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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文1】



蓋亞飯店,阿爾卑斯山谷

  琳恩目光呆滯、面無表情的坐在第一排。她再一次像以前一樣發光發熱。她組織起這群人,讓自己猶如一顆即將殞落的星辰為他們綻放出最後光芒,並且成功嚇阻了她的敵人勞倫斯,給了她顏色瞧。現在她的生命能量就快燃燒殆盡,虛脫已是無可避免的事。她的腦袋正在以最高時速運轉,快得一踏糊塗,所有的印象、事實、可能性全交織在一起。可靠的認知潰散成難以確定的假設。無窮無盡、不斷出現的影象持續碎裂成極小、小得不能再小的思緒粒子,並且無法被歸類於任何時間、認知層面或事件上。念頭越閃越快、越閃越短。思緒如光影,又飄忽得像飛塵。精神瀕臨崩潰,卻少了意志力的抗衡;她已經掌握不住對事件的認知。無法傳送,只能被動的接收,繼續萎縮,什麼過程、輪廓、形狀通通被取消,只剩下存在。就連那曾經被稱之為琳恩‧奧立的最後一點剩餘,也快在她給自己的壓力下碎裂、蒸發得丁點不剩。此刻的她只是一具沒有靈魂的虛無空殼。

  有人死了。死了好多好多的人。

  但她想不起來了。





【摘文2】



虹灣,月球

  霧之國度。

  來到月球上錢伯斯才知道,太空人之間戲稱氦三開採區為霧之國度。但她覺得這稱呼既無聊又不恰當。她所受的教育告訴她,霧是一種氣象學上的現象,乃氣溶膠,但月球上根本無法形成液體微粒。她到處問人:這個地名是怎麼來的?又是為了順應里奇奧立的自以為是?又是因為他以前對月球的種種誤解?可惜沒人能給她一個滿意的答覆。這幾天他們很少提到這個區域。朱利安曾預告,在蓋亞的最後一天會為他們做礦區的相關簡報,但不打算讓他們實地造訪。

  此刻她身在其中,一眼就看懂了為什麼那些善於冷靜思考的人會稱虹灣和雨海間的這片區域為霧之國度。一次又一次的瞭望,看見的只是整片綿延的、呈不規則狀、高超過一公里,並且幻化出七彩光影的障礙物。這讓她的心情怎麼也好不起來。她淒慘的置身於這片土地中,面對如死灰般的絕望。沒有一個清醒的人會認為自己能橫越這片土地,甚至只是心存僥倖。

  但漢納的月球車卻從中間開了過,去並留下明顯的輪胎痕。

  漢納沿著荒漠小徑開了幾百公尺後轉向東北。朱利安尾隨著漢納,發現漢納遵循的是那條連接起赫拉克利德岬和拉普拉斯岬的假想線。帶著矛盾的心情他們懷抱希望:強敵漢納應該是一流的求生專家,加上他們實在懷疑自己找路的能耐比他好,於是他們緊跟著他的輪胎痕前進。安貝兒依舊認真的在研究地圖,但之前很管用的地圖,到了這裡卻完全無用武之地。能見度偶而達到一百公尺,但絕大多數是十公尺外就看不見了。視線被遮斷於一片朦朧中。看不見平原,看不見丘陵,看不見環形山,唯一能看見的是地上漢納獨自開往未知的車痕。一股對生命充滿熱忱的情緒突然從月塵中竄出,撞進錢伯斯的懷裡,錢伯斯自覺像個孩子,有股想哭的衝動。雖然月球只是堆沒有生命的物質,但直到現在,她都相信它是以獨特的方式活著,像個很老、很有智慧的人,像神奇的瑪士撒拉(德文Methusalem,英文Methuselah) ,在皺紋裡累積的其實是造物者的創造史。但這些歷史眼看就要被全然抹去。熟悉的表岩屑、和緩的高地、一個個模型般的隕石坑,全都碎裂,化成了沙。彷彿有股力量從地表撫過,導致這場鬼魅般的可怕變化。她剛以為自己看見了一個小隕石坑,正想細瞧,立刻又潰散成霧,原來是場感官的戲弄。

  「這裡找不到任何可以辨識方向的東西,」朱利安對著安貝兒說,「甲蟲不斷的在改變這裡的地貌。」

  甲蟲?錢伯斯嚇了一大跳。她無法自抑的想著:曾聽說過月球上有甲蟲肆虐嗎?不管那些甲蟲做了什麼,他們的確看見了滿目瘡痍的地表,環顧四周彷彿有人對月球施暴了。那些沙塵彷彿是死者的骨灰。地表上拉出的一條條規律而平整的紋路,像極了深鑿的犁溝。月表竟像被來回犁過的田。

  「朱利安,這裡看起來好可怕,」錢伯斯說。

  「我知道。算不上是遊客的樂園。但其實,這裡只有出現了機器人解決不了的問題,人類才會來。」

  「還有,你說的甲蟲到底是什麼該死的東西?」

  「妳看,前面,」朱利安舉起手來指著前面,「那裡就有一隻。」

  錢伯斯瞇起眼睛。一開始她只看見微粒上陽光閃爍。接著在這一大片謎樣的灰色調中,在難測的距離外,有個輪廓漸漸浮現,像來自原始世界的生物。它那看似無重量的殼狀軀體慢慢向前推進,古怪的模樣越來越清晰,低垂的扁平頭下有個不停轉動的口器,正在孜孜不倦的把表岩屑鏟進嘴裡,向下延伸的是一根根細細長長的像昆蟲的足。在它鏟土和行進的過程中,不斷掀起沙塵。細小的懸浮物將它巨大的身軀團團包圍,讓蟲足捧著的軀體像極了一顆繭。錢伯斯其實已經知道那是什麼了,但第一時間,所有的理解還是化成了震撼:這甲蟲怎麼這麼巨大?它離他們越近,越覺得它大得可怕。巨大的甲殼閃爍得猶如一面弧狀明鏡,簡直像神話裡的怪獸,有數層樓那麼高。

  朱利安朝那東西直直的開過去。

  「桃花,跟在我後面,」他下令,「千萬別單獨行動。只要我們循著目標前進,就一定會碰到它們。它們動作很慢,但所謂的慢是相對的,相對於它們巨大的身軀。」

  視線越來越差。甲蟲已近在眼前,車輪下的表岩屑再次變得細柔如絲絨。甲蟲的黑色身影壓來,朦朧的天空頓時充滿威脅。相較於它的高度,它其實很瘦。足和嘴一再消失於它自己所掀起的濃霧中。錢伯斯覺得,在這隻巨獸舉起強壯且多足節的腳向前跨出時,低垂的頭似乎一直在搖,且緊盯著他們。月球車微微一震,錢伯斯相信車子剛壓過一波地震。她心裡有個聲音篤定的告訴她:地震發生在甲蟲的腳落在表岩屑的那一刻。

  「開採機!」羅嘉修回頭看著身影逐漸消失的甲蟲,「完美極了!你怎麼都沒跟我說?」

  「我們稱它為甲蟲,」朱利安說,「因為它的外型和移動方式。是啊,沒錯,這些甲蟲真的很完美。只是數量太少。」

  「你們直接用這東西處理表岩屑?」錢伯斯看著滿地的細沙問。

  朱利安猶豫了一下才說,「所以我才會說,它改變了月球的地貌。」

  「我只是隨口問問。因為我真的不懂氦三是如何開採的。原本我還以為我會看到鑽探塔。」

  她剛要開口跟朱利安討論採礦的專業知識,突然自覺羞愧:自己怎麼能無視於大村桃花半小時前才剛看到羅卡泰利變形的屍體。離開赫拉克利德岬後,這個日本女人一路上一語不發,開車之專注,詭異到錢伯斯簡直要認為:在反光面罩下開車的是個機器人。

  「開採氦三不同於開採石油、天然氣或煤礦,」朱利安說,「此同位素是以原子的方式存在於月壤中。每公克表岩屑只有約三奈克的含量,但分布平均。」

  「奈克?等等,」錢伯斯思忖著,「那不是十億分之一克嗎?」

  「那麼少?」羅嘉修很驚訝。

  「事實上不少,」朱利安說,「你們想,藉由太陽風,這東西已在月球上累積了數十億年。總量超過五億噸,是地球上所有煤、石油和天然氣之蘊藏量的十倍!所以多得可怕!只是,要得到它就得地毯式的鏟過月表。」

  錢伯斯心想:原來如此。鏟過。結果就是製造出一望無際的沙漠。她望著晶瑩發亮的遠方,感覺很不好。不遠處另一隻甲蟲正在穿越沙塵朝他們而來。她突然覺得這片區域既醜陋又破碎。

  「目前的開採量仍遠不及所需吧,」羅嘉修說,「聽起來,要鏟過的月表範圍應該很大。這些甲蟲挖得多深呢?」

  「二米到三米。其實一直到五米深的地方都還有氦三。但甲蟲主要挖上面。」

  「這樣夠嗎?」

  「那得看用途。」

  「我想問的是,氦三目前的開採量足以提供全球能源所需嗎?」

  「足以毀滅石油市場。」

  「應該是石油業自己太早自亂陣腳,太早崩潰了。目前有多少這樣的機器在運轉?」

  「三十架。歐列格,相信我,氦三將一勞永逸的解決人類的能源問題,月球上有足夠的氦三。不過,你講的沒錯,我們必須在這裡放牧更多的機器。」

  「放牧?」安貝兒複誦,「聽起來像牛,不像甲蟲。」

  「是啊,」朱利安笑得有點勉強,「它們的確像一群牛游牧過月表。沒錯,像一群牛。」

  「真叫人大開眼界,」羅嘉修說。但錢伯斯相信自己在他的語氣中嗅到了一絲質疑。模糊的遠方看得到第三隻甲蟲的身影。它似乎停住不動。錢伯斯覺得自己好像看到了另一樣亮晶晶的東西。那東西比較小,從甲蟲的後方不斷接近它,猛一看會以為它是用飛的。但她立刻想到,這東西可能擁有又高又細的腳,蜘蛛的影像隨即浮現腦海。那東西停在甲蟲巨大的身後,突然稍微往下降,看似與甲蟲合為一體。錢伯斯滿心好奇的盯著它。她實在很想問朱利安,但桃花的一語不發讓所有人都心情沉重。錢伯斯終究沒開口,只是任由自己滿心疑惑。她不喜歡這些昆蟲。她並不反科技,雖然她開具環保意識的電動車,房子也大量應用羅卡泰利的太陽能,總是乖乖的做垃圾分類,但她從不標榜自己具綠色思想。她對機器人、奈米科技和太空科技也都深感興趣,程度絲毫不亞她對瀑布、紅杉,和瀕臨絕種的尖耳小狐猴的關心,但她一向認為這些生物的存續與否,其實跟支撐整個生態系統的根本結構無關。新科技令她著迷,但此刻面對這些猶如來自冥府的東西,還是令她心驚。就連羅嘉修這個身上流著純粹工業家血液的人,似乎也對眼前的東西心存反感。

  漢納的月球車繞了個大彎。車痕範圍之大,讓人不禁揣測:是為了避開某隻甲蟲吧。但除了大如隕石坑的轉彎外,還有一個半徑較小、較不深的轉彎。錢伯斯回頭看著逐漸遠去的甲蟲,一片灰塵中它閃亮的身影彷彿海市蜃樓。至於那隻像蜘蛛的東西則完全不見了。她閉上眼,這些機械巨獸立刻又如鬼魅般出現在她的視網膜上。





【摘文3】



卡利斯托號

  奧基夫閉上眼。他不是個膽小懦弱的人。沒有人作伴從來嚇不倒他。多年前他早已發現只有自己作伴是多麼冷靜與愜意,並體驗到獨處的美好時光。當時除了頭上的天空和鳥叫外什麼也沒有;那是一群乘著鹹鹹西風,正追逐著大海閃耀背影的海鳥。孤寂──獨處那令人沮喪的兄弟,奧基夫反而在滿室熱鬧中才會感覺到。因此,上了月球,即便他一直沒有獲得什麼精神啟發,月球本身還是很對他的脾胃。這裡是最理想的獨處地點,隨便哪座山後,關掉無線電通訊,其他人就像不存在一樣。

  但此刻,他將航向皮里基地,突然清楚的意識到,原來那一切只是自欺。人之所以能背棄整個世界,是因為確知世界就在那兒,只要他想,隨時就能重新投入那個嘈雜文明的懷抱。原來,這一切是如此可笑。即便身處一望無際的莫哈維沙漠,身處喜馬拉雅山顛,身處永遠冰封的極地,其實人還是跟其他會思考的生物一起存在於地球。那種孤寂是有條件的。

  但到了月球,這裡是真正的孤寂。

  離開了蓋亞的保護,通訊又徹底中斷,他們真的跟人類徹底隔絕了。進到太空梭後,開始航行的這二個小時,他清楚的意識到:月球根本不在乎人類。奧基夫從沒覺得這麼被漠視過,這麼毫無意義。飯店已毀,皮里基地還是個未知的存在。周圍的平原和環形山突然變得充滿敵意,不,連敵意都稱不上。要有敵意的前提是,對方得意識到你存在。即便就宗教觀點,人乃造物者的傑作,但是到了這裡人類所具有的意義甚至不如地球上牆角的微生物。若將月球當作可見宇宙中千千萬萬個星系中的一個小例子,那麼人真該看清:整個宇宙的存在並不是為人而造──倘若宇宙真的是被造出來的。





【摘文4】



美國氦三開採站,虹灣

衛星通訊依舊故障。安貝兒蹲在自己已經冷掉的茶前面,彷彿想藉抬起的肩膀阻止頭垂到腳上。她覺得自己腦袋裡有個區域都好像少了主管機關。她一方面擔心帝姆、琳恩,和其他人的安危,擔心到快瘋了。另一方面卻覺得自己正面對一張堆滿申請表的辦公桌,她剛把自己的求生表格放上去,桌子就差點要被壓垮。沒有人來幫忙處理。申請要哀悼和震驚的表格堆在一旁,同樣沒有人處理。主管同情的部門因下午茶時間暫時關閉了。負責檢查創傷後症候群的部門電話直響,卻只有語音系統轉告現在是午休時間。每兩個部門就有一個部門因人手不足而暫時休診。她想申請痛哭,至少稍微啜泣一下也好,但流淚得另填一張表格,那張表格目前拿不到,因為分泌科的加班延期了。目前最重要的是審核各種逃離計畫,並進行評估,然後再推翻。她那驚嚇過度的自我和因那五名死者而起的感傷都得先等等,等到某個訊息處理單位有空了再說。





【摘文5】



一號冰屋

  瓦霍夫斯基差點嚇死。

  「妳在這幹嘛?」

  琳恩低頭看他,震驚的在對方眼裡看見了──對方看見的她:滿頭亂髮的蒼白幽靈,無聲無息的靠近,像被一陣風推著越過門檻,活脫脫一具外力驅使的殼,像厄榭‧瑪德琳小姐(Lady Madeline Usher) ,像埃爾莎‧蘭徹斯特(Elsa Lanchester)所扮演的《科學怪人的新娘》(bride of Frankenstein) ,她正在打造一部專屬於她的二流片。她好驚訝,在她的理智如脫韁野馬衝出去之際,那些片子的影像和內容卻異常清晰地浮現在她一片漆黑的腦袋裡──幸好理智沒忘記沿途留下麵包屑,好讓愛亂跑的小女孩能認得路回來,能有回歸正常的一刻。

  但循著那些內容,星星不斷的在竊竊私語:往發光的地方去,往發光的地方去,星星的孩子。更高的智慧不停的在呢喃,它們無須形體,卻有這樣的癖好:將可憐的太空人引誘至石柱前,然後丟到一間很像路易十四風格的房間裡,就像《二○○一太空漫游》裡那個可憐的男主角鮑曼──

  鮑曼?瑪德琳小姐?

  天啊,這是我的腦袋,她吶喊道,這是我的腦袋啊,朱利安!

  這聲吶喊,勇敢的、小小聲的吶喊,發出後,猶如仗義的夥伴,掙扎過長長、長長的通道,抵達事件視界,卻耗盡了力氣與勇氣,只能栽進去,消失無蹤。

  「妳還好嗎?」

  瓦霍夫斯基歪著頭問。有趣。他的太陽穴裡血液正在奮力衝過血管。超級緊張的血液。琳恩看見微小的潛艇正在裡頭航行。

  「我怎麼沒聽見妳進來?」

  血管裡的潛艇。丹尼斯‧奎德主演的《驚異大奇航》。不對,應該是拉蔻兒‧薇芝和唐納德‧普萊森斯主演的《聯合縮小軍》,那才是這題材第一次搬上螢幕!

  對不起,爸,我剛才稍微搞混了。

  她是病毒的淪陷區,朱利安病毒。當然,他如影隨形,他對電影的癡迷害她出盡洋相,害她跟白癡一樣。每次她以為自己終於能作主了,下一刻就又意識到她仍在他的世界裡,愛麗絲夢遊奧立仙境,她是他幻境中永遠的女主角,他的原創之作。

  妳已經瘋了,她在心裡告訴自己。妳終究會跟克莉斯塔一樣,先是憂鬱,然後完全瘋了。

  但這會不會是朱利安在他的劇本裡早就為她設定好的角色?

  每次朱利安帶著她跟帝姆進他的私人電影院時,總是手足舞蹈,眼睛發亮。每一公尺發光的膠捲,每部數位化戲劇,它們都是科幻小說家和科幻片導演絞盡腦汁的作品,卻是她得強迫自己忍受的東西:喬治‧梅里愛的(Georges Melies)《月球旅行記》(Voyage dans la lune),弗里茨‧朗的《月球上的女人》,納森‧朱蘭所導的《登月先鋒》《The First Men in the Moon》,杰夫‧莫羅(Jeff Morrow)和菲斯‧多莫格(Faith Domergue)主演的《地球孤島》(This Island Earth),還有片子裡的外星人──喔,天啊,那個外星人!──還有《星際爭霸戰》、《墜落地球的人》、《二○○一太空漫游》、《星際大戰》、《異形》、《ID4星際終結者》、《世界大戰》,還有芬恩‧奧基夫主演的《佩利‧羅丹》,這個芬恩‧奧基夫,對了,他好像在附近,還有那個一再出現的──喔,沒錯!──琳恩‧奧立,由她主演的──

  「妳真的嚇了我好大一跳。」

  瓦霍夫斯基。獨自一人在燈光昏暗的控制中心,身旁都是螢幕和控制台。誰叫他自己要嚇到,笨蛋!他看起來才嚇人呢!

  「這樣很好,」琳恩喃喃自語的說。

  說完她俯身向前,一把勾住他的脖子,將唇印在他的唇上。嗯,暖暖的,很舒服。她是葛莉絲‧凱莉。她是,對吧?那麼他應該是──

  「奧立小姐,琳恩──」卡萊‧葛倫全身緊繃。

  喔,抱歉,我現在是在電影《捉賊記》裡嗎?

  奇怪,這部片不是科幻片,朱利安竟然會喜歡。

  喀,嘶嘶嘶,再次確認。

  妳已經失去了妳的飯店。

  一閃而過的指示牌又在腦中亮起。她在這兒幹嘛?她怎麼會在控制中心,緊貼著瓦霍夫斯基油膩膩的鼻子?她一把將他推開,往後退,嫌惡的用力抹嘴。

  「妳還好吧?」他喃喃的問,還沉浸在迷人的震撼中。

  「好,好極了!」她粗魯的問他,「有東西可以喝嗎?」

  他一躍而起,猛點頭。

  她腦子裡又是一陣混亂。他把水杯遞給她時,她已經忘了這是自己向他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