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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 言

基督教歷史上有一位人物,不但經常被人掛在嘴邊,而且每天都有好幾百萬人閱讀他的作品,然而這世代的人卻對他不甚了解。使徒保羅,每個基督徒以及許多猶太人與穆斯林都耳熟能詳的名字;許多人都曾引述他說過的話、為他展開激辯、毀謗他或者替他辯護。然而,即使那些持之以恆的研讀其作品與冒險故事的人,也不太了解他的生平—當初出版社提議我為他作傳時,我也一樣。

許多人腦海中只知道一本關於他的著作:莫頓(H. V. Morton)寫的《跟隨保羅腳蹤行》(In Steps of St. Paul )。不過,那應該算是旅遊日誌,而不是傳記,並且寫作年代是1930年代中期,當時的時空背景跟現在大不相同。因此,現代人—不論是否為基督徒—無法享受透過路加或者提摩太(甚至令人生厭的以呂馬)的眼光來觀察保羅的行事為人所能得到的樂趣。

因此,我覺得不應該因循以往的方式為保羅作傳。我是個樂於深入了解故事主人翁的傳記作家,因此決定把新約視為文獻資料(如同我為其他人物作傳時蒐集的信件和檔案),並且用對等的方式處理它,然後靜觀其變。傳記作家會自然而然發展出一種靈敏的嗅覺,也就是直覺,果然,沒有多久,保羅的身影就逐漸從〈使徒行傳〉和新約書信裡浮現出來,並且讓我對這個人物的可信度與真實性深感震撼。我深深被這個真真實實(儘管他的經歷非比尋常,依舊千真萬確的可靠)的人物所吸引,而且越認識他的內心世界就越感到興奮激動。儘管我從小就非常熟悉聖經,但我現在的感覺就好像才剛認識保羅:他的動機、目標與優先順序;他在乎的事物以及不在乎的事物;他面對自己錯誤的態度,以及他願意為之獻上自己生命的理想。

我逐漸了解當時社會對他的看法。自古以來各方人士對他的評價不一。尼采稱他「歷史上最野心勃勃的人物之一,其迷信的程度跟其智商程度一樣高;他是個備受折磨而非常值得同情的人,對他自己和其他人來說,都是個非常惹人厭的傢伙。」維多利亞時代聖公會法拉(Farrar)教長形容他是個卓越非凡,對道德墮落深惡痛絕的人物,稱得上是個冷若堅石的聖人。巴希馬太(Basil Matthew)把他塑造成一個霸氣十足的基督徒,男孩心目中的英雄。這一切都跟我研究新約和其他著作,又駕著國民車再次踏上保羅兩千年前走過的旅程後所認識的保羅完全不一樣。就跟所有研究保羅的作者一樣,我必須鑽研與他有關的文獻資料,這些資料不但卷帙浩繁,而且還在不斷累積中,但我提筆為讀者大眾寫作著書的時候,不會在文中提到這個複雜的研究過程。就保羅一生中許多空白的斷層來說,我會努力根據文獻中的蛛絲馬跡進行合理的推論,而不會憑空臆測。推論跟臆測之間有著天壤之別,而且絕對不可以犧牲真實性,任憑想像力肆意馳騁。

保羅大約活在六十七個世代(譯註:西方算法一代三十年)之前—就時間長短來說,大約是諾曼人征服不列顛的兩倍時間,或者說歐洲人移民美洲的五倍時間。他不只是當時的熱門人物而已。近年來,一些極端的思想家因為語出驚人而成功吸引一般報章雜誌的注意;然而保羅遠超過語出驚人、思想極端的境界。我想要為那些認為他只不過是「愛篇」(譯註:〈哥林多前書〉十三章)作者的人,以及經常閱讀他著作的新教徒、天主教徒、東正教徒以及他摯愛的猶太人,以活潑生動的筆法重新勾勒出他的身影以及他的故事。

全書寫作告一段落的時候,我心中的感覺就好像即將抵達一座高山的頂峰。這時才發現還有其他登山道路;這時才發現自己對整個地貌所知有限。然而,我已經能看到整個景觀—整座高山以及周遭環境。

但是,我還沒有登頂;就在頂峰的正下方還有許多不可及的峭壁。

第3章 大馬士革路上

旅程最後一天,整個隊伍行經何烈山。從褐色的山腳看高聳入雲的山頂,依舊覆蓋著白雪並且滿是野花,然而走在山腳下的他們看不到山頂,而且大馬士革平原海拔超過兩千英尺,所以不覺得整座山特別高。前面遠方佈滿石礫的山丘下有個綠色的沙洲,這讓他們興奮的繼續趕路,而不是像以往一樣,在正午前就停下腳步歇息。

保羅和他的手下在前面步行,而他們的驢子則用繩索繫在一起,由一個人領著跟在後面。整條路上看不到任何趕往市集的鄉下人。他們不時會看到手上拿著彈弓的小男孩,看守著一群群的綿羊或者山羊,偶爾也會看到田野中有男子站在犁後面,手中拿著長長的趕牛棍或帶鐵尖的木棒指揮拉犁的牛。

整個天空一片湛藍。保羅的回憶明確顯示,當時既無暴風雨也未颳起強風,正足以駁斥認為稍後發生的事件屬於自然現象的說法。他既非瀕臨精神崩潰,也未有癲癇發作之虞。他甚至不是在趕時間。

「那時大概是正午,忽然天上發出一道大光,四面照射著我⋯⋯ 比太陽還要明亮,四面照耀著我和跟我一起的人。」

保羅和其他人都撲倒在地。讓他們陷入驚嚇的現象不只是一道閃電,而是持續的亮光,讓人膽顫心驚又神祕莫測。同行的人似乎慢慢腳步踉蹌的站起身來。保羅依舊俯伏在地。因為單單照在他身上的那道光越來越強烈。

他聽到一個沉穩又威嚴的聲音用亞蘭文說:「掃羅,掃羅,你為什麼迫害我?」

他抬頭觀望。在那道讓他無法看清周圍景物強光的中心,他看到一個年紀跟他相彷的「人」。保羅無法相信自己所聽到的與看到的一切。所有他的信仰、知識與訓練以及他的聲譽、自尊都認定耶穌不能再活過來。他想要拖延時間,於是回答說:「主啊,你是誰?」他用的尊稱可能只是單純表示「閣下」的意思。

「我就是你所迫害的耶穌。 你用腳踢有刺的棒子,是不可能的。」

接著保羅恍然大悟。就在猶如永恆的剎那間,他看到耶穌手與腳上的傷痕,看到祂的容貌,他馬上明白眼前這位就是主,祂活著,如同司提反和其他人所說的,而且祂不但愛那些被保羅逼迫的人,也愛保羅:「你用腳踢有刺的棒子,是不可能的。」沒有任何責備的意思。

保羅在對付司提反和他的門生時,從來不覺得自己踢到刺。但如今,他突然驚覺自己過去一直在對抗耶穌—同時也在對抗他自己、自己的良心、自己的軟弱、內心的黑暗與混亂。上帝就盤旋在這一片混亂之上,要引導他成為新造的人。唯一等待的就是他的一聲:「是的。」

保羅崩潰了。

他恐懼戰兢,並且無法計算改變立場的得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