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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壞果子


    人逢喜事精神爽,酋長壕的氣色明顯又比昨日好了幾分,「默大人,兩百人加上留在谷中的所有傷者和他們的家人,都交給你了。另外,默大人有任何要求也可以提出,以後我原際部落將是你們九原最好的伙伴,九原有事,我原際願派戰士相助。」
  「好。」嚴默帶著溫和的微笑同意了壕的提議。
  壕見他同意,看向原戰。
  原戰知道壕希望他跟著戰士們一起走,當下道:「那就三天後出發,如果傷者那時能站起來走路,跟著一起走。」
  老祭司立刻看著壕,他現在學得更精明了,不再搶在壕之前開口。
  壕猶豫了一下,「彘族新敗,我們加快速度殺過去,逃跑的彘族戰士就來不及把消息傳回去,彘族更來不及再聯合其他部族。要是遲了,鹽山說不定就不是我們的了。」
  「婦孺怎麼辦?」嚴默插了一句,「也全部留下,還是在路上慢慢走?沒有戰士保護,路上野獸和蟲蟻就能吞了他們。」
  壕顯然和人商議過這個問題,回答道:「我們會留一部分戰士在路上護送他們,前往部落住地。」
  「哦,你們留下兩百人給我,其中有一百戰士,加上那些還不能行走的傷患,這就少了差不多一百三十多人。路上再分出一部分人手保護婦孺,最後還能剩下多少戰士去攻打彘族?」
  老祭司冷哼一聲,沒說話。
  壕正待解釋,嚴默已經笑道:「因為原戰在,對嗎?你們覺得,阿戰能幫助你們打敗三族聯合的戰士,還以一己之力殺死了彘族族長,只要阿戰一起去攻打彘族部落,彘族肯定不會是對手,對不對?」
  壕沒有否認,他確實就是這個打算,也相信戰會同意。
  老祭司終於忍不住開口道:「大戰屬於原際部落,就算他現在是四級戰士,當部落需要他,他必須為部落做事!」
  嚴默故意戳戳旁邊的男人,「首領大人,你有什麼打算?整個九原部落還在等你回去。」
  首領?大戰居然是九原部落的首領?
  聽到這句話的人一起吃驚,轉瞬又認為理當如此。這麼厲害的戰,做一個部落的首領足夠了。
  猙、大山等人一聽九原部落的首領是原戰,臉上立刻露出笑容。他們是決定跟著原戰離開的那一批人,雖說大戰讓他們不用擔心以後的事,畢竟頂個交換奴隸的名頭,怎麼可能不擔心將來?如今聽說大戰就是即將前去的部落的首領,這份擔心終於可以完全放下。他們了解戰,既然戰是首領,他說不會讓他們做奴隸,就一定不會讓他們做奴隸。他說那裡有好日子等著著,那麼那裡一定過得不會比原際差。
  老祭司心裡一動,不過他的想法和猙等人完全不一樣。他想,大戰真要是九原部落的首領,有沒有可能把九原和原際合併?那樣一來,原際的力量會更加強大。
  之前聽大戰提起九原部落住地,似乎那裡的水土和食物比原際部落住地附近更好、更多。聽秋寧說,那部落還盛產一種非常好吃的紅鹽?真要如此,與其去費時費力地奪取鹽山,不如把整個部落遷往九原部落的領地。一旦占下九原的地盤,就算大戰還是首領,他也必須聽長老們的話。至於祭司之位,絕對不可能讓給一個外人!
  老祭司自認表情掩藏得很好,但嚴默不是真正的小孩子,他那話有一半就是說給老祭司聽的。老祭司在打九原部落的主意,他又何嘗不是在打原際部落人口的主意?但他沒有那麼迫切,只把種子一顆顆埋下去,等待它們發芽、頂開頭頂那塊大石的那天。
  壕問道:「戰,你是九原部落的首領?」
  原戰點頭,臉色很平靜,「是,默大人和山神九風認可了我。」
  「很好!」壕拍拍他的肩膀,感歎,「我一直都認為你很好、很強大,如果不是……」搖了搖頭,壕沒有再說下去。大戰能有今日,和原際部落幾乎毫無關係,不管大戰多強大,都不再是原際的人。這次戰能回來幫忙,已經很對得起部落,何況還帶來了祖神祭司默大人。
  「我本來還擔心分出去的人,既然他們跟著的是你,我就放心了。」
  壕心裡有點苦澀,在戰表現了他的強大,他的祭司也展示了神一般的力量後,默大人又表明了戰的身分,只怕部落裡想跟著戰一起離開的人更多了。至少息壤族的人不會留下多少,飛沙族可能也會走掉一部分。
  往好處想,戰來幫忙,至少保住了黑原族。他還活著,部落的人也大多都在,更沒有人淪為他族奴隸。
  壕在心中歎口氣,告訴自己別再多想。只要他還在、只要部落祭司還在,他們還有重新變得強大的機會。
  原戰在所有人心思各異的時候,突然道:「我沒跟你們說嗎?彘族已經和拜日族搭上,就算立刻趕路殺回去,也不一定能大敗彘族。我們的戰士們都很疲累,眼下只是戰勝後的一時亢奮,不如在山谷中休息幾日,待體力徹底恢復,再回原際。路上可以派人去鹽山附近探探,這樣不是更好?」
  「拜日族?」壕皺眉,「戰,你之前可沒說這件事。」
  「哦?一到山谷就那麼多事,我忙忘了。」
  嚴默瞅瞅原戰,這傢伙跟他說的,和這會兒說的可不太一樣。彘族的確和拜日族有所聯繫,卻是拜日族在打獵中碰到彘族大巫,想用那大巫交換一些好處罷了。
  往深了想,假設拜日族人也對原際部落後山草灘中的東西感興趣,說不定會給原際部落帶去一些麻煩。但只要拜日族的族長不傻,見原際部落重回住地,並奪下鹽山,除非草灘中的東西足夠徹底改變一個部族的命運,否則不會輕易為了彘族大巫幾句模糊不清的話語開啟戰爭。
  嚴默也想要草灘中那東西,但他不可能守在原際部落等待日食那日來到,便多少抱著隨緣的心思。
  
  因為原戰給出的最新消息,酋長壕和戰士頭領們開始重新商議,老祭司陰沉著臉盤膝坐在一邊,側頭低聲對秋寧囑咐了什麼。
  原戰正在烤一整隻鹿,他親自動手,烤好一層,就削下一點放在石盤裡,遞給嚴默。
  嚴默喝著熱水,吃著現烤的嫩肉,吃得很滿足。有時抬頭看看天空尋找九風的身影,也不知那調皮的傢伙又找到什麼吸引注意的,玩得不見鳥影。
  「兩百人並不少,加上那些傷者和他們的家人,與其把這麼多人一開始就分開,不如帶著一起走。真想要奪下鹽山,多兩百人總比少兩百人好,而且重傷者中不少都是三級戰士,如果他們重新站起來,對我們會是一大助力。」
  原戰這段話加重了戰士們的偏向,他們本來就不太同意丟下傷者先行。若不是酋長壕說要趁機搶奪鹽山,大家都想等傷者好得差不多後,和婦孺一起動身。
  原戰和嚴默一起生活的時間長了,經常接受少年的語言在腦中直接灌輸,說話比原際部落的人更加流利,用詞也多,但他自己感覺不出來。還好眾人就算聽到不懂的詞彙,結合上下文猜測,也能大約猜出原戰的意思。而嚴默說的話,很奇異的可以讓人直接理解,交流起來完全沒有困難。
  壕下意識地看向老祭司。老祭司的態度想法有各種問題,但不可否認,他的意見有時很有用,比起不怎麼說話的三族長老管用許多。
  「酋長,大戰說得在理。這樣,大戰比我們任何一名戰士的行動都快速,也更隱蔽,不如讓他去鹽山那裡一探,我們三日後出發。這樣一來,既可以所有人一起走,又能得到最確實的消息。」老祭司慢騰騰地給出意見。
  壕覺得這個想法很好,轉而望向其他戰士頭領。
  那群人還未發表意見,原戰先板起臉道:「我不同意,我不會離開我的祭司,默在哪裡,我在哪裡。默?」
  嚴默突然站起來,仰望天空。
  原戰也起身,一起抬頭看天,「你在看什麼?」
  「太陽……」
  「太陽怎麼了?」
  「發生了什麼事?」在場的戰士們見兩人表現奇怪,也都起身望天。
  嚴默盯著天空,臉上神情數變,最後像是做下了什麼決定,從腰間拿下號角,湊到口邊吹響。
  他抬頭看天時,天空已經有點變暗,太陽西邊的一角被遮住,但大家只當是烏雲遮住了陽光,沒有在意。可是現在……
  「神哪!太陽被什麼吃掉了!父神要發怒了!」老祭司高喊一聲,猛然跪倒。
  酋長壕一下站起來,他從來沒有見過太陽變成這樣,真就像是老祭司說的一樣,被什麼可怕的東西吃掉了。
  戰士們的臉色倒不是很驚慌,無知者無畏,他們沒有見過日全食,而太陽距離如此遙遠,見到這種情景就跟看到一半晴天一半雨那樣,只當是一種特殊的天氣。可是老祭司的語氣,讓一些敏銳的人察覺到不對。
  老祭司跪在地上不住低喃,過了會兒高聲喊道:「秋寧,準備,我要問神!」
  秋寧答應一聲,飛快地取來一個石鍋,往裡面扔了幾根燒著的木材,接著從隨身小包裹中掏出幾種草藥,也一一丟入石鍋中。而後捧著石鍋走到老祭司身邊,跪下。
  老祭司低頭去嗅從石鍋裡升騰起來的青色煙霧,很快,身體顫抖起來。
  
  號角聲響徹天際,嚴默連續吹了三聲,告訴九風他很急,非常急。
  嚴默一開始並不知道今天日食,只大概記得日食一般發生在每月初一,那天也是新月的第一天,看不到月亮的身影,又叫朔日。一年之中大約會發生兩次到四次日食,由於身處地點和時間不同,發生了也不一定能看到。
  不確定這些原始人知不知道如何推算日全食,但他總覺得原始人在某些方向的能力相當神秘。好比彘族攻打原際部落,仔細分析,這件事相當奇怪。
  應該休養生息的彘族,寧願支付大筆的鹽來聯合其他部族攻打原際部落,真的只是想給暗中去找鹽地的原際一個教訓,順便再殺雞儆猴給其他部落看?這個代價和危險也未免太大了。不管是原始人或者現代人,在本性和最直接利益上的判斷應當差不多。如果沒有更大的利益在後面推動,彘族想必不會這樣莽撞。
  假設草灘裡的東西才是引起彘族攻打原際部落的最主要原因,彘族也可以等到部族徹底恢復後再出手。他們急著在最近一段時間內動手,是否可以判斷,該族中的某些人或某個人,知道了日食出現的具體時日?
  真是這樣,就不能再在這裡耽誤時間。救人很重要,但草灘裡的神秘物更吸引嚴默。吸引程度之強,甚至讓他不惜冒著被指南判定見死不救的危險,也要趕著去草灘那裡。
  至於老祭司眼下所做所為,他看到了,但懶得去管。不難猜出老祭司的打算,八成想把日食的徵兆應在他身上。
  原戰見嚴默放下號角,立即問:「太陽怎麼了?我們是不是要離開?」
  看老祭司身體顫抖,就要大喊什麼,嚴默哈哈一聲大笑,「太陽沒怎麼,以前聽祖神跟我說過,這種情景不過是母神和父神在打架。今天母神打贏了,她會一點點把父神吞到肚子裡,等會兒全部吞完,她心情好了,就會把父神再吐出來。」
  一聽是這樣,原戰嘴角勾起,壕和其餘戰士都鬆了口氣,顯然覺得這個解釋很合理。
  老祭司高聲大喊:「不是這樣!是有人讓伽摩大神生氣了,伽摩大神降下了懲罰,想要讓太陽消失,讓我們永遠生活在黑暗中!只有殺死惹怒伽摩大神的人,伽摩大神才會把太陽重新還給我們。」
  「放屁!」嚴默要不是想給原際部落的戰士們幾分面子,早就冒著懲罰的危險,想辦法弄死這個老頭了,「父神和母神經常打架,就像我們的男人女人一樣,誰過日子沒有些生氣的時候?父神若是打贏母神,也會把她吞下肚。你們以後注意看,會發現有時候月亮也會好好的突然不見,像被什麼吞了一樣,那就是父神在吞母神。這不打緊,他們畢竟是感情很好的夫妻,過一會兒氣消了,就會把對方吐出來。」
  「不!你在胡說!就是你得罪了伽摩大神,惹怒了伽摩大神,伽摩大神才會降怒!」老酋長猛地轉向壕,哀聲高喊:「酋長,必須把這個人抓起來,必須把他殺死,平息伽摩大神的憤怒,否則……」
  「我說太陽一會兒就會出來,它就會出來!秋實,你口口聲聲說我得罪了伽摩大神,讓伽摩大神吞吃了太陽,那好,我去跟伽摩大神聊聊,請他把太陽放出來。」嚴默心說,如果不是我不想裝神弄鬼,你早就被我以神諭的名義幹掉了。
  巫醫,巫醫,遠古時代巫和醫本來就是一體。他可是懂得大量醫學知識的醫生,利用自己的知識偽造一些神蹟和神諭什麼的,簡直不能更簡單,只是懶得搞而已。懶得搞,不代表他一點都不會搞,必要的時候,比如現在……
  「啊!」秋寧突然發出尖叫,他巨離老祭司最近,後者身上的變化他看得最清楚。
  酋長壕也站在附近,看到老祭司的變化,忍不住向後退了一步。
  其他戰士很快也都看清了,臉上吃驚和厭惡的表情,藏都藏不住。
  「我怎麼了?我怎麼了?」老祭司見周圍人的臉色不對,不由大喊,隨後開始狂抓自己,「好癢!怎麼這麼癢?」
  抬起手,一下就瞧見自己的手部變化:手背和露出來的手腕臂膀長滿了紅色的疙瘩。趕緊低頭看腿腳,不出所料,一樣長滿了紅疙瘩。臉上、身上,全長遍了!
  原戰在此時陰森森地道:「秋實大人,你幾次侮辱得到祖神親自傳承的祭司大人,祖神早已降怒,只是默大人心好,一直為大家和你祈福,沒有讓祖神降下責罰。這次,默大人說了天上那樣只是父神和母神在打架,他們一會兒就會和好,你非要說那是伽摩大神對默大人的降怒,還想要生祭默大人,祖神怎麼會不大怒?你會忽然變成這樣,大概就是祖神對你的懲罰。」
  嚴默適時地輕輕歎了口氣。
  「不!祖神不會懲罰我!這、這……」老祭司癢得受不了,雙手在身上狂抓,想說嚴默對他下毒,可他根本沒見過這樣的毒藥。而且嚴默一直沒有接近他,更沒對他做出揚手之類的動作,加上他也不認為嚴默可以做到這種程度,讓他全身在一瞬間長滿紅疙瘩。
  老祭司越抓越厲害,身上的紅疙瘩起了變化,變得透明,像膿包一樣。
  秋寧嚇得不敢接近,老祭司的模樣看起來太恐怖,滿臉滿身都是透明發黃的膿包。他還用手去抓,有些膿包被抓破了,沒有流血,卻流出水來。
  戰士頭領們也都齊齊往後退一步。
  「你!是你在害我!」老祭司認定白頭祭司沒這個能力,心裡已經相信這是祖神降下的懲罰,但他不甘心承認。
  嚴默又歎了口氣,「秋實大人,真想害你,我就跟你打賭,賭太陽能否出來。我也能欺騙大家,不告訴你們這是父神和母神在打架,就說是祖神降怒於你,讓大夥懲罰你,然後喚出太陽。」
  打賭這個詞,在場者都沒聽過,但迅速理解了其中意思。
  「太陽過一會兒真的會出來?」壕禁不住問道。這時天上的太陽已完全被遮住。
  「當然。」嚴默點頭,抬頭看了眼天空,「母神就要把父神吐出來了。父神剛出來時脾氣大,盯著他看的人,眼睛會受傷。」
  話音剛落,「啊!太陽出來了!」就有戰士高興地大喊。
  也有人沒聽嚴默的話。沒辦法,有些人總是特別好奇,你越不讓他幹什麼,他就越想幹什麼。見太陽出來,只管緊盯著看。不用說,沒等多久就聽這些人哇哇地叫,「我的眼睛花了!看不見了!」
  「眼睛好痛!默大人,我眼淚流個不停,怎麼辦啊?」  
  嚴默早料到有人會這樣,大概看了幾個人,見情況不是很嚴重,便道:「閉上眼睛,用手捂著,不要揉,過一段時間就好了。」
  與重新看到太陽的歡慶愉快相比,老祭司的慘叫聲顯得那麼的突兀和不和諧。他身上的慘狀讓很多戰士既覺得噁心,又覺得他可憐。
  酋長壕有點尷尬地走到嚴默身邊,訕訕地道:「默大人,秋實他……做得不好,惹得祖神降怒。但他年紀大了,原際部落也還需要他把祭司的傳承傳下去,你、你有沒有辦法……」
  壕還未說完,嚴默就搖了搖頭,道:「這是祖神降怒,我也沒有辦法。等祖神息怒,他自然就會好。」
  「那要怎麼才能讓祖神息怒?」壕連忙問。
  嚴默笑笑,壕明白了。秋實幾次侮辱並試圖殺死默大人,因而被祖神降怒。想要讓祖神息怒,秋實恐怕得向默大人求得原諒。
  壕了解秋實,想要讓老祭司向他族祭司低頭,他恐怕寧願就此死去。
  
  太陽突然不見,又突然出現,在原際部落中沒有引起很大驚慌。很多人在幹活,甚至沒有發現。發覺的人也就是覺得奇怪,盯著看一會兒,見天沒塌下來,也就繼續去做自己的事了。
  當然,還是有部分人跑去找酋長和老祭司,甘雨也在其中,好幾個女人都跟著她。
  老祭司的慘叫和慘狀引起這群人的注意,誰也不敢靠近老祭司,全都遠遠地望著。比起天上消失又出現的太陽,老祭司的情景恐怖多了。
  甘雨背著孩子,捂住了自己的臉,她怕臉上無法控制的表情會洩露出她的瘋狂。她四個孩子的命,只讓老祭司變成這樣,根本不夠!