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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序一(初版)

余之發行妖怪學講義也,世人或以為出於好奇之餘,弄無用之閒談。夫好奇而弄閒談,余雖不肖,亦不屑為也。余所以及此者,實有不得已者在焉。余嘗以為吾邦明治之鴻業,一半既成,一半未成,政治上之革新既往,道德上之革新未來。方今天下,法律愈密,而道德日衰,鄉曲無賴之徒,有藉壯士以虐良民者;有不學無術,橫議時事,詭譎陰險,無所不至,居然以政治家自任者;有黃口少年,乳臭未乾,僅讀數卷之西籍,生吞活剝,儼然以學者自居者;有貪利無厭者。節義之風,廉恥之俗,蕩然掃地,是豈可無一大革新耶?而革新之道,捨教育、宗教將何求?是余所以稟生於宗教界,投身於教育海,日夜孜孜,圖報國恩於萬一也。夫世人之所以亟待教育、宗教者,以其心中之迷雲,隱智日之光,不去其迷心,則道德革新之功,實無可期。是又余所以向設哲學館,以養成教育家、宗教家;今又發行《妖怪學講義》,以與有志諸君共講究之也。其種目固本館所教授之學科,若館外員諸君,於講義所載之外,更有疑義難解者,宜向本館所設之妖怪研究會質問,其說明或載講義之餘白,或直接回答,若尚有不明者,當於先年大學內所開之不思議研究會員,徵各專門家之意見而回答云。

井上圓了





原序二(再版)

余數年來研究四百餘種之妖怪,分為八部,既以一年間講述之,而印行其筆記。發行既罄,乃以舊稿再付印,計購讀者之便,就各部門而合綴之。爰揭初版妖怪學緒言之序文如左:



余以獨力,乘日業餘暇,為妖怪學之研究,於?十年矣。其間自搜四百餘種之書類,由人辱以四百餘項之通告,加之漫遊全國六十餘州,實地見聞者亦頗多,故其材料不為缺乏,然其中事實可取者,僅十分之一,欲由是以得成效甚難,就此等事實,抽象概括而組織一學科,則難中之難也。余不佞,遠非所及,惟開其端緒於今日而已。?不顧拙劣,公《妖怪學講義》於世,竊冀四方博覽達識之士,寄送材料,以助予微志。郵書寄東京市本鄉區蓬萊町廿八番地哲學館。特先題一言以懇請之。

井上圓了





初印總論序

余自初知學問,涉略理科,常以天下事物,有果者必有因,有象者必有體,無不可以常理推之,無所謂妖怪也。於是將幼年所聞怪妖之談論,所受妖怪之教育,洗濯淨盡。又憫家庭之內,社會之間,常窟穴無數之妖怪,思一切掃除之。惟自知學力未足,他人之所謂妖怪者,吾雖常決言其非妖怪,而不能確言其非妖怪之所以然,又不能證明他人所以誤為妖怪之故,惟覺妖霧漫空,使人迷眩而不知方向耳。聞日人井上圓了氏,有《妖怪學講義》之著,甚見重於其國人,甚有益於其民俗,購而讀之,煌煌巨冊,其精思名論,令余欽佩崇拜,不可名狀。且余讀是書時,學問上之智識已略進,稍知心理學及生物學之門徑,自覺宇宙間之名理,匯集胸次,使予心汪洋於其間,而發見一不可思議之真怪,覺哲學上之所謂元,心理學之所為實體,宗教家之所謂天地神佛、真如法性,清談家、性理家之所稱為無名、為無極,無一非此真怪之記號。即物理學之所謂質力,生理學之所謂生命,心理學之所謂心靈,亦無非真怪之一方面之一支脈。而一切所謂物理、生理、心理等之理云者,乃皆此真怪之產物。怪乎!怪乎!余之心中,前則有理而無怪,今則有怪而無理矣。每讀井上氏之書,及生物進化精神物理諸論,常使余心幽焉渺焉,與此真怪相接觸,日夕縈念,覺心境之圓妙活潑,觸處自然,不復作人世役役之想。余常思顯此真怪於我國文字之間,若無心得,乃取井上氏之書譯之。全書共八大卷,非一人所易為力,曾於前數年,由蔡先生孑民,譯其十之六七,今先將總論付印,即蔡先生所手譯者,印將成,識數語以表其欽慕之意。

乙巳年五月

亞泉學館識

第一講 定義篇



第一節 開講

余不自揣,嘗欲挑一點之心燈,以讀天下之活書。常見一大妖雲,滃然橫於人界,真理為之隱其光,道德為之潛其影,教育、宗教、政治、法律,皆沉淪於其中而無效,茫茫昧昧,天地否塞,是即妖怪之迷雲也。此迷雲鎖東洋之天地,鬱而不開,於?數百年矣。明治初年,我國有一時散滅之朕,而未幾欲滅復生,欲散反聚,嗚呼如此,則芙峰之真面目,不可得而見耶?東海日出之邦,復不能赫然光被於四表耶?三千年來,長育養成之元氣,復不能維持保存耶?一思至此,能不慨然!是憂國之士,不可不共盡心竭力,以圖國家百年長計之秋也。然所謂長計者,果由何道耶?惟進社會之道德而已。方今道德大革新之期已迫,殆將一掃社會,而東洋各國之人民,猶彷徨於妖雲妄霧中,不知道德光明之新天地在於何處。夫真正之道德,不可不待健全之智識,故大賢蘇格拉弟氏曰:「知識之光如日,道德之光如月,月雖因日而明,而兩光相待,天地始現美妙之光景。」故吾人不可不為國家拂妖雲妄霧,開智、德之二光。儒教謂之智仁,佛教謂之悲智,其意一也。今欲開顯此二光於社會之上,誠教育家、宗教家之事,欲救此兩家之沉淪,而為之前驅,夫非妖怪學研究之事與?



且夫妖雲鎖天心,而智日隱其光者,非獨一般人民之罪,學者亦不免其責也。世之學者,概遺邇而求之遠,捨卑而取諸高,豈以尋常卑近者,其理既明,不復待解說與?實則不然,尋常卑近之理,尚多不明,隨處有使人眩惑者,顧未聞解說之者何耶?是非諺所謂燈台基暗,又古賢所謂道在邇而求諸遠者耶!羅大經《鶴林玉露》所載曰:「盡日尋春不見春,芒鞋踏遍隴頭雲,歸來笑撚梅花嗅,春在枝頭已十分。」今日之學者,得毋多是背枝頭之春、踏隴頭之雲之類耶!雖然,學問之道,固貴窮高遠,不可以卑近自畫,要之登高自卑而已。今夫燈之用在照遠,而亦不可不照近,使其光朦朧而不能照其基,宜用反射鏡之力,學亦似之。然則於尋常卑近之事,為學術界之反射鏡者何耶?曰妖怪之研究是也。其事雖似卑近,其理頗高遠,多世人所不能明者。且使學者知此卑近之事,胚胎於希有之真理,決勿度外視之,則所以計學問之普及,而開道德之新世界於真理之月下者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