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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與《逝去的武林》



二○○六年的十一月,《逝去的武林》出版,承皓峰先生美意,特加一則「鳴謝」,說李仲軒老人文章的面世,「是由《武魂》雜誌常學剛先生首次編輯發表,並提議開設系列文章」。



於是,我就和這本被讚為「奇人高術」的書有了關係,乃至沾光,居然也被一些讀者當成了慧眼識珠的高人。



當然,所謂「慧眼」、「高人」之類,於我實在是並不沾邊,但想想十餘年前發生的這段 「文字緣」,卻又不是全無可憶。若讓現在說一說感受,大概「可遇不可求」這幾個字,還比較貼切。



「系列文章」開設的緣起



大約是在二○○○年的十至十一月間,我收到一篇社會自由來稿,題目是《我所了解的尚式形意拳》,作者叫徐皓峰。文章講的是作者向李仲軒先生學習尚式形意拳的事情。這位李先生據說是形意拳大家尚雲祥的弟子,時年八十五歲。



我不知道徐皓峰是誰,李仲軒先生也是名不見經傳。文章雖然在《武魂》二○○○年第十二期登出來了,但在我眼中,這只是每日過往稿件中普通的一篇而已。



如果當年徐皓峰就此打住,我相信這一次編者與作者的交集,不會給我留下特殊的印象。



幸運的是,徐並未住手,時隔三個月後,第二篇《耳聞尚雲祥》來了(刊發在《武魂》二○○一年的第四期)。現在看來,此文是「李仲軒系列文章」日後之所以能成為「系列」的關鍵。



之所以說其「關鍵」,是因為這篇稿件說的話,與我所熟悉的完全不同。比如:武林皆知尚雲祥功力驚人,練拳發勁,能將青磚地面踩碎,故得「鐵腳佛」之美譽,而此文則說尚雲祥對這個稱呼很不喜,認為是「年輕時得的,只能嚇唬嚇唬外行」。



再比如,凡是練形意拳的人都知道「萬法出於三體式」,可此文卻說尚雲祥說過「動靜有別」的話,甚至連形意拳最基本的樁法三體式都不讓門人站。至於文中所介紹的尚雲祥課徒手段,甚麼「轉七星」、「十字拐」、加上了兩個鐵球的「圈手」等等,更是聞所未聞。



而最駭人的,莫過於此文「練形意拳招邪」的說法,用尚雲祥的話講:「太極十年不出門,形意一年打死人」,學形意拳的都在學打死人,最終把自己打死了。



──諸如此類的語言,讓自詡是內行的我,心頭又恨又癢,既恨「內行」被顛覆,又心癢於「顛覆」後面那未知領域的誘惑。「做系列」的念頭,或許就是從這時產生了。



文章讓我心儀的另一個原因,就是他文字和見識與眾不同。在第三篇《尚式形意拳的形與意》一文的最後,徐皓峰寫道:比如畫家隨手畫畫,構圖筆墨並不是刻意安排,然而一下筆便意趣盎然,這才是意境。它是先於形象、先於想像的,如下雨前,迎面而來的一點潮氣,似有非有,曉得意境如此,才能練尚式形意。尚式形意的形與意,真是「這般清滋味,料得少人知」。



──這番議論,為以往來稿所僅見,虛無縹緲,朦朦朧朧,正合了拳學「無拳無意是真意」的妙諦。



後來了解,徐皓峰年紀輕輕,卻學過畫,修過道。李仲軒、徐皓峰爺孫二人,年齡相差近一個甲子,天知道是怎樣一個緣分!無李的見識,徐斷無此拳學境界;無徐的知音,李的見識未必能表達得這般確切傳神。李、徐互相成就了。



不記得向徐皓峰建議「做系列」的具體時間了,總之稿件的刊登漸漸密集起來。而我跟《武魂》的讀者,心一定是相通的,《耳聞尚雲祥》剛刊出不久,反饋就來了:



「徐皓峰先生的《耳聞尚雲祥》,讀了使人感到真實、可信且有新意,道出了常人所不知的一些史實真情,我們喜愛這樣的文章」,一位讀者來信這樣說。



再往後,除了讀者來信不斷,《武魂》上的文章被傳到網上,網絡好評如潮,甚至出現一個以「軒迷」為號召的群體。李仲軒從雜誌走上網絡,原本默默無聞的「小人物」,竟以這種方式,突然走進了武術的歷史。



「李老人家的話寫在三塊錢的雜誌上,是把黃金扔到你腳下。千萬千萬把他撿起來」──在所有熱評中,這句話最讓我心動!



一向見來稿就想改一改的我,竟抑制了這種「編輯職業病」,稿子一字不改,還不知不覺頂禮膜拜起來,總希望有新的稿件,帶給我和讀者新的驚喜──我也成了一個「軒迷」!



說起來,是那些關注《武魂》雜誌的讀者和網民 ,他們真正內行的深入解讀,他們熱情急切的期盼敦促,推動了這個系列欄目一做就是五年,他們才是慧眼識珠的高人。



一波三折



印象中,我所遇到的稿件,大概沒有一份會像這個「系列」那樣,憑空生出若干波瀾。而讓我大為意外的是,第一個發難者會是徐皓峰的母親。



就在「系列」連續刊出而我頗有些飄飄然時,徐母來電說,自從《武魂》刊登了她兒子的文章,徐家就不斷有人上門,或拜師或挑戰或採訪或尋根,各類形狀,各種口氣,擾了一家人的平靜。電話裡,我能覺出憂慮。



徐母口氣嚴厲,她說,家裡絕不願徐皓峰摻到武術這個行當中來。她甚至懇求我「不要再勾著」她的兒子寫這些東西了!



我無言以對,就像個當場被捉的「教唆犯」,聽憑數落,臊眉耷眼,很沒臉也很無趣。



後來對李仲軒老人的歷史和徐皓峰的情況知道得多了,才漸漸明白這一家人,心中有著一個怎樣的武林,才理解當這個「逝去的武林」與今天「現實的武林」碰撞時,帶給他們的是怎樣的心理落差。



正像徐皓峰在二○○二年二月二十一日給我的一封信中所說:「武林的理,原本就不是我們能想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