抖又興奮。

無庸置疑,他絕對是世上所有活著的男人中最帥的,而且正在觸摸她,這已經足以令她暈厥了!

他的手靈巧地扣好項鍊,手指在她的頸背處流連了一會兒,直到迎上鏡中她的視線,才退開一步。

「很美。」他聲音沙啞地低喃,只是眼睛並未看著那條項鍊,只盯著她鏡中的眼眸。「我買了。」

安心和感傷撕扯著她的心,布萊笛匆匆移開目光,準備解開項鍊。事實是,她很喜愛這條項鍊,不願意看它離去。她確實是為了這間店買下它,但其實很想據為己有。

但想這些幹嘛?這條藝術作品價值六百美金,她又沒機會戴它,那是種浪費,她體內那務實的愛爾蘭女人不會讓她做出這種蠢事。

拿下項鍊,她嚥下喉間新冒出的硬塊,走向收銀機。

威恩一瞬不瞬地看著她。她比之前更傷心了,天啊,他什麼都不要,只想看她對他微笑,人類男性會對人類女性說些什麼來讓她開心?

不像人類,母狼不會真正的微笑。母狼的微笑更狡猾,也更誘人,意在引君入甕。他的族人在開心時也不會微笑。

他們開心時會享受性愛,對他來說,這種時候就是身為動物而非人類的最佳福利。人類對於親密行為有許多他永遠也搞不懂的規則。

她將項鍊放入一個底下鋪著棉墊的白色大盒子。「要包裝嗎?」

他點頭。

她仔細地取下價格牌,放在收銀機旁邊,接著拉出一張預先照著紙盒大小裁剪的包裝紙。一眼也沒看他,她很快地包好紙盒,幫他結帳。

「一共美金六百二十三元八毛四,麻煩你。」

她還是沒看他,反而緊盯著他的腳邊。

威恩有股奇怪的衝動,想蹲下去直到自己出現在她的視線範圍內,但他忍住了。他拿出錢包,把美國運通卡遞給她。

其實還滿好笑的,一匹狼竟然擁有人類的信用卡,但話說回來,這可是二十一世紀,那些無法快速融入的傢伙最後都被消滅了。不像族裡的許多人,他可是有做投資,名下也有產業,還擁有私人理專哩。

布萊笛拿過卡片,在電腦終端機上刷過。

「店裡只有妳一個人?」他問,立刻發現問錯了話,因為她的恐懼又回來了,那股氣味強烈到讓他想痛罵自己。

「不是。」

她在說謊,他聞得出來。

幹得好啊,蠢蛋。人類,他從來沒搞懂過他們,而且他們實在太脆弱,尤其是他們的雌性。

她把簽單遞給他。

他一邊對自己造成她更加不安感到惱怒,一邊簽下名字,遞回給她。

她比對了一下簽名和卡片,眉頭微蹙。「凱特……」

「凱特拉齊,希臘的姓氏。」他說。

她的眼睛微亮了一下,把卡還給他。「好特別,你在教別人怎麼寫的時候一定很辛苦。」

「是啊。」

她把存根聯放進抽屜,接著將包好的紙盒放進有著編繩提把的小紙袋。「謝謝惠顧。」她輕聲說,將它放在他面前的櫃檯上。「祝你有個美好的一天,凱特拉齊先生。」

他點點頭,走向大門,覺得心比之前還沉重,因為他害她不開心了。

「等一下!」她在他碰到門把前說,「你忘記拿項鍊了。」

威恩回頭看了她最後一眼,心知他永遠不會再見到她了。她是如此美麗,如女神般白皙的容顏嵌著大大的琥珀色雙眸。她有種氣質,讓他想起魯本斯畫中的天使,輕靈又可愛。

但對一隻動物來說太脆弱了。

「沒有,我只是把它留給我想送的女人。」他低聲說。

話音未落,布萊笛已張口結舌。「我不能收。」

他打開門,走到大街上。

抓起櫃檯上的紙袋,布萊笛追了出去。他很快就走到法國區的中心地帶,她認真跑了一小段才追上他。

她拉住他的手臂想讓他停步,同時也為他結實的二頭肌感到驚訝。她喘著氣,抬頭看向那對蠱惑人心的榛綠色眼眸。「我不能收,這太貴重了。」她又說一次,把袋子遞給他。

他不肯拿。「我希望妳能收下。」

這句話裡帶有太多意在言外的真誠,她無法反應,只能呆呆地看著他。「為什麼?」

「因為美麗的女人值得擁有美好的事物。」

從來沒有人對她說過如此貼心的話語,尤其是今天,她特別需要聽到這樣的話。她從未想過有男人會以這種方式看待她,陌生帥哥的這句話就像是給了她整個世界。

這些字眼深深撞進心底,讓她……她……

她的淚水奪眶而出。

威恩站在原地,徹底傻住。這是怎麼回事?狼族是不哭的。母狼可能會把惹毛她的男人喉嚨咬裂,但絕不會哭,尤其是在受到稱讚之後。

「對不起。」他說,完全搞不懂自己做錯了什麼。「我以為它會讓妳開心,我不是故意要害妳難過的。」

她哭得更凶。

他現在該怎麼辦?他環顧四周,但沒半個人可以諮詢。

他體內的人類一點用也沒有,但他也沒弄懂過那一部分就是,所以他聽從了動物的那一半,出於本能地照顧受了傷的人。

他伸手打橫抱起她,帶她回到店裡。動物在原生環境中的表現通常會比較好,人類或許也是這樣。身處熟悉的事物中,問題比較好解決。

她摟住他的脖子任他抱著,啜泣得更凶了。她滾燙的淚珠引起他肌膚一陣戰慄,他為她感到心痛。

他要怎麼改善眼前的狀況?

布萊笛痛恨自己這樣失態。她見鬼的是怎麼了?更糟的是,她還被他抱著!

抱著!他並沒抱怨她又胖又重,或因為辛苦費勁而怨聲載道。剛開始同居時,她曾經開玩笑地要求泰勒抱她進門,他只是大笑,接著問她是否想害他脫腸。

當天稍晚,泰勒同意那麼做,只是要她答應先買輛起重機給他。

但這位陌生人輕輕鬆鬆就抱著她走過整條街,她人生中第一次感覺自己也能算得上嬌小玲瓏。

她也沒那麼愛幻想就是。布萊笛‧麥提妮從六個月大起就不走嬌小玲瓏路線了。

他打開她的店門,踏了進去,接著用腳跟把門踢上。他一步也不停的抱她走向收銀機後的高腳凳,他小心翼翼地讓她坐下,接著拉出白T恤下襬擦拭她的淚水。

「噢!」她喊,因為他差點戳到她的右眼。還好她沒戴隱形眼鏡,不然可能會瞎掉。

他一臉懊惱。「抱歉。」

「沒事。」她說著抬起頭,淚眼迷濛地看著他。「我才是應該道歉的人,我不是故意要在你面前情緒崩潰的。」

「剛才那就是?」

他是認真的嗎?表情倒是一本正經。

她抽噎著做個深呼吸,用手擦擦眼淚。「不,算是我發神經,真的很抱歉。」

他揚起一個誘人的淺笑。「沒關係,真的,我覺得還好。」

布萊笛不敢置信地望著他。為什麼這個忽然出現在她店裡的男人對她這麼好?沒道理呀。

這是一場夢嗎?

試著挽回一點面子,她從收銀機裡拿出他的簽單存根。「拿去吧。」她遞給他。

「為什麼給我這個?」

「噢,別鬧了,沒有人會買那麼貴的項鍊送給一個完全不認識的人。」

他還是沒有收下,反而伸手到袋子裡拿出紙盒。她看著他拆開包裝,接著再次幫她戴上項鍊,他暖熱的手和清涼的珠串造成的反差令她微微發顫。

他用手指挑起她一綹捲髮,眼睛緊盯著她,好似她是某種他渴望一嘗的美味甜點。

從來沒有人用這麼熱切的眼神看過她。如此俊帥的男人以這種方式看她實在太不正常了。

「它本來就是屬於妳的,其他女人都配不上。」

她兩眼泛淚,但硬把它們眨回去,免得他把她當成精神病。他抵在她頸間的手的熱力幾乎能燒焦肌膚。「怎麼?你是打賭輸了,還是有其他原因?」

「不是。」

「那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他側著頭,似乎對她的問題感到不解。「這需要理由嗎?」

「嗯。」

威恩徹底陷入困惑。人類需要有理由才能對別人好?難怪他的族群要對其敬而遠之了。

「我不知該說什麼,」他承認。「我不太懂送禮或是想讓別人高興有什麼規矩。我經過這裡時發現妳看起來很傷心,我只是想逗妳一笑。」

他深吸了口氣,把存根聯遞還給她。「請項鍊留著吧。妳戴起來很好看,我也沒有其他人可以送。我確定我弟弟不會想要,如果送給他,他可能會亂塞到一些讓人不太舒服的地方,而如果他沒這麼做,我反而會更擔憂。」

她終於笑了,笑聲立刻讓他的心情飛揚起來。

「我看到是笑容嗎?」他問。

她點頭,悄悄吸吸鼻子,再次揚起嘴角。

威恩回她一笑,伸手捧住她微涼的臉頰。她笑起來時真的好美,深琥珀色的眼眸會發亮,來不及阻止自己,他俯下身吻去她睫毛上的淚珠。

布萊笛呼吸一窒,肌膚感受著他唇瓣的熱度。沒有男人如此對待過她,連泰勒也不曾,她還曾經想要嫁給他呢。

她聞著威恩肌膚上的溫暖氣息,帶著些許鬍後水的香氣以及濃厚的男人味。

老天,在她的人生分崩離析之後,現在這種被抱住的感覺真好。

還沒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麼,她就伸出手環抱住他精瘦的腰,把頭抵在他胸前。他的心跳聲在她耳邊怦怦作響,她感到異樣的安心與溫暖,尤有甚者,渴望。似乎她到最後也並非真的一無所有。

他並未抗拒她的擁抱,反而摟住她,手依然輕撫她的臉,拇指摩挲著她的顴骨。他俯下身,在她頭頂印下一個不帶雜念的吻。

一股熱浪刷湧過她全身,深埋在內心的需求撕裂了她整個人,這是一種她無法理解的感覺。

這一輩子,布萊笛‧麥提妮從來沒做過任何逾越本分的事。高中畢業後,她在家裡和父母同住了一陣子,隨後搬去杜蘭市,偶爾約會,但其實花更多時間在圖書館消磨夜晚。

畢業之後,她在購物商場找了個經理的工作,直到祖母過世,留給她一間房子,也就是她目前的店舖所在。無論病得多重或多累,她每天都風雨無阻地上班。

布萊笛從來沒跨越過墮落放蕩的那條線,畏懼和責任自她出生那一刻起就控制了她整個人生。

現在她坐在這裡,摟著一個完全不認識的人。一個陌生的俊帥男人,卻是有史以來對她最好的人。

她想品嘗他,只要一次就好,她想知道親吻一個擁有如此外表的男人是什麼滋味。

她抬起頭看向他,因為自己不瞭解的深刻慾望而震顫,感覺那股慾望充滿她全身。

不要……

她壓下理性的聲音,伸手拉下他的髮帶,深色長髮散落下來,襯著那張來自天堂的俊臉。

榛綠色眼眸的熱力燒灼著她,他俯下頭,直到雙唇危險地貼近她的唇瓣,似乎是在徵求她的同意。

她屏住呼吸,結束兩人之間的距離吻上他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